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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实习期

费尔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移开掌心,躲闪的目光中能看出来里面有几许狼狈。

他倚靠在清洗台边,垂着脑袋,很小幅度地喘了两口气。

“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瑜视线中,费尔蒙急匆匆地消失在那栋实验楼中的拐角,情绪看上去极其不自然。

“林瑜。”

林瑜应声抬头。

哦,怪不得这么奇怪。

忽然撞上老熟人,还是这么暧昧的姿势,很难不快速逃开。

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季昀见面,更不知道接下来要先谈论哪个话题。

林瑜很尴尬。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只不咸不淡地在近况上打着转。

季昀的颈侧还挂着那根红线,在白皙颈侧牵扯出一道下陷的凹痕,轻薄的衣料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里面是一个硬质的环状物。

浅淡的香味慢慢笼罩过来,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待她察觉时,香气已经在融成了与她共存的一部分。

“最近有查看邮箱吗?”季昀道,“布伦达女士的推荐信应该已经递进了你的邮箱。”

林瑜点头:“我前不久刚刚看过。”

空气中出现一瞬间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此次对话的走向会真的围绕着推荐信进行。

“不回复,是因为我吗?”

季昀道:“我和布伦达女主只能算是认识,我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参与进她的课题组。”

他顿了顿,声调艰涩,像是老旧卡顿的收音机:“意思是,即便是你选择了她,也不会经常与我见面。不需要为了躲避我避开这个机会。”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出错误的,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林瑜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我在认真地纠结之后的发展方向,和你没有关系。”

一句话像是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将两人分隔在线条的两侧,中间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

季昀道:“我知道再说这些话显得……太无力,但是那天晚上确实是我情难自抑,包括之后再和你见面,说的话确实太急切,没有顾虑你。”

再度提起那天晚上,许多的具体片段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频闪。

即便是喝的再晕,林瑜也还是记得些模糊的片段。

话说的再难听些,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

如果她不是昏了头,这些事本来也可以避免。

“过去了就当过去了。”

林瑜言简意赅地为这次意乱情迷下好了定义。

季昀道:“我不太清楚你内心的想法,也绝对无意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选择做文学理论,我还能稍微帮到你一些。”

话音落定,他推过来一份资料表。

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各类文献库,无数珍贵的一手资料全部对她公开。

她从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份还未现世的手稿,做研究发论文能够她吃一辈子,谁说这不叫另一种形式的阶级跨越?

费尔蒙恰好从卫生间中出来,填补了此次谈话的空白。

过来之后,他在沙发边的凳子边坐下。

费尔蒙一落座,周围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三个人拘谨地挤在正中间的小圆桌边,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彼此的腿。

费尔蒙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手腕微动,在指间转来转去来回翻飞,高速旋转地物体在空中几乎跃出残影。

啪嗒——

手机在他的掌心停住,目光似乎是没什么意义地看了眼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季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林瑜顺势将目光转向季昀。

季昀微微一笑:“布伦达女士邀请林瑜一起进行文学研究,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我担心是她不小心遗漏了邮箱通知,所以专程找了过来。”

费尔蒙拧起眉,站起身:“你还答应了别的邀约?”

“你听清楚好不好。”林瑜淡声反驳,“我还没有做出选择,现在还处于考察阶段。”

费尔蒙重新拉过小板凳在一边坐下,唇紧紧抿在一起,脸似乎有些失了血色。

“你不是挺喜欢化学吗?还专门找过教授。现在干什么去做干巴巴的理论研究?”

“不用进行这个话题了,直接关系第三学年升学情况,选择权交给小瑜自己比较合适。”季昀道。

“为什么是小瑜?你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费尔蒙再次精准地从对话中发现可质疑的地方,挑剔地拧起眉。

莫名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季昀轻笑一声:“很久之前我就这么开始称呼她了,时间大概在你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的前女友时。”

“你放什么屁!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费尔蒙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季昀道:“不能提吗?抱歉。”

再多邪火被季昀这么一道歉,也只能憋闷在心口发泄不出来。

目光落在宝石手链上,费尔蒙抬手摁住,想起在向导岗中没完成的实验,脸色又臭了几分。

林瑜感慨道:“网恋?这么时髦啊。”

许久之前,她倒是接过代聊天的单子,一天狂开十几个小号轮番上线和别人聊天,单主给她按条结账。

为了多赚一点钱,她恨不得把一句话分成十几条发送。

窘迫的境地一直到来了学校,拿到了第一笔奖学金之后,这才堪堪能达到收支平衡。

后来又和江述白谈恋爱,手上多多少少有了余钱,还有一大堆的名贵礼物。

虽然比起天龙人不够富,但是最起码能眼睛不带眨地去食堂买顿饭。

“那你见过她吗?”林瑜问道。

费尔蒙咬牙切齿:“只见过照片。”

没过多久,林瑜和费尔蒙相谈甚欢,季昀的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

随着交谈的深入,费尔蒙托着椅子,慢慢吞吞地朝着林瑜靠近,两只手相互交错,揣在了小圆桌上。

“我刚才去问兰迪教授了,学生实习生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补助,补助金额基本能覆盖实验的普通材料费用。再不济你把江述白的给你的钱匀出来一点,总不至于读不下去。”

这种情况太想当然了,补助金只能覆盖到普通使用材料的范畴,还有其他的昂贵材料。

江述白送过她不少贵重物品,但价值到底是有数目的,坐吃山空实在是太不可取。

林瑜不置可否:“我再考虑看看。”

她自有一套有关于自己的价值准则,要不要再因为这个前途未卜的实习机会做出牺牲,她还需要细细思考。

外面玻璃窗上的雨点已经连成了水线,雨水瓢泼而下,许久之后,雨势终于有了隐隐的减小趋向

林瑜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坐起身子:“雨马上就要落下来,我先回宿舍了。”

季昀也即刻起身:“用不用送你?”

“不用了,只有一丁点的路。”

季昀也没再劝,后退一步为她留出离开的空间。

林瑜一走,费尔蒙和季昀两相对视,彼此都从目光中看出了猜忌和怀疑。

呼吸在此时都不得不放轻,两个人面部肌肉紧绷,尽力控制着情绪,也生怕忽然泄露出的某一个微表情会忽然泄露出些见不得光的恶劣心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在教授的份上。”费尔蒙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脚尖慢吞吞地在地上碾动。

“是吗?”季昀淡淡反问,“季风过境全校大停课,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联系上兰迪教授的。”

费尔蒙嘴硬道:“和你什么关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季昀凌冽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回旋逼视:“如果是放在往常,恐怕连句话你都不会对林瑜说,更别说像现在一样为她分析利弊。”

“少管我。”

就连费尔蒙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

但是不代表季昀能在这个时候对着他指指点点。

又不能一直处在困惑中,那就只好再多接触接触,搞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

两人对话不欢而散,实验楼很快上锁,空寂无人。

林瑜穿了件雨衣,慢吞吞地往宿舍里晃荡着走。

最近各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她的精神状态稍微有些疲惫,就连思考都有些迟缓。

穿着雨衣,她越走越慢,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有水花往上飞溅。

林瑜快速往人行道的右侧靠拢,生怕水花被无良过路人溅湿裤腿。

结果奔跑的脚步声忽然停留在了身边。

林瑜若有所感地转身。

费尔蒙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往下掉落,在地上的水泊里砸出浅浅的凹坑。

他跑的太急,胸膛在眼前剧烈起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明天一起去实验室吧?”

