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敬酒
操场上支着三五个七零八落的摊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小玩意,打着哈欠的活动负责人困得头一点一点,手里倒是没忘支着那个“义卖会”的小牌子。
圣普斯学院占地面积庞大,学生众多,不可避免地会吸引来一些流浪小动物。学生自发将部分闲置产品进行变卖,最终得来的钱就全数汇集成善款,全部捐献给学院动物协会。
作为学院中一项绵延了数十年的老传统,参加这项活动所带来的第二课堂分数加成相当丰厚。
“林瑜,怎么这么巧,还能跟你再碰面?”
景映玉过来打招呼时,林瑜正被一位公爵之子缠的不可开交。
“大家都是同学,互相给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吧?”
两人在摊位面前拉拉扯扯,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凌加是亲王之子,虽说这些年来皇室式微,但家族底蕴尚存,加上样貌不错,此人在学院中倒是还有些影响力,不论是走到哪里都能汇聚起成群结队的一群人。
更可贵的是,他身上几乎不曾有什么花边新闻,就连府上的侍从听说也都是男人。
林瑜终于从凌加挑不出错处来的绞缠分出心神,甚至有些感谢忽然出现在此处的景映玉:“是啊,没想到会再碰见你。”
“负责人刚刚通知,明天天气或许有变化,摊位上的产品尽量在今天一天内全部售出。”景映玉看着林瑜面前的摊位,眼底闪过些担忧。
林瑜也是一阵头痛。
活动开始时去的比较晚,能够拿来售卖的商品就只剩下一些华而不实的摆件,以及买了也没有什么用的可爱小贴纸。
景映玉提议:“不如你把东西先放在我的摊位上,我那边位置更好,或许更好脱手。”
林瑜认真思索一番,还真觉得这个提议有几分可行,
凌加缓慢转动着尾指上的家族印记,金光折射出一簇闪耀的光痕,颇有皇室风范。
“同学,你看着面生。”
景映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径直掠过凌加,问林瑜:“需要帮忙搬运物品吗?”
被忽略了个彻底,凌加倒也没生气。
在学院中,有大把人想要上赶着讨好他。
不过三分钟,关于景映玉的那点事全数被凌加身边的那群人查了个底掉,随后又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凌加。
凌加唇边挑起些淡嘲,目光落在景映玉校服上的特招生纹样上。
“这摆件应该是陶瓷的,很脆,搬运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林瑜轻手轻脚抬起桌面上的一个摆件,递到景映玉身边。
费尔蒙已经不算矮,没想到景映玉和她一拉近距离,林瑜这才发现景映玉的身量甚至和费尔蒙不相上下,就连皮肉上也附着着一层匀称的肌肉,臂膀发力时,带动小臂肌肉鼓起,青筋像是顺着手腕挺出的青笋。
声音自头顶传来,干燥的手指与她的掌心一触即离。
“小心,我来搬。”
两人刚刚做好交接,用红绒布做衬底的桌面上忽然拍上了一张黑卡,红黑相称,黑卡的卡面在头顶日光的映衬下浮现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同学,劳烦你直接把这摆件搬到车上吧。”凌加开口,带着些志在必得的傲然,“不止这一个摆件,整个摊位,有多少算多少,我全包。”
周围三三两两传来了惊叹声,凌加对这种声音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没有产生任何的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端庄又清傲的姿态,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瑜。
林瑜自然能发觉他这种赤裸的目光,在此时也只当不知。
她开口道:“同学,这摊位上的东西都不值什么钱,但是数量多,加起来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你考虑清楚了吗?”
凌加理了理袖口:“好歹也照顾了你的生意,只叫我同学,好生分啊。不如直接叫我凌加?”
校园论坛中还有一群神人,对这些皇室宗亲的拥护堪称狂热,动不动就开口要世界倒推200年,所有人见了皇室宗亲都要行大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敢对亲王之子直呼其名?
林瑜不愿开口叫,凌加倒也不强求。
“数目的大小取决于人,对于我,这些确实是些小数目,但如果对于别人”
他看了眼景映玉,眼中划过些讥讽。
无声的鄙夷比更直白的语言攻击杀伤力更强。
虽说凌加尚未开口,但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是直接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
凌加从衣服口袋中拿出几张最大面额的莱茵纸币,施舍一般递到景映玉身边,尾指将面前的陶瓷摆件压下,塞进景映玉左侧的衬衣口袋中。
“麻烦你,帮忙将摊位上的物品搬进我的车里就好。”
“啊,我不是陈兴阳,不会在乎一块廉价手表,你随意就好。”
景映玉先前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在场上的众人都知道景映玉疑似偷过贵重手表,气氛瞬间被点燃。
各类欢快嘲弄的目光争前恐后地朝着景映玉探去,恨不得现在就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跪地道歉,丑态百出。
“凌加,你过分了。”
林瑜彻底冷下脸,起身一步,挡在景映玉身前。
谁能猜到林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凌加的名字,不是用来表示亲近,而是用来帮一个男人警告他。
“手表的事情尚未定论,这么开口太具有指向性。”
凌加轻笑一声,正欲开口反驳,脸色霎时间一白。
越过林瑜,他清楚地看见了景映玉的那张脸。
明明看上去如此平静的一张脸,眼神中却涵盖着令人胆寒的恶意,丝毫未加掩饰。
一个特招生,没身份没背景,居然敢如此直白地向他示威?
甚至能让他隐隐升起几分惧意。
林瑜将红绒布上的黑卡拿起,甩进凌加怀里。
“摊位上的产品由我自费购买,不需要帮忙。距离活动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本摊位上的商品均已售罄,不再接待任何人,您自便吧。”
凌加的教养再好,此时也挂不住脸上得体的笑意。
景映玉从始至终,只乖顺地跟在林瑜身后,只在眼神中氤氲着情绪的波动。
凌加负气离开。
“因为我拿出这么多钱,没关系吗?”
林瑜随意“嗯”了一声:“前男友给的。”
景映玉唇边笑意微僵。
“我一直以为你没谈过男朋友,那现在他还好吗?”
