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我的错
实验室门口装着玻璃门板,林瑜半个臂弯塞满了实验材料,略略低着头,抬手就往前推。
努力数次,门板在面前不动如山。
林瑜拧起眉,正准备再将力气使大一点,余光中看见了费尔蒙正在往这里走来。
动作间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仰头下意识想入内躲藏。
身后传来声音。
“走错门了。”
林瑜也在此时看清,面前的不是什么门板,就是一扇和玻璃门板连通着的玻璃窗。
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转头走向实验室大门口。
刚刚触及眼前的金属门把手,另一只大手搭在门板拦住她的动作。
费尔蒙垂头审视着林瑜的表情:“你心虚什么呢?”
“没有啊。”林瑜一脸无辜,逻辑十分畅通地回应,“哪有什么事值得在你面前心虚?”
两人现在没什么实质性关系,就算是她现在谈了个新男朋友确实也和费尔蒙没关系。
林瑜侧身,从费尔蒙的臂弯中钻出来。
“急着进去,改天再聊。”
离开时她故意控制了自己的步调,不想让身后的人看出端倪,自觉动作还算是自然。
实验室进门口处有个挺大的全身镜,正中间写了四个字“以正衣冠”。
林瑜在全身镜前站定,又审视了一番自己脸上的表情。
很好,也没有特别心虚。
在她推门进入会议室的一瞬间,原本人声嘈杂的室内忽然安静,众多目光纷纷转投向她,随后若无其事地围聚在一边窃窃私语。
林瑜找了个角落坐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视线有些对不上焦。
被人用这种形式进行排挤和忽视,感受绝对算不上舒服。
屋漏偏逢连夜雨,兰迪教授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大叠试卷。
试卷有序往下分发,林瑜接回自己手中的试卷看了一眼,满分100分,她得了91分,和预估成绩相比还有相当多的差距。
林瑜看着试卷后面可怜的得分,重新将试卷折好。
做完实验,日常进行数据观测,兰迪教授丝毫没有讲解试卷的意思,拎包就走,只在最后留下一句。
“及时订正,下次来实验室时重新提交。”
那就意味着所有的题目教授不会讲解,需要自己单独下去钻研。
周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叹声,纷纷开始抱大腿。
在第三个人假装若无其事地路过林瑜时,林瑜索性将笔重新收回来,将自己的试卷摊开。
“91分,不用再过来偷看了。”
“多少?91!”
“我记得满分是100吧?怎么做到考91分的?”
林瑜疑惑地回复:“扣9分就能考到91了,你没学过数学吗?”
所有人的脸色变化多端,异彩纷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偷藏试卷的动作统一又可怜。
沉默许久之后,张怡主动凑过来。
“大佬,能教教第五题怎么写吗?”
一群脑袋像是蘑菇一样围着林瑜长了出来,时不时朝着她手上的试卷中投来艳羡的目光。
宁何雨推门而出,众人一瞬间如鸟兽散,只剩林瑜一个人坐在角落中。
四周像是被摁下了静止键,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宁何雨在实验室里的资历最深,又供应着其他学生的实验材料,大概没人会冒着得罪他的代价凑到她身边。
林瑜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还能接受。
好在现在是下午5点,教授已经离开,实验基本也已经做完。
她可以收拾东西先行离开,不必沉浸在这种难熬的气氛中。
“站住。”宁何雨转头,“我没说让你走吧?”
林瑜顿住脚步:“我正常离开实验室需要报备吗?你什么时候转行做保安了?”
宁何雨被气得跳脚,林瑜淡然地从他身边越过离开。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宁何雨忽然小跑两步追上来,抓住了林瑜的手腕。
“晚上一起吃饭吧。”
林瑜分外惊讶:“和你一起吃饭?”
宁何雨咬牙切齿地说道:“对。”
两人的说话时都没有降低音量,有人敏锐地察觉到宁何雨有率先求和的苗头。
张怡又第一个凑过来:“林瑜,那道题我还是没有研究明白,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眼见宁何雨没有横加阻拦,脸色也几乎没变化,又有更多人围聚了过来。
吃饭前的那一丁点时间,林瑜拿着卷子几乎把思路从头讲到尾,随后就被半拉半扯带进了一间酒厅里。
关于宁何雨态度的突然转变,林瑜猜测是因为上面有人授意,至于是谁目前还说不准。
但是她真的猜不到什么人会将吃饭的地点定在酒场的包间里,甚至上面还有两三个正在跳舞的男人,身上衣服少到被后面的灯光一照能透出腹肌弧度。
或许是因为之前吃过更好的,林瑜探出脑袋略略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对上面几个人没什么兴趣。
宁何雨怀里揽着个漂亮女孩,抽了一口烟:“要不要他们下来陪你?”
林瑜闻言摇了摇头,心中已经盘算着找个什么办法开溜。
一整个餐台上没有多少正经餐食,酒水居多,但是不吃这个又没有别的东西可吃,饿着未免太委屈自己的嘴。
劲爆的音乐似乎又将现场的局面推向了另一个小高潮,跳舞的几个人轻轻一跃跳回台下,下一秒一道甜腻的声线从耳边冒出。
“姐姐,你一个人喝酒吗?”
林瑜好不容易夹起来的一块正经能看的食物彻底落地,现在再去看旁边唇红齿白的男人便有些恼火。
“你去找宁何雨喝,我不会喝酒。”
那男人的胳膊往林瑜脖子上一揽,亲亲热热地开口:“姐姐你别开玩笑了,宁少是个男人我怎么找他喝呀。”
林瑜不适地偏开头,直接撂了筷子。
“我今天是给你面子才过来吃饭,你少干这些有的没的,有话不如就直接说。”
宁何雨撇撇嘴:“是个人都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攀上的季昀,我够给你留面子了。你看看周围的酒吧销售,就当以后的就业指导了。”
他转头对着那男孩说道:“你今天让她喝多少酒,我给你开多少,能赚多少钱,就看你今天本事有多大。”
包间门忽然朝外打开。
季昀走进来时还踏着音乐的鼓点,脸上一派冷寒,静静地看着林瑜和那酒吧营销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林瑜的后颈忽然窜上了点凉意。
季昀默不作声地关上身后的门板,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随意挂在臂弯里。
“千挑万选,就选中了这么个地方?”
宁何雨还在洋洋自得,斜斜叼着嘴边的烟:“会长,我今天这地方挑的不错吧?”