林瑜道:“我还没有决定好。”

费尔蒙道:“今天你没有看见实验室,你应该进里面看一看。”

今天走的实在是太急,确实忘了这点事。

林瑜道:“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时间。”

“我明天早上在宿舍楼下接你?”

“这么急?”林瑜道,“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费尔蒙别别扭扭地,“其实你第一次给兰迪教授递简历的时候,他就很满意你。只不过他以为我很讨厌你,所以没有同意。”

林瑜一回忆,想起了研学时的那点小插曲。

当时她确实很疑惑,明明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为什么看见她的名字之后就把她拒绝了。

“哦,那现在呢?”林瑜问道。

费尔蒙道:“现在兰迪教授愿意让你来实习,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可以谈转正的事情。”

“我没问这个。”

林瑜在塑料雨衣里揣起手,仰脸看着费尔蒙,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层阴影:“我问现在你还讨厌我吗?”

第32章 聊聊行吗?

天空倒悬,雨丝冰凉凉地顺着领口往下淌。

费尔蒙看起来有点紧张,喉头滚动,手指挣扎地放在身后绞紧。

“看情况再讨厌你”

什么小学生发言?

淋了一场雨,像是把他的脑子也给淋透淋坏了,拆开看说不定会看见半瓢的水在里面。

林瑜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吧,继续讨厌我吧。”

从她转身开始,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进宿舍楼,费尔蒙就这么站在宿舍楼下,定定地看着她。

“明天我来接你!”

“不去。”林瑜手里扶着宿舍楼的大门,脑袋从一条缝里探出来,“红色雷暴天气预警,谁跟你一起去淋暴雨?”

费尔蒙的脸上划过一瞬懊恼。

他只顾着赶过来找她,确实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心口处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闷,接着林瑜的独有的声调像是小蝴蝶一样上上下下飘了进来。

“后天吧,我有时间。”

费尔蒙猛地仰头,宿舍门前的那条缝已经被关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在原地胡乱蹦跶,没个章法。

回到宿舍,衣服还是在雨水的浸泡之下湿了半边。

林瑜先去冲了个热水澡,身上的泡泡刚刚打到一半,放在浴室外面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惊悚程度堪比午夜凶铃。

她只得加快了手上清洗的速度,匆匆忙忙地匀出来一只手,一边擦头发,一边眯缝着眼看手机上的联系人。

她小心提着一口气,看见来电人是谭嘉谊后,心中的一块巨石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

“喂?”

电话刚接通,谭嘉谊像是睡了个彻底,这会儿才刚刚醒过来,声调里还有刚刚清醒时的惺忪。

能着急忙慌到一起床就来给她打电话,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瑜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还没开口,谭嘉谊的问话就飘了过来。

“江述白找你没有?”

“怎么了?”林瑜起身,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宿舍门口走去,眯起眼睛去看猫眼。

谭嘉谊的语速挺急:“我有点小道消息,听说江述白耍了点手段从家里跑出来了,现在他家里人找他找的特别急。”

“我担心他一个没看住,过去找你,一不留神又发疯怎么办?”

林瑜捏紧了手机,光裸着的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江述白这事闹大了,他点实在是太背,打架就打架,偏偏还有视频流出来,多少媒体小报争相来报道这点花边新闻。听说他父母的意思,是让他先去国外躲躲风头。”

林瑜脑海中像是有一根模模糊糊的线,好不容易一把攥住了线头:“季昀和江述白一起打架,季昀没受到波及吗?”

“他们两个可不一样。”谭嘉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坐直了身子,“江述白手里没实权,你没看他连自己家里跟着的保镖都使唤不动。”

“估计仗着是家里的独生子,前些年没操心家里的产业,话语权不够。这个时候恶果来了,恐怕连自己出不出国都做不了主。”

谭嘉谊感慨道:“还是季昀有先见之明,他从上中学的时候就逐渐开始接管家族事务,看上去两个人家世差不多,层级差不多,但是手头能调动的资源可差太多了。”

明明尚在白天,云层里竟然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暴雨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往下浇灌。

林瑜皱起眉:“江述白不在家会去哪里?”

谭嘉谊夸张地怪叫一声:“你才是他的女朋友,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我给你发电话就是想问你,实在不行我派人去宿舍接你,你这两天住在我家,避避江述白的风头。”

林瑜思量几许:“不用了,他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女生宿舍楼。”

挂断电话后,她握着手机在通讯栏一路下滑,目光寻找着熟悉的头像。

特别粉嫩的握着锅铲的小兔子,头顶上带着亮光闪闪的小皇冠,锅里还有多到快要漫出来的小蛋糕。

是当时他们刚刚谈恋爱时用的第一个情侣头像。

过了没多久林瑜就以影响不好为理由,自己单独换上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风景照。

江述白反倒是自己一个人守着拎锅铲的小兔子,这头像也一用就是小半年。

她将手放在键盘上,哒哒哒敲字。

【外面雨下的很大。】

过了十分钟。

她又继续发送消息。

【你从家里出来,有没有住的地方?】

一整个下午做事心不在焉,做题时思路也总是被迫中断,墨水在试卷上渗透出来几个圆斑。

林瑜状态不佳,索性在直接离开桌面,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大雨。

对面宿舍楼的窗户上已经贴上了用来防风的胶带,楼下林荫大道的小树在狂风骤雨中摇摆。

忽然,一道惊雷在耳边乍响。

林瑜忽然想到。

江述白再不济也姓江,就算是不敢住在家里的房产中,最起码身上是有钱的。

莱茵城这么大,酒店旅馆民宿又这么多,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林瑜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事态也确实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任凭外面风雨如何肆虐侵袭,她都充耳不闻,只当是给自己放了两天的假,顺带着梳理着之后的职业发展方向。

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顺带又认真研读了几篇学术论文。

时间就这么打发着过也算快。

一转眼,到了和费尔蒙约好去实验室的时间,风雨也恰好在此时停止。

林瑜整理好文件,带上笔记本电脑和零零碎碎在实验室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开始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时,费尔蒙还没有过来。

林瑜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周围倒是一片凄惨萧瑟的景象,不少绿化植物被拦腰折断,坚实高大的树干在马路上砸出了好几个凹坑,里面蓄着水洼。

碧绿色的树叶掉在地上变成墨绿色,泛着脏兮兮的亮光。

林瑜双手抱臂,没什么意思地在地上捡落叶玩。

好几双脚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形成一个圈将她围聚在正中并逐步缩短着距离,高大的环形人墙投射出一片阴翳。

这群男人她不认识,校园内或许都没说过话,就连哪个人是领头的她都分不清。

“有事吗?”林瑜开口问道。

寸头男率先开口,看上去像是一群人的头。

他搓搓脑袋,将堵在林瑜面前的人墙推开,眼中的恶意和轻视明显,笑的猥琐。

“让让都让让,对女孩哪有来这一套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们一点点都不一样,就是有点小交易想来找你谈而已。”

围在身前的人太多,这个时候她没办法动手反抗。

这里又是长直道,就算是直接逃跑体力也不占优。

林瑜只得耐住性子周旋:“我不做生意。”

寸头男一把勾住林瑜的肩,将她往身边带,嘻嘻哈哈地逗笑:“别招笑了,一个特招生勾着两个男人做海后的事情早就在学校里传疯了,这个时候装什么清高呢?”

