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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看走眼

“林瑜,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是真心喜欢你,可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就只记得这点事?”

景映玉神情微怒,将林瑜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中掏出来扔走,胸口随着呼吸紧促得上下起伏。

林瑜的表情分外无辜:“只是想看看,视频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景映玉一时无言,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微妙地叹出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今天是周六,林瑜一早将人以图书馆自习的名义把人约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带着人进了酒店。

酒店开在学校周边,周围竞争商家太多,被卷的物美价廉。

从窗外看视线与学院内的高层建筑持平,房间内设施布置气氛温馨。

甚至见是一男一女一起上门,店家还专程在床上铺设了一大片的玫瑰花瓣,连个躺下的空档都没有,景映玉只能分外憋屈地坐在床尾的一个小角落里。

林瑜的目光在景映玉身上的廉价薄透衬衫上来回打转几许,也跟着叹出一口气:“应该自己买辆车的,见你更方便。”

景映玉拢了拢自己的领口,佯装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现在的景映玉倒是比昨晚视频中里的人影保守的多。

古旧到让人疑心随时都会倒塌的房梁,堆积在灶台落了一层积灰的炊具,连水泥路都没有只能在泥地里铺上几块红砖权当是地板。

就在这种让人疑心四处漏风的地方,景映玉倒也真敢下手。

林瑜道:“不怕我把视频传出去啊。”

景映玉淡然地摇摇头:“之前想过,但发给你之后就不想了。我有检查过,也没有漏太多。”

没有漏太多的意思是指,用了一片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薄纱虚虚地掩住的脸,那么杂乱的地方,唯有视频正中央的人影纯白圣洁,赤裸的胸口上洒落着一层透白的月辉,腰带垂落在腿弯。

那么圣洁的人,在这里做着那样混乱银靡的事情。

情到浓时,景映玉脖颈折起的弧度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脸上的薄纱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惊艳到让人胆战心惊。

景映玉似乎从来没有升起过担忧,对于握在林瑜手里的这份定时炸弹也丝毫不加畏惧。

林瑜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扔进景映玉的怀里,顺势又将床上的花瓣给挥到地上,双手交叉垫在头下躺进床上。

“视频我没留,只看了两眼,不管是聊天记录还是回收站都被我清理完毕了,之后你在我身边不用担心这个。”

景映玉的瞳孔轻颤一下,握着手中像是烙铁一样的手机,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手机里的视频也尽量处理好,难保一时不察就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漏了出去。”

林瑜还在脑袋里思考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忘了交代的,下一秒一堵温热的身躯便直接压着她的双膝贴了上来,搅弄的让人身心发痒的呼吸也贴在颈侧。

景映玉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鼻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像是一部许久没看过又再次重温的老电影。

“林瑜,你跟我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

虽然他确有私心,虽然过程并不算光彩,但此时他的心仿佛也随着林瑜下意识沉沦,甚至产生了一种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的错觉。

林瑜将手搭在景映玉的后脑上,用着软劲轻轻揉了几把:“那你喜欢的是只存在于想象的我吗?”

“不是的。”景映玉执拗地摇摇头,“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的你。”

两人的关系基本也就这么确定。

可景映玉还是不满足。

他牵拉着林瑜的手腕,暗示性地提了一句:“我喜欢你。”

林瑜“嗯”了一声。

景映玉先是静了静,随后一个挺身从床上翻起来,手虚虚压着林瑜平躺下时腰上凸起的那块骨头,目光夹带着谴责。

“只是这样?”

林瑜失笑,安抚性地拍拍景映玉的手背:“我也喜欢你。”

如此景映玉这才满意,重新将压在林瑜腰上的手松开,翻了个身,磨蹭到床头,抬手重新将林瑜揽进了怀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和安稳。

只是好景不长,林瑜也不是能由着景映玉抱着她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伸出一只脚踹踹他的腿,景映玉没反应,林瑜有些不爽了。

“不带确定关系之后就贴在我身边装木头人的吧?”

其实这件事分明怨不得景映玉,实在是昨晚为了追求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反差,一路快马加鞭从学校到城外他租住的那个家里,兢兢业业定机位、摆造型,穿衣服又琢磨了很久,就连脸上搭着的哪一件状似随意的薄纱都是他换了十几种材质的布料选出来的最完美的那一款。

这样苛求的后果是,昨夜他收拾残局险些忙到了后半夜,还要谨小慎微地往旁边瞧着,不敢让邻居瞧见,更害怕有股坏心眼的风将那股难言的气味吹到别的地方,让他声名尽毁,再不敢在周围抬头做人。

现下困的眼皮子上下直打架,景映玉好几次就要揽着林瑜的腰这么睡过去,可她不愿意。

景映玉十分好脾气地低了头,将头上那一堆细软的发丝递到林瑜的身边,闭着眼问道:“怎么了?”

感受到林瑜的一双手在他的身上四处作乱,像是在翻找一些什么东西,景映玉只当是不知情,闭目由着林瑜。

好不容易林瑜将手摸到景映玉的后腰,摸出了一部手机的形状。

“礼尚往来,你方才看了我的手机,我是不是也应该检查一下你的手机?”

心口快速抽动一下,景映玉睁开眼。

萦绕在身侧的困意消散了。

林瑜握着景映玉私藏的那部手机,握着上下打了个晃,像是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不是她非要窥探景映玉的隐私,只是先前阴恻恻潜藏在她周围发疯、扬言说要打制一个黄金笼将她关起来的变态,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找不到他,她寝食难安。

周围所有人都被盘查过一遍,也就只剩下一个景映玉。

景映玉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甚至远远看上去有些滑稽,目光紧紧地盯着林瑜手中的那部手机,想要抢回来又始终犹豫着不敢动手。

犹豫隐忍许久,他只能像是带着几分妥协似的劝告道:“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景映玉越是这么说,林瑜就越是觉得景映玉心中有鬼。

