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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瑜不耐烦地打断。

“你该庆幸这个时候是在校园内,我能看在自己接受过教育的份上留下来跟你再说上两句话,这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

景映玉垂下眼睑,灼热的体温已经让他的理智濒临涣散失控,心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堤坝试图寻找一个泄口。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你?”他仰起头,忽然问道。

林瑜脸色一变,紧接着一具滚烫的男性躯体用力将她收进怀中,她看见了景映玉偏执恼怒的脸和眼白中的红血丝。腰上像是被一条蟒蛇环绕,挤压着她胸腔残存的氧气,让人动弹不得,大脑随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季昀上手试图将两人分开,可景映玉使出来的力道实在是大,竟然一时之间难以下手。

林瑜恼怒:“你发什么疯!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景映玉恍若未觉,分出一只手用力掐住了林瑜的脸,光明正大地抵住了她的额头,贴在她的耳畔低语。

“你记住,我没有主动亲过你,但我会讨回来的。”

砰——

“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地下室!”

“你凭什么这个时候还缠着她,你这种人也配!”

季昀一把将景映玉从林瑜身上扯下,臂膀发力,结结实实揍了他一拳,听语气已经彻底怒极。

景映玉挑眉,慢吞吞地抚了下被打出血的唇角,挑衅道:“还打吗?”

“原形毕露,丑态百出。季昀,你他妈还能有今天啊?”

季昀扬起拳还要再打,被林瑜适时拉住了小臂。

“送我去教室吧。”

季昀适时扶住林瑜因为情绪波动而不自觉晃动的身躯,松开两粒领口扣子,努力平顺着翻涌的情绪。

“好,我送你。”

景映玉没追上来,但两人走的这一路也分外沉默。

没有责问为什么林瑜不听他的话,没有对当下的局面进行冷嘲热讽。

临到教室门口,季昀将手绕在林瑜的颈后,用寸劲捏了捏,活泛着她酸胀紧绷的肌肉。

“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不再提。”

临近期末考试,紧张的气氛几乎席卷了整个空间,四周都充斥着焦灼的氛围。

这次考试的成绩将会直接纳入升学指标,关键性不言而喻,就算是班上最懒散的公子哥也大都在家长的耳提面命之下开始间接性地勤奋好学。

物理老师对于学生来说是个还不错的老师,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对于学生的出勤率考察并不算严格,就连教学成绩也不怎么关心。

临近期末,教务处巡查松懈,他便更加变本加厉,只简单圈画了几种重点题型便让学生自习,随后便溜溜达达地出了教室门。

随着教室门最终被关上,班级内爆发出一连串聒噪的喧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物理老师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刚好又在上课时间,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放松起来。

林瑜捏着笔演算着题目,写着写着心里也被吵的烦闷。

她想了想,主动传了两张纸条,约姜韵和谭嘉谊两人一起去图书馆。

三人一拍即合,背着书包便从后门溜走,翘掉了半堂课。

出了教室门,天空是那种匀净的、低垂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毡布,将所有的声音都吸附得柔软了,世界便静得能听见呼吸。

途中偶遇方尖塔为江述白用贵价灯珠投射出来的人像投影,姜韵震惊到目瞪口呆,三番两次越过走在中间的谭嘉谊想去看林瑜的面色。

林瑜一路上目不斜视,极力规避着哪怕是和那座投影的视线交融,反而越描越黑,欲盖弥章,就连谭嘉谊也看出来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背着我眉来眼去干什么呢?”谭嘉谊上手勾着姜韵的脖子前后摇晃,姜韵被晃的头晕目眩,往后撑住谭嘉谊的胳膊接连求饶。

“别别别,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要晃也是晃林瑜的脑袋,不要为难我啊!”

林瑜叹出一口气:“之前和江述白有过那么一段。”

“和江述白有过一段!”谭嘉谊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这几个月江述白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她不知道被父母耳提面命了多少次,要向着江述白学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听的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江述白像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剑,只是没想到这把剑忽然就落入凡尘,和她的好朋友有了关联。

谭嘉谊轻声感慨:“太震撼了,怎么会有这么劲爆的消息,而我居然是刚刚知道”

谭嘉谊已经被震惊到失去了基础的判断能力,姜韵忙着照顾谭嘉谊,辨认路线全靠林瑜。

毕竟还对三人的行为有着清晰的认知,几人是翘课出来自习,被查到说不定还要连累老师,因此没走大路进图书馆,偷偷摸摸地走了条小路。

小路周围树林郁郁葱葱,平日就没什么人过来,再加上还没有真正到下课时间,人烟更加稀少。

谭嘉谊还在震惊:“江述白这几个月在国外发展势头正盛,我本来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草包公子哥,没想到他还真的有几分本事。”

姜韵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公子哥,是之前稍微有些毛病但大方的公子哥,看女朋友像是看眼珠子。”

谭嘉谊忽然又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地方:“不会之前真是林瑜男朋友吧?和季昀他们不一样的那种?”

姜韵点头肯定:“如假包换。”

“天呐——”谭嘉谊再看向不远处的那座方尖塔,“江述白之前怎么吃的那么好?那分手就是因为他不知足了?”

关于这个问题,林瑜没再多说。

两人都很有分寸,没再细问。

谭嘉谊忽然从最后追上前,抬手揽住林瑜的胳膊:“那他这次回来,你们还有再旧情复燃的可能吗?”

林瑜一瞬间想起昨晚和江述白互相发的消息。

虽然简短,但几乎立刻让她回到了和江述白还在谈恋爱时的生活。

和他在一起,当然不全是压抑和被控制的烦躁。

太多个瞬间值得让人回忆,也有太多个瞬间她也希望能好好珍惜。

最起码,她是感谢江述白的。

她作为特招生一无所有来到圣普斯学院,确实是江述白让她不再那么窘迫,能真正坐在教室里享受知识的魅力,不用将大量的课余时间花费在打工兼职上。

林瑜抓抓头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答,只好模棱两可道:“选择权未必在我这里,江述白未必非我不可。”

第66章 是我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姜韵此话一出,正在说话的两人顿时安静,谨慎弯腰认真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头顶树影摇曳,不远处果真传来脚踩上树叶的沙拉声以及距离尚远听不真切的脚步声。

姜韵抿起唇:“这个时间,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是纪检部吧”

林瑜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被学生会纪检部抓到旷课,要扣多少第二课堂量化分数来着?”