“听说你跟谭嘉谊走的近?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要一个她私人的联系方式。”

“滚开。”林瑜看了眼手表,距离九点还剩下五分钟,“我不可能给你。”

寸头男在一群人面前落了面子,恨的咬牙切齿,推了一把林瑜的肩。

林瑜身形踉跄一下,小腿磕在了身后的花坛上,用手撑住花盆才不至于摔倒。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好好说话,你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你还真当自己还是江述白的女朋友?江述白现在出国了,季昀摆明了不愿意管这事,我要想搞死你,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寸头男继续大放厥词,视线中林瑜的脸色逐渐僵硬,渐渐地失了血色。

他心中快意,说话越发口无遮拦,甚至无视了身边一群人对他指手画脚的提醒。

“我他妈今天就告诉你,这事还就没完了,就算是你跪下给我磕头道歉”

“你让谁给你磕头道歉!”

暴戾的怒意劈头盖脸砸下。

寸头男还没来的急回头去看谁这么胆大包天,领子就一把被人揪起,头朝下被塞进了花坛里。

雨水和烂泥混合成一团,还掺杂腐化了一半的烂泥,争先恐后地往他的嘴里去钻,口鼻里全部都是泥土的腥味,让他几乎作呕。

“谁!是谁!我、咳咳、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

头皮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从头顶开了一个洞,用手拽着皮肉往下撕扯一般的痛。

寸头男发出凄厉的痛呼,被泪水磨花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他怎么都没想到的脸,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江江少?”

“哦,还认识我啊。”江述白声调淡淡,蹲下身和已经吓到瘫软在地上的寸头男对视,“要对谁不客气啊。”

“别别别,江少,我说错话了。”寸头男忙不迭跪倒在一边,一个一个地磕着响头,“我错了错了!”

江述白问:“给谁道歉?”

“给林瑜同学道歉!”

江述白强压着寸头男在林瑜面前磕破了头上的一层皮,血顺着额头流到鬓角,再落到地砖上形成深褐色圆斑。

最后是林瑜受不了这种声响和凄惨的喊叫,江述白这才放人离开。

短短几天不见,林瑜几乎认不出江述白的样子。

太憔悴了,就像是皮肉被磨损了一层,透过皮肉甚至能看见内里槁枯的骨架。

往常他穿衣打扮也一向有自己的风格,脖子上,颈侧都会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现在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值钱的物件都被换成了钱,手里倒是还记得给她带着一束皱巴巴的花。

江述白握着花,无意识揉搓着花上的塑料包装袋,身上还有方才教训人未消散的余怒。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聊聊行吗?”

“她今天有约。”

两人同时转头。

费尔蒙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正在往这里走来,手里拎着两袋刚刚出炉的早餐。

他估计林瑜还没有吃早饭,排队买早餐时耽误了点时间,迟到了几分钟。

结果刚刚到地方,林瑜和江述白站在了一起。

明明他是正儿八经地和林瑜有约的那个,现在反倒像是成了外人。

“什么意思啊林瑜?去一趟实验室还要两个人来陪你?你腕够大的。”

费尔蒙面色阴郁,很平等地扫射江述白,“你也够算得上男人,出了事拍拍屁股去准备去国外,留着女朋友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现在不会想痛哭流涕想求复合吧?”

“明明是离了你,林瑜才会过的更好。”

第33章 只求一刻就好

江述白没什么感情地收回目光:“跟我呛声,还轮不到你。”

即便是混成现在这幅落魄模样,也难掩他自小耳濡目染滋养出的一身贵气,半点不慌乱,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除了林瑜之外的人。

“你吃饭没有?”费尔蒙将袋子里的早餐递到林瑜面前,“我买饭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林瑜还没开口,江述白瞟了一眼挂在人身上稀里哗啦乱晃的袋子,蹙起了眉。

“她早上不吃这么油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她不吃?”

“和她谈了半年恋爱的人是你吗?”

林瑜横插进两人中间,挥手示意停止:“好了不要吵了。”

“谢谢你给我带饭,好意我心领了。”她将早饭拎在手里,“我今天有些事要处理,去实验室咱们改日再约。”

费尔蒙脸色变了:“你放我鸽子?”

“这不叫放鸽子。”林瑜一板一眼地解释,“这叫改日再约。”

费尔蒙点点头,看起来气的不轻:“行,你就犯蠢和他谈恋爱吧,谁能谈的过你?”

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甚至在走到花坛边时还踹了一脚,花坛里的脏水坑都跟着晃了晃。

咖啡厅最近似乎是在做活动,里面人头攒动,店员忙碌地脚不沾地,造型精巧的毛绒小挂件店内人手一个,看上去手感不错。

林瑜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时,江述白正坐在座位上翻她的手机。

自从谈上恋爱后,他每天都要来这么两遍,她看着看着也早就习惯了,此时也没什么大反应。

将他点的黑咖放在对面,林瑜仰靠在咖啡厅舒适的软皮座椅内:“查出来什么了?”

“没什么。”江述白将手机重新放回在桌面上,“季昀就这么对你?”

林瑜一怔,随后笑了:“你不也是一样?干嘛只盯着季昀一个人讲。”

江述白猛然将音量抬高了一些:“我是没办法!季昀呢?我不在的时候季昀就这么对你!?”

一句话还未说尽,他自己先红了一圈眼眶。

林瑜哑然。

江述白压抑着心中的憋闷:“怨不着他,他又不是你男朋友,是我对不起你。”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林瑜独身面临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居然被自家的保镖困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林瑜给江述白递了两张纸:“我还以为你找我来是撒泼打滚要求复合呢。”

本来是这样。

江述白默默在心里说。

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看见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狗杂碎都敢跳出来对林瑜动手动脚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太不配。

没能力,没实权,脾气又大。

他凭什么让林瑜耐着性子跟着他啊。

酸涩在眼眶中堆积,江述白的目光匆匆扫过桌面:“没给自己点莓果蛋糕吗?”

他一摸钱包想结账,结果捏了个空。

他偷跑出来时身无分文,撞上季风过境学校全面戒严,家里又找的急,身上能抵押的东西抵押了个干净,现在他连给林瑜买个小蛋糕的钱都给不出来。

江述白的唇色又白了几分。

林瑜摇摇头:“不用买,早上我吃饭吃太饱了,实在是吃不下,只用聊聊天就行。”

话是这么说,只是两人心知肚明。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哪里还有什么能聊的东西。

江述白勉强支撑起笑意,看向林瑜随手放在一边的小书包:“你带笔记本电脑了吧,拿出来,我们聊聊。”

聊天为什么要用笔记本电脑?