他有心在季昀面前托大,也只当是季昀有什么把柄在林瑜手里,这才不嫌麻烦赶过来为难他一个小角色。
“季昀哥,今天你就放开喝,所有费用我全包。”
“林瑜你也不用客气,你喝多少,我就开多少酒。”
季昀点了下头:“好,这话是你说的。”
桌上七零八落地躺着一堆酒,有的喝了两口,有的压根就没开封。
季昀选了瓶度数极高分外不适口的洋酒,空手将瓶盖旋开。
音乐适时停了下来,能听见空气中有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季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逐渐逼近的季昀,宁何雨察觉出了几分危险。
季昀晃了晃酒瓶中赤红色的酒液,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扔给尴尬地站在台上的几个男人。
“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烦请你们几个先行离开。”
在这里工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收了钱立刻千恩万谢地离开,顺势将包间的门给带上。
林瑜还在盘算着自己需不需要先行避让,一转眼季昀已经动手了。
他用修长有力的手猛地卡住宁何雨的下颌,一整个酒瓶倒悬全部塞进了宁何雨的嘴里。
“这么喜欢喝,自己也多尝。”
酒液灌进去了一大半,洒出来了一小半。
季昀身上穿了件衬衫,被洒出来的酒液沾湿了大半,小臂紧绷,青筋顺着手背一路往上蜿蜒,在这种时候莫名显露出一种奇怪的张力。
不同以往,季昀此时是真的失态了。
不顾体面强压着宁何雨的下颌灌酒,绅士风度只怕是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时候的季昀对林瑜来说是新奇的。
一瓶洋酒灌完,宁何雨几乎要被呛死。
“哥,我是真的没做什么,充其量就是卡了点实验材料,最后她不也用别的方法找到了吗?我连一句话都没对着她开口骂过,实验室里的人排挤她也不是只靠我一个人就能行的,是林瑜自己不太讨人喜欢,她自己不合群!”
季昀眼神一冷,一拳打在了宁何雨的脸上。
“整个实验室里的学生从上到下都看着你的脸色行事,你这个时候想要撇清关系,不觉得太晚了吗?”
季昀正儿八经练过散打出身,一拳没收着力气直接砸下去,宁何雨半张脸一麻,整个右脸瞬间没了知觉。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愿意补偿我真的愿意补偿!”
作为他口中补偿的代价,宁何雨喝了大半桌上的酒,最后是找人抬出去的。
包间内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瑜借着光看见季昀的手背上有细小的划伤,或许是刚才压着人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季昀开了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理智或许已经回笼,随意坐在不远处的软垫沙发上,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或许是看见了林瑜长久凝视的目光,他淡声解释:“在想怎么善后。”
林瑜忍不住开口:“见你一进来就掐着人灌酒,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案。”
季昀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的塑料瓶随后扔上餐台。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未卜先知。”
林瑜心中有些郁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刚才的那种场面,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不算很流通。
“其实我和宁何雨的关系还没到水深火热的地步,他是难缠了点,但也只能在实验室对我使点小绊子,我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季昀从不远处的沙发里站起身,从餐台上找出湿巾。
林瑜的脸颊上沾了点从实验室出来时没来得及处理的墨渍,只是一个小圆点,并不算明显,就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季昀蹲下身,手拖着林瑜的下巴往一侧旋转,微亮的湿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动。
忽然拉近的距离让林瑜有些耳热,鼻息里尽是季昀身上的花香味,手掌在空气中蜷缩了一下。
“我应付不了。”
季昀起身,将手中用过的湿纸巾整理好,丢进不远处垃圾桶。
“现在才发现你的为难,是我的错。”
第42章 30秒
“这里的饭吃着怎么样?”季昀看向餐台。
林瑜摇摇头:“不好吃。”
餐台上面的食物没动过几口,吃下去的东西在刚才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季昀抬手看了眼腕表,身体前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前胸。
“家里厨师研发出来的新菜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去家里吃饭,这算是很明显的邀请了。
林瑜支着脑袋考虑,季昀就乖乖巧巧地等在一边。
乖巧不过两分钟,季昀抓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勾勾缠缠,百转千回地绕来绕去。
“厨子会的菜式不少,去一趟说不定会吃的很满意呢?”
即便同样的招数季昀使出来过许多次,但是林瑜还是招架不住。
“真该让别人都冲进来看看会长平日里都把心思用到了什么地方。”
季昀笑了,顺手接过林瑜带来的双肩包。
两人一道往车里走,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大多数人刚刚进入夜生活,附近的夜场尤其的多,到处能看见喝的烂醉的酒鬼和抱在一起互相啃的小情侣。
季昀抬手勾住林瑜的手心,顺势牵上了她的手腕。
毕竟是校外,天又黑的早,林瑜也就没躲,由着季昀这么牵着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正门口处放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小方盒。
林瑜停下脚步,季昀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排小方盒,视线逐渐开始发烫。
“我去买点东西,你稍微等我一下。”
季昀猛地拉住林瑜,吞吞吐吐:“我有准备。”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林瑜看见那一排小方盒时心里先想到的人不是季昀。
谁让看见爱意值的触发条件如此逆天。
但是季昀既然已经开口说了……
“家里准备了?”林瑜顺嘴问道。
“现在就有。”季昀答。
林瑜忽然想起,在帐篷里的那晚,季昀也是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安全套。
“你不会每天都带着那玩意儿出门吧?”
“不是。”季昀表情淡淡,“只见你的时候带着。”
林瑜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如果被觊觎的对象不是她自己,或许她还能对季昀升腾起几分敬佩之情。
好不容易坐在季昀家里的饭桌边,实木座椅擦过大理石地面,端上来的食物不乏贵重食材,有些菜式林瑜只在纪录片里见过。
季昀问道:“怎么不动筷子,不合胃口吗?”
“不是,吃顿饭有点把我吃仇富了。”
季昀发出了一连串笑声,看着林瑜的视线宠溺又包容。
“抛开身外之物我也很穷苦,不要仇视我好不好?”
林瑜矜持地抽出纸巾擦擦唇角:“看你表现。”
坦白来讲,季昀家里的厨子做饭做的是真不错,如果在学校食堂单干,林瑜应该会再去吃第二次。
只是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林瑜能察觉到季昀的看向她的目光逐渐燥热,衣料外部裸露出的肌肤几乎要被火烧着了一般,热意逼人。
“季少,我快要被你当成菜吃掉了。”林瑜不得不出声提醒。
季昀顺手将虾壳剥掉,送进林瑜手边,声线已经略带喑哑。
“试试吗?”