一般人谈恋爱分手后,鲜少有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别人提起前男友的,问起前男友的现状,大部分人也都是茫然和尴尬的情绪居多。
林瑜沉默一瞬:“或许?我希望他过得好。”
从头至尾,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位前男友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景映玉唇边的笑意彻底消散。
摊位上的商品大部分分发给了路过的同学和老师,小部分被两人带回去权当是装饰宿舍。
林瑜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又看看非常鸡肋的摆件和小贴纸。
她的宿舍这辈子也没想到能用这么贵的东西做装饰品。
这也算是变相的消费升级了。
负责人举着牌子从旁边走了过来,一改先前睡眼惺忪的模样,一把冲过来将两人揽进怀里,声音难掩激动:“晚上有活动聚餐,你们两个来不来?”
“什么活动聚餐?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林瑜心有疑惑。
负责人看上去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止不住地在两人眼前畅想聚餐时的场景。
“咱们去的地方可是好地方,协会资金充裕,这顿饭不吃白不吃,听说还有什么好玩的歌舞表演”
本来只是一顿平平无奇的聚餐,但是被这负责人越说越诡异。
林瑜道:“聚餐应该也不是非去不可吧?”
负责人一愣,将两人的肩膀松开,轻轻咳嗽两声:“话是这么说,但是明天天气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或许关于此次活动的奖励和第二课堂分数的添加都会在聚餐后进行。”
也就意味着,如果这次聚餐不过去,那么今天摆摊摆了一整天的付出,有可能收益全无,甚至白白贴上了许多钱。
林瑜只好松口:“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吧。”
景映玉紧随其后:“我也去。”
聚会的场地还真如负责人所说,分外高档,定在一所大型酒店内,平时甚至不对外开放,只为特定人群服务。
参加活动的人群中,不乏有贵族学生,甚至连他们有些也是第一次进入这酒店的内部。
林瑜在这酒店里只认识景映玉,便很自然地贴着他说话:“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呢?动物协会要是这么财大气粗,能在这种酒店请人吃饭,为什么还要举行义卖活动筹集善款?”
“小心。”景映玉将林瑜的身体往怀中一拉,一位服务员擦着她的身体堪堪稳住身形,手中的两盘菜好再没有洒出来。
“厨房和酒水台设置在一楼,不注意有可能会和上菜的服务员撞上。”
林瑜借着景映玉的手重新稳住身形,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景映玉看了眼酒水台的方向,遥遥与正在调酒的一人对上视线:“我在这里打过工。”
随后景映玉便不再多说,林瑜倒也没有问其他的。
一进二楼已经订好的包厢,主位上已经坐了人。
越过人群,林瑜和主位上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凌加?”
此时主位旁边的两个座位均没人落座。
林瑜担心一把被指派到凌加身边坐,千挑万选找了一个离凌加最远的位置。
她一落座,马上就后悔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就坐在凌加的正对面。
只要一抬头,就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可周围的座位基本已经坐满,如果这个时候再换座位,就太显眼了。
林瑜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在凌加的正对面坐下。
饭局很快开始,可是饭桌上居然不见景映玉的影子。
负责人难掩激动之色,恨不得直接把凌加捧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吹嘘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凌加照单全收。
听来听去也就那么点东西,林瑜拿出手机,埋头给景映玉发消息。
林瑜:【你在哪里?】
“学院动物协会虽然有学校的财政支持,但校园里的动物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我们一时之间也难以为继。特别感谢您对协会的支持,就是您之前和我们商讨的善款,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能到账呢?”负责人从座位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询问。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放在的凌加身上,难掩希冀。
动物保护协会并不算是学院中类似于学生会一样的官方机构,只是由一些学生自发组成的组织,也就意味着学校的财政支持数目并不会很多。
凌加的这笔款项对于协会来说非常重要。
凌加随着负责人起身,微微鞠躬,仪态完美到挑不出错来。
“善款随时都能到账,只是协会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负责人微微一愣:“怎么表示?”
凌加的目光径直落在对面的林瑜身上,微微一笑:“找个人,来给我敬杯酒吧。”
门口适时出现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托盘上盛放着两杯果酒。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聚在林瑜的身上,她捏紧了手中的手机,正准备起身,景映玉忽然发来了消息。
景映玉:【别喝那两杯酒,酒里有东西!】
林瑜瞬间抬眼看向那服务生托盘中的两杯酒,透明澄澈的液体泛着醇厚的酒香,细细闻嗅起来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果味,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危险。
林瑜委婉拒绝:“我不会喝酒,稍微一醉就发酒疯。”
凌加主动起身,走到林瑜身边,端起了那托盘上的其中一杯酒:“巧了,我也没怎么喝过酒,就当时陪陪我?”
谁要陪你喝?
林瑜险些翻脸。
但偏偏又有这么多人在场,找不到证据便直接翻脸,反而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林瑜迟迟没碰那托盘中剩下的酒杯,逐渐有人开始看出端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能喝你手上的那杯吗?”
凌加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微微欠身:“当然可以。”
两人酒杯置换。
林瑜捏着酒杯反而又久久喝不下口。
答应的那么爽快,难不成是两杯里都有?
凌加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吗?
思绪回转之间,凌加已经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已经饮尽的杯底。
“林瑜,没关系的,这种酒度数很低,你别害怕。”
“你是不是担心一会儿喝醉了?我可以送你回学校,就算是撒酒疯我也陪你,你别有心理负担啊。”
“亲王之子都喝了,她凭什么不喝?身份能比凌加还尊贵?”
这酒要是一开始就推了也就罢了,偏偏凌加已经喝完了,只剩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要是临场变卦,就算死说破了天她都不占理。
如果表演一下不小心失手打碎呢?
但有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她总不能次次都把酒杯给打碎。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
似乎真的是没办法了。
林瑜眼一闭心一横,将酒杯抵在自己的唇边。
实在不行,大晚上再挑个人叫出来。
大门忽然被推开,景映玉跃过众人径直冲到林瑜身边。
顶着所有人都分外错愕的目光,他接过林瑜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酒液入体,景映玉的身上升腾起热意,嗓音嘶哑。
“林瑜的酒,我替她喝了。”
第52章 教教我吧
酒已经喝下肚,即便是这事不合规矩,凌加也只能一甩手重新坐回主位。
景映玉能感到似乎烙铁一样的热意在烘烤着他的躯体,他就像是一块皱巴巴的毛巾,少的可怜的水分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榨干,水丝还没来得及跌在地上就升腾成了烟气。
躯体灼热,欲念横生。
林瑜低声询问,难掩急切:“你喝那杯酒做什么?”
景映玉眼皮微颤,眼眶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是,他喝那杯酒干什么?