姜韵苦着脸:“好像是10分。”

谭嘉谊震惊:“往常不是5分吗?怎么还膨胀了!”

林瑜一脸沉痛:“期末月严打,分数统一上调,前不久好像专门发了文件。”

第二课堂量化分数关系下学期评优评先,加分项目需要报送学校层层审批,就算是加钱买都要花费不少功夫。

这学期只逃过这么一次课,谁知道这就撞上了纪检部巡查,还有可能被直接顶格处理,如果被抓到,那就太冤了。

“快走快走!”

林瑜一手勾住一人的衣领,轻手轻脚带着人往后退。

谭嘉谊道:“从后面绕出去到大路上。”

计划理论上来说可行。

林瑜此时还抱有侥幸心理。

周围有流水假山等装饰物和植被做掩饰,纪检部的人还没发现三人踪迹,只要处理得当,小心谨慎的溜走,应该还是有余地的吧?

一个转头,迎面撞上了此时此刻最不想撞见的人,就连他英俊的脸此时都因为身份变得面目可憎。

林瑜匆忙地挤出一个笑意来:“季昀,你怎么在这?”

季昀抬眼看着鬼鬼祟祟的三人,没忍住轻笑一下,侧身露出袖口简章,言简意赅道。

“查旷课。”

三个字的冲击力不亚于当场撞见恐龙在校园内复苏。

从小道处离开的路就剩这么一条,纪检部在后,季昀在前,三人被围困其中动弹不得,就连脚步声都愈加逼近。

含辛茹苦赚的第二课堂分数,明明是出校门自习却要被当成旷课处理,甚至还有可能顶格处罚!

林瑜走上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上下拜了拜,讨好意味明显:“宝宝。”

季昀语气狎昵,故作为难:“平日我怎么记得你更习惯称呼我为会长呢?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有僵硬的同学情谊。最近期末月教务处严打,纪检部在学生会内又不是我直接统辖”

此事,确实叫他很为难。

林瑜凑上前去,径直打断季昀施法,拉着他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一双眼睛亮亮的:“放我们过去吧?好宝宝好宝宝,不要让我在朋友面前没面子,她们都以为你是很好的人。”

季昀脸上故意端出来的距离感顷刻之间融化,姜韵和谭嘉谊像是接受到了某种信号,也学着林瑜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拜,说的一句比一句好听。

“姐夫哥,林瑜唯一男朋友,轻抬小手放我们一马吧。”

“我当初就知道学长你和林瑜最相配,其他男人都是她身边的过客,只有你才是她的命中注定!”

“学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觉得林瑜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舒服最自在!”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中了季昀的心弦,他一贯温和疏离像是画在面皮上的笑意忽然便真切了几分,眉眼之间都沁着笑意。

或许校园内从来没有人会想象出季昀有朝一日会表现出如此外露的情绪,甚至只是为了几个女孩随口扯出来的好听话。

“不必如此,思想是自由的,我完全尊重林瑜的一切意愿。我猜测你们三个只是有教师专程下达的外派任务,稍后在教务处补张假条就好。”

这件事被季昀轻描淡写地接过,身后的纪检部也交由他去打发。

转过身,季昀问道:“你们出来做什么?”

林瑜道:“自习,教室里实在太吵坐不住。”

季昀发出邀请:“一起?”

林瑜脸上尚有迟疑,姜韵和谭嘉谊都表示没意见。

如果把围绕在林瑜身边的众多男人一起做对比,和季昀相处起来心理压力定然是最小的。

尴尬便尴尬吧,季昀帮了忙,总不好连这点小要求都回绝。

季昀彬彬有礼地问道:“校外四同茶馆隶属我私人产业的一部分,二楼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内部环境清幽雅致,自习完毕正好可以一起吃去隔壁餐厅吃一顿便饭,这样安排合适吗?”

姜韵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很感兴趣:“我记得那里的餐食需要提前预定,我还参与了线上预约,刚准备和她们一起去吃!”

谭嘉谊也适时补充:“正好我爷爷的生日也快到了,可以顺带买一些茶叶送出去。”

无人可知季昀的安排到底是误打误撞刚好契合了两人的需求,还是专程调查过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安排。

待到三人到了包厢,季昀也极有分寸地留出适当距离,独身去了隔壁房间,并未出现她们预想时四人围坐在一桌的尴尬局面。

环境好,气氛好,没有什么不相干的人坐在一边打岔。

方桌正中央放置了一根线香,线香从头燃到尾,星点似的红光左右摇摆,顶端堆积的灰白粉末扑簌扑簌往下落,落在精致地的银质盛器中堆成一座矮山。

学习时自然的进入心流状态是一种分外舒适又难得的体验,等到雕花窗外夜色已然深沉,门板被轻轻叩响,几人甚至产生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待到林瑜道请进,季昀这才推门入内,手里还顺手捎带了一份菜单:“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现在想吃饭吗?”

自觉季昀今日实在是破费,几人不好在饭桌上又让季昀忙前忙后,便自觉在饭桌上挑起了话题。

从时政热点聊到校园八卦,季昀似乎什么都知道,多多少少都能聊上两句,就连发表观点时也客观又不偏颇,话也说的滴水不漏。

和季昀闲谈,甚至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他似乎天然就有能让人放下戒心的能力。

其他人感受或许还不明显,可谭嘉谊家世多少还算不错,踮踮脚勉强能算得上是和季昀一类人,也暗自感慨不知道他是在背地里挨了多少顿磋磨才能练就出来这样一番功夫。

只人际交往方面,如果和季昀相比,她自觉功夫还不到家。

手机即时推送新闻,她没多想,开口便将标题念了出来。

“两男争一女,出差回家发现好兄弟和女朋友搞在一起了,谁敢扒一扒苦主是谁?”

姜韵起初没反应过来,顺手夹了口菜回应道:“谁啊,三角恋居然搞这么大?”

林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极快地闪过一瞬不自然:“风言风语的事,研究这个做什么?”