“我提前把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第二个人。”
明晃晃地暗示邀请,正上方几乎能照亮每一处细节的巨型吊灯,还有对面早有准备的季昀……
林瑜“啊”了一声,恶劣地弯起唇角。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化学试卷没订正,这份作业很急,非常急!”
“劳烦找间客房给我用吧。”
林瑜预想过季昀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他就真的起身,从不远处的暗格中拿出钥匙。
“住二楼怎么样?采光还不错。”
季昀目光幽深,偏偏话又说得无可挑剔。
林瑜放下了稍许戒心,随着一起上二楼。
踏上楼梯之后,林瑜后知后觉。
现在是大晚上,要二楼采光好有什么用?
她正准备转身与季昀进行一番友好的探讨与交流,只一个转身的时间,她就被揽着腰猛得塞进了二楼的房间中。
室内昏暗,里面没装感应灯。
身体被半摔在墙面上,感受着手下浮雕墙面冰冷粗糙的触感,林瑜问道:“季昀?”
“我在。”
原本塞进裤子中的衣摆被手轻巧地扯开,丝丝缕缕的冷风在背部乱窜。
季昀的手微微用力,摁住了她的后颈,在上面留下了一连串咬痕,皮肤上传来刺痛反复拨弄着敏感的神经。
“你!!!”
不是上楼休息吗?
季昀喉间泄出低吟:“小瑜,你太好骗。”
季昀确实是一个好学生。
短短两三次的实验足够他从一片空白之中攫取经验,反复施加在眼前的罪魁祸首上。
“这里呢?她明明喜欢我的……”
“是不要,还是不要停?”
林瑜身上湿淋淋的,像是刚刚从浴缸中打捞出来,就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太坏了。
季昀就是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喉间泄出难耐的控诉。
季昀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我好坏。”
“给你三十秒好不好?三十秒找到床,我就放过你。”
房间里的窗帘布质感厚重,阻隔了大半光源,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林瑜摸黑探出手,急切地顺着墙体摸索。
从墙壁摸到桌边的硬质摆件,从摆件又摸到镶嵌在墙体中的高清彩电……
她什么都看不到。
季昀对这里极为熟悉,像游鱼一样隐匿在夜色之中,甚至不会惊起周边的一丁点水波。
倒计时开始。
“5。”林瑜碰翻了桌上的玻璃杯。
“4。”林瑜换了个方向顺着地毯往前摸。
“3。”林瑜到了地毯边缘。
“2。”林瑜身体往上抬,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柜子。
“1。”林瑜的手越过床头柜压在柔软的床垫上,声调干哑变了调子。“我找到了!”
夜色里响起愉悦的圣歌。
身后贴上一具微冷的男性躯体,季昀用手盖住她的眼睛,随后打开了室内灯光。
黑暗被驱散,林瑜觉得身体在逐渐回暖,绝境逢生的惊喜快速地充斥她的胸膛。
她试探道:“现在可以去休息吗?”
季昀待她的眼睛适应光亮之后才放开手。
林瑜迫不及待睁开眼睛,视物时周边还有模模糊糊的重影,眼前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沙发。”
季昀压着她的手感受着上面柔软的起伏。
沙发旁边也不是什么床头柜,只是一个小小的置物架。
季昀语气遗憾:“啊,只差一点点,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你亲手送来的这份礼物了。”
翌日天光大亮。
林瑜恼怒地撑起半边身子,一个枕头用力甩在季昀的脸上。
“滚出去。”
季昀帮林瑜拢起散乱的领口,温柔小意:“先给你倒水好不好?”
直到后半夜她才知道,床藏在隔间里,她昨晚就算是在黑暗里摸个花来都变不出来一张床。
重新被季昀送回学校,林瑜看手机看了一路。
临下车时,季昀用手勾住她的包带:“能送你到寝室楼下吗?”
林瑜婉拒:“算了吧,影响不太好。”
“有什么影响不太好的?”
林瑜转头看着季昀。
按照往常的情况,季昀早该在她婉拒的时候见好就收,不会这么不识趣地再追问。
“怎么了?”
季昀很缓慢地舒出一口气,目光幽深,手指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腕上摩挲:“我要出去一趟,大概需要一周才能回来。”
林瑜偏过头:“什么事?”
“被点小麻烦缠上了,要去处理一下。”
林瑜了然地点头。
这些天龙人经常会有这种情况。
家族的各种事务需要他们提前熟悉,出些短差是经常会有的事情,林瑜自动将这些小麻烦代入成了是季昀身边的家族事务。
“我知道了。”
林瑜点点头准备下车,又被季昀摁在了车后座上。
季昀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巡视,像是一个妻子晚归后检查她身上有没有留下别人的痕迹的丈夫。
林瑜被这种像是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有事要交代?”
“我连你的宿舍楼下都去不了,或许没资格交代你。”
季昀若无其事地问:“你会记得我吗?”
林瑜认真点头,尽力让自己的发言看起来可信:“当然会。”
季昀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一点,开口道:“景映玉阴恻恻的,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话题跳跃度好大。
不过话倒是说的没问题,林瑜确实也觉得景映玉阴恻恻的。
她赞同道:“是有点。”
季昀忽然问道:“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林瑜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高情商答法。
思考半晌,林瑜道:“你比他好看一点点。”
季昀的唇角勾勒起一丁点不明显的笑意。
“费尔蒙最近好像在找他的前女友,或许也会很忙。”
季昀为什么会忽然开口提到费尔蒙?
难道是他先察觉到了什么?
林瑜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和平常毫无二致:“他什么时候开始找的?有成果吗?”
季昀并未发觉其中的异样,顺理成章解释道:“不久前,听说已经开始着手排查了,成果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了。”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说着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前女友,煞有其事地丢了和前女友相关的一切东西,结果一看见前女友的饵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咬钩。”
“前任他放不下,和现任在一起又会觉得差了点意思,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多相处,对不对?”