餐馆一楼酒吧台。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擦着手中的玻璃杯。
待到景映玉过来,那服务员眼睛一亮,左右看看领班不在,这才对人招招手,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哥”,眼珠子泛着精光。
景映玉随意斜靠在大理石桌台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虞。
“怎么了?”张弦越用胳膊肘戳戳景映玉,“跟着混上了这么好的地方吃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会还是因为那个跟你一样的特招生吧?”
景映玉指腹摩挲着台面,半耷拉着眼,轻哼一声:“她?”
林瑜。
一个女孩,充其量是个长的漂亮的女孩。
陈兴阳疯在了牢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季昀也暂时还没缓过神来,最好的选择就是快速和她拉开距离。
这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事情。
景映玉的神色复杂难辨,张弦越没敢在这个时候贫嘴,老老实实地重新用手里的布擦玻璃杯。
桌台上的不远处又过来几个年轻女孩,几人关系亲近,互相都挽着手,一字排开路过的地方都带着一股香风。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八卦,自然没来得及发现盘踞在桌台狭小一侧的人正是景映玉。
“凌加追可真是够下血本的,把其他摊位上剩下的商品全买了个干净,就是为了攒今天的局。那女孩什么来头?叫什么林瑜吧,我记得是个特招生啊,前一段时间校园论坛里还有不少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系着围巾的女孩眯起眼:“我感觉也怨不得林瑜,说不准是那些男的纯白给呢?凌加过来的时候你我可都看见了,上来就搭讪,看着还不如林瑜护在身后的那小白脸体面。”
另一女孩要了杯酒水,适时搭话:“这次怎么帮着一个特招生说话?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围巾女孩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今天摆摊的时候,我抱着东西差点撞到她。她扶了我一下,身上香香的,还夸我好厉害,能搬这么多东西。反正……她就是很好。”
一阵更热烈的喧嚷在酒水台爆发,张弦越胆战心惊地瞟了景映玉一眼。
景映玉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去形容,阴沉到像是凝聚了一团化不开的沉墨,黑的吓人。
“咳咳咳。”张弦越不敢再听,火速拿起一边的酒水单去制止那群大小姐再口出狂言。
“美女,这些酒水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有需要可以再看看啊。”
可惜张弦越低估了这群女孩八卦的决心,原本还算正常的话题忽然转折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方。
“凌家恨不得现在就跟林瑜确定关系,该不会今晚就打算爬上她的床吧?”
“咦——”有人搓搓自己的胳膊,“他想爬也要有那个本事,我看林瑜吃的一直都不错,未必能看得上凌加。”
忽然有人问道:“那林瑜护着的男特招生跟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吧。”围巾女孩想了想,大胆猜测,“以林瑜的个性,就算是陌生人应该也会冲出来帮一把,他景映玉又不特殊。”
又是一阵喧哗过去,那群女孩总算是鸣金收兵,端起手里的酒水去了不远处的露台里拍照。
景映玉的理智不断被怒气冲击,坚硬的大理石桌板被他的指甲剐蹭出道道白痕,他像是丢失了痛觉一样,自虐般地回忆起先前那几个女孩的闲谈。
原来他不重要,也不特殊。
留下丝带让他包扎伤口,专程送他去医院,在凌加面前保护他,这一切就算是换一个人林瑜照样也会去做。
只是他太幸运,刚好那个人是他而已。
另一位服务生适时过来提醒:“二楼包间,凌加先生有预存在这里一瓶酒,需要现在打开倒两小杯上去。”
张弦越连连称是,转过身开始找酒。
待到那位来提醒的服务生一走,景映玉眉眼一厉,抬手攥住张弦越的领口,两指探入他左侧衣服口袋,捏出一包药粉。
“喂!景映玉!你做什么?!”
张弦越眼睁睁地看着景映玉将药粉打开倒进嘴里,拧开一瓶矿泉水又灌了半瓶。
“你疯了是不是?那玩意剂量连我都不敢多用,你要把自己烧死!”
几乎是瞬间,景映玉的脸上浮现出潮红,**,淡声提醒道:“你该去送酒了。”
酒杯送到二楼再进包间,被景映玉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最后又放在旋转餐桌上。
人声嘈杂,热气升腾。
林瑜侧身,抓住景映玉的臂弯,脸上的震惊还未消退:“你还能动吗?”
景映玉的呼吸声低沉短促,混乱地挥开搭在胳膊上的手,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变了个调子。
“别、别碰我我忍不住。”
林瑜扪心自问,她为了景映玉做不到这个份上。
她自觉和景映玉只是普通朋友,她也只不过是看不过眼几次,顺手保护了他一下。
景映玉怎么就直接抢下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如果不是景映玉,那现在失态的人或许就是她自己。
一群混蛋,做事未免太没底线。
“林瑜,凌加刚才问你平日有没有什么爱好。”负责人在中间提醒。
林瑜起身,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一拍桌子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在她身上汇聚,她分毫不惧,冷脸直言:“有事,我和景映玉先走了。”
这话说的半分面子也不给,负责人当即皱起了眉,四周响起一阵的窃窃私语声。
“林瑜!”凌加已然动怒,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
林瑜带着景映玉自顾自往前走,一次也没回头。
酒店门口,冷风裹挟着寒气冲进头脑,驱散了周身的暖气,昏昏沉沉的脑袋此时开始重新运转。
如果真的是她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酒,凌加打算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她脱身?
景映玉目光幽幽,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瑜心下一惊,立刻转头。
景映玉的额上已有一层薄汗,脚下步伐虚软,眼眶被情欲熏的一片灼红,就连小臂都颤动着发抖。
这是人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做不得假的。
林瑜忍下疑虑,说道:“想咱们去什么地方。”
景映玉尾音轻颤,话说的可怜:“我给你添麻烦了。送酒的那人是我朋友,我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太晚了,这事怪我。”
林瑜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懊悔:“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你。”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怀疑景映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景映玉或许根本不用趟这一滩浑水,也不会帮她挡酒,中了这么烈的药。
“还能撑到回学校吗?”林瑜揽着景映玉的肩。
“从这里到学校,估摸着还要半小时,你能撑住吗?”
景映玉已经失了意识,歪歪斜斜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脸颊昏红,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晴色之气,连带着扶着他肩膀的手都隐隐发烫。
林瑜抿了抿唇,试探道:“我先送你进酒店?”
进了酒店房间。
之后怎么办?