林瑜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起身和江述白坐在同一侧。

没过多久,她心中的疑惑就消散了。

江述白用手机在电脑上传输文件,是一个压缩了好几层依旧很大的压缩包。

他用手握着鼠标,将压缩包点开,细致交代。

“第一排是我名下的各类房产,包括房屋、森林、庄园、各类农场,第二排是一些债券、股票和基金,最后就是流动性资产,一点现金和存款之类……”

林瑜托着脑袋笑道:“要我帮你打理国内资产啊。”

“你想打理也可以,不过话说的再确切一点,上面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过户给你,以后这是你的资产。”

“什么!?”

林瑜像是被一个天降馅饼砸中,没有飘飘然的惊喜,只有当头一棒的震惊。

江述白又重复了一遍。

“我把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过户给了你。抱歉,我只有这么多钱,也没有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文件上的各类资产做成了一个统计量表,用鼠标滑下去一眼看不到头。

林瑜控制不住问道:“你现在理智吗?你只是出国一段时间,又不是永远回不来了,你把所有的资产过给我吗?”

“我很认真,也很清醒。”

林瑜再一次哑口无言。

良久之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呢?”

“你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要出学费,要研学,要交各类学杂费,之后你加入兰迪教授的实验室,买各种化学材料也需要钱。”

“我不想你过那种因为没拿一次全奖就心惊胆战的生活。”

江述白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拉住林瑜的手腕,紧接着又克制地放下。

“不用因为这些就认为我是做出了多么巨大的付出和牺牲。钱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很重要,但是不珍贵。我只是妄图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取你的爱,这甚至称不上是一场等价交换。”

“你可以认为我很卑劣。”

林瑜百感交集,又忍不住尝试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分手状态。”

江述白神色未变,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只是僵硬地握着手中的鼠标上下浏览,早已经烂熟于心的表格又被他暗自过了一遍。

“我这次出国也算是去开家族会议,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

江述白抚摸着手上的素戒,粗糙的花纹一圈一圈滚过他滚烫的指腹。

他不承认。

他只是暂时出国一段时间,这只能叫暂时分开,不叫分手。

林瑜又问:“如果你回来之后我找了新男朋友怎么办?”

“你最好是真心喜欢他,如果等我回来之后再论钱权,你一定会再新换一个男朋友。”

这是江述白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等林瑜替江述白续完咖啡回来之后,座位上已经不见他的人影,餐桌上只留着一块切块工整,有三层夹心的莓果蛋糕。

林瑜盯着那块蛋糕,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眼眶也酸酸的。

她固执的把这些归结于那份莓果蛋糕的功劳。

身上一丁点钱都没有,不知道江述白又用什么东西换来了这块蛋糕。

校园论坛里已经没什么再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江述白用公开社交账号发布的小作文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等到红色天气预警结束,学生开始大规模重新上课时,已经没人再讨论花边新闻,取而代之的是学校中的其他新热点。

林瑜作为实习生第一次去实验室报道时,是费尔蒙过来接人。

估计是上次临场鸽人,费尔蒙的气还没顺过来,从见面开始就是一张冷脸,就连后座的车门都不准她碰。

“坐前面来!”费尔蒙降下半扇车窗,露出被墨镜遮挡着的半张脸,“我是被迫过来接你的,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其实教学楼距离实验室就这么一点点远,根本没必要专门派人来接。

给她偷偷发一个消息,她自己过去也是可以的。

林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拘谨地将书包放在自己的腿边,两只手互相圈在膝盖上。

椰椰威风凛凛端坐在后座,毛绒绒的脑袋探头探脑地往两人中间挤,好奇地舔着她的掌心。

“你还在生气吗?”林瑜问道。

费尔蒙答:“没有,就是鸽了我一次去陪别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自己做决定就行,还问我干什么?”

听着这种咬牙切齿又恼怒的语气,明明就是在生气啊。

林瑜在书包里翻翻找找,像是变魔术一样在手心里变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毛绒挂件。

咖啡厅联名款,是一对红褐色拳套,表情憨态可掬,旁边还缀着咖啡杯挂件。

“虽然那天没跟你一起去实验室,但是我有给你带礼物。”林瑜专门强调,“这是特殊款,很难抢到的好吗?”

费尔蒙抽空看了一眼:“太幼稚了。”

林瑜只好将毛绒小挂件重新收进书包里:“那好吧,我自己再留着。”

“我没有说不要。”费尔蒙立即反驳,“看上去适合给小狗当玩具。”

林瑜又将挂件从书包里翻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后座。

好难伺候的男人。

明明就喜欢,还非要装不乐意。

到达实验室门口,林瑜拎包下车,费尔蒙没跟上来,只重新将放下的车窗摇了上去。

她重新绕回去,拍拍车窗。

“你不上来吗?”

费尔蒙轻笑一声:“人模狗样的一群人,谁稀罕跟他们待在一起?”

过了不久,林瑜就知道费尔蒙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验室中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又在一个声名在外的教授手下工作,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精致的气息。

实验室中的咖啡豆要是外国进口的,身上穿的衣服要是小众设计的,背的包包如果太高调有大品牌LOGO是要被人捂嘴嘲笑的。

林瑜刚刚踏进门,就迎来了为首师姐365度的目光洗礼。

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被细致又认真地扫视过一遍,林瑜的身体有些微妙的紧绷。

“新人还不熟悉实验室的章程,不适合直接上手实操,这两天先跟着我们熟悉一下环境吧。”

林瑜道:“谢谢师姐。”

说是熟悉环境,林瑜就真的在实验楼转圈参观,摸清楚了每个不同实验室的功能,连带着实验室里的名字也摸了个差不多。

等到上午过去大半,兰迪教授过来,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周围的气氛顿时严峻起来。

目光中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开始翻阅起来手边的笔记和化学课本。

张怡世界凑到林瑜边耳语:“你来的太不赶巧了,今天教授要做检测,纯写卷子。”

“不过你今天是第一次过来,不知道教授会不会让你参加考试。”

李建达在对面挤眉弄眼,隔空对着她双手合十拜了拜:“你一定要参加啊师妹!你只要参加,我就不用是倒数第一。”

“讨论什么?不想读就趁早,跟不上节奏就从没有实验室里推出去。”

兰迪教授收敛起和蔼可亲的表象,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态度严苛又不近人情。

“发卷。”

林瑜当然没成功逃脱,成功领到了来实验室的第一份见面礼。

卷子多少有些难度,有些题型林瑜没怎么见过,变换起来也很有难度,能依靠概率的选择题更是没有,最差就是填空。

教授势必要撕掉所有人都遮羞布,让赤裸的分数可怜兮兮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瑜捏着笔,越做越兴奋,甚至和眼前的这一套提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爽感。

手下的笔越动越快,精神高度紧张下倒也不觉得累。

时间到收卷,还有几道大题只列了式子没写出来。

兰迪教授卷子一收就走,半点也不在这里多留。

李建达欲哭无泪:“怎么感觉我又要是倒数第一?”

张怡累得连嘴上的唇彩掉了都没精力补,摆摆手:“太强了,从开始答卷手就没停过,卷子上全是黑的。”

林瑜很诚实道:“我计算不太好,很多题算不出来。”

此话一说,实验室众人才堪堪平衡一丁点。

教授刚刚走,意味着上午的工作已经完成,不管是谁都没了再工作的心思,就这么闲闲散散凑在一起聊天玩。

“好像很久没见那个异族人。”

“教授为什么把他招进来?”