林瑜松出一口气。
季昀看来还不知道那些事。
今天说这么一通话也就是为了给她上眼药,害怕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
“你还真是不忘初心。”林瑜揉了揉眉心。
“没办法,之前攀上你的手段算不上光彩,我就只好看你看紧一点了。”
季昀倒是承认的很坦然。
重新回寝室,林瑜重新抽出来化学实验准备订正。
卷子上长出来一连串字迹,蓝色笔完整地标注了做题思路,旁边的便签纸上用红色的笔写上了具体步骤过程。
翻到最后的末尾位置,上面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铃兰花。
季昀偶尔不干人事,但是看着他省下了自己这么大功夫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
顺着季昀留下的思路推导,许多题目的步骤开始逐渐清晰,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往后思考。
讲卷子重新梳理完,已经过了饭点,林瑜不想再出门,手里随便抓来了一个面包开始啃。
随手点进校园论坛。
楼主:【有没有人知道学校最近在干什么?本人这个月填表已经填了无数张了吧?】
1楼:【莱茵蒙特城其他学校也是,像是在查特招生家底一样,什么消息都要填清楚!】
2楼:【小道消息,似乎是在给某个天龙人开路……】
3楼:【楼上你癫文看多了吧?还真以为有天龙人在特招生里找他的落跑小娇妻呢?】
4楼:【爱信不信,说了是小道消息!!!】
5楼:【快闭上嘴吧,这可是要杀头的!我等平民老老实实填表吧,天龙人的纷争与我无关~】
校园论坛为匿名制,里面自然是贵族学生居多,特招生的小小讨论没过两分钟就被自动删帖,应该是楼主害怕招来祸事。
林瑜顿觉自己手里的面包不香了。
刚刚见过填表的事情,下一秒手机里就传来了班长转发来的问卷表格。
班长话说的客气。
【接学校通知,每班要对特招生的信息进行完善,需要你填一些表格哦~】
林瑜发送“收到”,点开查看。
满满当当的问卷哗啦一下对着聊天框冲来,宛如火山喷发。
林瑜做足了心理准备,挨个往下填写,写到最后甚至需要写上自己现在使用的和之前使用的社交账号。
旧的社交账号林瑜直接注销,虽有可能让人察觉到的蛛丝马迹全部清除。
确定好填写的信息暴露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痕迹之后,林瑜点击提交。
做完这些,林瑜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她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打听一下消息什么的?
还在思考,手机震了震。
林瑜点击接通了视频通话。
费尔蒙的大半张脸显露在屏幕里,周围声音嘈杂,应该是一个聚会的场子。
他的脸上染上几分醉意:“你在哪里?”
“寝室。”
“哦,昨天晚上我听他们说你去和宁何雨吃饭了,怎么不叫上我?”
林瑜找了个手机支架,把它支在一边:“听说你最近很忙,我没好意思叫你。”
“没有很忙,是你前面就在躲我!”
被酒精过了一遍的嗓音沙哑抓人,微微加重的语气像是在控诉,听的人耳根发热。
林瑜正欲开口,又听费尔蒙仰起头。
“听说?你听谁说的我很忙?”
第43章 暖贴
林瑜自觉隐去了季昀上眼药的那一截,本能地不想再多生事端。
“是你做事太招摇。”
当时在湖边,费尔蒙亲手把那手串取下来扔进湖水里时,她是以为这件事从此之后不再提了的。
谁承想费尔蒙现在又这么大张旗鼓的在莱茵城找人,大有找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架势,林瑜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点微妙的情绪。
假如费尔蒙的前女友不是她呢?
那现在费尔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但是又很幼稚地按捺不住这种小心思。
费尔蒙灼热的呼吸声如有实感,几乎能透过手机屏幕挥洒在她的耳侧,林瑜不大自在地将手摁在了自己的颈边。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费尔蒙急急忙忙地截住话头,观察着林瑜的神情。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因为昨晚我没去找你?”
“因为我上次亲你亲的太重了?”
“因为我今天长的没有昨天好看?”
林瑜止住费尔蒙无端的猜测,手指来回揉搓着手边的卷子边角:“想多了,真没事,回头再见吧。”
“是因为昆卡在帮忙找人?”
林瑜心口微微一震。
费尔蒙抓抓头发,模样看起来很苦恼。
“我不是那种会藏事的人,找人这事不真是我张罗的,是昆卡他们觉得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不去找她要个理由回来太可惜,想着再为我试试。”
“我不能骗你说这事我从头到尾不知情,这话太假。我知道,但我也只是想要个理由,绝不是你以为的什么想要旧情复燃,我还没那么贱。”
他将手搭在面前的茶几上,胳膊平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忐忑和不安。
“你因为这个生气吗?”
林瑜诚实开口:“有点吧。”
费尔蒙的尾巴肉眼可见地翘了起来,指腹激动地揉捏着手腕上的软肉,本来条件就极其优越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亮色,蓬勃雀跃让林瑜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小心发问:“那你、你是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在乎我?”
“你觉得我会跟不在乎的人亲嘴玩吗?”
林瑜脸上很坦然,就像是在说着很普通的一句话,即便如此也足够费尔蒙今天晚上兴奋到睡不着觉,闭着眼睛反复回味她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林瑜随意拨弄着手中的按动笔,依靠屏幕连通的两个空间同时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动,略微不合时宜地撞破了此时的平和温馨。
她试探性地问道:“如果真的找到你前女友怎么办?”
费尔蒙面色一冷,阴鸷神情不似作伪:“扔河里喂鱼。”
好凶残
林瑜重新闭上了嘴巴,干巴巴道:“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见。”
“哎哎哎,别挂啊。”费尔蒙依旧不情不愿,“明天你有空吗?一起出去兜风玩啊。”
费尔蒙看上去出身北部,说话直不会拐弯,其实沾上和她有关的事情敏感的吓人。
今天围绕着“前女友”的话题和费尔蒙探讨的太多,林瑜担心一直推拒会让费尔蒙看出来端倪引火上身。
“行啊,一起去吧。不过晚上我要参加学生会组织的学业帮扶活动,或许会晚一些。”
费尔蒙肉眼可见的高兴:“那到点我给你打电话,明天再见。”
坐在活动室内,林瑜重新抽出课本习题。
昨晚临睡前她又找来了上次景映玉测试时的试卷,根据他错的情况又在课本上圈画了几道习题,一并打包发送给了景映玉。
如果进展顺利,今天能刚好将这一个知识点练透收尾。
景映玉在身边落座,脸上的伤痕稍微淡了些,胳膊上的血痂掉落露出了新生的粉红色嫩肉,只是在一边依旧不声不响。
林瑜转头看向他:“把昨晚我发给你的习题拿出来。”
“没写。”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既有刚刚罗列好的计划被打乱的失控,又有景映玉如此理直气壮的不满,还有一种微妙的像是老师看着自己不成器学生的隐怒。
林瑜很恼火,很抓狂。
她极力控制着语调的平稳:“你没看到吗?”
