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痛是人生常态
沈祈眠这下终于安静了。
至少没有问“为什么现在受不了”之类的话题。
时屿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只扯到胸口的位置。
“阿姨呢?”
沈祈眠突然问。
时屿也抱着沈祈眠身体,手指从他脊椎的顶端一路往下摸,没发现对方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在心底暗自下了个定义:没有脊柱侧弯,骨头很健康。
直到与沈祈眠对视一眼才想起来刚才那个问题,含混着回答:“可能在外面吧,怎么了?没事的,听不到。”
沈祈眠问:“可是会不会不太好,她应该不常来看你……你却在房间里不出去,我有些过意不去。”
“那怎么办?”
时屿笑了一声,打算坐起来和他说话:“要不我现在出去待客。”
才稍稍一动,沈祈眠便直接将人按了回来,无声中抗拒,他手臂收得很紧,显然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后悔了,迟迟不再开口说话,或许是觉得难以启齿。
在长久的静默中,一开始是装睡,后来可能是药物起了效果,呼吸逐渐均匀,手臂的力道也松下来。
时屿指腹在沈祈眠的卧蚕处轻蹭,后者睫毛都没抖一下,应该是真睡熟了。
压抑依旧的腺体又开始蠢蠢欲动,时屿不必在隐忍呼吸,一下一下,就快缺氧,挪开沈祈眠手臂,翻身下床,打开抽屉时指尖酸软。
极端情况,只能极端对待,时屿往腺体里扎了几针抑制剂,顺便贴上阻断贴,半跪在床边歇十几分钟才缓回来些,无力地往外走。
客厅已空无一人,陈女士离开了。
时屿腾出时间来思考陈秋秋那番话的用意,那么善解人意,全然为了他考虑的样子,实在陌生。
又或许那只是她想出的借口。
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又折回卧室,像之前那样,将门锁了两圈。
止痛剂里八成是有什么嗜睡的副作用,沈祈眠断断续续睡了很久,中间清醒的时间一共不超过十分钟,晚上时屿去随便做了一点东西吃,也好让沈祈眠吃药。
晚上十点左右,又打了一阵止痛剂。
时屿床头也摆着一盏灯,和他送沈祈眠的那盏是同一个牌子,唯一不同的是颜色,这个是酒红色。
是那天沈祈眠心血来潮送的,至于为什么心血来潮,不太清楚。
时屿伸手把灯光调亮一点,重新钻回被子里,往沈祈眠那边蹭了蹭,“看什么呢,该睡觉了。”
沈祈眠背对着时屿,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下意识慌乱地扣上手机,失魂落魄地说了句“我知道”,又过几分钟才重新翻过来。
是手机弹出的推送,正好出现在上方,标题醒目,每个字都像是会动,就这样跳进眼睛里:距离林氏药业案已开庭八周年,正义从不缺席,只会慢慢清算!
直入主题,后面的感叹号能直接挑起情绪,没有一个字是凑数的。
可见本人有多激愤。
沈祈眠的脸有一半陷进枕头里,在思绪清明之前,已经提前点进去,更密集的文字就这么侵蚀着每一根神经,他一路往下翻,在最末端看到一段长达四十多分钟的视频。
手机设置成静音后才敢播放——居然是当年二审时的录像,虽说以前看过林海安的图片,但远远没有视频的冲击力大,哪怕他根本没有开声音。
沈祈眠无法再继续呼吸,林海安明明在视频里那么平静,沈祈眠却觉得他的面目和五官是扭曲的,好似下一刻就要看向镜头,索人性命。
心脏一阵绞痛,用力攥住手机,自虐般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
“该睡觉了,眼睛要看瞎了。”
时屿手指搭在沈祈眠腰上,熟练地掐他一把。
后者如梦初醒般锁上屏幕,立刻翻身回来,用力牢牢抱住他,气息抖动,像是窒息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能正常呼吸,要把之前欠得都补回来。
“时屿。”
沈祈眠不安地叫他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
时屿惊奇不已:“看鬼片了?吓成这样。”
“……没有。”
“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不要胡思乱想,知道你是易感期比较脆弱,你可以一整晚抱着我睡,但是想勒死我不行。”
时屿问:“能稍微松开一点吗?骨头有点痛。”
沈祈眠这才放开几分,但也真的只有一点点,神游般说了声抱歉。
时屿只是重复:“快睡。”
他手稍微往上挪动,在后背上方停住,轻轻拍几下,一开始沈祈眠身体始终有些僵硬,许久才放松下来,能感觉到拍抚的动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时屿先睡着了。
床头灯照不到这边,好在月色入户,可以模糊看到时屿的面部轮廓,沈祈眠一度认为他很遥远,像是现实与梦境的距离,可现在的确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然而,近在咫尺与远隔天涯,只有一线之隔。
一直盯着看到眼睛酸痛,困意终于再度袭来,闭眼的那一刻,脑海中再度浮现视频里林海安的脸,如鹰犬,如恶鬼。
于是,不可避免的,他今夜做了噩梦。
梦里的林海安头发还没有那么短。
梦里的自己还很小,或许只有八九岁。
对那时的自己而言,林海安十分高大,难以反抗,他有一颗这个世界上最歹毒的心。
“去,把他绑起来。”
林海安坐在很远处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在烟雾缭绕中发号施令:“接下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年幼的沈祈眠显然已经有经验了,下意识用力挣扎,手腕被磨得通红,血淋淋的。
他听到旁人发出一声音,紧接着,冰冷的针直接扎进指缝里,他脊背瞬间弓下去,眼泪直接砸下去,用微弱的声音喊那人父亲。
十指连心,他痛得想缩回手,却被施暴者狠狠攥住,反而扎得更深。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视线模糊了,直到感觉喉咙被用力扼住,林海安冷笑道:“想想你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我就不信,你那个母亲一点都不在意你的处境,她一天不回来,你就一天别想安生。”
“去把视频发给沈欣然,继续发,不能停,就说,她的骨肉至亲就要死在这里了,如果不想给他收尸,就赶紧滚回来。”
“林先生,我们明白了。”
几人先后开口。
指尖已渗出鲜红的血珠,按上去时身体痛到痉挛,沈祈眠想,如果能死就好了,为什么不可以死?
没有人可以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依旧有健康的精神状态,他徒劳地受了许多年的苦。
直到林海安终于放弃这场幻梦。
但是他不会放过沈祈眠,转手就把他安排进了天景园的实验室。
他的厄运从不会结束,只不过是这个结束后,又走向另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