瓜吃到一半,又是天然地最能引起观众兴趣的桃色新闻,这个时候就算是谭嘉谊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而且季昀这种天龙人里的天龙人,尝试过吃瓜的快乐吗?

谭嘉谊专程放下筷子,认真扒拉着手机屏幕,用标准播音腔朗读:“三位主人公都是校园内人物,女生身份为特招生,学习成绩不错,先前和某J男恩爱有加,结果出差时某J男被兄弟横刀夺爱,后来疑似偷偷出国疗养情伤,不日后许有归国迹象”

小道消息就写到这里,帖子一发便被立刻删除,只保留了糊的像是蒙了一层油的截图。

不过怎么这瓜越吃越耳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种戏码?可我身边不记得有搞这种三角恋的人啊。”

谭嘉谊自觉自己声量不大,可原本还聊的有来有往的饭桌上忽然寂静,就连筷子在碗边磕碰的声响也无,所有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隐匿在沉闷的空气里。

什么时候这林瑜和姜韵背着她定力这么强?按照往常的惯例姜韵不是会直接上来抢手机,拉着林瑜分析这瓜的主人公到底是谁吗?

“怎么不说话?”谭嘉谊迟疑地拿起筷子,先看向了坐在自己周围的两人,“我还觉得这事很耳熟,准备跟你们讨论讨论。”

小腿冷不丁被从桌下踹了一脚,谭嘉谊抬头,只见姜韵表情复杂,拼命地对着她使眼色。

林瑜清了清嗓子,抬手给谭嘉谊倒了杯水:“茶水不错,你好好尝尝。”

情况似乎更不对劲了。

就算是再笨,她多少也能猜出来是自己说错了话。

可忽然也跟着不说话就太尴尬了,现下也只能尽快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圆回去,等到之后再细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嘉谊道:“某J男真是遇人不淑,出个差的功夫就被夺了女朋友,甚至那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那男小三墙角撬的太过分了,半夜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啪嗒——

季昀手边的筷子忽然落了地,他便俯身去捡,右手指骨搭在红木桌面,骨节匀称,用力到泛白。

谭嘉谊脑袋一抽,冷不丁道:“会长,你在学校里神通广大,有空不如也帮我们查查横刀夺爱的男小三到底是谁,以后我和姜韵谈恋爱还能避着点。”

季昀起身将筷子丢进垃圾桶,身形斜斜依靠在红木扶手边。

直到此时,他的身上才微微显露出几分天龙人特有的上位者姿态,指节随意抚弄着扶手上的牡丹雕花,始终保持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淡声开口。

“是我。”

谭嘉谊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姜韵闭上了眼不忍再听。

林瑜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脑袋顿顿地感觉发痛。

季昀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你嘴里横刀夺爱抢了兄弟的女朋友的男小三是我。”

他眯起眼睛认真思索:“至于半夜有没有做噩梦,印象中应当是没有的。江述白状态不佳,照顾不好小瑜。我出手帮忙,也算是尽到了我和他的这份兄弟情。”

第67章 红线

林瑜把姜韵和谭嘉谊送出门。

四下寂静,菜盘下的酒精灯冒着温热的红光,太久没人动筷,原本爽脆的生菜被汤汁泡的软趴趴,盛器外壁里浮上来一层油花。

季昀握着筷子,只垂头这么静静的吃菜。

林瑜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打起鼓。

谭嘉谊随口说了那么两句玩笑话,季昀似乎当真,偏头到一侧生闷气去了,此时如果不抓紧时间哄人,小铃兰花估计一夜之间能把自己气成河豚。

她拖来旁边的一道小矮凳:“谭嘉谊和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别这么往心里去。”

季昀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抽出纸巾擦手,直到将指缝都擦的干干净净,这才转过身将双肘搭在腿边,只静静地看向林瑜,还是不肯说话。

林瑜开始尝试讲道理:“男小三这种话确实难听了点,可你再想想,前不久她们不是还封你是我唯一的男朋友吗?兴致上头说了两句口无遮拦的话。如果和她们计较这个,那就真不像是你的作风了。”

季昀“嗯”了一声:“我没计较过这个。”

许是近日天气沉郁,林瑜身上穿了件湖蓝色的外套,袖口和领口均用金丝绣线制出纹样作为点缀,侧边大片大片的水波造型雅致。

明明是湖蓝这样沉闷的颜色,装点在林瑜这样鲜活的人身上,竟然也显露出几分少见的鲜艳。

林瑜肉眼可见地松出一口气:“那你在想什么?”

季昀答:“想江述白确实将你养的不错。”

林瑜眯了下眼睛,从矮凳上起身,在另一边和季昀等高的红木圈椅上落座。

她静静地把玩着桌边的小摆件,沉默片刻,开口提醒:“季昀,翻旧账这就没意思了。”

季昀轻笑一声:“我是实话实说。”

那件湖蓝色的外套,他比林瑜见的更早,不过那时是在江述白的卧室里。

他们的感情真是好啊。

就连一件衣服也值得江述白翻来覆去的琢磨,日思夜想这种样式该搭配什么颜色的绣线,什么样的纹样林瑜不会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将它穿出门,什么样的颜色足够特别,让林瑜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能想到他。

季昀静静地打量着那件衣服上的纹样,从针脚一直到袖口处的金线,自虐般询问道。

“你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会想到江述白吗?”

“或者,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也会想到他吗?”

林瑜看向身上的外套,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季昀今日像是忽然着相一般,问话也颠三倒四地没个逻辑。

这身上的衣服和江述白有什么关系?

哦,这衣服好像是江述白送给她的。

可江述白送礼向来大方,衣服饰品包包流水一般往她的身边送,甚至现在她的房间里还有没拆开的礼物盒。

林瑜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询问:“你喜欢这件衣服?”

季昀的手搭上脖颈上的那根红线,在指尖上翻来覆去地绕,像是从他的身上延伸出了又一个器官。

季昀在心中想。

可是红线的一端连接的人是他,另一端连接的也是他。

林瑜独坐高台,甚至就连他这红线下到底圈着的是什么东西都一无所知。

太体面了吧,体面到让他抓肝挠心,夜不能寐。

季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恶意正在缓慢发酵:“林瑜,你知不知道我不讨厌外人叫我男小三,我也不觉得那些是什么难听话。”

林瑜表情有些错愕:“你今日怎么了?”