双击两下敲亮了手机屏幕,她不由分说地拉过景映玉的手指,打开了将她阻拦在外的指纹锁。

景映玉半眯着眼,谨慎到连一秒钟都不肯错过。

手机屏幕一打开,什么花里胡哨的壁纸,动画,音效,全部都没有,让人疑心是上个世纪某个老古板随身携带至身边的产物。

林瑜点开手机,目标明确,第一下就点开通讯软件开始探查。

可看了没多久,她就尴尬地想要转头退出。

原因无他,在这部手机中,唯一和景映玉有联系的人只有一个人名,此人也姓景,只看名字就知道此人和景映玉有些关联。

可一点进去,聊天框中充斥着大篇幅那人对景映玉单方面的讽刺和辱骂,用词之恶毒,估计让林瑜再修炼个八辈子都只能将将学到那人的一丁点皮毛。

景映玉在身后环绕着她,似乎不必她转过身,景映玉都能窥见她眼神中的惊诧和复杂的面部表情。

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睑,不准她再去看屏幕上的那些污言秽语。

景映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宛如天籁之音:“吓到了”

她只不过是窥见了这场单方面凌辱的一角,可景映玉却实打实地承受了好多年。

林瑜将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掌扯下,重新返回到主屏幕界面。

“景映玉”

想将手里的手机再还给景映玉,尾指却在无意间碰到了在蜷缩在屏幕右下角的相册。

相册在眼前飞快地摊开,屏幕上的照片有各式各样的场景,不同的角度,却偏偏只有她一个主人公。

趴在桌边的侧脸,转过身和姜韵交谈的正脸,从食堂门口出来贴着季昀说话的瞬间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往下一滑,一切关于她的照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更令人惊悚的是,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非常之长,甚至在她和景映玉还不认识的时候,关于她的照片已经存在了景映玉的这部手机里。

方才对景映玉遭遇的怜悯彻底烟消云散,林瑜握着手机,大脑有一瞬间彻底空白,回过神之后便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景映玉皱起眉,认真地纠正:“不是盯。”

林瑜暂时不想跟景映玉再玩这些无意义的文字游戏,拧眉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拉开了和景映玉之间的距离,甚至抓了一把玫瑰花瓣列成一条线,将两人设置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她的表情严肃,堪称是在逼问:“为什么跟踪我?现在跟我谈恋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景映玉的表情看上去颇有几分受伤,用指尖抚着胸口,目光沉沉,说出的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林瑜将手机摔在景映玉身前:“你要我怎么想?在我一丁点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你到底跟了我多久?”

景映玉开口想要说话,被林瑜立刻制止,脸上少有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少来诓骗我是早就对我一见钟情的蠢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的敌视和警惕可一丁点都做不得假!”

景映玉喉间干涩,面对处于盛怒中的林瑜,第一次品尝到彻底的无计可施是什么滋味。

“我确实对你一见钟情,不然也不会选择你。”

林瑜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松懈,可表情依旧紧绷:“选择我?选择我做什么?”

景映玉道:“自从进了学院之后,因为身上有特招生的身份,我的处境一直都很恶劣。如果找不到反制他们的办法,我八成会在某一天从学院中退学,或者直接在莱茵城消失。”

“所以我把主意打在了你身上,我察觉到季昀似乎和你关系不错,所以想通过贴近你让季昀帮忙处理些小麻烦,让那些人别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林瑜可不记得季昀有这么好说话,有这么容易受人钳制。

如果只是这样,能够让季昀三番五次地警示她绝对不能和景映玉发生任何关系吗?

似乎是猜透了林瑜的想法,景映玉随之补充道:“那段时间学院正好在接受上级检评,如果这个时候闹出来关于校园霸凌的案件,季昀会很麻烦。”

林瑜将脸埋进掌心,密密麻麻的相册里,全部都是她的脸,那种震撼简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冲击,在她的脑海里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景映玉似乎不如她初见时那样以为的透明无害,却像是一朵有剧毒但长相清纯的毒蘑菇。

“只是这样,我承认在一开始贴近你时确实是我别有用心,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你问心无愧,再没有什么别的能惹你生气的事情。”

林瑜抿紧唇,久久未做声。

见林瑜这样,景映玉便越发慌乱,用手撑着床,将额头抵在她的脸颊,小动物撒娇似的轻蹭,柔软的发丝时不时就蹭过她的面颊,带起来微微的痒。

她不开口,景映玉变本加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呼吸猛然就又急促了几分,用唇浅浅地抵着林瑜的唇辗转。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骗你亲亲我好不好?”

林瑜全身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景映玉的温声软玉,心里刚开始被激出来的那点火气就又这么散了。

林瑜压着景映玉的后脑,主动回吻,两人交换了一个分外绵长又安静的吻。

“确定没有什么事情再瞒着我?”林瑜仍旧不放心,垂着眉眼低声询问。

景映玉舔舔唇,又迫不及待地压着林瑜唇贴了上去,含糊不清道:“我保证。”

即便今天是周六,林瑜你也没打算直接花一整天时间来和景映玉厮混。

实验室的数据观测基本上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转正也基本上尘埃落定,所有人基本都将她当成了实验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得益于季昀对宁何雨的敲打,现在她将实验室中的人际关系处理的还不错。

今日工作进行到收尾阶段,林瑜正打算回寝室,结果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拦住。

“走啊,一起去吃晚饭,只当是庆祝你能顺利留在实验室。”

“其实我们一早就知道你能留下来,教授已经许久没有招收过实习生了,不过你这次的数据做的实在是漂亮,怪不得他能把你给招进来。”

“以后还全要仰仗你啊,教授有的时候和我们的思路跨度太大,我看也就你能听得懂那种非人要求。”

话已经说到了这种份上,林瑜也实在是不好说出来拒绝的话,只能点点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实验室杀到饭馆,林瑜在刚开始象征性地发表了两句感言之后便闭上了嘴,握着餐具吃饭,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场饭局的主角是她,即便是她再怎么努力潜藏身形,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灌了几杯果酒。

一顿饭即将吃到尾声,张怡偷偷摸摸地用胳膊肘贴了贴林瑜的胳膊:“我让费尔蒙来接你了。”

林瑜“嗯”了一声,后知后觉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她什么时候说需要费尔蒙来接她了?

