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蒙的消息又急匆匆地发了过来:【不要不当回事,按照往年惯例,这次实验和你这次实习能不能留下来直接挂钩,你尽早开始就能尽早完善。】
林瑜心中不由得也产生了几分凝重。
匆匆和费尔蒙确定好时间,她只能将原定的吃饭计划再往后推迟,先去校内的便利店对付两口。
脚步还没迈出去。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降下车窗。
季昀的指骨搭在车边,看着她准备过去的方向皱起眉:“不去吃饭吗?”
林瑜不想耽误时间,只匆匆地应付道:“有点事,来不及吃。”
“什么事?”季昀追问,“我去送你,先去吃饭。”
“真的有事,实验室里的。”林瑜无可奈何道。
季昀看了眼手表。
“兰迪教授虽然严苛但是不至于压榨学生,这个时间,就算是实验室也不会临时再派活干。”
林瑜诚实地回答:“有份融合试剂很重要,想去校外找找。”
融合试剂一般都是实验室特供款,会有固定渠道获得
季昀笑意盈盈:“在实验室和别人闹矛盾了?”
林瑜身形一僵,羞赧地点点头。
说出来太丢人了。
进实验室什么成果也无,结果倒是先将供货的同学得罪了个彻底。
季昀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在季昀没什么嘲笑她的迹象,只是斜斜靠坐在车边,眼神中噙着些许戏谑:“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去校外,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
“还有顾虑吗?”季昀故作苦恼,微微地皱起眉,“是我在你面前的可信度太低了吗?还是你不太好意思和我共处于一个空间?”
“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不过,你要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是不会反抗的。”
不要在约人的时候说这么奇怪的话好吗?
林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绝道:“和这个没关系,我提前约了别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寂静。
季昀挑起眉:“约了谁?”
“约了我。”
费尔蒙从不远处赶来,很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林瑜的肩上,顺势勾紧。
像是刚刚看见季昀一样,他顺势打招呼:“学长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
林瑜的身上有一缕极淡的花香味,萦绕在身侧始终挥之不去,像是被香味泡透浸在的骨头里。
费尔蒙看向花香味的来源,季昀此时脸色垮下几分,只将将维持着基本涵养,没有当场挂脸。
他们两个人在今天下午已经待在一起很久了。
费尔蒙不悦地眉眼下压,没了刚开始的热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有点事要处理,比较着急。”
第36章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季昀没说好或者不好。
林瑜顺着他的目光往身侧去看,只看见了费尔蒙搭在她肩上的一双手,肩上似乎都浅浅地发起烫来。
明明和季昀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人有接触,依旧让人很有压力。
林瑜把这个归结成气质问题。
有些人往眼前一站,就很有正宫气质。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句从季昀的嘴里问出。
问话没有铺垫,没有斡旋。
林瑜很明显地感受到肩上的那双手僵硬了一下。
费尔蒙不悦地拧起眉:“你很好奇吗?”
季昀坦然点点头:“是很好奇。”
“我喜欢林瑜,也想和她有进一步发展,你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追求她很重要。”
平地一声惊雷。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林瑜心口错跳一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刚才还寂静的便利店门口忽然传来嬉笑打闹的声响。
周围有没有人听见这些?
费尔蒙听见这种话是什么表情?
费尔蒙声调冷硬:“江述白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位,做派太难看了吧?”
“抱歉,实在是情难自抑。”季昀轻轻一笑,“不过我的个人道德问题轮不到你评价。”
“你到底是平日里只能借着公事的名义互相往来聊两句天的普通朋友,还是有名有份可以站在她身边质问别人的男朋友?”
“人与人交往,最忌讳摆不清位置,做事逾越。”
问话太尖锐,听着也不好听。
褪去外表温润有礼的外壳,鲜少能撞见季昀如此锋芒外露的一面。
看似坦然的外表下,小臂肌肉已经用力鼓起到充血,说不定脑袋已经快气到发晕了。
林瑜很识趣地没再开口说话。
只悄悄摸摸将费尔蒙的手甩开。
千万不要牵连到她,她只是一个想要顺顺利利做实验的牛马。
她正打算往旁边躲躲,等两个人刀光剑影地切磋完了再回来,忽然被叫住了名字。
“林瑜。”
季昀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氤氲着寒芒:“你说呢?”