季昀半垂着眼睑,只自顾自的这么往下说:“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江述白不想放手,千方百计地要将你圈在身边,在束手束脚间蠢态百出,到最后反而让我得了便宜。”

是江述白的刚强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和善。

是江述白的多疑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宽容。

是江述白的恶劣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圣洁。

季昀脸上的笑意一如寻常,可身上的气质却不如往日温润,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做你的男朋友要考虑许多,可做下贱的小三只用讨好你就够了。”

林瑜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喜欢季昀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偏执、执拗,像是在看着一个人人觊觎的宝物,恨不能将她直接叼回巢穴。往日温润周到的季昀在此时像是他褪下的一层人皮。

季昀道:“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觉得我上位的做派下作,比不上如今马上要回国的江述白?”

她看向窗外,强硬地扭转了话题:“现在天色已经不算早,不如今日”

“不好。”季昀眸色深沉,“我不想今日就到此为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阻断了她妄图夺门而逃的幻想。

季昀用手撑住圈椅旁的扶手起身,将包厢门从内上锁,一把将钥匙扔出了窗外。

银白色的弧光一闪而过。

林瑜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谴责季昀这等恶劣行径,一堵坚硬的胸膛就这么迎面拥了上来,整个人被密不透风地裹进季昀的怀中。

季昀用力收紧着臂弯:“没我准允不会有人来这里多管闲事,门板被我上了锁,钥匙被我丢掉了,凭你的力道应该踹不开那道锁。”

季昀主动将脖颈上的红线勾出,林瑜刚准备脱口而出的低斥便这么突兀地收了声。

她皱起眉,不可置信地搭上那根红线。

原本在柜台边鲜亮的戒指已经褪去了光泽,可周围用来点缀的宝石一如初见般那样夺目闪耀。

林瑜不自觉晃了神:“这枚戒指”

季昀自动为她补上了她未开口的后半句话:“起先是你送给江述白的。”

时间久远,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是江述白生日当天,季昀陪她一起去挑选礼物,两人一同敲定了这枚戒指。

林瑜捏着戒指仔细观察:“在我走之后,你买了同款?”

季昀摇头:“我谎报了圈口,这枚戒指是你买的,江述白的那枚是我刷卡买的。”

林瑜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此事让她猝不及防,甚至太过荒谬隐隐让她有些想要发笑。

只一枚戒指,季昀这样的人,也会为一枚戒指工于心计千方百计的耍手段,将那戒指握紧掌心。

可笑着笑着,林瑜就笑不出来了。

她居然还真的就这么和季昀维持着这种关系,哪怕是在江述白离开之后。

熏香在室内充盈,气味浓烈,闻多了就像是喝多了酒,让人觉得目眩神迷,神思恍惚。

季昀重新坐回圈椅中,圈椅特殊的环形构造像是一双臂弯承托着他的后背,能短暂地带给他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那林瑜到底是怎么想他呢

会不会也觉得他做事上不得台面,觉得他对她的喜欢也一样轻贱。林瑜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或许会想起江述白,分手的时候甚至还会穿江述白送的衣服。那他呢?林瑜看见什么会想起他?也会在、会在分开之后,还带着他赠送的物品吗?

人果然就是得寸进尺的生物,林瑜和江述白在一起时,他想着只要林瑜能看看他就好;林瑜和江述白分手后,他又开始冥思苦想怎么才能真正有个名分;林瑜身边有了其他男人后,他又想做林瑜身边最特别的那个。

一直等到江述白马上回来,他又不想林瑜放弃他。

季昀太别扭了,一箩筐的问题要问,可他没把握林瑜会有耐心的用一箩筐的话去回答他,也没把握林瑜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是他想听的。

桌边放着已经冷透了的绿茶,季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入口苦涩,体内的焦渴似有缓解,连带着被熏香迷醉的脑袋都开始清明。

他抬眼看向林瑜。

林瑜静静坐在不远处,眉间微蹙,眉眼间似有烦闷。

烦闷苦恼是因为他吗?

原本坚定的心绪逐渐动摇。

他按捺下心中的纷繁复杂,已然为刚才的失态找好了说辞:“刚刚”

话才起头,林瑜道:“喜欢你。”

季昀瞳孔紧缩,身体一麻,心跳兀自错漏一拍。

林瑜仰脸,分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不会因为江述白回来就离开你,不用这么”她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患得患失。”

哦,季昀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

那一箩筐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

林瑜颇有几分纠结地皱起眉头:“背着江述白跟你在一起,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我对你没这个意思,你把墙角撬塌都不会有用。”

“怪我太贪心,舍不下江述白的热烈锐气又舍不下你的温柔小意,可我就是什么都想要,也只好委屈你成全我的贪心。”

季昀心神颤动,径直握上林瑜的手。

林瑜唇角扬起,随意用手指拨弄着季昀的掌心:“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肯纵容我吗?”

季昀点点头:“你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林瑜的手探进季昀的衣摆,一路蜿蜒向上,尾指勾住了那条红绳,团在指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把玩。

红线太过柔软周围起了些毛边,林瑜有意作弄,剐蹭着身前柔软敏感的皮肤,骨头缝里沁出的痒近乎能将人逼疯。

季昀招架不住,想要讨饶:“小瑜,别”

“没让你动。”林瑜刻意掐上那一点,“不是说没办法拒绝我吗?”

季昀吃痛,忍不住低喘一声,抬手摁住桌面:“太用力了,会肿会被其他人看到。”

林瑜眯起眼:“那戒指不衬你,周围的宝石太亮,戴上就显艳俗了。不如明天再带你去买一个新的?”

季昀眼神微动。

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天底下没有只收获不付出的道理。

明日日程安排实在是紧凑,理智告诉他今日不能再随着林瑜胡闹。

林瑜压着那一点缓缓研磨,轻笑一声,不经意地提及:“听说校外商圈新开了家珠宝店,对戒设计的尤其漂亮。”

“难道会长就一点不动心吗?”