张怡十分善解人意:“一早知道你今天少不了被灌两杯酒,肯定没法开车回去,所以我提前就告诉了费尔蒙,顺道就把你送回寝室了。”

“不过你别说,费尔蒙平常对我们总是摆着个臭脸,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一说是过来接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好了。”

林瑜哭笑不得,也只好接受了这份略显沉重的好意。

费尔蒙也确实一如张怡所说,就静静地等待在餐馆楼下,将她出来之后对着她鸣了两声笛。

长道尽头,一辆醒目的越野车就停在树影之下,车内人松松垮垮地把着方向盘,见到林瑜出来后从车窗外探出半个头,对着林瑜招了招手。

几日不见,费尔蒙身上的气质似乎更加锋锐,整个人像是一柄合不上刀鞘的匕首,神色疲惫,但眼神还是兴奋的,见到林瑜之后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林瑜一拉开车门坐进去,先闻见的是车内香氛的柑橘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用力的拥抱,似乎费尔蒙要借着这场拥抱将许久不见的思念一并脱出,好让林瑜能够感知到。

林瑜问:“最近怎么样?”

费尔蒙很矜持的答,但自眉眼中就能窥探出几分恣意不羁的气势:“还不错,我的几个叔父在我的眼前也蹦跶的够久,我稍微给他们使了点小绊子。”

仅用看着费尔蒙的脸便能知道,费尔蒙嘴上说的小绊子定然是一场对于他们叔父来说惊天动地的大麻烦。

费尔蒙不由分说地紧扣住林瑜的手心,不愿意再提那些想起来就让人倒胃口的亲戚。

面对许久不见的林瑜,他如是问道:“我不在,有没有再找其他人?”

林瑜僵硬了一下。

本来只是一句例行查岗,可随着林瑜逐渐僵硬的表情和尴尬的面色,费尔蒙逐渐冷了脸:“真有?”

林瑜放弃抵抗:“能别告诉季昀吗?”

费尔蒙简直要被气笑了,上手收着力拧了林瑜的脸颊肉,握在手里摇来摇去,恨的咬牙切齿。

“能告诉我,但是不准让季昀知道,这什么道理?”

林瑜像是一只鸵鸟一样一头扎进费尔蒙的怀里,用手捂住耳朵,紧紧闭着眼:“不管不管,谁让你比季昀更疼我。”

费尔蒙轻哼一声,垂着眼睑摸了摸林瑜的脑袋。

被林瑜拿来跟季昀做比较,甚至还能稍微胜出他一丁点,确实让他的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即便这样,心还是像浸泡进了酸梅汁里一样,怎么变动姿势都觉得酸的难受。

握着林瑜的腰又收紧了几寸,车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费尔蒙微眯着眼同正站在车窗外的男人对视,心思几经回旋,最后化为一声轻笑。

丝毫没有尊重可言,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轻笑。

“那个雨天撑着伞的叫花子?”

林瑜将脸从费尔蒙的怀里探出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挡风玻璃上的丝丝雨线,紧接着便是景映玉撑伞时因为用力绷紧泛白的指骨。

费尔蒙贴在林瑜的耳边轻声询问:“他知道咱们的事情吗?”

林瑜很镇定的答:“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

“他那种看上去犟的连腰都弯不下去几寸的人,倒也肯?”

起初,林瑜的疑惑并不比现在的费尔蒙少上几分。

可景映玉就是将话说的笃定。

“他说能接受这种关系。”

林瑜将手搭上车门:“我先下去一趟。”

人已经到了车门口,总不能就把人这么晾着,总要下去说几句话。

下一秒,费尔蒙的手猛然搭在林瑜的腿根,微微用力下压,眼睛半挑看着车窗外与他对视的人,那种审视的目光丝毫未加遮掩,像是在仔细估量考评他是否有资格站在林瑜身边。

良久之后,他轻笑一声:“林瑜,这回我看你是看走了眼。”

林瑜的手尚且还搭在车把手上,闻言又重新收回,半侧着身,手里把玩着刚刚取下的安全带,“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费尔蒙抬手揽过林瑜的腰,小臂一发力,轻轻松松将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意思是,这人别说接受什么半开放关系,就是看你跟别人多说两句话,说不定都恨的要发疯。”

“他和全盛时期的江述白说不定有一战之力。”

这是能这么比喻的吗?

林瑜被磨的没话讲,作势推了推费尔蒙的肩:“好了,你不要小人之心了,只是下去说两句话,今晚我回寝室,谁也赖不着我。”

分外灼热的躯体猛然之间贴上她的后背,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只滚烫的热炉,费尔蒙的身量实在是宽大,只要他想摆弄林瑜就像是在摆弄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

他将座椅往后调,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留出来两个人的空档,手虚虚地环绕着林瑜的腰,半强制性的压人坐在他的两腿之间。

“你看不出来吗?他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剜了我。”

林瑜心尖一颤,抬头想去看景映玉的脸,头转到一半便被费尔蒙半捏住了下巴,被迫慌乱地与他接吻。

唇齿之间的水声在本就不大的车厢内交缠,费尔蒙许久不见林瑜,闻不见她身上的味道,尝不见她的香味,吻的就分外动情。

林瑜小幅度的推推搡搡落在费尔蒙的身上与调情无异,甚至让他顺着林瑜的动作愈加用力的回吻,在她的身上占尽了便宜。

不知道是谁的手肘忽然压在喇叭上,长道上发出鸣笛声。

刺耳又艰涩。

费尔蒙停下,从刚开始大开大合的征伐转为小幅度地在林瑜的唇上啄吻。

“景映玉不是能接受这种关系吗?空口无凭,你猜他一会儿会不会过来对着我们发疯?”

第62章 封口费

就像是在佐证费尔蒙的发言,靠近驾驶位一侧的左车窗被轻轻敲响。

景映玉面色平静,站在车窗外,就像是一棵静止不动的树。

树影会随风摇曳,会有姿态的上下起伏,可景映玉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费尔蒙用手撑着脑袋,微微歪了下头,本来就强的占有欲在此刻忽然发作,牢牢用手将林瑜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怀里,小气到只让车窗外的景映玉只能看见她头顶处的几缕发丝。

林瑜的声音被憋在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费尔蒙,景映玉他他不是那种人,你别胡来。”

“你不插手,我就不会胡来。”

正说着费尔蒙降下车窗,不过只吝啬地降下了半寸,可怜的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哥们,我正在跟女朋友约会,这个时候敲门,就太没眼力见儿了。”

一句话虽短,但火药味却浓,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林瑜的关系定了性,意在暗指车外的景映玉才是那个可怜的第三者。

费尔蒙下意识地摸兜,想散根烟把人打发走,后知后觉林瑜还在这里,堪堪按捺住这股冲动,不免对窗外的人又看轻了几分。

真够怂的,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居然连个屁也不敢放。

他贴着车窗,正打算再跟景映玉说些什么,瞳孔猛然瞪大,一个飞身将林瑜护在身下。

“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像是炸药就贴在耳畔爆炸,人体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车玻璃窗被撬棍砸裂,蛛网形的裂痕顺着受击点张牙虎爪地攀升,碎玻璃渣子掉了小半个车厢。

好在费尔蒙反应及时,一早蒙住林瑜的头将其护在身下,她这才能安然无恙。

景映玉冷冷站在车窗外,面色比冷风更加森寒,手里还拎着方才用来砸车窗的撬棍,配合着窗外的夜色,让他的人看起来极其危险。

费尔蒙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发什么疯?”