“我们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就这点关系。”费尔蒙有些不耐烦,“这里没你想打的小三,把谁当犯人使呢?”
话题进展越来越离谱。
费尔蒙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一个生气又直接和季昀打起来,到最后还是她里外不是人。
“不知道店里什么时候下班。”
林瑜很生硬地将话题转场。
只要进展顺利,费尔蒙随便搭上一句话,她就能从这种局面中脱身。
“刚好我也需要为学校购入一批化学设备,正好撞在一起,不如我们同行?”
“不方便。”费尔蒙回绝。
季昀不依不饶:“哪里不方便?”
费尔蒙说:“试剂是教授实验室专用,材料严格保密,你一个外人在场不合适。”
季昀淡嘲道:“如果真是严格保密,校外怎么会研制出来融合试剂?还是说你们的材料只对我单个人保密?”
“你!”费尔蒙嘴皮子磨不过季昀,气得额头青筋鼓起,“还真就对你一个人保密怎么了?!”
你来我往的纷争吵的人焦头烂额,林瑜提高音量:“是我不方便!”
季昀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视线没什么温度,看的人手脚发凉。
林瑜硬着头皮道:“不是很方便跟你一起同行。”
本来一个费尔蒙就够乱了,如果再带上季昀,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一路,她今天晚上做作业都能想起来这些垃圾话。
费尔蒙一听此话,像是斗胜的公鸡。
这下气也不喘了,腰板也能挺起来了,说话又有劲了。
“听见没?林瑜说不想跟你一起,看见你就烦。”
“替学校采买物件爱去哪去哪,少来凑我们跟前。”
有些话她可没说。
林瑜想要再解释两句,季昀径直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表情冷冰冰的。
“好,是我考虑不周。”
*
车顺着校园内的长道一路往前开,车窗被降下,清爽的风充盈了大半个车厢,将头顶上的发丝吹得晃来晃去。
林瑜伸出来一只手压住头顶,另一手握着手机。
敲敲打打将信息输进聊天框,然后又删掉,犹豫不决。
“哎,刚才你看见季昀那表情没?我第一次见他那么挂脸,太好笑了。”
“你说他要给学校买实验设备是真是假?是假的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后勤的活吧,他一个学生会的哪那么大权限?”
“哦,他也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上次研学不也是这样?那次把你带到D口”
身边开车的人忽然收声,林瑜察觉不对。
“什么带到D口?”
费尔蒙轻咳两声,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D口。”
林瑜若有所思。
或许那天晚上季昀也不是完全清白。
话题没再继续进行,车在路边停靠。
眼前是一个售卖化学试剂的小店铺,看上去招牌古老,已经有了些年头,刺激的化工品味道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大部分材料没有分类摆放,高危险性材料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随便裸露在外部。
林瑜略略扫了一眼,转身就想走。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立刻出来接待,热情妥帖。
“器材设备、试剂材料,只要你能说得出来,我马上就能给你找到,不过当然要嘿嘿,钱到位。”
圣普斯学院一个板砖掉下去能砸死好几个贵族,见到有人穿着这学院的校服进店,这老板殷勤的不像话,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块金砖。
“什么试剂都有?”林瑜勉强问道。
老板灵活地从狭窄地柜台里挤出来,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我保管有!”
迎着老板一脸希冀和期待的神情,林瑜道:“我要融合试剂。”
“哎呦,融合试剂这可就多了。随便两种试剂混合一下都叫融合试剂,这东西一般是学生买来交化学作业的。”
老板挤眉弄眼,凑到她身边,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我懂我懂,我太懂道上的规矩了。不同的老师要求不一样,你说个名字,我马上就能变出来”
“兰迪教授的实验室用的融合试剂有没有?”
眼见老板脸上的笑意就此僵硬,林瑜当下了然。
又栽坑里了。
他能变出来融合试剂就怪了。
实验室中的各个小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搭伴做实验,顺带还实时分享实验进展。
林瑜抿唇,心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焦躁。
费尔蒙抓抓头发询问道:“不如我带着你去找教授,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再去问问别的店。”
因为这点小矛盾闹到兰迪教授面前,太草率了。
结果这么几趟跑下来,进展全无。
还真是如费尔蒙之前所说,项目是保密项目,彻彻底底将她隔绝在外。
老板要不就是直接了当地说没有,要不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点材料糊弄她,说大差不差。
哪里大差不差,明显就差很多!