“有看到。”景映玉低眉顺眼,“昨晚打工结束的太晚了。”
心里的一口气忽然一下就散了。
林瑜也打过工,四面八方受了一肚子气,只得了那么一丁点少得可怜的的工资,一回来就连崩溃的力气都没了,就剩下淡淡的死感。
这个时候别说写一份高数作业了,就连世界末日来了她跑都不想跑,只剩有人陪着自己一起死的庆幸。
心中闪过一瞬间的异样,或许是因为景映玉和她曾经有过同一种境遇。
“慢慢来吧。”林瑜只得将题重新抽出来,又看情况减少了两道题,“你先自己做,做完我们再一起看着讲。”
景映玉忽然靠了过来,似有若无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明显得越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桌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知到他灼热的腿温,像是不小心撞上了一块烙铁。
林瑜不适地后退,伸手想将景映玉推开,未曾想他就此止住动作,将习题册挪动到她的桌边,声段低低哑哑的,像是浸润着一汪春水。
“老师,这里不会。”
林瑜耳根一麻,意识和意志全都被景映玉嘴里的一句老师给叫走,险些给勾去了神魄。
“老师”
景映玉百转千回地还要再叫,被林瑜低声呵止,带着一点怕人觉察的恼羞成怒。
“叫的什么有的没的?”
景映玉垂下眼睑,额发掩住了下面那双冰冷嘲弄的眼睛,流畅平直的肩颈线条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兽。
“对不起,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教过我做题,我以为是可以这么叫的。”
林瑜被哽住一下。
这个时候总不能说是自己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太多了,才这么急不可耐地制止吧。
她很生疏地在景映玉的肩上拍了拍。
“以后别这样再叫我。”
原本的计划是景映玉把题目给写完之后就各干各的事情,题目写着写着,林瑜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景映玉的脸越来越红,身上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热,整个人像是刚刚从火炉里探出头一般,就连握着笔的手都显得如此虚软无力。
林瑜轻轻叫了一下景映玉的名字。
景映玉慢了半拍才回应,视线涣散,头微微一转立刻蹙起眉,看上去头痛的不轻。
“别写了,先去一趟医院看看,你像是发烧了。”
林瑜率先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笔记也没工夫再整理,一股脑全数塞进书包里,拎着景映玉去医院。
蓝色铁制座椅太冰屁股,林瑜抽了个厚本子垫在下面,抱着个胳膊看景映玉挂水。
“你发烧了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吗?”林瑜还是没忍住。
来了医院之后,林瑜忙前忙后,亲力亲为。
先挂号再找科室,贴心到高价买了片暖宝宝粘贴在输液管上给药液加热,顺带着把所有费用一并缴纳干净,甚至拿着病例找他的班长请了三天的病假。
景映玉目光幽深,被林瑜无意间蹭过的地方像是着火一般升腾起细微的热意。
他在心中暗想,或许是这次病情来势汹汹,烧的实在是太昏沉。
混乱余光之中,医院的电视台在播放动物世界。
一匹母狼无法养育全部的幼崽,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之下不得已,吃掉了怀中最弱小的幼崽来供给其他更加健壮的孩子。
镜头恰巧停在母狼已经进食完毕后对着孩子的尸骨嚎啕的位置。
讲解员讲述的声情并茂,感情饱满,几乎要泪洒当场。
景映玉眼底滑过一瞬嘲弄,仰头道:“原来动物也和人一样,没什么分别。”
林瑜正在看输液袋后面的说明标识,没听清,捞起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踏着兄弟尸骨苟活的狼崽也很难坦荡的活下去吧?就连母狼看着它,说不定也会日日夜夜想起那个被她亲口咬死的孩子。”
林瑜不置可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它在极端条件下做出了极端选择,外人无可指摘。”
“她可以后悔、可以崩溃甚至可以去陪已经死去的孩子,这是所有动物悲痛的本能,但唯独不能把自己对亡者的那份愧疚转嫁在还活着的人身上。”
景映玉许久不做声,只仰头看着头顶的吊瓶。
温热的暖贴粘在柔韧的输液管上像是一颗外置心脏,所有液体都会与它交换温度,再滴入他的血管里,冰冷的药液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5号患者请来7号窗口取药。”
林瑜应声起身,越过医院中的重重人影去窗口,嘴里轻声念叨着“借过”,只留给他一个细瘦的背影,此时他想起的是林瑜方才用掌心拂过他额头的温度。
是温热的,像是一阵握不住的风。
林瑜拎了一袋子药回来,随手放在椅子边,正打算再对着他说些什么,或许是医嘱。
但她手里的电话响了。
“喂?当然记得一起兜风,怎么会忘记。”
林瑜看了景映玉一眼,握着手机微微侧过身:“现在吗?我不在学生会楼下,你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年轻男声,林瑜与他对话时唇角会微微仰起点笑意,讲话中带着那么点纵容的意味,与那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昵。
景映玉慢吞吞地将输液管上的滑轮推到了最底,针口处开始回血。
林瑜扭过身一看,血顺着输液管倒流快爬升到了顶部,景映玉还呆呆地坐着恍若未觉。
“回血了你不知道啊?”林瑜快速挂断了电话,一路小跑回来,开始重新调速。
景映玉忽然问道:“刚才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林瑜没做声,实际上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景映玉恰好当成了林瑜在默认,意味不明道:“你们之间关系真好啊。”
林瑜不想谈论私事,主动岔开话题:“我一会有事要提前走,你自己在这里等着挂完水没问题吧?”
“当然,你先忙。”
两人好一番客气寒暄,互道再见。
待到林瑜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景映玉冷下脸,目光幽深阴暗,将无意间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
“你好,这个暖贴好像不发热了,需要再换一片吗?”
秉持着人道主义,护士硬着头皮询问。
景映玉心烦意乱,胡乱点点头。
护士将换下来的暖贴递在景映玉的身边:“那换下来的这份?”
“垃圾桶。”景映玉脱口而出,略略敛下眉眼,“没用的物件,直接丢掉就好。”
第44章 一查到底
环山大道算是圣普斯学院的热门景点,到了晚上灯串子亮成一连串,从高处望去像是数条巨浪奔涌,壮观浩瀚。
因为环境不错,一到晚上汇集不少的小情侣,养活了山道外围的一众摊贩。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互相腻歪着分食同一份冰淇淋,宝宝来宝宝去的称呼听得人耳热。
“费尔蒙,你愣什么呢?我们俩摆这个姿势已经摆了好久了!”
姜韵话音难掩埋怨,尽力维持着好不容易保持好的高难度动作。
费尔蒙看看脑袋和脑袋碰在一起比心的林瑜和姜韵,又看看刚才那对小情侣黏黏糊糊的冰淇淋,脸色又黑沉几分。
“来,看镜头!”