林瑜看着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景映玉,忽然涌起一股茫然。
“热,好热。”
长期以来的打工生活让景映玉的身体锻造出了一种异于富家公子的韧性,手掌上结着粗糙的茧,衣料扭曲卷起裸露的腰背蕴藏着夸张的力量。
林瑜起身,将景映玉露出来的身体用被子盖住,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心烦意乱一并抹去。
“水,我想喝水。”
景映玉分出一只手用力攥住林瑜的手腕,眼底是再也难以压抑的欲色。
清凉的水线灌进他的嘴里,但身上还是热。
深入骨髓想要把人烧着的热,下腹硬的想要爆炸,骨头缝里都是一片麻痒。
不够,水喝干喝尽了还是不够。
景映玉看向林瑜,尚未收回的艳丽唇舌上还带着水珠。
一朝被情欲沾染,即便是景映玉也被迫平生出几分欲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林瑜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尚未合紧的门板,脸上萌生起游移和退意。
“送我进浴室吧,被你盯着,太难堪了……”景映玉声线粗哑。
林瑜却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升起些对景映玉的感激:“我扶你过去。”
两人来酒店时,里面已经没了双人床标间,只剩下大床房,默认是情侣和夫妻过来住。
将景映玉送进浴室,林瑜合上门退出来,脸颊腾地一下变红。
这浴室的门,不全是磨砂质地。
从上到下,磨砂条在上面均匀分布,中间有不少透明的间隔。
景映玉扯开衣服,廉价衬衣的扣子崩开几颗,四散落地。
一只手用力撑住浴室门板,臂肘上筋脉隐隐起伏,“啪嗒”皮带暗扣被挑开,裤子掉在地上。
林瑜脑袋嗡鸣一下,不敢再看,慌乱地背过身,从床头柜上重新开了一瓶矿泉水匆忙灌下。
浮躁的心绪平息几许,身后浴室源源不断地有低吟声传出来。
景映玉用头抵住浴室门板,水流打在他的腰后,汇聚在手心,腰背弓起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极少做这种事情,平日太忙也总是三两下草草了事,烦了干脆就进浴室冲个冷水澡,消减下去就算完。
可今日不行。
身体里一直再叫嚣着不够。
或许是薄薄的一层门板外还有一个人在场。
景映玉侧眼看向浴室外的林瑜。
他跪坐在地,已然满身泥泞,而她站在门外独坐高台。
“林瑜。”
嘴先于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林瑜转身,走到浴室门边轻敲几下:“怎么了?”
景映玉闭上眼,打开浴室门口的一条小缝,从空隙中攀上她的一支细腕。
“好难熬啊……求老师垂怜,教教我吧。”
第53章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浴室的水声阵阵。
林瑜站在浴室门口,半边身子被水珠打湿,小臂伸进浴室内,上面已经布满红艳艳的指印和抓痕。
门板之后。
景映玉像是溺水之人一朝攀附上了一截浮木,温热的喘息拍打在林瑜蜷缩起手背上。
两人即便没有互相接触,大抵也能知道彼此在这个时候都不算太好过。
景映玉视线迷蒙,跪坐在地上,仰头握着她的手腕。
手腕上柔软的皮肉从他的指缝中透出,被热气一蒸就泛起红,一搭上就再不愿意放开。
“再近一点好不好?”
“我要被烧坏了,流出来了”
“你还在外面吗?叫我的名字吧,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林瑜感受着手腕上灼热的温度,只觉得坐立难安,度秒如年。
景映玉牵拉的力气太重,意识昏沉来不及控制手上的力气,指骨几乎破开一层皮肉捏住了她的腕骨,指腹和掌根上磨出来的厚茧触感粗粝,让她只能保持着这种姿势动弹不得。
林瑜尝试将自己的手往回缩,忍了忍,还是低声斥道:“景映玉,太疼了。”
浴室内传来一声满足的慰叹,身体内的汩汩洪流持续冲刷着景映玉的肌体,他居然就在这么一声低斥中结束了。
景映玉放开林瑜的手腕,昏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回神。
林瑜将自己的手臂收回来一看,上面到处都是青紫印痕,本能地想要发火,但是又想起景映玉是为了救自己才不小心中了药,这股火到底又发不出来了。
她屈起指节敲敲面前的浴室门板:“还有问题吗?”
景映玉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低声道:“没有了。”
景映玉磨磨蹭蹭地从浴室中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酒店给的睡袍,衣服只用腰间的一根系带固定,一动腿走路,下身直灌冷风。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林瑜已经占据了左侧位置,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挽在肘关节上方,其中左臂上到处都是青紫印痕,都是他无意识之间作弄出来的,乍一眼看去格外显眼。
只这么静静地看着,景映玉便心里发痒,垂落在身侧的手圈出一个环形形状,默默回忆着那截小臂上温软的触感。
林瑜从床边坐起身,将手腕上的衣袖放下,不想再给景映玉施加什么无谓的心理压力。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林瑜想的很清楚。
小臂是她亲自递过去的,也是她忍不住主动上前关怀景映玉情况的,景映玉也只是不小心,没必要纠结这种微末小事。
只是为什么,景映玉现在的目光看起来居然有点遗憾?
他在遗憾什么?
景映玉敛去眉眼晦暗,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单人小沙发上,睡袍也在身前曲起一个拱起弧度。
林瑜不开口,景映玉也不主动说话。
湿淋淋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一滴一滴没入毛绒睡袍之中,像是被暴雨打湿的小蘑菇。
林瑜一下就慌了,重新翻身下了床,蹲在那张单人小沙发旁边。
“怎么了呢?”
景映玉眼睫微颤,清凌凌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偏开头:“太丢脸了。”
他将手搭在胸口,眉尖微微蹙起,似乎这样就能抵挡住胸膛中胡乱蹦跳的心脏。
“那么放浪,就那样握着你的手,把你的手臂弄成那种样子。我不是那样的人,那样胡乱对着女孩……我不是,也不应该……”
林瑜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百般后悔自己没一早就把胳膊给收起来,更是庆幸在浴室门口时没对着景映玉说什么难听话。
她急切地开口:“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当然也不能怪你,全要怪凌加!”
景映玉眼神微动,看向她的小臂,颇有几分歉意:“你会不会怪我?”
林瑜保证:“当然不会!”