要不是费尔蒙在一边拦着,林瑜差点和那老板直接吵起来。
“果然钱有的时候也没办法解决全部问题”
现在手里就算是有江述白给出来的金山银山,有些东西拿不到还是拿不到。
如果真的捏着鼻子去找宁何雨?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将她从漫无目的中拉上岸。
季昀发来一张图片。
一瓶融合试剂,外观看上去与正版一模一样,正被他放在手心中把玩。
这下坏事了,就图那一会儿的耳根清净,结果把有用的人给轰出去了。
林瑜彻底后悔了。
到底是跟季昀低头比较合适,还是跟宁何雨低头合适?
没让她纠结多久,季昀很贴心地又将刚刚发送过来的照片撤回,重新传来了一桌摆盘精致的漂亮饭。
季昀:【在外面吃饭,一不小心点多了。】
季昀:【有没有人愿意来跟我一起分担呢?】
太好了,季昀还是如此贴心。
火速回复了季昀消息,林瑜看着身边的费尔蒙,开始思考怎么开口。
“你去吧。”费尔蒙很别扭地偏开脑袋,“季昀确实门路比我更多。”
林瑜松了一口气:“好,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我和宁何雨不对付,吵架是迟早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大关系。”
费尔蒙将她重新送回校园内,林瑜下车,顺着季昀给出来的地址,找到了餐厅的位置。
林瑜推门走进餐厅,在大厅里来回扫视一周,没有发现季昀的踪迹。
服务生像是在这里等待已久,抬手接过林瑜的衣服和背包。
“您好,有人在楼上的包间等您。”
包间。
脑海中敏感的神经似乎被拨弄了一下。
私密的环境,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往常季昀和她见面,再不济也是在咖啡馆的大厅,最起码也算是公众空间。
林瑜闷头推开包间门。
季昀像是等待已久,端坐在主位,看见她之后起身来迎。
他彬彬有礼地问道:“吃过饭了吗?”
林瑜摇摇头:“还没有。”
季昀意有所指:“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我们还是要坐下来吃这顿饭。”
“便利店门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不用解释这个。”季昀引着她在主位上落座,“你有拒绝任何人的自由。”
“试剂……”话音还没落地,季昀递来一杯果酒与她碰杯。
林瑜只能先将话收回。
玻璃杯外壁交接,季昀的杯口比着她的低几寸,擦出清脆的声调。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吃完饭再聊吧,我饿了。”
第37章 谢谢款待
坐在座椅上,林瑜控制不住偷瞄季昀吃饭的侧脸。
凭借季昀的智商,他不会猜不出来她的小心思。
明明知道又不开口,是在盘算着要什么条件?
思绪没发散多久,她的神智逐渐飘荡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即便是进食,季昀依旧举止优雅,动作像是画一样,手腕处的细链随着小臂摆动小幅度轻晃,格外惹眼。
领口衣扣一直扣到最上方,剪裁得当的衬衫箍住小臂,手背上蜿蜒着鼓动的青筋,袖扣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好看吗?”季昀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问道。
林瑜淡淡收回视线,简短评价:“穿的太多了,看不出来。”
“上次明明都快脱光了,也不见你多看两眼。”
季昀再度开口,似是埋怨。
林瑜身上蓦地开始燥热,默不作声收紧了手中的餐具,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左右看了看。
“试剂怎么样才能给我?”
“说了先吃饭。”
好无情的说辞。
林瑜被季昀耍弄得生气,偏偏此时又不好发作,只能愤恨地又咬上一口西瓜放在嘴里嚼嚼嚼。
包间内的空间其实非常狭小,巴掌大的小桌子横贯在两人中间。
林瑜想要上手去拿放在对面的餐巾纸,宽大的衣袖忽然撞倒了桌上放着的洛神花茶。
“啪嗒——”
粉红色的花茶顷刻之间往对面倾倒,只一个瞬间就浇透了季昀身上的衬衣。
茶水尚带余温,白皙的皮肤升腾起一片灼红。
林瑜绕到对面,拿纸去擦。
手上忽然触碰到链条一样坚硬的触感,被水浇湿的衬衫下面有一抹可疑的淡金色。
“这是什么?”