如果计划顺利,他也应该甜甜蜜蜜地跟林瑜分食同一碗冰激凌。
只是他刚刚杀到医院楼下,心中还畅想着之后的日程安排,结果姜韵好大一个电灯泡矗在一边,而林瑜一脸歉然。
“我和姜韵确实很久没有聚过了,刚好撞在一起”
这糟心事往谁处说理去?
费尔蒙咬着牙根,肉眼可见的不爽。
“拍了一路了,要不然先去前面看看?”林瑜忽然提议。
姜韵的目光顿时被前面的灯串捕获,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林瑜贴在费尔蒙身边,顺手戳了戳他的腰:“生气了?”
费尔蒙躲闪一下,承认的分外顺口:“嗯。”
“说好了我们两个一起出来兜风,为什么还要带着你朋友?我本来想着、想着……”
费尔蒙满腹的怨气,话说到一半,看了看林瑜,又重新低下了头。
蓦然嘴上一软,费尔蒙往下将头一低,映入眼帘的是林瑜分外漂亮的一双眼睛。
唇角软软的,陌生新奇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像是浸泡在一汪春水里,全身的骨架都被泡酥了,身上的那点郁气也像是烟一样,散掉了。
“别气了,既然出来了就玩的开心点。”
林瑜低声宽慰。
察觉到她想要将身体撤回,费尔蒙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含住唇畔长驱直入,好一番厮磨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林瑜放开。
“以后能按这个标准哄我吗?”
“想什么美事呢?”
林瑜顺势往他的小腿处踹了一脚,溜溜达达就往前追着姜韵,两个女孩又嬉笑着缠在了一起。
费尔蒙转了转发僵的小腿,被踢了一脚心里照样美滋滋。
今天还是林瑜第一次主动来亲他。
*
“这个感觉没有之前的两个疯。”姜韵偷偷摸摸往后看了一眼。
环山道路上,各色植被分立两侧。
费尔蒙身上的异族血统使他的五官极其分明,眼睛有些下三白,冷下脸面无表情时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
但见过他看向林瑜时脸上浮现出的各种生动表情之后,会给人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林瑜不置可否:“谁知道呢?季昀外表看起来比着费尔蒙正常多了吧。”
姜韵搓搓胳膊,嘴里发出一连串止不住的感慨。
“季昀怎么了?”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一转头费尔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连一丁点脚步声都没露出来。
“呃……没什么啊,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姜韵讪讪道。
“我有耳朵。”费尔蒙呼吸重了点。
“上次季昀学长给了我一份签名,我挂在二手平台卖了不少钱,想起来随便感慨一下。”姜韵解释。
费尔蒙意味不明道:“你和季昀的关系够好啊。”
季昀看上去随和,但实际并不好接近。
就算是他和季昀的这种关系,去找季昀要一份签名估计只能换来季昀的一张冷脸。
姜韵顿住一瞬,下意识地看向了林瑜。
费尔蒙轻笑一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韵拿了那签名照,多半也是看了林瑜的面子。
那他们两人的关系,到底还是不是如林瑜嘴中说的一般不熟?
之后的时间里,费尔蒙快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默默当一个拎包拍照工具人。
不远处排起了一条长队,一个个缆车悬挂在天空中,像是精心排列过的珠串,算是环山大道开发出的新项目。
眼见时间还够,林瑜和姜韵将随行包袱交给费尔蒙管理,两个人去坐了一趟环山大道的缆车。
从缆车上往下看景色分外壮美,上去时高高兴兴满脸兴奋,下来时两人像是地里蔫了的小白菜。
姜韵抓抓头发,圆圆的眼睛里都失去了神采:“好想再坐一圈啊——”
“我也是,可是排队要排好长时间。”林瑜遗憾地叹出一口气。
姜韵跟在一边闷闷点头。
费尔蒙将刚才买的两杯奶茶递进林瑜手里,不着痕迹地提议:“让季昀来一趟?他家里似乎跟这个项目有点关系。”
“算了算了。”林瑜摆摆手,“季昀外面出差呢。”
“而且大家都排队,只我们两个人不用排,太遭人恨了。”
林瑜含住吸管,温温热热的奶茶落进口腔,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心里那么一丁点失落感。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都不知道季昀出差了。”费尔蒙淡声开口。
林瑜心中警铃大作,一口珍珠在嘴里嚼嚼嚼,半天也没咽下去。
费尔蒙主动递了台阶,轻声道:“紧张什么?我随口一提。”
两人都默契地绕过这个话题。
大致玩了一圈环山道,先送了姜韵回家,随后再送林瑜回寝室。
宿舍楼下,路灯寥落。
费尔蒙的车底盘高,林瑜轻巧一跃跳下车,扬起了地上一小片施工后留下的浮土。
“我回去了?”她挥挥手。
费尔蒙点点头,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二致:“回吧,我总不能送你到门口。”
“你呢?”
“这么晚了,当然回家去。”
声音落地,费尔蒙将车开到了餐馆。
上次同时遇见季昀和林瑜的那家。
餐厅大门朝外打开,涌进来一团裹着寒气的冷风。
费尔蒙身段高挑,眉眼冷冽,一身普普通通的成人男装险些被他穿成奢牌高定款,餐厅门口到点单台这一点长道忽然就变成了秀场红毯。
他伸出指尖敲敲桌面,言简意赅道:“把你们经理叫来。”
服务员不敢耽误,转身欲走,又被费尔蒙叫住。
他沉吟几许,看向服务员身后的展台。
“拿包烟。”
经理过来时,费尔蒙已经拆了烟盒的外包装,烦躁地抽了一支细长香烟在指尖反复的揉,半晌没点燃。
经理眼光老辣,当即知道面前这位是个大人物,殷勤凑上前。
“您好,怎么称呼?”
“给我看看你们店里的监控。”
“啊?”经理擦擦头上细汗,“少爷,您别对我开玩笑了。”
费尔蒙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抽出一叠钱拍在前台,厚厚一叠抵上他们三天的营业额。
他忍着不耐询问道:“够不够?”