倒不是关心车窗的价钱,只是林瑜还被他抱在怀里。

若是他没有及时将林瑜护在身下,那么落了一身的碎玻璃渣的人定然也会有林瑜。

对于费尔蒙的质问和怒吼,景映玉一概置之不理,神情镇定的可怕。

车窗外微冷的雨丝浇打在他的衣服上,滑出数道细密的雨线。

捕捉到了车厢内林瑜看向他的视线,景映玉取出一柄雨伞,递进车厢内。

雨伞递来时还裹着寒气,上面的每一寸褶皱都曾被细致地拂过,冷淡的嗓音随之响起。

“天寒地冻,早点回去。”

说罢话,他便转身离开,就好像他这般砸车窗大动干戈,只是为了给林瑜送一柄小小的雨伞。

费尔蒙余怒未消,看着景映玉远去的背影,自觉自己应该先抢占先机,将其千刀万剐。

他冷嘲道:“没什么能耐,清高劲倒是端的足。”

林瑜有些疲惫,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的蚂蚁,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从费尔蒙的腿上下来跨到副驾驶,背上自己的书包,手指搭上车门。

“等等,你要走?”

费尔蒙的嘴里颇有几分不可置信,将自己身上的玻璃渣拍的啪啪响。

“你那小情人前脚将我的车窗砸坏,后脚你就要这么走?”

他的神情忧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瑜反问道:“车窗漏着风,外面又下着雨,你还打算带我去哪里?”

“可、可你也能留在这里陪陪我。”

费尔蒙的话在嘴边卡了壳,说话的声音也越说越小,就连自己都听出了这个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

林瑜道:“真有事,马上考试,我赶着回去复习。”

搬出考试,费尔蒙仍旧不死心:“真要走?”

林瑜分外冷酷:“真要走。”

“好吧。”费尔蒙把玩着手里的方向盘,“你是不是要给点封口费什么的?

“封口费?”

费尔蒙道:“专程知会我不准告诉季昀,景映玉和季昀有过节?”

林瑜的表情变了变。

虽然不是事情的全貌,但也几乎猜中了十之八九。

两人是同一届入学的学生,费尔蒙不关心什么时候考试,上课时讲了什么东西,倒是将她和其他人的关系盘算了个明白。

费尔蒙很讨打地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催促道:“快些,给封口费。”

林瑜左右看了看,好在四下无人,扑在费尔蒙的身上,在他的脸颊上小啄一口。

她脸颊微红:“行了吗?”

费尔蒙依言,顺势揽上她的腰:“似乎……不大够。”

“你还要怎样!”

费尔蒙还真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叫我声好哥哥?”

林瑜沉默,将自己背上的包用力甩在费尔蒙的身上。

费尔蒙从包里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最近似乎没有好好跟季昀联络感情。”

林瑜慌乱到一把扯出费尔蒙的臂弯,千方百计将手机抢了下来,一把就丢在了车厢的最后排。

费尔蒙双手环胸,得意地挑挑眉:“快点。”

林瑜闭上眼,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哥哥。”

“前面还有一个字,别漏了。”

林瑜满脸羞赧:“你这是什么奇怪癖好!”

受了谴责之后,费尔蒙甚至主动又给自己加戏:“你说好哥哥,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季昀,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瑜怒捶了一下费尔蒙的肩:“混蛋,你去死吧。”

费尔蒙暗自咂摸一下,笑的更夸张:“这么叫也行,也挺爽。”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车门被摔上的巨响。

林瑜转身便走,甚至不要再坐车回寝室,任他在后面怎么叫都不回复。

费尔蒙老实了。

*

学院内狭小的地下室内,前一段时间刚刚下了雨,内部还带着一股霉味和潮气。

头顶还是用的老式吊顶,忽明忽灭,吊绳在窗户灌进来的冷风里摇摇欲坠,室内唯一的光源也跟着风来回打圈。

景映玉进来时,身上的水汽还未消融,要掉不掉地半挂在额发上。

张弦越心里一惊,将翘在矮桌上的脚放下,匆匆忙忙起身。

“怎么搞的这是?”

景映玉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用脚拖过来地上的矮凳,在电暖器边烤火。

张弦越在鱼龙混杂的场合里混惯了,一看就知道是景映玉去接林瑜出了岔子。

“那什么,我现在就走了,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景映玉轻轻瞟他一眼:“坐着。”

张弦越只得老老实实坐下,但没一会儿又急得抓耳挠腮。

哪有不让人走又不说是什么事的道理,这不是诚心让人着急吗?

“呃……林瑜惹你生气了?”

景映玉的脸绷的死紧:“没有,她什么都没做错。”

“那是林瑜身边的其他男人惹你生气了?”

这次,景映玉没再反驳。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道:“季昀表面端庄的像是教堂里的圣父,私下里却做最肮脏的地下**生意,那么庞大的利益全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费尔蒙在他几个叔父的手中夺食,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干了用尽了,换一副表情居然也好意思装出来一副受害者姿态。”

张弦越沉默良久,开口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是24孝好青年?”

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景映玉眼也不抬,镇定地在手机上发消息。

似乎是有源源不断的话要讲,往日的细致谨慎全无,两根拇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看也不看便点发送。

张弦越瞟了一眼,模模糊糊能看出来是个女生头像,应该就是林瑜,心里也有了大概猜测。

“听说林瑜还有个前男友在国外,如果他回来,前任互相一见面,你就不怕久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燃烧……”

景映玉冷哼一声:“连季昀都玩不过,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相提并论?”

张弦越“嘿”了一声。

明白了,八成是看见了林瑜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受了气,一股恶气没处发呢。

作为好兄弟,当然也有点义务帮着疏导疏导。

“你不是说和林瑜在一起就是互相短择一下吗?她有其他男人也在你的计划之中,这个时候还制什么气?”