林瑜不着痕迹地支起耳朵听。

李建达道:“好像是因为上一辈人有些交情,他过来读书,教授就顺带这么看着他。”

“……没人开口吗?那样的人在这里乱晃,有点吓人。”

忽然冒出的言论引起周边人的附和,对异族人的畏惧要是想往上追溯能追溯到上世纪的战乱年代。

这里没旁人,有人的话便开始说的口无遮拦了些,说什么异族人来这里指不定是为了做人体实验的这种蠢话都冒了出来。

这种言论算是敏感话题,被人捏住会非常麻烦。

林瑜道:“我还有点事,早上能提前离开吗?”

“随你,不过最近实验室来了一批新鲜玩意,是一种新物质晶石,用仪器加热后会爆发出非常漂亮的颜色,你需要吗?”

张怡对着她微微眨了眨眼,“十万莱茵币1g。”

“什么?”林瑜疑心听错了,“1g?”

“虽然很贵,但是发生的反应非常漂亮。”

林瑜摆手拒绝:“对这些不算感兴趣。”

张怡点点头:“如果你想观赏的话,下午可以早点过来,有人买了好几克邀请我们过来一同观赏。”

可以不用亲自购买,还能大饱眼福一番,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

“好啊。”林瑜扬起真挚的笑脸,“我一定准时过来。”

林瑜就近找了个食堂,匆匆吃完饭就重新回了实验室。

去的时间太早,实验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会议室中有些细碎的脚步声。

林瑜推门而入,费尔蒙正斜靠在主位上,拿着今天上午剩下的试卷折纸飞机玩。

旁边几个人明显也是出身北部,正在任劳任怨地清扫着会议室的地板。

看见林瑜之后,还特地给她打了个招呼。

见到她进来之后,费尔蒙明显一愣,重新在椅子上坐端正,将纸飞机揉进手心。

“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有种什么新物质晶石,下午有人做这个实验,我想提前来看看。”

费尔蒙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听说了,不过实验很难做吗?要这么早过来等。”

林瑜解释:“我现在还是实习生,有些设备没有使用权限,而且那晶石很贵,十万莱茵币一克。”

会议室的门板被推开,实验室中的一群人进来,看见费尔蒙也在场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不满。

为首的叫宁何雨,实验室中的老资历,上下将人打量了两眼。

张怡挤眉弄眼,给了一个林瑜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们怎么在这?”

费尔蒙道:“大中午的,我不带人过来清扫什么时候来?”

宁何雨指指点点:“反正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行吗?下午的实验操作精细,造价又高昂,带着你的人最好能走多远走多远。”

这话已经说的相当不客气。

姿态嚣张,抵触情绪丝毫不加掩饰。

放在往常费尔蒙只当他在放屁,顺手能拎着他的衣服领子塞进一边的水池里。

偏偏今天林瑜还在这里。

比着恼怒先翻涌上来的是羞耻,像是光溜溜地被拔干净了衣服站在公众场合,面皮都烧的灼热。

“下午的实验很珍贵和他们在这里有什么逻辑关联吗?”林瑜冷不丁开口。

宁何雨没想到实验室中还会有人向着北部人说话,更没想到还敢有人忤逆他的权威。

“你是实验室来的新人?”他阴阳怪气道。

林瑜继续说道:“仪器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他们有多大能耐能阻碍整个实验的流程?”

“我说能阻碍,就是能阻碍。”

林瑜还想再辩驳两句,费尔蒙直接越过了人群出门,走时在周围裹起一阵冷风。

咔哒一声,门板在眼前关闭。

费尔蒙搞不懂实验室中的那些专业名词和术语,但是他见过宁何雨在实验室中发号施令。

林瑜不好第一天过来就跟他起争执。

起了个小插曲,再去实验室时,费尔蒙的动作控制不住地磨蹭,又有意想和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人避开。

没想到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下午再重新去实验室时会议室中还有一个人影。

林瑜就静静坐在凳子上,手里在写其他学科的课程作业。

费尔蒙怔愣一瞬。

他以为林瑜应该早就走了。

林瑜看了眼手表:“你一直都是这个店来实验室吗?我等你好久。”

“等我干什么?”

林瑜起身,手里握着一个丝绒小盒子,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小粒晶石,是从来没见过的颜色,泛着亮闪闪的光。

“我把那种新物质晶石买回来了。”林瑜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费尔蒙震惊:“你买这个干什么?”

“观赏观赏。”林瑜一脸理所当然,“刚好你也在,我们可以一起观赏。”

骗子,不是他刚好在。

明明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他,林瑜刚刚说漏嘴了。

外在的躯壳几乎都僵硬了,费尔蒙看着盒子里那枚小小的晶石,双腿有些走不动道。

好半晌,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说:“没必要。”

他其实对化学实验不感兴趣,对他们嘴里说的那种漂亮反应也不感兴趣。

在他的眼里,不管这些东西造价有多高,也只不过是一堆漂亮石头,没什么用。

但是这些枯燥又无聊的实验从林瑜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又不一样。

就连他这种人心里都会有些隐秘的期待。

十万莱茵币对于林瑜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是不是意味着……

“托你的福,今天中午话说的冲动了,实验我也没看成。”林瑜一把拉住费尔蒙的手往实验室走去,脸上难掩遗憾。

“刚好我掏钱买一小点,咱们还能一起看。”

费尔蒙闷闷地“哦”了一声,稍微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林瑜现在是实习学生,没权限进入实验室,费尔蒙没带权限卡。

两个人只能扒着玻璃窗对着里面的仪器望洋兴叹。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林瑜道。

“要不我把外玻璃砸了?”

费尔蒙的提议被无情驳回。

“你想我们明天都收拾东西滚蛋,倒是可以试一试。”

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瑜决定手搓仪器,从便利店抱回来了一堆瓶瓶罐罐。

缺了角的坩埚,用铁丝歪歪扭扭编成的支架,还有一个菜盘子保温用的酒精灯。

至于镊子压根找不到,林瑜不管不顾直接上手碰。

场地甚至选择在了人迹罕至的小湖边。

林瑜的原话是,如果实验忽然爆炸,可以第一时间往湖水里跳,再不济能保下来一条命。

费尔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才跟着林瑜一起蹲在脏兮兮的湖边做这种不着调的事情。

“化学实验不是很精细吗?”