“真不是我不给您看,这实在是没办法。要让旁人知道了,店里的生意就没法儿做了。”
费尔蒙彻底冷脸,压迫感十足:“我现在就能让你店里关门。”
经理又擦擦汗,讨好地笑了笑:“嘿嘿嘿。”
饭店里经理是个老江湖,见过众多公子哥喝醉了闹事,一张嘴话说的滴水不漏,偏偏事不干一件。
费尔蒙跟他好一通扯皮,只要来了走廊的监控。
监控室密闭狭小,费尔蒙甩了外套扔在椅背,没打算开灯,任由室内的冷气通过鼻腔灌进肢体在体内乱窜。
他静坐一会,开始在浩瀚的监控中翻找。
目光从众多人影中掠过,费尔蒙终于看到了林瑜进入餐馆的那一帧。
操纵着鼠标将那一块区域放大。
嚓——
暗色中一簇火光涌现,费尔蒙将土黄色的烟头斜斜吊进嘴里,眯眼点燃。
一缕乳白色烟气向上升腾,模糊了眼前的监控画面,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他刻意忽略了心中的那点异样,用鼠标摁下开始。
暗蓝色的监控画面之中,林瑜拎包进入餐馆,顺着服务员的指引一路到达包间门口。
监控角度有限,门板适时打开一条缝隙,露出来自季昀似笑非笑的半张侧脸,林瑜闪身入内。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费尔蒙将烟从嘴里取下,鼠标摁下快进。
静止了许久的门板被推开,林瑜接了电话,匆匆走出。
紧接着不久季昀也追出来,兀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失魂落魄地重新返回包间。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只是两个人聚在一起普通地吃了一顿饭。
还是不对,只是这样太不甘心。
如果费尔蒙有两**往经验,就该知道在此时稍微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但是又没查出来端倪的时候选择离开是最聪明的选择。
但是他不懂。
夹在指尖的烟灰掉下来烫了他的手,他混不在意,执拗地选择一查到底。
右下角的时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重新将监控回撤,人物在监控面板上倒流。
快进时不小心扭曲的时间被单独拎出伸直,这顿饭两个人吃了将近3小时。
两个人吃饭,吃了3个小时。
不熟的人,会凑在一起吃三个小时的饭吗?
临出来时林瑜脸上还未散尽的潮热,唇上可疑的红肿……
费尔蒙闭上眼。
辛辣的烟气在体内倒灌,费尔蒙猛吸了一口烟,庆幸还能挽回自己少许的理智,又觉得这样定型未免太武断。
虽然他们两个人都口径统一用“不熟”定义关系,虽然他们两个人吃饭吃了三个小时之久,虽然他妈的这家餐馆压根就不卖川菜!
但是万一呢?
说不定恰好之后季昀和她心有灵犀,说不定恰好他们在吃饭时就这实验室相谈甚欢,说不定是林瑜不小心记错了,嘴也是被自己不小心咬出来的呢?
费尔蒙一帧一帧地观察着加起来两人出场不到三分钟的录像。
最后季昀失魂落魄地从包间里追着冲出来,走的太急衬衫扣子扣错了几颗。
费尔蒙压着那一帧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他的衣服变成一团模糊的马赛克,有个部位诡异地反射起了亮光。
他转动鼠标调整角度。
衬衫扣子中鼓起的一团空隙里能看见用银链拴着的一颗珍珠。
莹润光滑的珍珠下,是一个露出一半的牙印。
他下意识地打开购物软件对着屏幕识图。
这里网速奇快,没给人任何反应机会,购物软件转了两转,蹦豆子一样弹出一连串界面。
排在第一位的商品售价19999莱茵币。
【男士胸链-加大晴趣款】
费尔蒙闭上眼,用力摁灭指尖猩红火光。
经理小心翼翼敲门:“少爷,您看好了吗?我们店里该下班了。”
“滚蛋!!!”费尔蒙眼眶猩红,嘴里爆发出一阵怒吼,几乎要将监控室震塌,“再他妈敢过来,我把你的头栽地里当菜用!”
第45章 丝带
林瑜坐在书桌边,起身去接水。
眼前忽然一阵昏花,水杯落地。
视线之中出现了低矮草坪,余光之中看见了小狗的身下的一双腿。
林瑜后背一紧,半摔在了椅背上,脚边是摔裂的碎玻璃片。
异样出现不久,眼前归于平静,就好像方才看见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明明她还没有睡觉,怎么会忽然和小狗共享视线?
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林瑜只能将这件事归结为一件无意间出现的小插曲。
手机微微一震。
季昀:【休息了吗?】
林瑜:【正准备休息。】
季昀:【事情马上就处理完了。】
林瑜想了想,回复道:【一路顺利。】
季昀马上回来,看来这件事对于林瑜来说很难缠,一直到处理完毕才能空出手来给她发消息。
季昀:【给你带了礼物。】
随后,他弹了一张动图过来。
季昀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精致漂亮急欲打开的包装盒,薄透衬衫隐隐若现,脖颈上缠绕着一根淡白色丝带组成的蝴蝶结,垂顺下来的丝带飘飘摇摇半耷在手机屏幕上,微微下垂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某种邀请。
林瑜“啪嗒”一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缓一缓紊乱的心神。
半晌之后没了全身着火的错觉,她这才重新把手机捏进掌心。
季昀:【想你亲手打开礼物。】
第二天,林瑜照旧去班里上课。
刚下宿舍楼,顿觉天气阴沉,四周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费尔蒙静静站在宿舍楼下,身后便是阴沉的天色,裹挟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或许是他过来找人?
但是这里是女生宿舍楼,没见过费尔蒙除了见她之外还去见过别的人。
林瑜放慢脚步,缓缓上前,顺嘴道:“这么巧?”
费尔蒙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等你。”
林瑜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过来打招呼,这下是真的跑不了了。
紧接着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从宿舍到教室的这一段路程,费尔蒙一路随行,但并不像往常一样主动说话。
将林瑜送到教室门口,目送她在座位上落座,他便转身离开。
这是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来送她上学吗?
林瑜心有疑惑,还是好好开始上课。
整个上午的大课上完,手肘被谭嘉谊轻轻碰了碰。
“怎么了?”林瑜正在忙着做笔记,头也没来得及抬,开口问道。
谭嘉谊道:“你看窗外。”
一个人影正定定站在窗外,双手插兜,右肩往下倾斜,正在侧身听着另一个稍矮了点的人影说话。
即便身形放松姿态舒展,费尔蒙的目光依然隔窗紧紧贴附在她的身上,始终没有挪开。
教室内有一小部分人已经发现了少许端倪,戏谑打量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挪移。
只是因为大部分人和两人都不熟,所以好奇只停留在眼神里,暂时没人上前主动询问。
“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林瑜快速收拾好书包,冲到门口。
见到她出来后,费尔蒙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点,但依旧没说话,只是紧紧跟在林瑜身后。
林瑜在前面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过头:“你今天怎么回事?”
费尔蒙面色沉郁:“你和季昀关系到底怎么样?”