张弦越起身,顺势拍拍景映玉的肩,半开玩笑性地笑笑:“怎么了,还真上劲儿了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

景映玉冷不丁道:“不行吗?”

这次,换张弦越怔住,不知道如何对答。

景映玉道:“我是允许她找别的男人,但是没说能让她把别的男人带到我面前来挑衅我。”

张弦越腹诽:难道不是你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地下室之前还存着几瓶洋酒,是之前做倒卖生意时留下来的,景映玉记得清楚,就在床头柜边上。

不过因为这酒实在是太烈,压了几瓶白送都给不出去,就暂且先留在了这里。

转开酒瓶盖,手上颠了颠酒瓶的重量,景映玉未加思索仰头直接对瓶闷。

瓶内的淡黄色液体飞速下陷,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张弦越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你疯了?!”

“这玩意儿度数这么高,喝这么猛,你要找死啊!”

“这里没人给你收尸,咱俩可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酒肉朋友!”

一瓶洋酒见底,景映玉晃晃目前视物已经不甚清楚的脑袋,从衣服里扔出一部手机。

“给林瑜打电话,说我在你这里喝醉了。”

第63章 大鸟依人(大鸟翻车)

林瑜匆匆赶来时,景映玉已经醉倒在桌边几近不省人事,不论是谁叫他,都只能艰难地抖动两下手指,眼睛用力掀开一条缝,再重新倒头栽倒在桌面上。

张弦越看着景映玉绷紧的后背,默默为林瑜点了根蜡烛。

许久不见,景映玉这人的表演功力又大涨了不少。

林瑜先入为主地以为景映玉是不会喝酒的,因此张弦越用景映玉的手机打来电话时,她还以为喝晕只是夸大其词,充其量只能是微醺。

没想到,竟然是直接晕到连路都走不了。

她微微皱起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张弦越在一边搓搓手,笑眯眯解释:“不知道,他今天过来时就已经醉的厉害。”

昏昏亮光下,景映玉半扶着一米来高的小桌,脸昏昏沉沉地贴在桌面,脊背中间凹下一道,后背鼓起的两扇肩胛骨在夜色中上下起伏,像是引人上钩的两盏鬼火。

张弦越笑眯眯地侧立在近旁,唇角的弧度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守护在景映玉身边的阴差,会勾魂夺魄的法术。

很没由来的,林瑜打了个寒颤,目光绕着四周看了两眼,心中的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这地下室实在是太寒凉,景映玉也不知道怎么就待在这里。

或许今晚砸车真的也是冲动行事。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张弦越却将此误认成了是林瑜耐不住性子转身要走的前兆,急匆匆地挽留。

“我翻遍了景映玉的手机,你是他唯一的置顶联系人,这才专门找到了你。如果这个时候你也不管他,我这地下室又没办法住第二个人,只能让他上去在雨天里自生自灭了。”

林瑜的心又控制不住地软了下来,蹲下身,目光与景映玉齐平,耐着性子问道。

“还认识不认识我?”

景映玉睁开迷蒙的双眼,依稀辨认着眼前的人影,又迟钝地摇摇头。

算了,这个时候和醉鬼计较什么?

林瑜无奈地打算起身,正在盘算这个时间点还能带着景映玉去什么地方,裤腿忽然被扯了一下。

景映玉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摸上林瑜的脸,从这头到那头,愣愣吐出两个字。

“喜欢。”

怎么就这么纯?

这味才对,景映玉明明就是一朵乖乖巧巧的小白花。

林瑜控制不住地想伸出来手指揉捏景映玉的脸蛋,但是碍于张弦越还在场,只能遗憾地将蠢蠢欲动的手收回,打算等下次再试。

她克制地扶上景映玉的肩:“走了。”

景映玉依言乖巧地起身,贴在林瑜身边,手掌黏黏糊糊地掌着她的后腰,一声一声地念。

“喜欢。”

“喜欢你。”

林瑜唇边挑起点笑意:“还没完了你?我知道了,不用再念了。”

景映玉碎碎念念时并没有放低音量,张弦越将这些黏黏糊糊的词尽收耳底,目瞪口呆。

这人是谁?快从景映玉身上下来!

“还有事吗?”林瑜开口发问。

张弦越终于从莫大的震惊之中回神,目光从林瑜的颈侧偏向景映玉,一双冷寂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两人出地下室的唯一缺口。

怪不得林瑜会忽然问还有什么事。

“你们请你们请。”

张弦越殷勤地侧开身,为两人让出通路。

林瑜微微颔首,扶着景映玉的胳膊往外走。

楼梯上到一半,景映玉猛得攥住林瑜的肩膀,轻声抱怨道:“好晕,看不清路。”

此处的光亮被彻底吞没,只有外部映照出了一丁点少的可怜的光源。

景映玉此时又醉的厉害,林瑜不可控制地又对他升腾起了几许怜爱之心。

“那你把身体靠在我身上吧,小心一点脚下。”

景映玉依言将头斜靠进她的怀里,双臂顺势勾住她的腰身:“太好了,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瑜亲自感受景映玉大鸟依人,蹙着眉挑剔了一下这个糟糕的姿势。

这段路,是不是走的太腻歪了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确实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景映玉的眼睫微微下垂,借着醉意,就连音调也被浸透了泡软了。

林瑜立刻将不合时宜的挑剔抛之脑后,用力回抱了一下景映玉的肩,难掩怜惜:“先不说这个了,我先带着你上去。”

两人贴的太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路上走。

暂时将景映玉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安顿好,林瑜忽然回忆起方才那地下室里破了洞的床单和堆了一地的锅碗瓢盆。

“那人和你关系好吗?”

景映玉抬眼,意识到林瑜是在问张弦越。

张弦越和他算是半个同乡,人活泛的像是泥水里的泥鳅,四面八方都能凑在一起说上两句话。

两人是打工的时候认识,曾经在一起赚了点小钱,自从他被陈兴阳缠上之后两人的联系少了点,这次他靠着季昀脱身,关系这才逐渐回暖。

他恹恹地答:“搭伙一起吃个饭,谈不上什么好不好。”

林瑜暗自猜测,能让景映玉在醉酒状态下说出来搭伙一起吃饭,关系想来也不一般。

“我看那地下室里,吃的用的东西似乎都快没有了,刚好在便利店,不如我买点东西送给他?”

