半个小时下来，江莲霄和刀叔打得势均力敌，台桌上只剩下了最后三颗球。

一颗全色、一颗花色和最后的黑八。

江莲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血液从脸上的伤口渗出，颧骨处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大片青紫，手臂也因疼痛而在架杆的瞬间有些颤抖。

杆头击中白球，但角度有些倾斜，这一杆没有进球。

比赛越到最后，观众就越兴奋，江莲霄在众人的嘘声中让开位置，手撑着台球桌边缘闭了会儿眼睛。

刀叔一共进了六个球，有五下都打在他的胳膊和手腕上，还有一下打了脸，为的是在众混混面前羞辱他。

在混混的游戏里，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宣示，让所有人看到“我才是老大”、“你只是个孙子”。

刀叔作为在社会街混迹了三十年的老油条，这一套街头规矩玩的比谁都溜。

一阵欢呼响起，刀叔刚才的那一杆进了。

江莲霄睁开眼朝台桌看去，正好对上了刀叔戏谑的目光。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颗黑八了。

刀叔调整位置，瞄准黑八一杆打过去。但很可惜，黑八的位置非常不好，这一杆直接把球推到了库边。

刀叔耸了耸肩膀，冲江莲霄抬了抬手。

江莲霄沉默地走向台桌，对着白球架起球杆。

他的右手臂现在只要稍微一动就牵动着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江莲霄紧盯着台面上的球，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一杆打出去，白球撞上最后的全色球，飞快朝右下角的洞口滚去，咚地一声进了洞。

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手喊“牛逼”。

刀叔的眼神渐渐凌厉了起来。

江莲霄获得了打最后黑八的资格，黑八安安静静地停在边缘线附近，想要一杆进洞非常困难。

但不是不可能。

如果江莲霄的双手完好，这一杆他可能还有六成的把握，但现在撑死只有四成。

他不能输，只能赢。

这是他无比厌恶又无比熟悉的规则，他在这样的规则下长大，在这样的规则下生存。

赢的人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输的人就只能烂在黑暗里，在无人的角落腐烂、变臭。

江莲霄选好角度，猛地击出一杆。

白球快速击中黑八，黑八在短边弹了一下，准确而快速地朝左上角的洞口滚去。

打出杆的一瞬间江莲霄就知道了，这球能进。

然而就在黑八马上就要滚进洞口的时候，一个靠在台桌边围观的带棒球帽的混混忽然动了一下手肘，碰到了球。

黑球在意外阻力的碰触下摇摇晃晃地减了力道，最终堪堪在洞口前停下了。

“哎哟，不好意思啊。”棒球帽立刻笑嘻嘻地举起双手，“没注意啊，不小心碰到了。钉哥力气还是不够大啊，要不然刚才就进去了，多可惜。”

江莲霄猛地抬头，看向棒球帽。

那瞬间棒球帽被看得浑身一激灵，对面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投来的目光却带着一种狠戾的杀意。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江莲霄回头一看，刀叔还摆着架杆的姿势，而桌面上那颗黑八已经被刀叔打进了洞口。

“钉仔，是我赢了。”刀叔挑起眉毛，把球杆竖起来撑在地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混混们兴奋地吹起口哨，还有人拿起洞里的球哐哐地砸在球桌上。

“刀叔赢了！”

“愿赌服输！”

“跪下给我们刀叔道歉吧，狗崽！”

江莲霄沉默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他就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输赢并不重要，公平也不重要，刀叔故意挑衅，为的就是激他先动手，这样他们才能堂而皇之地对他进行正义的群殴。

但——去他妈的吧。

江莲霄把球杆往旁边一扔，木杆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刚那一球，你还欠我一拳吧。”

话音刚落，江莲霄就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刀叔的肚子上。后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一脚踹出了将近两米远。

“我操你妈的，小狗崽子！”刀叔破口大骂，“都给我上！”

接下来就是一锅爆米花似的混乱，混混们玉米粒儿似的纷纷朝江莲霄扑过来，再纷纷被江莲霄一脚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