第68章 艳鬼

纯黑色的床品上压着一双白到极致的长腿,骨节匀净,肌肉分明,勃发着一种隐忍的性感张力。

季昀身上的衣袍半敞,腰间胸前的皮肉一片青紫斑驳,可怜的几乎叫人不忍再看。

他眉间微微一蹙,拉住林瑜的腕,语气间似有谴责:“你这就要走?”

林瑜脸上略有心虚,跪坐在季昀身边,伸出手对着那处碰了碰:“呃那我再等一会儿?”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算是急色之人。

可今日季昀对她实在是纵容,明明是她已经想好绝对不再折腾他,可季昀又故意靠过来主动放下鱼饵,就像是山上以吸食人精气为生的男狐狸精。

“真的不吗?你明明很喜欢的”

“就那里,可以再重一点。”

明明是她主动贴上季昀,到最后又反而被他钓的溃不成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索之间,腕上重量一松。

季昀主动放开手,眼睫低垂,瞳孔中氤氲着一层极淡的雾气:“我明白的,你已经尽兴,自然就不再需要我。”

方才还阴气森森的艳鬼摇身一变就又成了柔顺可欺的铃兰花。林瑜此时想走,但脚上似有千钧重,生生叫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季昀头发长时间抽不出空打理,已经变长了许多。他将脑袋一歪,肩颈拉直伸展出一道弧线,一簇发丝恰巧落在那处,就连方才松垮的睡袍也被他合拢。

他眉眼间的餍足还未消散,便这样急不可耐地遮掩痕迹,整个画面更增添上几分艳情的春色。

“我知道,期末复习实在是重要,我现在就安排人送你。”

季昀伸出一只手撑在床沿,抬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林瑜直接将脚上的拖鞋给踢了出去,重新将自己塞进被窝,顺势还将手伸进了季昀的睡袍。

季昀半握着手机,去睨林瑜的脸:“不是要走?”

美色当前不动心,反而写冷冰冰的期末复习题,林瑜自认还没有那么能忍。

她将头抵在季昀胸前直接耍赖:“太冷了太冷了,等到明天早上我再走吧,你记得早点叫我起来回学校。”

这间酒店装有24小时智能恒温系统,就算是林瑜不适应酒店自动设置的温度,也绝不至于到冷的地步。

季昀勾起唇角,亲了亲林瑜头顶处的发丝,心中很是受用:“抱紧我一点就不冷了。”

今晚的收获实在是太多,得了林瑜的保证,居然让他兴奋到睡不着觉,脑海中还在翻来覆去地品味当时的细节。

季昀低头看着怀中的林瑜,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她的脸托起,贴在唇角仔细亲了亲。

好乖,好听话。

是他的林瑜,是正躺在他怀里的林瑜。

人生在世,似乎再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时候了。

四下无人,他脸上的温情便一点一滴的崩塌,陡然显露出几分冷肃来。

林瑜喜欢他乖顺,他就能乖顺,林瑜喜欢他谦和,他就能谦和。他原以为林瑜喜爱的只是他脸上的某一张面皮,可今日他扯下这层面皮露出狰狞的内里来,林瑜竟然也没有厌弃他。

费尔蒙不足为据,景映玉还算是有些脑子,可自己太蠢得到了又不珍惜,林瑜未必会轻易原谅他。

夜色中忽然亮起一点莹白冷光,季昀斜靠在床头滑动手机。

江述白上一次发朋友圈是在几月前,自从去国外之后便杳无音讯,周围的朋友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将朋友圈往前翻。

抛开人情上一些迎来送往的面子工程,剩下的就是和林瑜有关的东西。

为她新买的礼物,节假日准时送上的千字小作文,两人一起去游乐场时的合照,去见她时偷偷拍下来的照片

翻着翻着,朋友圈忽然就这么见了底。

怀中的林瑜忽然动了一下,季昀下意识将手机往下一滑,顶部新加载出一条朋友圈。

江述白:【很想故地重游~】

配图:【一张莓果蛋糕特写】

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封,明明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他还是感受到一股细密的寒气。

不需要思考,他直接点开了朋友圈中的配图。

莓果蛋糕内里夹层缤纷多彩,隔着屏幕似乎能让人闻见奶油特有的甜香。

似乎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蛋糕,季昀眯起眼,忽然点开右下角,用双指继续放大,承托着蛋糕的白瓷盘下露出半边LOGO,是校内的咖啡馆。

季昀抿起唇,重新退出。

江述白应该还在线,在评论区写下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偶尔还配上几张图片。

文字扫一眼便能过去,至于图片,他顿住一瞬,还是点开看了。

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聊天框上忽然弹出了新消息。

江述白:【好看吗?】

季昀指尖在屏幕上突兀悬停,抬眼一扫,“啧”了一声。

没留神,不小心给江述白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两人毕竟从小一道长大,父母辈便经常把两人放在一起教养,交往的朋友也都大差不差。

碍于他季昀的面子,江述白的朋友圈发出来之后没什么人敢回应,生怕便在不知不觉间惹恼了他。

如今他不小心点了个赞,倒像是给外界释放出了什么信号。

一瞬间,江述白的朋友圈便被大量评论攻陷,他的点赞就明晃晃地排在第一位,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此时再取消点赞,就太刻意了。

江述白:【这么久不见,哥做事还是这么喜欢躲躲藏藏。】

季昀选择性忽略江述白言语间的挑衅。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也没必要再躲着藏着。

季昀:【睡前不小心看了一眼,温馨提示,那家咖啡馆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你故地重游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江述白回复的很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东西总比旧的更讨人喜欢。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早。】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他忽然就这么厌倦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好空出时间给你接机。】

江述白发送位置坐标。

季昀点进一看,莱茵蒙特市,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甚至不足5千米。

江述白:【抱歉,业务太忙,也没机会提前告诉你,我已经回国了。】

季昀心口微微一沉,停顿几许,给江述白发去了个“好”。

好什么?

坏到家了。

此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时江述白顺势出国未尝不是一朝以退为进。

人在经历时间的冲刷打磨后,会不自觉地给记忆披上一层美好的外衣。

一朝位置倒悬,他在明,江述白在暗。

只要江述白想,他甚至连此时江述白已经在国内的消息都不会知道。

那他会什么时间回校园?什么时间和林瑜相处?林瑜会不会和江述白再复合?