景映玉抿唇轻轻一笑。
林瑜当然知道景映玉长得不错,但此时也不由自主地被他露出来的一个笑意晃了神。
真是惊为天人的一张脸,看向她时满是歉然,眼眶里还有委屈尚且未散开。
此时就连高声对他说话仿佛都是一种罪过。
“让我来检查检查吧。”
景映玉拉住林瑜的左臂,将她的袖口挽起,温热的指腹搭在他亲手印上的指痕上,像是握着珍贵的战利品,反复欣赏。
见他许久未应声,林瑜疑心他又在脑海中七想八想,便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真的没关系,不算很痛,痕迹过两天便消下去了,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景映玉脸上的那点笑意忽然就散了,淡了,像是画歪了的一张美人皮。
他忽然用力钳住林瑜的手腕往身前用力。
林瑜被迫前倾,在摔进景映玉怀里的前一秒将手撑在沙发边稳住身形,一缕发丝摇晃拂过景映玉的脸颊。
景映玉的声音听起来深不可测,圈着手腕的掌心越收越紧:“可我还是很愧疚,怎么办?”
林瑜仰头,手腕上的痛意阵阵传来,难得有些无措:“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是想在林瑜身上的每一寸都留下他的烙印,才不至于厚此薄彼。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景映玉自己甚至都吓了一跳。
他撑着脑袋沉思几许,抬眼看向林瑜,声线带着细微的委屈。
“课后辅导,我去找你好不好?”
“总要亲眼看见你胳膊上的这些痕迹消散下去,我才能安心。”
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对着此时的景映玉都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林瑜反手搭上景映玉的手背,当即道:“好,你想来找我就来吧。”
现在的时间卡在一个分外尴尬的位置。
凌晨两点。
睡又睡不了多久,熬又熬不下去。
两人自打进酒店开始就像是打了一仗,事情解决,不可避免地就开始考虑怎么休息。
“我睡沙发吧,你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林瑜道。
景映玉摇摇头:“怎么能让你睡沙发?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够了,还是你睡床吧。”
两人如此起了小小争执。
争执之间,景映玉睡袍的口袋中忽然掉出一部手机。
手机背壳上已经掉了漆,正面朝上,屏幕上有几道裂痕,略有磨损的侧边按键昭示着主人会经常将它带在手中把玩。
但是和景映玉认识这么久,林瑜从来没有见他使用过这部手机,更是无从得知这部手机的存在。
屏幕上弹出的聊天框一闪而过,景映玉直接伸手摁灭了手机屏幕,重新将它塞进口袋。
“备用机吗?”
林瑜本意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没想到景映玉的脸上竟有几分僵硬,分外迟疑地点头。
“别人送的,不经常用。”
谁会送一个使用痕迹这么严重的手机给人?既然不常用怎么会贴身带在身边,就连刚刚从浴室中出来的,穿着的睡袍里都会有它的身影?
林瑜知道景映玉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谁都会有些秘密,景映玉就算是不愿意说也没什么关系。
她轻拍一下景映玉的肩:“那你好好休息。”
*
第二日中午。
林瑜坐在食堂里,桌前摆着一碗分量极足的面条,葱花点缀着红油汤底,筋道十足的面条轻轻一滑就能掉进嘴里。
昨天晚上一心想着怎么应付凌加,一桌子的菜几乎没动上几口,早晨醒来又忙着回学校上课,来不及吃早饭。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林瑜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吃饭。
费尔蒙撑着脑袋坐在对面,偶尔拿出纸巾擦过她不小心溅上红油的脸颊:“怎么吃这么急?多少天没吃饭了?”
林瑜捞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认真地咀嚼:“感觉很久没吃饱了,昨天晚上没怎么吃,早上又来不及吃。”
“季昀就这么照顾你?”费尔蒙冷不丁开口,话里话外皆是不满。
林瑜呛了一下,疯狂捂着嘴咳嗽,眼眶里都沁出了泪花。
她吸吸鼻子:“你胡说什么呢?昨晚我没跟季昀在一起。”
“那在哪里?”费尔蒙的语气稍好一些。
林瑜避重就轻:“参加了个协会活动,晚上有聚餐,我过去了。”
正好刚才咳嗽时筷子不小心撞在了地上,害怕费尔蒙继续再问,林瑜果断开溜。
“我再去找一双筷子来。”
她前脚刚走,后脚手机便开始在桌上震动。
姜韵恰巧打来了电话。
费尔蒙看了一眼,不甚感兴趣地偏开了视线。
但姜韵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电话打不通挂断,挂断之后再次打来,铃声在桌面上嗡嗡嗡地震。
四周已经有人看过来,神情不满。
费尔蒙想了想,抬手接了电话。
姜韵的声音像是连珠炮一样从电话里传出来,费尔蒙连插嘴的时机都没找到。
“咱们一起去打卡啊!我在微信上给你转了个链接,你应该能看到吧?听说是新开的一家餐厅,周围环境特别好唉,你那个账号怎么回事?我昨天想转发条视频给你,结果你已经把账号注销了,现在好麻烦啊。”
费尔蒙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快到险些让他未能捕捉。
他拧眉问道:“她那个账号叫什么名字?”
姜韵吓了一跳,试探道:“费尔蒙?大中午的你怎么拿着林瑜的手机?她去哪里了?”
费尔蒙又重复一遍,用手把着腰:“她那个账号叫什么?”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姜韵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余光中林瑜已经取完筷子,正在往这里走来。
费尔蒙换了个方向背过身:“想给她送礼物,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打算看看她私下点赞了什么内容。”
“哦,就这点事情啊。”姜韵的声线明显放松,“是她的名字全拼加上几个数字,不过她已经注销掉账号了,你应该看不到。”
林瑜取完筷子回来,一仰头费尔蒙握着她的手机,似乎还正在跟人通话:“怎么了?”
费尔蒙对着手机讲话,目光却盯着眼前的林瑜,脸上不动声色,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威压:“我知道了,之后我让她再跟你联系。”
林瑜将新取来的筷子放进碗里搅了搅,面还是那碗面,忽然又觉得有些吃不下。
费尔蒙挂断电话,把手机交还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如林瑜临走前轻松。
林瑜迟疑地问道:“怎么了,姜韵是不是有事找我?”
费尔蒙轻抬下巴,一直等到林瑜把眼前的面吃完,脑海里静静地将那个荒谬的念头转了又转。
良久之后,他坐直了身子,音调发沉:“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54章 丢海里喂鱼
餐厅内,人声鼎沸,一切声音在耳边全都化为虚空,仿佛雾里看花,始终听不真切。
林瑜捏着筷子,随意在碗里搅弄,浑浊的汤底倒映出半张脸。
她在脑海中绞尽脑汁,一点一滴地思索。
为什么她只短短离开了一瞬间,费尔蒙就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夸下海口直接说没有,这就太假了。
林瑜细细斟酌一番,尝试试探道:“你指什么?”