林瑜定住身形,暗中沉思。
费尔蒙不会无缘无故发问,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就是有人说了什么,或者被他撞见了什么。
林瑜模棱两可道:“普通同学。”
费尔蒙似乎是忍无可忍,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几乎像是镣铐罩在了上面。
“你不是告诉我你们不熟?”
林瑜仔细审视了一番费尔蒙的神情,很平静道:“普通同学和不熟之间相差很多吗?或许你该去找季昀问一问。”
费尔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神情复恼怒,像是打翻了众多调味瓶在脸上,小臂上鼓起道道青筋。
林瑜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刚刚下课,两人在主干道不远处的小花园里。
这里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之后两人爆发剧烈争吵后,还能为枯燥无聊的校园生活增添几分趣味。
“要跟我吵架吗?”林瑜甚至贴心询问道,“一会儿我有空,但是你不一定有时间。”
费尔蒙恼羞成怒:“之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瑜犹豫了。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情到浓时说出来什么话都是有可能的。
不是她不想回答,是她真的不知道费尔蒙问的到底是那句话。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林瑜甚至在这令人窒息的几分钟沉寂里想起了江述白。
江述白虽然管束她比费尔蒙更凶,但是异常好哄,只需要一丁点的亲密接触,什么东西都能抛之脑后。
费尔蒙看起来不算太好哄,似乎更较真了。
“你们没事吧?”
一群人恰好在此时路过,一男一女在小花园中面面相对无言,恰好击中部分人心中的八卦心理。
费尔蒙的表情一点点归于平静,所有外露的情绪在他身上即刻之间消散不见。
“没做什么。”
紧接着,一颗巨型炸弹轰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是我在追林瑜。”
四周一片哗然,响起一连串的兴奋尖叫,更有人试图理清楚林瑜与好几位天龙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因为几人关系实在是太复杂,遂放弃。
林瑜表面上还挂着微笑,背地里心中小人早就已经抓狂。
费尔蒙这是忽然说的什么话?
估摸着做多半小时,校园论坛内就会覆上两人的大头照,这件事除了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之外别无好处。
焦灼的情绪像是将她扔在煎锅里小火慢炸,她试图翻身但只能让自己受热更加均匀。
“少胡说。”林瑜冷下眉眼。
费尔蒙后撤一步,抬手搭上林瑜的肩,垂头凑在她耳边低语。
“不知道你对季昀说了什么,让他心甘情愿配合你做戏,不过这些不重要,都是他太怂。”
“既然他不敢正大光明地凑你身边,只敢偷偷摸摸压你在包间里厮混,那就别怪我取而代之。”
混乱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林瑜一把将费尔蒙的手甩开,低声怒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季昀也还没上位,他在这里谈什么取而代之?
林瑜挥开人群,只身逃走。
往前赶了百十米的路程,将人全部甩在身后彻底看不见人影,心里只剩下了点空空的茫然。
手机闹钟响了一下。
是她为了避免忘记去给景映玉补课专程设计的闹铃。
林瑜抬手摁掉,踢了把路上的小石子,情绪还是没有彻底平稳下来。
不想过去。
至少现在她谁都不想见,也不想陪着研究让人抓狂的题型。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
【改天再见,今天有些私事要处理,找个周末给你补一天课回来。】
发完消息,她就将手机塞进兜里回了寝室。
在寝室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醒过来是晚上7点,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个彻底。
她起身打开灯,不适地微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头还是控制不住地疼。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结果发现景映玉不知道不久前有了回复。
景映玉:【我一会儿要去打工,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林瑜自认为和景映玉不算是太熟,只不过是给他补过课送他到过医院的表情,交往点到即止。
但是今天她脑袋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瑜:【你走了吗?】
景映玉只是一个特招生,没钱没人脉,就连成绩也不占优,如果去打工一定是进行体力劳动。
她现在急需把自己的身体累到极限,发泄出多余的精力来防止自己胡思乱想。
只是她和景映玉的交情一般,林瑜不抱任何希望地发送消息。
【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一起去打工?】
景映玉:【……你确定吗?】
本来以为是刷盘子端菜之类的工作,没想到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厂房内放纸托。
这厂房是个食品厂,没什么名气的小厂子,所以管理不算严格。
景映玉带着她在工头面前晃一眼,坐下来就能在流水线上干。
她的工作是在烤蛋糕的铁盘上严丝合缝地放进去纸托。
纸托垒成宝塔条型,两个指头套上橡胶指套一个一个搓开放,没什么技术含量,丝毫不费脑子。
旁边几个妇女操着地方口音闲谈,林瑜就坐在一边听,偶尔听懂了顺嘴插进去两句。
工作让她找回来几分真实感,连带着看景映玉都顺眼了不少。
铁盘上忽然多出来一小盒药剂。
林瑜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专门用来治疗偏头痛的。
“送我的?”
景映玉默不作声偏开脸。
林瑜只能先将那盒药剂收下。
两人本来就不是正式工,做了有三个小时,厂里就开始打扫卫生准备下班。
景映玉要去帮着清洗机器,林瑜就站在门口等。
现在已经是深夜,天气寒冷,林瑜身上只穿了件薄绒衣,风一吹冲的衣服直晃荡。
景映玉脱下外套,递到林瑜眼前,上面还带着他身体上的余温。
林瑜犹豫一下,将衣服接了过来,搭在自己的肩上。
景映玉身量高,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外套的下摆几乎能盖住她的腿根,身上也沾染了点外套上清淡的香味。
这种香味不是勾兑出来的香水味,像是从人的皮肤里透出来的暖香,舒心又自在。
两人一路步行回学校。
似乎是看出来林瑜心情不大好,景映玉也不提学校里听见的那些风言风语,只变着法地聊之前工厂打工的事情。
走到岔路口,男寝和女寝在两个方向。
林瑜将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递还给景映玉。
“披着吧,从这里到女寝还有一段路程。”景映玉道。
林瑜收下了这份好意,紧接着又被他叫住。
“如果有其他事,也可以直接发微信问你吗?”
景映玉问的忐忑,林瑜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那瓶药剂还泛着凉意。
沉思几许,她先点了头:“可以,我们是朋友。”
不过能让人如此放松的好运不常有。
宿舍楼下撞见了熟悉的人影。
费尔蒙斜斜倚靠在树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而她的身上,还披着景映玉的外套。
第46章 换个玩法
宿舍楼下此时风力正盛,费尔蒙站在不远处,已然发现了她的踪迹,并不上来迎,只是静静的看,周围仿佛酝酿着一场硕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