他全部一无所知。

江述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竟叫他日日夜夜活在提心吊胆里。

不远处放着的是林瑜的手机,两人的手机是同个款式,密码林瑜虽然没告诉过他,但是他有意无意地看过,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季昀伸出手,隐忍犹豫,最终还是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四周归于沉寂,室内最后一点亮光也随之消散。

*

“下一场高数题目会不会出的很难?听说是严老师出卷!”

“哎呀,我真是后悔了,我应该去复习群里传出来的第二版复习资料的!”

几场考试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瑜将群里流传的各版复习资料都顺了个七七八八,卷子上的题目基本没有超出预期的,题目做下来也算是顺手。

姜韵蔫头耷脑,拨弄着手里的pad:“哎,怎么还没考完?已经剩下了最后一场,但是我怎么还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谭嘉谊一手拎着一杯咖啡,塞进两人手里:“知足吧,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将会过的飞快。”

姜韵抿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更命苦了。

就剩下最后一场高数还没考,但这种课程已经没办法再临阵突击什么,考多考少都是平时积累,林瑜就坐在教室座位上闭目养神。

坐不住的人已经开始躁动,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考完解放后到底去哪里玩。

桌面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坐在门口一个腼腆女生来传话:“林瑜,有人找你。”

她睁开眼道谢,看向窗外,景映玉正静静站在门边。

病去如抽丝,景映玉的面色依旧虚弱泛白,周身浮着一种不健康的病气,有种异样的美感,频频有人侧目观赏。

好稀奇,本以为这人已经不会在她眼前出现了。

林瑜的心里没什么波动,随手拎起桌上的复习资料出门。

林瑜道:“有事?”

“嗯,你一会儿考完试能不能”

林瑜想也不想便开口:“不方便。”

这话不全是托词,是真有事。

她应了季昀,打算去给他也买个戒指。

景映玉眼神一怔。

林瑜等来等去没了耐性:“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复习了。”

景映玉仰起脸,开口似是质问:“所以你连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吗?”

林瑜蹙着眉毛:“咱俩现在什么关系?我应该没有待在你身边的必要吧?”

“景映玉,你对我也就只是两天的新鲜感上头而已,回去冲个冷水澡这点劲就能散了。”

“别为难我了,也别为难你自己了。之前的事我自认倒霉,不想再跟你计较。”

“不是新鲜感上头!”景映玉忽然抬高了音量,“我喜欢你,是真心的!”

这回换林瑜一愣,反应过来后拎着手里的书掩在唇边,低低地笑出了声:“你的喜欢太轻贱,比较适合你自己珍藏,就不必拿出来再让人欣赏了。”

姜韵忽然自身后冒出,抬手勾住林瑜的肩:“有道题不会,来给我讲讲呗?”

林瑜很感激此时姜韵的出现,顺势脱身。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姜韵用眼神瞟了一眼身后仍旧站在原地的景映玉:“那人什么意思?约你考完试出去?”

林瑜道:“不相干,以后见了也不用理。”

姜韵点点头,面色犹豫:“可我总觉得,那人没那么好打发。”

第69章 鸿门宴下午天晴。

下午天晴。

考场坐落在环形穹顶教室里,日光顺着窗户直射进来,室内的钟表或许需要及时更换,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莫名有些吵闹,感染着本就焦躁的考生。

林瑜手里握着一支按动笔,垂头看着桌面上的高数卷子,身体保持静止姿势许久,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像雕塑。

周围的人对着她投射出羡慕目光,此女实力高深不容小觑,小小高数卷子对于她来说定然不值一提。

林瑜冷哼一声。

这卷子出的离神还有一段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剩下最后一道大题,恶心的实在是做不下去。

目前并没有和这道题硬碰硬的打算,林瑜捏着笔故作高深,实际上思绪早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前不久景映玉问她考试后有没有时间,应该是想约她一起出门。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不方便。

景映玉长相无可指摘,只是跟她想象中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以为景映玉是清纯可人的小白花,喜欢他无害温顺,没想到面具一摘,背地里阴险狡诈,邪恶的能流黑水,这谁能受得了?

林瑜叹出一口气,拎着笔在桌面上涂涂画画。

如果确定关系能够像是网购一样简单就好了,她一定会选择七天无理由退货的。

货不对版,更要狠狠给一个差评!

铃声在教室内响起,提示考试还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最后剩下的这道大题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林瑜顺手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确认无误后不愿意再干熬时间,索性提前交了卷。

离开教学楼后,她一边给手机开机,另一边在脑海中思考距离这里最近的商场位置。

不是没想过私人订制,但是这么和江述白手中的戒指对比起来,难免就有些厚此薄彼。

江述白即将回国,林瑜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不利于团结的事情。

顺着通往校外的大路一直走,刚刚走了没几步,她似有所感,迟疑地停下脚步。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景映玉从不远处的障碍物后面现身,径直走到林瑜面前。

明明天空日光高照,可偏偏他的目光一片冷寂,让人疑心只是路过说不准都会被他身上释放出的寒气冻伤。

他沉默一瞬,开口问道:“提前走是为了躲我?”

林瑜不想多费口舌,言简意赅道:“没那个意思。”

片刻后,她不适地蹙起眉。

景映玉贪恋的目光几乎能凝成实质,带着一种阴森的占有欲,像是匍匐在树丛中的猎手。

很想开口提醒让他收敛些,到最后隐忍几许,还是放弃了。

算了,之后估计也不会经常见到。

景映玉的目光在林瑜身上打转,落在她背后:“你要出校门?”