景映玉当场便挂了脸,只是借着酒醉的遮掩这才没让林瑜看出端倪。

大想直接脱口而出理他做什么?可又想在林瑜面前披着一层状似善解人意的皮。

景映玉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听你的。”

随意在便利店挑拣了点食物,林瑜想起外面寒洌的气温,便又顺手买了个电暖手袋。

再次叩响地下室的门,好半晌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张弦越不情不愿的踢踏着拖鞋来开门。

看到林瑜后,他明显震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瑜身后找景映玉。

“我自己过来的。”林瑜适时将手中的一袋子东西递上,“见你这地下室太空,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呦,你、你这也太客气了!”

张弦越受宠若惊,手倒是诚实的很,一把将东西抢进了手里。

略略扫了两眼,他扬起脸惊喜道:“电热水袋啊,我这里刚好特别冷,晚上睡觉还能用上!”

“能用上就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景映玉还在便利店里等我。”

林瑜大老远地折返回来,还把景映玉晾在那里,就是为了来给他送点东西。

这不送送人实在是说不过去。

张弦越殷勤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给她照着脚下的路,一兴奋,嘴里便容易没个把门的。

“怪不得我哥喝醉了还对你恋恋不忘,强撑着手机给你发消息呢,要是我,我也舍不得你。”

林瑜笑道:“你看错了吧,他今晚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张弦越见过太多这种女孩了。

喜欢人偏偏又端着,不好意思直接说喜欢,就想男朋友身边的人说两句好听话,千方百计地证明她在男朋友心里的地位。

“妹妹,别不好意思了,我看的可是真真的!你那头像上是不是有个粉色小鱼?我哥消息发的那么凶,我想看不见都难啊。”

四下寂静,向上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声音。

走在他身前的林瑜忽然顿住了脚步。

张弦越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添油加醋:“我看我哥这次是真栽你身上了,明明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还非要握着手机给你发信息……”

直至两人走到地上,清冷的月光在林瑜的周身溢出,她的脸上似是凝结上了一层冰霜,周身寒气四溢。

“他发信息的时候用的哪部手机?”

张弦越心中咯噔一下。

坏事了,马屁只怕是拍在了马腿上。

“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清了,你别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能陪聊,其实我的酒喝的不比景映玉少,现在看你都发晕。不行了,我要抓紧时间回去歇歇……”

他脚底抹油刚刚打算开溜,一把便被林瑜用手扯住了后颈,狠狠贯在了地上,痛得仰躺在地面上哀嚎。

林瑜从钱包里拿出200莱茵币,蹲下身塞进张弦越的上衣口袋里,冷脸问道:“够不够,能说了吗?”

张弦越立刻停止哀嚎,一骨碌翻起身,将钱从口袋里翻出来,仔仔细细对光验了一遍真伪。

确定这钱是真钱后,他贴心将钱存好,盘腿坐在地上,眯着眼开始谈起了条件。

“毕竟你给了钱,该问什么就问,我知无不言。但是现在等于我把兄弟给卖了……”

林瑜意会:“可以加钱。”

便利店的大门被重新推开,景映玉坐在座位上探头去看。

见是林瑜回来,他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上前去迎,林瑜却直直地略过他,在收银台前的冰柜里要了瓶水。

“麻烦这里结账,谢谢。”

景映玉面色微变,想要去拉林瑜的手腕,却被她有意避开,手悬在半空扑了个空。

他微微抿起唇:“外面还冷吗?”

林瑜买完水,仰头将冷水灌下半瓶,用瓶底点点景映玉的肩,推开便利店大门。

她单手插兜,另一手攥着矿泉水瓶把着门,室外冷冽的凉气劈头盖脸直冲面门,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滚出来,我知道你没醉。”

景映玉的心失控地蹦跳起来,慌乱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跃出体外。

他踉踉跄跄地朝前去追,重新推开便利店大门,边追边吼道:“林瑜,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就判了我死刑!这对我不公平!!”

林瑜站定转身,随后迎面一瓶凉水浇下。

景映玉下意识闭上眼,数道水痕顺着头顶往下蜿蜒,直直刺进皮肤里。

室外狂风一吹,寒气针扎一般侵入骨头,他抑制不住地打起抖来,眼眶可怜地泛红。

林瑜道:“清醒了吗?”

景映玉喉头滚动,仍旧是那句:“你让我死个明白。”

林瑜点点头:“有人看见你醉酒时在给我发信息,可我没有收到景映玉发来的消息。倒是某个一直以来在身后意淫我的变态倒是发来了一长串的浑话。”

景映玉的面色一点点发白,最后就连唇都失了血色。

他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林瑜已经没心思再听。

林瑜捏着矿泉水瓶的底端对着景映玉那张瓷白的面皮砸,说一句便砸一下,恨不得将他脸上这幅鬼画皮扯下来,好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副黑心骨架。

啪——

“不准我和别人说话。”

啪——

“不准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啪——

“想打制出一副黄金笼把我拷起来。”

林瑜收了力,捏着矿泉水瓶的指骨向外顶起,已然是怒极。

“景映玉,口口声声说能接受这种半开放关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第64章 只有他又名有份

景映玉的面色一点一点灰败,像是失掉养分极速枯萎的花。

可他的表情,仍旧是镇静的,甚至在这种时刻镇静到过了头,平白无故地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惊悚感。

“林瑜,不论你信不信,我也没办法。”

感情这种东西,半点不由人。

他本来是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种半开放关系的。

但是林瑜太好了,他又舍不得放手,只能在暗中扭曲,最后变成一副割裂扭曲的模样。

直到面前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倒也真的松下一口气,甚至无措中还带着几分放松后的释然。

他向前几步,想要像往日一样重新回握住林瑜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会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可朝前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林瑜眼神是他先前从未见过的冷漠,景映玉心中惶然。

“再试试看?我会听话的。”

他一定会藏好马脚,让身边的所有人全都闭嘴,绝不会再让林瑜捏住半分把柄!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做到!

林瑜整个人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滚过一遍,甚至连生气的力气也无。

“景映玉,我想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你。我只想问你,我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你是怎么想我的?是觉得骗我很好玩吗?”

景映玉心中惶恐更甚,更觉得事态在朝着一个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快速翻滚,用力剖白着自己的心迹:“林瑜,不是我不尊重你,是我太爱你!”