“指什么?”费尔蒙此时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手掌攥成拳拧在一起,“你瞒了我多少事情?”
林瑜手肘撑在桌上,掌心里捧着一张瓷白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瞬委屈:“总要给些提示,我才好对症下药啊。”
放在往日有些小冲突,林瑜主动说了点好听话也就算了,但偏偏今日费尔蒙不动如山,堪称铁石心肠,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少来这套。”
两人吃过饭,一起往车内走去。
林瑜下意识往副驾走,一把被费尔蒙扯住胳膊,结结实实地塞进了后座。
后座空间闭塞,身体半跌在座椅中,她下意识用手撑在身后,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抱怨声还没从嘴里冒出来,费尔蒙便随意扯开林瑜横在座椅上的腿,自己也坐进后排,顺手带上了车门,明显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本就狭小的空间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浸润着费尔蒙身上的寒气,将她紧紧包裹在里侧,呼吸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再仔细想从进入餐馆到离开餐馆发生的所有事情,能称得上特殊的也就只有费尔蒙临时帮忙接了一个电话。
在刚才的时间点,唯一会打来的人也就只有姜韵。
费尔蒙生气,想来也只会跟姜韵有关。
或许是姜韵又临时邀约和她一起出门?
林瑜慢吞吞地磨蹭到费尔蒙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头顺势抵在他的肩膀,把玩着他的手指。
“别气了,应该也只是一些小事。”
费尔蒙用另一手扶住林瑜的肩,眼瞳里闪过几分认真:“姜韵打电话告诉我,你把你的社交账号注销了,为什么?”
林瑜的大脑仿佛被及时冰冻,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她做事瞒着费尔蒙,本身就心虚理亏,只一个问句,足够让她联想到各种还尚未发生的假想事实。
脸上没暴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嘴自己说出了在当下最合适的答案,林瑜自觉没什么疏漏。
“玩的没意思,所以就注销了。”
“只是这样?”
林瑜点点头:“只是这样。”
费尔蒙没说信没信,只是一点一点地用手摩擦着林瑜抬起一些的下巴,逐渐收紧了手中的力道,重到在她的脸上蹭出大片的红痕。
林瑜吃痛皱眉,浅泊似的眼睛里氤氲上极淡的一层雾气,像是一尊易碎青瓷,漂亮地让人心惊。
费尔蒙目光幽深,将手重新收回,在她被蹭红的下巴上轻轻落下一个轻吻,似是在轻笑淡嘲。
“怎么这么不耐疼?”
想发火。
但偏偏不知道费尔蒙在生哪门子的气,随意发火又担心自己引火上身。
林瑜窝囊且憋气地把费尔蒙的身体推开:“太热,别贴着我。”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随意扯来了个借口。
但费尔蒙没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两人之间就始终保持着如此令人不安的距离。
他将手搭在自己的腕骨,左右转了转,似乎还有之前那串宝石手链的触感残存其上。
“我的那位前女友如果也和你一样注销了账号,那还能找到她吗?”
平地一声惊雷,他明明是求问的意思,问出口又令人十分不安。
林瑜的心里立刻七上八下打起鼓,身体不自觉往后缩,慢慢将后背贴在了车门边。
“既然已经注销了账号,说不定是不想再被人打扰,就这么放下也不错。”
“放下?”费尔蒙脸上滑过一丝讥讽,“我像条狗一样给她又发消息又转账,周围的人都知道我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栽进了深坑里!”
“兴师动众地找人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她的小尾巴。宝宝,你说我怎么放下?”
费尔蒙身上凝聚着一团阴森之气,面色阴郁,他脑海中不知道是恨意还是兴奋,竟然刺激着他的小臂隐隐发颤。
“所以,我要把她丢进海里喂鱼。”
“这个季节莱茵蒙特城的港口已经逐步开始结冰,海面上不会剩下什么人。如果一不小心掉进海里,最多十分钟就会失温,海流和海浪会将人彻底带离港口,深海中的凶猛鱼类或许会立刻赶来捕食。”
林瑜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头皮隐隐发麻。
肩膀忽然一重,一条胳膊在她丝毫未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压上,吓得她弹跳起身。
费尔蒙重新将手收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林瑜好半晌之后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被吓到了。”
这车里是再坐不下去,林瑜甚至不知道自己编了一个什么理由从费尔蒙身边脱身。
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姜韵,问清楚一系列前因后果,心中的那点忧虑反而越发浓重。
她自觉已经将一切痕迹都遮掩的清清楚楚,但是也难保费尔蒙不会查到什么她没顾及到的东西。
下课时间。
谭嘉怡从侧边碰了碰林瑜的肩:“笔记借我看看,有道例题没听懂。不过这高数老头课讲的太疯狂了,一节课下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笑着走出教室……”
林瑜下意识将桌上摊开的书递过去。
谭嘉怡接过书久久未出声,绕到林瑜身前,唇角往下撇:“这是你给我的课本?”
林瑜一仰头,这才发现给错了书。
刚才整整一节数学课,她的桌上摊开的是物理课本。
林瑜明显像是失了魂,刚才上课时手里握着笔,半天都没动一下,老师讲的课大部分都没进脑袋里。
“哪道题?林瑜强迫自己回神,“刚才那节是复习课,我没听,但是例题应该是会的。”
谭嘉怡大为震撼,专门拉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林瑜身边:“你居然还有不听课的一天?老实交代,是不是碰见事了?”
林瑜叹出一口气,搓搓头发,差点将头发搓成一个鸟窝。
话就在嘴边,嘴唇动了又动,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她拉过谭嘉怡,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不小心得罪了人怎么办?”
“谁!谁胆敢跟你过不去?”谭嘉怡一脸愤慨,“我现在就让他从学校里滚蛋!”
“也不用。”林瑜多少有些别扭,“就是,不小心和费尔蒙有些误会。”
谭嘉怡脸上的愤慨瞬间消散,转化成尴尬:“这、这也要跟我说啊。我不想钻进你们的被窝里。”
她真的不是在跟费尔蒙调情!
可要再详细地跟谭嘉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干说尽,这就太麻烦了。
谭嘉怡拍拍林瑜的肩:“别多想了,费尔蒙虽然在学校风评不好,做事手段狠辣,但是你毕竟又不一样,只要不触及原则,应该也没关系吧。”
就是因为触及了原则,所以这时候才心虚啊!