林瑜已经组建好了加热台,晶石时刻准备着往坩埚里扔。

她看着对面的空地,示意费尔蒙快点坐过去。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办法,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让兰迪教授知道。”

林瑜清浅的呼吸声几乎拍打在他的身上,四周只有风吹动周围草叶晃动的声音,和下面的酒精灯点燃时噼里啪啦的小调。

“熔点真低啊。”

林瑜轻声感慨。

坩埚内晶石快速融化,加热后的颜色反而更加鲜亮,液体蜷缩成一颗小球,在里面四处晃动流淌,偶尔升腾起白烟。

“好像……也没什么漂亮的。”费尔蒙认真盯着研究。

话音刚刚落地,星星点点的火光向上翻腾划出线形拖尾,像是短促的一场流星雨。

蓝绿色交织的火焰是一朵造型靓丽玫瑰花,将明黄色的光点包裹在正中,粗糙的支架就是它曼妙的花枝。

空气像是被煮沸了,在费尔蒙的视线中凝聚成波浪状的条纹上下起伏摇摆。

再往后,就是林瑜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熟悉的眼睛,瞳孔中有着他倒影的眼睛……

费尔蒙被神迹震撼了。

他的视线被这朵曼妙又奇特的花占据,控制不住地想贴近,再往前贴近。

就连呼吸都忘记,就连疼痛都忘记,就连自己都忘记。

林瑜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她从对面起身,用手扶着他的额头往后压。

“太近了!”

林瑜又重复了一遍:“离得太近了,小心把头发烧着!”

费尔蒙好像还是没有回神,只愣愣地盯着林瑜的眼睛发呆。

旁边的火焰和光点还在摇曳摇摆,谁也没去管它,只有灼烧物体时冒出的焦糊味在流淌。

就在林瑜疑心这种晶石燃烧是不是对人的脑子有影响时,费尔蒙说话了。

“很漂亮,也很珍贵,我会一直一直记住的。”

他的视线郑重又坚定,不知道是落在她的身上,还是落在她身后的那场绚丽实验上。

费尔蒙手腕上的宝石手链忽然崩断,数颗宝石顺着小臂往下滚,七零八落隐匿在草丛里,半条线挂在他的小臂上晃荡。

他拦住林瑜想要在草丛里翻找的动作,将那半条线连带着最后的几颗宝石扔进湖里,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会一直记住这一刻的。”

第34章 水果罐头

林瑜也用力点点头:“是啊。”

非常漂亮的实验场景,她也是第一次见,确实很值得铭记。

不过那条宝石手链断掉的倒是很可惜。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忽然崩断了。

林瑜再三确认:“真的不找了?剩下的半截扔水里了,但是至少还能再找回来几颗宝石。”

费尔蒙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静和坚定,就像是把身上的郁气和浮躁硬生生在皮肉上剜出一层。

紧接着,一个拥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费尔蒙用的是一种侵略感极强的姿态。

她的手被反握在身后,身体动弹不得,细白的手腕上立即浮现出红痕,高大的身形压过来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

被禁锢的不适感让林瑜不自觉地挺身,头往费尔蒙的锁骨上用力一磕,全当做警示。

“把我放开!”

费尔蒙恍若未觉,音调低沉沉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没在讨厌你。”

话题跳跃的太快,不知道怎么答。

林瑜“哦”了一声。

费尔蒙很明显的不满意:“你怎么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林瑜蹙眉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是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过来找人讨说法?”

费尔蒙一个激灵,将林瑜的手放开,不情不愿后退了两步。

林瑜从一边的空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背对着他挥挥手。

“先走了,回宿舍有事忙着呢。”

她迈出去没两步,费尔蒙也跟了上来。

她走的步调快,费尔蒙就走的快。

她走的步调慢,费尔蒙就走的慢。

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就像是跟在林瑜身后学走路。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到宿舍楼下,林瑜站定。

“你要跟我上楼啊?”

费尔蒙看了眼林瑜身后黑乎乎的门洞,想到马上自己就见不到林瑜,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就像是有分离焦虑一样。

酝酿了一路的说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眼看林瑜准备上楼了,费尔蒙急匆匆问道。

“你和江述白分手了吧?那之后打算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林瑜斜靠在门边。

看着不远处一脸紧张地在等待的费尔蒙。

她道:“找听话的。”

费尔蒙脸上升腾起一股羞愤:“那不还是要做你的狗?”

林瑜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了,不过对你应该影响不大。你不是信誓旦旦地绝对不会做我的狗吗?”

看着费尔蒙陡然尴尬的面色,林瑜心情大好。

回到宿舍之后,林瑜先将书包放下,准备缓口气再继续干活。

进入实验室之后,学习节奏势必会比着之前更快更紧张。

既要兼顾实验室的进程,同时又要抽空做其他的课程作业,估计之后会忙到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现在是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

下意识拿出来手机翻阅着年级大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消息已经顶上了99+。

林瑜开始将消息往前翻找,终于找到了最初的通知消息。

【接上级学院和领导通知,组建学习互助小组,进行课后的帮扶活动,形式为一带一,被帮扶人成绩提升可以为帮扶人的第二课堂成绩进行适量加分。】

通知还没看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好预感。

果然将通知翻找到最底部。

【特招生强制参加。】

她就知道。

与学习相关的活动基本都由学生会主办。

林瑜正准备想办法回绝,手机弹窗里冒出来了一个新联系人。

很朴素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照。

略长没怎么经过修理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瞳仁黑沉小巧,身形消瘦,下颌拐角处锋利明显,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阴郁死寂的气息。

是特招生啊

林瑜将照片点开放大看,洗到泛白的校服的内领口里有特招生纹样,露出来的领口处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同为特招生的经历让她升腾起了些许恻隐之心。

年级大群中上传的附件中有被帮扶者的成绩单。

林瑜点开表格,一拉到底,终于在中下层位置找到了他的照片。

景映玉,年级排名354,对于特招生来说非常危险的成绩。

按照这个成绩,等到学期末绝无可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剩下只有贷款上学和直接退学两条路。

哦,他还有张脸。

如果真的最后沦落到下海,一定是她点不起的价格。

林瑜看着那张照片心神一动,将他的备注改成了蘑菇。

阴森森的,说不定还带着毒的蘑菇。

点进聊天框,上方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瑜握着手机等了许久,始终也没等到消息。

她将手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好,我是林瑜。】

【活动我会准点到场,今晚你可以先整理一下自己不明白的习题。】

【明天见。】

明天是工作日,可以不用去实验室,但是要交好几份课堂作业。

计算大题依旧让人头昏脑涨,写完作业之后林瑜去卫生间淋浴,顿感一阵头重脚轻,看着上方出水的花洒都觉得晕眩。

头朝下栽进绵软的被褥中之后,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有意识,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周围一片昏暗压抑,四角小房间中空间狭小困顿,玻璃窗外照进来了红彤彤的亮光,一下一下地频闪,像是丢了信号的老电视,滋滋滋地乱响。

耳边的声音嘈杂,小狗很不适地汪汪叫了两声。

“别吵。”

一道带着浓重倦怠喑哑的声调传来。

林瑜这才意识到,那张狭小的床上还有一个人。

费尔蒙光裸着上身,斜斜靠在床头。

强健的肌肉充斥着最原始的性张力,大大小小凌乱的伤疤随处可见,手边正拨弄着用铁丝扭成的小物件。

林瑜定睛一看,是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她用手搓出来的加热台。

这张床对费尔蒙来说也太小了些,晚上睡觉时平躺着腿估计会从被窝里面探出来一节,只能蜷缩着身体睡。

就在林瑜在脑海中推演思量费尔蒙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蜷缩在床上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费尔蒙原本清亮的眸子被热意灼烧的通红,头用力抵住床头,腰背紧绷,从喉咙间溢出来的粗喘抓人耳膜。