“我出生在那样的环境,母亲将我从父亲身边带走又对我百般苛求,能感受到被爱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

“你不能强求一个从来不知道怎么爱人的人无师自通,完美符合你的所有预期!”

他神情凄然,几乎要破碎,几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可这一次,林瑜只是静静冷眼旁观。

“景映玉,现在你还在伪装吗?对我示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我到是很好奇,我现在的反应有没有符合你的心理预期,有没有满足你变态一样的窥探欲。”

景映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道:“你他妈胡说什么!”

林瑜的心中也同样不好受,更何况眼前的人曾经是她打定主意想要长久在一起的人。

“我不想再猜,我真的累了,我也并不是爱你爱到死去活来,并且非你不可。”

像是用钝刀子终于划掉了身上的一块腐肉。

林瑜的话音落的极轻。

“就到这吧,咱们别再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使然,她总觉得从这里回到宿舍的一条路实在是太长太长,长到像是怎么都走不到头。

景映玉似乎在身后说了什么,可她只觉得累,甚至听不清递进耳边的声音。

短短几步路变得像是遥不可及,拿出门禁卡打开门,她立刻头朝下栽倒在了门口边的沙发里。

沙发上铺设着毛绒软垫,她将头塞进抱枕里,感受着五感被短暂地全部封闭所带来的安全感。

手机的铃声又响了好几道。

或许是景映玉打过来的,或许又是别的什么其他人,不过也都不太重要。

心中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她只是觉得有些空空的,心里是一种很不好受的茫然。

她现在开始庆幸好在不久之后就有学院大考,最起码现在还有事可做。

书桌上有还没打开的思政作业,林瑜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起身开始接着上次没写完的题继续做。

做了不到半分钟,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次做题会尴尬地将题目做了一半便扔在这里。

神人出的思政大题。

默认全校学生都活在天宫里,了解当下每一条政策条例,题干上连材料都不给,直接问该条例预计对于莱茵蒙特城的作用与影响。

这套题是去年的真题卷,把它找来时耗费了好一番功夫。

即便是经过复习再去做,还是有许多压根没有看见过的知识点,越做心里越乱,越做心中越没底。

咬牙做完了这套题核对答案,满分一百分,她最多只能给自己打出来85。

非常惨淡的成绩,放在往年只能刚好碰到班级平均分,林瑜又气又想笑,心脏砰砰砰跳的疼,眼眶也有点泛酸。

林瑜捏着笔在将这套卷子直接扔出去还是现在拿出来手机直接搜政策条例中来回摇摆,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看在它是去年真题卷的份上,她还可以忍一忍。

打开手机,林瑜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条例内容。

系统自动弹出跳转相关广告,以便她能免费获取搜索机会,并且贴心地在最下方留下了充值入口。

【新人首月只需19.9莱茵币成为尊享vip客户,下月畅享自动续订。】

今天vip刚好过期,林瑜握着手机,心里委屈的更加难受。

许久没操作,手机自动跳转到广告界面,空旷室内缓缓回荡起机械的新闻女声播报。

她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端起水杯先去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含在嘴里啜饮,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里忽然变得雾蒙蒙的,杯底的游鱼图案都变得模糊不清。

“【国际财经快讯】近日,江家下任继承人江述白执掌的跨国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据当地商业部门透露,该项目正积极筹划启动新一轮战略扩张。消息人士称,此次布局将涉及数字基建与可持续能源领域的联动开发,预计将持续渗透至莱茵蒙特城”

听见熟悉的人名,林瑜的眼皮跳了跳,屏幕正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照片是媒体在办公室内的抓拍,只暴露出了江述白靠坐在办公椅边的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晕花了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只半张侧脸便足以惊艳。

他身上原有的轻浮之气像是被锉刀一点点打磨消散,身上沉积出了历经千帆之后的沉稳与游刃有余的姿态。

林瑜心中似有所感,将信息滑到最上面,许久不动的聊天框忽然便轻震了一下。

江述白:【图片】

江述白:【喜欢吗?蒙特城物产丰饶,世世代代靠果树供养,这里的莓果蛋糕很漂亮。】

林瑜先点开了图片。

确实是一份很漂亮的蛋糕,是在莱茵蒙特城极为少见的款式。配色鲜艳丰富,蓝莓树莓草莓缤纷点缀在奶油上,横切面上的夹心看起来口感丰富,奶冻、榛子脆与水果夹层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下意识点开键盘,想像往常一样再说些什么,可思绪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陷入一种更为低落的情绪之中。

两人现在已经分手,她似乎没立场也没身份。

江述白:【不小心看到了状态栏,上面显示你在输入中,可圣普斯学院马上要大考,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你不会打开手机。】

江述白:【难得见你备考状态不佳,我不在,你自己一个人受委屈了吗?】

林瑜眼眶里积蓄的泪花忽然就倾泻而下,抑制不住的委屈成百倍千倍地滚涌上来,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或许是为平白无故受了景映玉的蒙骗,又或许是回到寝室之后依然做什么事都不顺利。

她没力气再走到卧室拿抽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很委屈地给江述白发消息。

【有点想你。】

*

室外寒风凌冽,梧桐道上的落叶已被扫尽,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色,踩上去会听见细碎的、类似冰糖碎裂的声响。

景映玉呆呆站立在风中良久。

没人给他下达任务,更没有人强迫他必须站在这里赎罪。

可他就是想站在这里,怎么都不想动,也什么都不愿想,任由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水中洪流一样将他淹没,带给他窒息的错觉。

偶遇便利店中已经下班的店员,小姑娘热心,手里还拎着偷偷私藏下来没报废的面包和速食,准备带回去当宵夜吃。

出门冷不丁撞见眼前如此一大坨的人影,险些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你还没走呢?怎么不见你女朋友。”她拍拍自己受惊的心神,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塞进景映玉的手心里,随口安慰,“吵架了吧?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互相哄哄就行了。”

热心店员在视线中慢慢走远,只留景映玉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女朋友”三个字。

上次听是和林瑜在一起吃饭,当时两人还没确定关系。

现在听是两人大吵一架,林瑜亲口对他说算了吧。

时过境迁,同一个词承载的情绪却不同了。

手中的葡萄汁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还带着几乎能冻穿骨头的凉气。

景映玉打开瓶盖,将紫红色的葡萄汁仰头灌下去,身躯冰冷,心脏反而又重新恢复了跃动,滞涩许久的大脑重新有考量。

再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事已至此,林瑜不会再轻易原谅他。

他径直回到地下室,果不其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张弦越自知自己犯了大错,抢先一步拿钱跑走,未来几天估计不会出现在学校内。