“实在不行,你先去其他人家里躲躲?”
林瑜眼睛一亮。
下午半天课还没上完,林瑜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季昀发消息,甚至难得配上了许多表情包:【放学我去找你好不好?】
季昀:【怎么了?】
林瑜戳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想你。】
无事献殷勤。
但某人恰好就很吃这套。
季昀:【在教室等我,晚上可以一起去吃饭。^_^】
林瑜握着手机删删打打:【不想只和你一起吃晚饭,晚上能留宿你家吗?】
季昀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但是他出差回来之后晾了他两天也是事实。
久到林瑜的心口又高高悬起,季昀这才发来了消息。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瑜:【知道,想见你。】
正在汇报的学生顿了顿,大着胆子去看眼前会长的脸色。
季昀目光晦暗,嘴唇微抿,手里握着一只钢笔在指尖不断地上下翻飞,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学生没忍住,小心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季昀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腿轻轻晃了晃,又变成了往日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没什么,你先回去,没完成的汇报后续找顾田处理。”
“抱歉,今晚些私事需要处理,有任何问题线上随时与我联络。”
学生愣愣点头,目送着季昀拎起一边的车钥匙,快步从会议室走出。
他竟然觉得季昀离开时,动作似乎还有些急切。
季昀到达教室,林瑜果然如消息中所说,认认真真地撑着脑袋坐在座位上。
周围尚且还有零星几个人没收拾完东西,见到季昀之后一脸惊诧地上前打招呼,三言两语之下又被他晕晕乎乎地送走。
教室内只剩下两人。
未等林瑜开口,他主动上前摸摸林瑜的脑袋:“怎么了?”
林瑜仰头,一脸真挚:“都说了,是想见你。”
季昀的目光掠过林瑜桌上零散的课本,和一片空白的练习册,倒也没再追问:“去我家里?”
林瑜已经摸清楚了季昀家里的大概构造,这次过去分外自在。
楼下有恒温泳池,楼上有调酒台,游戏室,各式各样的娱乐设备都有一些。
没想到两人先去了书房,季昀就这么压着她重新补充课本上没做干净的例题。
林瑜一脸幽怨:“我说你怎么非要我带着书包。”
“没认真听课当然要在课下补回来,我就坐在你的旁边,若是有问题随时可以再问我。”
林瑜抱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习题,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厌学心理。
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不满烦闷,题目读了好几遍还是不进脑袋。
“莱茵蒙特城这个天气海面会结冰吗?”
季昀以为林瑜是在做题目,从手中的文件中分出心神,解答道:“现在还不会,等到再过小半个月,天气正冷,海面上会结出一层薄冰。”
林瑜的题彻底做不下去了,将手里的练习册一推,拉过季昀的旋转座椅,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揽着他的腰,显现出一种分外依赖的姿态。
“如果我真的被人丢进海里喂鱼怎么办?”
“我陪你一起。”过了几秒钟,季昀忽然意识到林瑜不是在开玩笑,眉尖蹙起,“这话什么意思?”
林瑜委婉道:“遇上一点小麻烦。”
季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费尔蒙忽然给季昀发来一条短信,屏幕就摆在正中间,信息从屏幕顶部的通知栏跃出,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三,你去死吧!】
第55章 我们早就该幸福!
“是你遇上了一点小麻烦,还是给我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季昀伸出两根手指,把手机屏幕移动到林瑜面前,半强制性地让林瑜和自己对峙,眸光晦暗。
“小三?”他将这个词在嘴里反复回旋,又缓慢地吐出,“林瑜,你和费尔蒙的关系我从来没过问过,但是不代表我一点不知情。”
“最先跟你上床的人是我,对你最有用的人是我,最先窥探出你和前男友之间感情有裂痕的也是我,你在我的床上哭着喊难受的时候,费尔蒙应该还在满大街找他的前女友。”
“所以。”季昀半压着眉眼,逼问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费尔蒙叫上我小三了?”
林瑜此时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焦灼,全身因为紧张冒着热意,像是在被小火持续炖煮,一身的骨头都快要熬烂了。
前院后院同时起火,她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待在寝室里,也比这个时候刚好撞到季昀的枪口上强。
林瑜经过百般斟酌,只好暂时性选择与人撇清关系:“我们之间关系也就那样。”
季昀显而易见地不满意,握着手机打字时不忘眯起眼挑刺:“我们?在我面前,你打算和谁称我们?”
许久不见季昀,她险些忘了季昀的心眼有时比针尖小。
论咬文嚼字的功底,她实在是比着季昀差了太多。
林瑜彻底败下阵来,重新拎起笔来做题,顺手还带了一张演草纸盖在正头顶,打死不再多说一个字。
季昀偏偏不准,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演草纸挑开,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和费尔蒙相比,你是不是更喜欢我?”
林瑜自然是当成了这是季昀递来的台阶,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我和费尔蒙掉一起掉进水里”
“救你。”
“以后还”
“保证不会!”
几个问句问罢,季昀心满意足,林瑜长舒一口气,皆大欢喜。
晚饭之后,季昀重新回书房。
她的作业已经基本完成,便也不再跟着季昀一起过去,窝在在楼下的懒人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手机。
可不管看见什么新鲜事,心中总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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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后背绷直,在看见联系人的一瞬间立刻将消息划走。
第二条消息又马上追来,费尔蒙不打算给她一丁点的反应时机。
费尔蒙:【你在哪里?】
费尔蒙:【现在出来,一切好商量。】
隔着手机屏幕,林瑜几乎能想象到费尔蒙斜斜靠坐在座椅上,说出这种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眉毛不善地蹙起,眼尾下压,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座缓缓律动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四周是极致的压抑与昏黑。
就这么出去,要想保住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也太困难了。
费尔蒙:【不想出来吗?更喜欢留在季昀身边是吗?】
费尔蒙:【不过他确实把你照顾的不错,桌上花瓶里花枝看上去是前不久新换上的,枝条上开了几个淡白色花苞做点缀,是专程从北部空运过来的品种。贴近去闻,你猜会闻见我身上的气味吗?】
林瑜猛然起身,转过身看向在自己身后的花瓶。
淡白色的花苞在窗户中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摇晃。
原本只是一束开在边缘不起眼的几支,被如此一点,竟然也格外显眼。
在这里她甚至能看见里部蜷曲的嫩黄色花蕊,像是蝴蝶的触角,脆弱易折。
青天白日之下,外面的天色还没擦黑,她竟然一时觉得有些头脑昏沉。
费尔蒙怎么将手伸进了季昀的家里,就连桌上摆了什么花、从什么地方、怎么样运过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重新点开聊天框,被她火速滑走的第一条消息在此时转了两圈,显露出来全貌。
是一张清晰大图,地点在季昀家里的正门口,甚至还拍到了她所处的那扇落地窗和懒人沙发的一角。
他早已在那里等她许久。
费尔蒙斜靠在车边,手里把玩着手机,脸色沉郁似是笼罩着一层阴云,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围绕着他出现了一个狭小的真空地带。
林瑜:【哭哭.jpg】
林瑜:【能不能不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费尔蒙微微挑眉,直接将手机顺着半开的车窗丢进后座。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眼前的大门里冒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从门口蹭到他的车边,微微低着脑袋,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见她因为紧张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瑜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仰头看着费尔蒙:“好巧,你也在这里?”