往日林瑜会带着双肩包回寝室,今日双肩包不在她身上,应该是提前放在了教室里。

“刚刚考完试,校外或许不太安全,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过去……”

一段简单的话被景映玉说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林瑜揉揉眉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莱茵梦特城是全国第一大港口城市,安保强的可怕,重要航线上甚至有军队驻扎。

她要去的地方在莱茵梦特市中心,在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出现安全问题,警署可以提前引咎辞职了。

计程车司机已经到达校门口,林瑜直接上了车,准备关车门时,一双手用力撑住车门边缘。

景映玉掌心用力,犹豫之间想要再说些什么:“林瑜……”

林瑜拉住车门,目光冷淡:“放手。”

景映玉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熄灭,视线又由往日的可怜哀求转变成一种古怪的深沉。

他放开手,主动后退一步,嘴唇翕动:“如果我听话,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回应他的是车门被关上的一声脆响,林瑜端正坐在车厢内,理了理方才争执之间不小心翻起的袖子。

风小心吹过她的发丝,脸上平静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连恼怒和气愤都寻不见。

就好像景映玉对此时的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林瑜目不斜视,轻声道:“开车吧师傅。”

莱茵蒙特城大大小小的学校考试基本都已经结束,街道里商场里随处可见出来狂欢的学生还有被迫拉着履行考前承诺的可怜家长。

这次再来商场,林瑜自然没有上次季昀陪同时将整栋大楼直接包场的殊荣。

她倒也不算遗憾,隐匿在人群中其实又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或许是被景映玉跟踪时落下来的后遗症。

林瑜眉尖蹙起:“对戒有没有其他款式?这几款上面的钻饰太大了,他经常参与各式公开活动,太花哨。”

柜姐从腰间找到钥匙,直接打开柜门,将一整排戒指端上来任由林瑜挑选。

“您看看有没有比较中意的,我可以根据您需要推荐类似款式。”

黑色绒布上的各色戒指熠熠生辉,只选素戒太单调,其他款式又太夸张。

选来选去,没有找到特别合心意的。

林瑜开始暗自后悔自己将消息透露的太早,季昀即便是不开口,也能感受到他对这戒指的灼灼热情。

两人私下相处,他已经着急到将红绳外戴在脖子上,时不时握在手心里把玩。

这么明显的意图,林瑜若是再看不出就太蠢了点。

林瑜歉意地对柜姐笑了笑:“抱歉,我想先看一看有没有更好一点的选择。”

脚步来回在珠宝柜台前穿梭,不同的款式均在她眼前过了一遭,林瑜看的眼花缭乱,不过好在这里的售货员素质都相对较高,没有因为这个就给她甩脸色的。

她斜靠在护栏边叹出一口气,顺带喝了两口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饮。

专程跑过来一趟,结果却一无所获,实在是让人有些沮丧。

正在林瑜思考要不要去其他商场再看一看时,一位派头十足的精英男士一路小跑赶到她身边,用发胶精心固定的头发在跑动中纹丝不动,脸上堆起的笑容精确到几乎可以用角度测算。

“女士您好,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高货珠宝,听说您对戒指比较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您移步到店中进行挑选?”

林瑜往那位精英男士胸前的铭牌上去看,竟然觉得十分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花体字,店名经过特殊设计,只能模模糊糊地辨认出是希腊文,这家店已经有80年历史。

这种店能开这么长时间,早就形成了一种独特风格,也绝对不会缺稳定客源。

为什么会忽然赶过来邀请她?

“这一批新上的珠宝造型简约,线条感强,各类颜色和款式都可以任意搭配挑选。”精英男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敢担保,今日一定让您满载而归。”

反正只是看看,买不买另说。

简约款式季昀说不定会喜欢,他做事一向妥帖周到,万一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呢?

林瑜摸摸自己的钱包,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可以,劳烦您来带路。”

随着那人一路走到店铺前,处处彰显时间积累下的底蕴,店里的陈设也别具一格,十分特色。

看来看去,林瑜心中咯噔一下。

她竟然觉得装潢或许是江述白喜欢的款式。

精英男士拍拍手将所有售货员招呼到林瑜面前,伸出手对着大门一指。

一位柜姐立刻一路小跑,直接将大门关闭,在外部挂上了“暂时闭店”的标识牌。

精英男士理了把自己的头发,殷勤道:“珠宝就在那间暗门身后,如果有需要您可以直接呼叫我们。”

所以,店里的服务员就这么放心的让她一个人进入满是高货珠宝的隔间?

实在是很放心她啊。

林瑜抬手搭上隔间的门把手,入手触感一片冰凉,战栗顺着掌心一路攀升到小臂这才浅浅停止。

心口很不合时宜地泛起了一种不安定感,她不像是主动入内来挑选珠宝,倒像是不小心误入了一个专程为她打造的鸿门宴。

暗门缓缓在她面前打开。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存放在室内正中央的桌面上存在稳定光源,亮与暗的极致对比,勾勒出饰品最华美的模样。

左侧边是一支素戒,说是素戒倒也不准确,暗金色的金属质感高级不夺目,边缘处刻画着一簇铃兰,花苞下垂,像是几个饱满圆润的铃铛。

林瑜偶尔会相信感觉,此时她感觉这枚戒指上刻着季昀的名字。

“需要帮忙吗,客人?”

空荡荡的室内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

林瑜吃了一惊,险些原地起飞,好不容易稳住了动乱的身形。

四周都是黑的,店内的服务员都没跟进来,她便想当然地以为室内只有她一个人。

“是我吓到你了吗?”

林瑜摇摇头,轻笑一声:“只是太突然了。”

随后,她看向那枚戒指:“这是对戒吗?”

那人停顿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怪异的音调:“您希望它是吗?”

林瑜抚弄着自己的指节。

她怀疑自己有一些轻微的感官过载,并不适应任何饰品在自己身上的感觉,饰品往往只作为她全身搭配的一环,不会长期贴身佩戴。

就算是对戒,佩戴它的大概率也只有季昀一个人。

想通了这个道理,林瑜心里便没了什么负担:“这枚戒指多少钱?替我包起来吧。是对戒就包一对,不是就包一只。”

“送给谁,恋人吗?你们关系怎么样?”

这年头,卖珠宝的也要问这么详细?