景映玉暂时没心情搭理油滑的像是老鼠一样的张弦越,默不作声地将床板换了个面,扔掉原先铺在上面的被褥,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床板。

他甚至仍嫌不够,接了一盆水将被子彻底浇湿,脱下身上的衣物径直躺了上去,将湿冷的被子在身上缠紧。

地下室潮湿冷寂,景映玉起床,第二天就发起了烧。

宿醉又生病,头顶似有千斤重,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他起床及时扶住洗手台,这才幸免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兴奋和残存的期待压倒了病痛的折磨,他太清楚林瑜吃软不吃硬,只有对自己足够狠,才能将已经落定的事情换来几分转机。

景映玉拖着一副孱弱病体来到林瑜的宿舍楼下,整个人像是一片脆弱易折的纸片,脸颊昏红,透白的衬衫掐出有形的腰身,像是地里脆生生的嫩胡萝卜。

可他先见到的却不是林瑜,而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学生会大楼忙的焦头烂额的季昀。

这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在这里?

季昀看向他灼红的脸,风度翩翩地问候:“同学,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校内有医务室免费对特招生开放,我可以帮忙呼叫校内救护车。”

“不必了。”景映玉皱了下眉,呼出一口热气,“现在应该是学生会事务最繁忙的时间,会长怎么有空在这里?”

季昀将目光从景映玉身上收回:“见一个人。”

景映玉声线粗哑:“那看来,我们或许找的是一个人,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

季昀表情一冷,再好的风度也有那么一瞬间维持不住,当即道:“我警告过你吧?离林瑜远一点。”

景映玉按捺住心中翻涌而起的苦涩,强撑着病体与季昀对峙:“会长,我们之间是情投意合。”

不知想起了什么,季昀身上阴冷的怒意又立刻止息,手指顺势勾出脖颈上的红线把玩,红线底端的银环分外亮眼。

很难想象,季昀这种身价的人,脖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居然会带着如此廉价的首饰。

景映玉眯眼去瞧。

那不是什么小银环,分明是一枚素戒,时间太久表面已经有了刮擦的痕迹,但因为主人又实在是爱惜,经常从怀中拿出来擦拭,表面依然通透鲜亮。

学院内的标志性建筑尖方塔忽然亮灯,数万颗灯珠同时亮起,汇聚成一张半人像,正下方还带着龙飞凤舞的签名,介绍是荣誉校友。

景映玉还在思量季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看着尖方塔上的那张冷静锋锐的脸庞又觉得眼熟。

季昀侧过身,与他一同回望着身后的那座尖方塔,此刻两人都平等地被笼罩在灯珠的阴翳之下。

景映玉辨认出了那张脸,凭借着记忆不确定道:“江述白?”

“初恋男友,久别重逢。”季昀语气低沉,脸上难掩戒备。

即便那人是他曾经的挚友,两人朝夕相对,不分你我。

“林瑜对江述白或许只有三分喜欢,可等他回来再次与他相见,那三分可就能膨胀增幅到10分。”

景映玉眯起眼:“不还是被你赶到了国外去”

“是他主动走。”季昀纠正,“只有他是林瑜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全校人尽皆知,林瑜亲口承认,又名有份。”

季昀先指了指景映玉,又指了指自己,将字咬得又缓又重。

“你和我,加上费尔蒙,都只是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而已。”

他掀起眼睑看向景映玉,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江述白还在这里时的情景,声调浸润着寒风也沾上了凉气。

“最近莱茵蒙特城大降温,天黑路滑,小心回家。”

第65章 选择权

接连几天刮大风又阴云密布,总算是出了个晴天,不过这种天气光线照下来也不够暖,金灿灿的披着一层寒气。

林瑜下楼。

景映玉和季昀像是两座门神,一左一右守在寝室门的楼下,将狭小的通道口遮掩的密不透风,就连空气从两人身边路过似乎都要无可奈何的转弯。

昨天晚上一觉睡的昏沉,现在刚刚起来没多久,正是浑身乏力的时候。

两人的出现让她始料未及,一时之间顿觉疲惫,不知道脸上到底应该表露出哪种情绪。

景映玉声调喑哑,虚弱的一碰就要碎掉:“林瑜,我们要好好谈谈。”

林瑜站在原地,回避姿态明显。

季昀面色阴沉:“我不觉得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谈的必要。”

季昀一开口,林瑜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季昀三番五次警告过她不准和景映玉来往,结果她阳奉阴违,把什么不该干的事情都干了。

两人在楼下同时出现,只怕季昀已经知道她和景映玉的事情。

一沾上她,季昀的心眼便如针尖一般大小,这一关在季昀面前恐怕是不好过。

景映玉也当即冷下脸:“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季昀,我看你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闹到鱼死网破又如何?我不觉得你的抗风险能力会比我更高。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凑够你下学期的学费,先脱贫再来考虑谈恋爱的事情,对双方都好。”

两人争执的声量不算大,看似平和的你来我往之间尽是汹涌的暗流,林瑜便被暗流包裹在其中,像是身上披着一件湿掉的衣袍,让她行走之间都变得越发艰难。

“你们先吵,我现在要去学校上课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争执中的两人顿时寂静。

景映玉率先越过横挡在他面前的季昀,一把抓住林瑜的臂弯,目光阴沉:“我的头好痛,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应该是又发烧了。我们好歹应该还有些旧情,如果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太伤人了吧?”

随着倦怠一并翻涌上来的还有恼怒,林瑜能感受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叫嚣着让景映玉彻底从眼前滚开。

“做错了事的人是你,这段关系里数次向我隐瞒真相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景映玉兀自将手上的力道收紧,表情扭曲:“还有余地对吗?不用去听任何不相干的人对我们的评判,我们一定还有余地对不对?我能尽全力对你做出任何补偿,只要你想要”

“不需要!”林瑜甩开景映玉来拉扯她的手,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甚至踉跄后退几步,眼中尽是厌恶。

“你现在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离开,现在立刻从我的面前消失,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景映玉眼眶一红,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