腰间的被子被随意垫在身下,房间中又没有空调,不多时肌肤上就迸发出一层薄汗。

周围环境蔽塞,身上的热气又散不出去,这房间就像是桌上放着的一罐密闭水果罐头,还在往内不断地加压。

或许是性格使然,即便是到了现在气血翻滚上涌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是又重又急,眉眼凶狠地下压,紧紧盯着床头边的铁丝加热台。

坦白来讲,即便毫无章法,只凭着本能做这种事情,费尔蒙依旧做的很有观赏性,身上有一种粗粝的美感。

他随意将潮湿的额发一捋,喉结轻轻滚动,无意识地吐出让他心神不宁的名字:“林瑜林瑜”

他支起耳朵,连带着鬓角周围的皮肤颤了颤,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回应。

可是周围静静的,没有声音,只有窗户外的红光仍在持续不断地闪烁,人就在这种动态的环境中保持着静止,就像是一具风化了的塑像。

桌上的水果罐头无端晃了晃。

热意增强、扩大再膨胀,逐层加码,最终到达临界点。

啪嗒——

罐头彻底爆开,室内溢出清甜果香,瓶身在床头柜上朝后仰倒,大片大片的果汁从瓶口溢出,顺着桌角往下牵连,绵绵密密地勾成细线。

费尔蒙眨了眨干涩的眼球,抬手将那瓶罐头扶正,顺手擦掉眼眶中溢出的泪花。

小狗焦急地汪汪直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费尔蒙身边,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臂弯中乱蹭。

费尔蒙挑剔地看了眼臂弯上留下的动物毛发,轻哼一声:“怎么办?要不派你去给林瑜当小狗吧。”

“想做狗又有思想包袱,这怎么办?嗯?”

“啧太烦。”

此时费尔蒙或许认为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烦的人。

其实是有的。

那是和狗视线共享后醒来后的林瑜。

林瑜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场景依旧清晰,像是开了24K高清模式,就连费尔蒙昨晚胸肌鼓动的细节几乎都记得清清楚楚。

“唉——”

林瑜长叹一声,手拉住被子将头死死蒙上,脑袋拼命再上面蹭了蹭,脸蛋都被蒸的烫烫的。

那么可怕

到教室落座,果不其然又是卡点到教室。

好在老师来的比她还晚,侥幸逃过一劫。

接下来两节水课,林瑜竖着半只耳朵听课,顺便整理前两节课学到的课堂笔记。

眼前忽然冒出来一张小纸条。

姜韵娟秀的笔记飘在最上面。

【一整个周末都没有见你,放学一起去吃饭呀~】

林瑜一笔一划地回复。

【吃不了,放学有一对一课后帮扶活动,特招生必须参加。】

姜韵:【^】

姜韵:【帮扶的人帅不帅?】

回忆起昨晚聊天框上那人相当出挑的脸,林瑜诚实地回复。

【帅,很帅。】

姜韵:【叫什么?我听听认不认识。】

林瑜:【景映玉。】

林瑜这次将纸条传过去后,许久没看见姜韵再将纸条传回来。

过了好久,纸条再次出现在视线内。

先是两个大大的感叹号,感叹号下的圆点碾的重重的,迫切地要将主人惊讶的心情传达出来。

紧接着,下面又写了一句话。

【先看手机。】

林瑜偷偷摸摸将手机压在课本下面,点开后姜韵转发来了一个PDF。

PDF标题用景映玉的名字开头,后面跟的感叹号加大加粗,带着一连串的小火苗,相当惹眼。

林瑜犹豫片刻,将PDF点开。

正中间是一张堪称霸凌的图片,景映玉的脸上全是淤青,右脸颊高高肿起,脸歪倒在一边,污水顺着额发往下滚。

好几双手争前恐后地将他摁倒在地上。

凌厉的眉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阴鸷,静静地宛如枯潭一样的目光静静注视着镜头。

脸边放着一块看起来十分名贵的手表,小偷的标签就那么大大咧咧打在照片的旁边。

好可怜,像是过街老鼠。

即便是正常的走在街上,说不定都会吸引来别人异样的目光。

林瑜抬手将手机摁灭。

印象最深刻的是景映玉那张羸弱宛如萤火脸,飘飘摇摇坠在那样一副躯体上。

林瑜问姜韵。

【他偷东西情况属实吗?】

姜韵答:【不清楚哎。】

到了放学时间,林瑜拎包去学生会综合楼,学业帮扶行动就在这里进行。

“还以为你不会来。”

季昀从林瑜的身后跟上,贴心地为她推开厚重的大门。

“哪有。”林瑜随口打着哈哈,“完全配合学校一切工作。”

季昀似乎是没听出来林瑜的抵触和不耐,继续问道:“你帮扶的对象是谁?”

林瑜甩了个名字:“景映玉。”

季昀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怎么是他?”

“怎么了?”林瑜追问。

季昀沉吟一下:“很……危险的一个人。”

林瑜思考过季昀会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景映玉。

或许是可怜,或许是道德败坏,或许是品质卑劣。

唯独没想到会是危险。

这个词从季昀的嘴中说出来,带着点百转千回的深意。

“最好和他保持些距离,当然也只是建议。”

林瑜没再做声,径直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些零散的人影。

就这么看过去,角落中果然发现了像是蘑菇一样包裹着自己的景映玉,半张脸藏在口罩里,整个人散发着沉郁灰败的气息。

林瑜放轻脚步,拉开椅子坐在他的旁边,从书包里找出来课本,放在桌上。

“昨晚我记得让你整理了不会的习题。”

沙哑又艰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管我了。”

景映玉将头僵硬地倾斜过来,与林瑜对视。

他黝黑的瞳孔像是一块突兀的墨点,里面是看不透的漆黑。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林瑜翻开手边的课本,目光在课后习题上挑拣。

拿笔圈画了两道题,景映玉不搭话,林瑜后知后觉。

因为这里是学生会的地盘,那群贵族学生再疯也不可能冲到这里进行校园霸凌。

她将笔和本推到景映玉面前。

“从小地方到莱茵蒙特城不容易,总不能真的丢人到被退学回家。又或者你想身上背着贷款读书?”

“我圈了几道题,基本符合你现在的水平,先写写试试。”

景映玉声线冷冽:“是你们谁想出来的新招术吗?要动手现在就可以。”

林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索性直接将校服领口翻开。

“景映玉,谁们?”

看清楚林瑜领口处的特招生标记后,景映玉瞳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死寂的眼中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我不想浪费双方时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至少需要和平共处放学后的两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她参加课后活动的时间太少,这学期的第二课堂分数一般。

“为了我的第二课堂分数,你下次考试最好考的好一点。”

会议室台前的话筒被轻轻碰了碰,季昀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刚刚上台就引起下面的众人声声惊呼,像是明星见面会。

“我是季昀。”

随后就是没什么用的流水话,紧接着就是拍照留档,调上几张照片放在学校公众号上。

这些操作几乎已经变成了固定流程。

林瑜索性撑着脑袋欣赏起季昀的脸和身材。

他依旧是进退有度,举止合理的姿态,永远都保持得体表情的脸。

被衬衫包裹住的躯体起伏有致。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季昀胯部有一颗显眼的小红痣,用手蹭上去时他会难耐地晃动着腰部,腰背曲起拱成一颗虾的形状……

耳边传来了笔和纸面沙沙的摩擦声。

或许是景映玉在做题?