林瑜心中疑惑,之后又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说不定是有手写贺卡之类的服务,提前问问身份不会太出错而已。

林瑜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模棱两可地答:“算是,我们之间感情还不错,贺卡就不用了。”

她亮出二维码,手臂忽然被一股强制地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随后被迫跌进一个熟悉宽阔的怀抱之中。

一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林瑜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让她惊慌失措,动弹不得。

江述白半揽着林瑜的腰肢,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柜台上的那枚铃兰戒指,轻叹一声。

“真叫我好等……”

林瑜头皮一麻。

江述白的手搭上她不小心翻卷上去的衣摆,明晰匀称的指节一点点丈量着她腰肢的形状:“瘦了。”

林瑜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只好绞尽脑汁小心询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述白拇指搭上林瑜身后那寸隐蔽的腰窝,用着寸劲在那一点反复捏揉,像是迫切的想让她的身体及早适应他的存在。

“现在还没到叙旧情的时候,只是比较好奇,在我走的这段时间里,你和谁的感情还不错。”

第70章 以我们的关系

林瑜一声不吭,背地里将脑袋转的飞快。

戒指的尺寸明显是男士圈口,这个时候就算是推姜韵出来挡枪也不行,很轻易就会被看穿。

许久不见,江述白到底是更好应付了,还是将他本身就登峰造极的占有欲修炼的更上一层楼了?

“是季昀吧。”江述白声调冷硬,食指勾着那枚铃兰戒指,放在手心里打了个转,“这种款式太女气,想来也只有季昀戴上还算是合适。”

话说的没什么差错,林瑜无从判断江述白的情绪状态。

四周被黑暗浸润,视线里只有展台处那一丁点小小的光源,以及分外明显揽在她腰间的手掌,灼热的像是烙铁,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她躺在床上幻想过无数次和江述白的相遇,但从来没有一次想象过现实中会是如此抓马的剧情。

当着前任的面给现任买戒指,搁在以前,以江述白的脾气,说什么都能将这个巴掌大点的珠宝店给炸翻。

林瑜叹出口气:“如果真的是买来送给季昀的怎么办?”

身后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江述白无言,只静静地将头抵在林瑜的头顶,兀自收紧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幸福,那我没有阻止的必要。”

林瑜的心口像是被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从心尖再到四肢都鼓动着一股密密麻麻的痒,竟然让她萌生出一股冲动,想去看看背后江述白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小声嘀咕:“怎么这样”

江述白反问:“怎么哪样?”

深沉喑哑的腔调从江述白的嘴里冒出格外好听,就连看不清东西的焦躁感都无端消散下了两分。

林瑜用手撑着展台,试图把江述白环在腰间的手挣开向后看:“这里有灯吗?”

“想看我?”

很奇怪,明明两人分开这么久,但是江述白还是仅靠她说话的语气就能推测出来她心中的想法。

她在江述白面前近乎像是一张白纸,什么掩饰都是虚浮,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他一眼洞穿。

“不可以再推测我是什么想法。”林瑜努力板起脸,“你出国前把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转交给了我,所以确切一点,你现在是一个穷光蛋,现在要听我的话。”

江述白乖巧地“哦”了一声,明明转交给林瑜的私人资产对于江家庞大的家族积淀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可他还是十分认真地垂下了脑袋。

“那我求求你”

江述白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说出来什么话最能让林瑜心软。

几个月过去,他不再执着于通过发疯失控来获得林瑜的关注,执拗地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追求爱意。陌生环境的历练让他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猎手,一个会以退为进,逐渐累加胜率的猎手。

他又放下一个诱饵:“暗室的大灯在外部,出门后会有经理告诉你怎么开启。”

这是一个不怎么需要斟酌的行为。

江述白的脸本身就对她有足够的诱惑力。

林瑜摸索着朝外前进,问清楚了灯光开关的位置,又重新回来推开暗室门。

江述白撑着脑袋,静静坐在展柜边。

得体的白色西服正式但又不至于太过庄重,衬衫扣子松开两粒袒露出小片前胸,剪裁得当的布料勾勒出极其优越的身体线条,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在此时又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似乎悄然发生在她不在的几个月之间。

江述白捋了捋头顶的稍显凌乱的发丝,从靠椅上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回国实在是太匆忙,身上没怎么打理过。”

说真的,江述白实在是太会利用身上的这一副好皮相,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算准了角度,被展示者当然只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林瑜。

林瑜摇摇头,按捺住眼中滑过的惊艳:“没什么,还是很好看。”

江述白收下了这份夸赞,目光往林瑜方才遗落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看,提醒道:“刚才你的电话响了。”

这种对话在之前早有发生,林瑜几乎有一种条件反射,下意识询问道:“谁打来的?”

江述白唇边的笑意加重几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看你的手机似乎不大方便。”

林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走回桌面拿起面前的手机,方才是季昀打来的电话。

她握着手机看了眼江述白。

江述白像是收到了一种什么讯号,对着她微微欠身,贴心地主动回避,还顺手带上了暗室的门。

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情绪,她知道现在两人是前任关系,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可如今撇清关系的话从江述白的嘴里说出来,依旧让她心里不怎么舒服。

等到林瑜从暗室中走出,江述白很有分寸的回避了一切有关于电话的问题。

他的手掌松松垮垮地斜插在衣袋里,抬手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一会儿有安排吗?是一起吃个饭,还是我直接送你回寝室?”

按理来说,两人许久未见,互相在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也是应该的。

可无端的,林瑜就是和江述白较起了劲:“一会儿还有其他安排,直接回寝室吧。”

江述白眼神一沉,径直和林瑜错开半步距离:“好,我送你回去。”

车厢是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和江述白谈恋爱时林瑜还没有什么经验,不清楚可以直接外出开房。

两人多少亲密的举动全都在这狭小的车厢内进行,熟悉的车载熏香将身体围拢,脑海中立刻联想到了诸多不合时宜的事情。

江述白将林瑜带上车,车辆已经点火但迟迟未动,双手只静静地把着方向盘。

林瑜的身边放着买下戒指时的包装袋,她看着前方路况,故意询问:“江少,怎么不开车?”

江述白直接把发动机关停,侧身看向林瑜:“这么不想跟我待着?”

“也不是不想。”林瑜慢吞吞道,“只是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合适。”

原封不动的将刚才的话回敬给江述白,江述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林瑜还没玩够这种略显无聊的游戏,环视一圈。

“以我们的关系,我坐副驾驶不太合适吧?”

“以我们的关系,我坐你江述白的车回寝室不太合适吧?”

“以我们的关系”

江述白忍无可忍,抬手捂住林瑜的唇,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宝宝,别故意气我,你明知道我说这些话只是想向你讨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