“不巧。”费尔蒙主动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眼睛一抬,示意林瑜入内,攥着车门的关节已经用力到泛白,“专门来找你的。”
意识到他此话中意有所指。
坐进车内,林瑜不得不将靠近自己的车窗又摇下来些许,解开了在领口最顶部的扣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费尔蒙抓着安全带正在往座椅边扣,闻言冷脸将安全带甩到一边,伸出右手握住林瑜的肩。
“监视你?林瑜,明明是你隐瞒我在先。我如果不是今天听见这些,还真不知道你肯这么哄着季昀,不管是我还是江述白都要靠边为他让路。”
“那我算什么?在你身边我算什么?”
林瑜不想把情绪越推越烈,岔开话题:“为什么叫季昀小三?”
费尔蒙顿住一瞬,轻嘲道:“他不是吗?明明我们最先在一起。”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已经分手了,你也说过,那是过去式。”
“我从来没同意过!不管是江述白还是季昀,都是横插在你我之间的小三,没有他们,我们早就幸福了!”
费尔蒙的胸口持续不断地剧烈起伏,攥紧了方向盘不想再争辩这种问题。
他明明已经彻底放下,他比谁都不愿意相信林瑜就是他找寻了许久的那位前女友。
不对,应该说是女朋友。
他从来都没有同意过和林瑜分手。
不管是江述白还是季昀,都是小三,都是把林瑜从他的身边抢走的小三。
车速越开越快,几乎是压着限速飞驰在城市高速道上,目视中的一切事物都格外清晰,心中的痛感也更加明显。
“咱们去哪里?”
林瑜扒着车窗,看着周围一切熟悉的景物离自己越来越远。
莱茵蒙特城的标志性建筑尖顶塔最后幻化成一个狭小模糊的椭圆形,心中的不安也越发扩大。
费尔蒙自顾自开车,再没回答过一句话。
林瑜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直到她用掌心将冰凉的车玻璃窗暖热一小片,两人这才到目的地。
一座偏僻的海景别墅。
费尔蒙在这座城市里的又一套房产,只是鲜少使用居住。
迈进这套别墅,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个样板房,极简风的黑白灰三色装修,到处都是规整刻板的房型,抱枕之间的距离精准的像是用量角器量过,周围没有一丝活人居住的痕迹。
大门在两人眼前合上,正好吞噬掉最后一丝落进房间中的光束,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背后猛然贴上一具炙热的男性躯体,声线幽深低沉:“林瑜,我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二楼靠窗的位置是不错的观景地,窗明几净,室外涛声阵阵。
浴缸经由私人订制搬运而来,为圆筒形状,陶瓷质地,能完全容纳下两个人。
“你疯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林瑜被费尔蒙拉着进入浴缸。
浴缸里水位线逐渐升高,她要踮起脚尖用力扶住浴缸的边缘,这才能堪堪保证将鼻子越过水位,使得呼吸顺畅不会呛水。
全身被投进漂浮不定的水流里,周围除了浴缸的外壁没有一丁点的受力点,到处都是软绵绵的一片。
“我不会游泳,你让我上去……”
呛水窒息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循环往复地上演,恐惧感几乎凝成实体,残忍地剖开胸膛,化成一只大手用力捏住她的心脏。
费尔蒙静静站立在身后,保持着一种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说过,抓到她就丢进海里喂鱼。”
“但那人是你,我实在是舍不得。那就只好让你跃进我建造出的这条海里。”
水里的热气不断往上冒,林瑜眼前视线昏花,握着外壁的手臂逐渐开始酸麻。
她开始后悔因为愧疚便答应费尔蒙一切无理的要求,更不该相信他会将她带上二楼又会轻易地放过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费尔蒙说话的声音比着往日低了一些,“你有多少次机会能直接对我开口?为什么偏偏要我自己查出来”
“是所有人都可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管是谁我都能拍着胸说我能彻底放下,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就偏偏是你!”
他宁愿一辈子被林瑜骗着,也不想一朝被忽然扯开遮羞布暴露在阳光之下,将他烤炙的无处遁形。
别的什么事都好,唯独这件事,他没办法轻易地原谅林瑜。
他要惩罚林瑜,他要让林瑜用力记住这次教训。
就算想到水就想起这场教训也没关系,就算讨厌他也没关系。
“费尔蒙,我害怕。”
细弱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费尔蒙闭上双眼,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啪嗒——
身上被劈头盖脸溅起一连片巨大的水花。
费尔蒙心中一惊,抬眼时只看见林瑜已经沉进水底,动作箭一般射出,堪堪林瑜捞出来抱进怀里。
“有没有呛水?!”
费尔蒙急切地捏住林瑜的下巴反复检查。
可林瑜落水之前早已经憋了气,此时就连水都没呛一口。
水面荡漾,费尔蒙单手环着林瑜的腰,小臂用力收紧,上面游鱼刺青有些看不真切,随着水波荡起波纹。
他的面色一点点绷紧,愈发难看。
“这种时候,你还敢跟我玩这个。”
这里没有浴缸的外壁,费尔蒙便是她唯一的支点,是她唯一的浮木。
林瑜环着费尔蒙的腰,轻巧地凑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眼眶中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不想你生气。”
一句话一个吻,费尔蒙的心里像是塌方一样陷下去了一点。
林瑜认真解释:“我知道的时间并不比早多少,如果有机会,我一开始就会告诉你。”
“但是我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对着你我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