林瑜不感兴趣,所以没什么大反应。

直到季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眉眼下压,越来越频繁地向这边释放出一种紧绷和警告的姿态,她才察觉出不对。

林瑜迟钝地转头去看。

景映玉几乎要将大半身子贴在她身上,呈现出一种两人极其相熟又亲昵的姿态,但偏偏看向她眼神又无波无澜,像是在饰演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手心捏着一只签字笔,点了点上面的一道习题。

“有道题不太会。”

第35章 花香味“哪道题不会?”

“哪道题不会?”

林瑜将头侧过去,另一只手已经在草稿纸上验算起来。

“这一步需要套公式,你看不懂应该是连最基础的公式都不记得,下去之后要先翻翻课本,除了课后习题之外的试卷和题测都可以停掉了。”

景映玉慢吞吞地捏住林瑜递来的笔,闷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本来以为他或许是为了做个样子,但是没想到他越写越顺,需要逻辑转换的位置处理的都不错。

只是因为基础不太好,遇见常规小问题时反而会被绊住脚。

林瑜在一边默默地看,偶尔视情况稍微点拨他两句。

忽然在周围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似乎是季昀身上的味道。

林瑜用力耸动鼻尖,想要找到香味的来源,袖子忽然被扯了扯。

景映玉的眼睛从额发中露出来几分,瞳仁黑的亮眼,像是两个玻璃珠子,修长的骨节浅浅搭在她的手腕,身上弥漫着一股阴郁沉寂的气质。

只一眼,惊艳到愣生生让林瑜晃了下神,连思考的速度都随之衰减。

景映玉道:“昨晚聊的很开心,对不对?”

昨晚,聊天?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话吗?

难道是每个人对于开心聊天的定义不一样?

她还没有自恋到以为景映玉只是看了她发的三条消息都会开心到睡不着。

林瑜握着笔思索之时,肩膀忽然一重。

季昀的声音不咸不淡地插进两人之间。

“在聊什么”

季昀的唇角虽是勾着笑,但是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握着林瑜肩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用力几分。

林瑜感受着肩膀上忽然加重的力道,觉得有些莫名。

“在聊昨天晚上聊天的事情。”

景映玉微微一笑:“林瑜同学真的很热心,表格刚刚发在群里就迫不及待和我联系,还专门看了我上次考试的成绩单,让我先整理自己不会的习题。”

“我还以为,她会因为那些风言风语讨厌我。”

“是吗?”季昀脸上笑意未变,用力捏紧了身侧衣角,“小瑜她对谁都是这样,很热心。你以后再和她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景映玉轻声询问,眼中是潜藏不住的恶意:“那你算不算随便的那些谁呢,会长?”

林瑜被一前一后夹在正中,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

听上去是很正常的对话,为什么能感受到有些奇怪的火药味?

季昀不置可否:“这个问题,你似乎没有知道的必要。”

景映玉瞳仁微动,细致地品味了一番季昀对林瑜的称呼,眉梢微动,忽然扬起手。

他的一双手受过伤,伤口没愈合,无名指和食指还缠着创口贴,掌心内侧有凌乱不清的划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下一秒,景映玉的手搭上她脸颊边一缕滚落的发丝,轻巧地替她归置在耳后,身形也随之往前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林瑜下意识侧脸去避。

季昀眼神一冷,一把揪住景映玉的领口将他压倒在桌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室内无数双眼睛立刻看向角落中的三个人,浮现出好奇、打量、兴奋的各种情绪。

“只是帮忙顺一顺头发而已。”

景映玉的头被死死抵在桌面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季昀,喉咙间溢出一阵低沉又轻快的笑意,笑声在寂静的室内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会长,你太失态了。”

季昀慢条斯理地放开禁锢着景映语领口的手掌,温柔地替他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眼神迸出一簇寒光。

“抱歉,毕竟是你有前科在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哗然,季昀从未直白地用语言表露过对某个学生情感的好恶,即便是在学校犯了滔天大错的人在他面前,也最多只能得到一句“不熟”的评价。

这个特招生,落在季昀手中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报时钟声适时被敲响,季昀和景映玉依旧在僵持。

景映玉再开口,似是在嘲讽:“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被困顿在廉价的情爱里。”

季昀温声反驳:“是因为你没有拥有过,才会觉得廉价。”

众人见状不对,纷纷拎包离开。

大门开开合合,随着周围的人员不断减少,气氛不仅没有因此松快几分,反而更加窒息,连带着时间流逝似乎都变得滞缓。

林瑜想要张嘴劝和,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交集,为什么会忽然吵起来?

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她设置的最高级别消息提醒,来自实验室,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任务发布。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握着手机有些迟疑。

季昀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可以提前离开,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季昀或许有分寸,毕竟还是在学校内部,也需要注意影响。

林瑜冲着季昀点点头,又对着景映玉挥挥手,像是小蝴蝶一样扑闪着翅膀从室内冲了出去。

“学长我先走了,景映玉你自己看着再做一下课后题。”

待到她的背影在两人视线中彻底消失,季昀彻底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笑意,寒声警告:“少做小动作,别闹到她面前。”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景映玉饶有兴致道:“想做生意,就要认真跟我谈价码啊。”

*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学,道路两边三三两两聚集着吃饭回来的学生,此时综合楼里倒是冒出了穿着白大褂刚刚上完化学课回来的学生。

“哎呀,上个化学课规矩太多了,就连随堂测验的题目都那么难。”

“你就偷着乐吧,还好不是兰迪教授来教我们化学课。”

“我也听说了,那个老头特别坏,上次化学卷就是他来出的,特别难。听说他还有实验室,能在里面撑下去的都是神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从实验室里出来之后,各个大学岂不是随便挑?”

林瑜稍微惊讶了一下。

原来兰迪教授不只是学术素养威名在外,上课就考试的罪恶行径也在外传扬了许久。

兰迪教授新发布了一个课题任务,需要学生独立做观测实验。

实验需要的各类材料已经完整地罗列在了下面,同时需要及时记录数据变化情况。

材料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材料,没什么危险性,花也花不了几个钱。只是有一份试剂,是融合试剂,市面上基本找不到。

关于这份融合试剂,兰迪教授并没有做出任何额外说明,其他群聊成员也没有提出异议,应该是已经有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获取方式。

宁何雨在此时圈了全体成员。

【有需要融合试剂的尽快与我联系,价格还是和往常一样优厚公道~】

下面适时有人为他吹彩虹屁放礼花,给沉寂许久的群聊带来了一阵沸腾。

林瑜这才想起来,宁何雨家里好像就是专业做化工企业出身,融合试剂由他供应似乎也不奇怪。

自己之前冲动出头,这次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费尔蒙:【宁何雨会不会不卖给你试剂?】

林瑜答:【不知道。】

费尔蒙:【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一起去校外几家卖化学试剂的地方找找看。】

现在就来?

林瑜上划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下午6点,其实她准备先去吃饭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