林瑜好奇地隔着衣服戳弄。
链条上圆滚滚的,应该是缀着类似于珠子的饰物,用力往下摁,能听见头顶处传来的低声闷哼。
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林瑜一颗一颗顺着链条摸过珠子的位置,大体勾勒出了这件饰品的形状。
链条从脖子开始,交叉往下穿过前胸,轻盈的珍珠链条堆积在胸口,依着软绵绵的弧度堆成一团。
是一条胸链。
“什么时候开始戴上的?”
林瑜坏心眼地拉住链条往下扯。
摩擦力极强的链条刮过皮肉,擦出来数道红痕,季昀被迫低下身形,顺势将头埋在林瑜的肩窝,耳根处微微泛起一片红。
“只戴了不久。”
“吃饭的时候带着吗?”林瑜道,不等季昀回答,她自己先点了点头,“现在就在吃饭,应该是戴着的。”
“老师授课的时候你戴着吗?”
“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戴?”
“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呢?”
林瑜将手探进衬衫内部,顺着他微微颤栗的皮肤一路上滑。
“所有人都在教堂里听祷告,你穿着圣袍,手里捧着经书,有人发现你戴着这种链子吗?”
季昀弓起背,眼眶被刺激到有些泛红,讨饶一般:“别再说了。”
林瑜将链条随意放在手里绞紧,松开,绞紧,松开,回环往复。
“为什么戴这个?”她懒散求问。
季昀道:“江述白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什么?”
“江述白给你戴过这个吗?”
冷不丁在这里听见前男友的名字,说不好情绪是羞耻更多还是无措更多。
想起来电梯里的那一丁点渊源。
林瑜没控制住,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江述白打舌钉,你就戴这种东西给我看?”
实在是他外表看上去太风光霁月,就连干这么se情的事情,都端端正正的有一种好学生做派。
如果不是今天的一瓶花茶泼了上去,想象不到她什么时候才能批阅到季昀的这份作业。
更不知道他私下里这么的放浪。
季昀不依不饶,抬手勾住林瑜的衣服边角,百转千回地看她一眼。
“没办法,你身边的男人那么多,我又打不了舌钉那么显眼的东西,只能在别的地方做做文章。”
林瑜被季昀一眼看的心里发酥,手里勾弄着那颗异形珍珠把玩,漫不经心解释。
“没那么多男人。”
季昀的眼里滑过一瞬怨愤:“费尔蒙、景映玉好多人啊,不过就算是按照先来后到,也该轮到我了吧。”
费尔蒙天生就缺情窍,哪里懂喜欢是什么东西?
至于景映玉,完完全全就是颗毒蘑菇,说他仇富还有点可信度。
或许是江述白没走的时候偷偷摸摸做小三做多了,现在还有点后遗症,见哪个男人都像是小三。
季昀似乎不大满意她此时在走神,将脸贴在林瑜肩上,一双眼睛像是带着弯钩。
“我还学了点别的东西,想试试吗?”
他的唇一点点往前贴,温热的湿气拍打在颈侧。
林瑜想了想,没去躲。
季昀一开始只敢浅浅地蹭着林瑜的唇角,之后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舌尖一点点往里探,用虎口固定住她的腰肢,身上的链条激动的摆来摆去。
“宝宝”
林瑜一个晃神,抬手握住季昀的小臂。
“宝宝宝宝”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另一个人影。
林瑜忍耐着燥意,开口提醒:“不要叫我宝宝。”
在唇上厮磨的人影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很乖顺地应了声好,像是在妥协一般。
“不要这么不情愿,忘了帐篷里那晚你被气成什么样了?”
冒名顶替别人的名字,又非要她叫出来他的名字。
结果一听名字不对又破大防,恨不得把身上的劲全部都用出来。
直到她稀里糊涂叫了声老公才逃过一劫。
“对了,那融合试剂你有多少?”林瑜将话题拐到正事上,“这一次实验我大概需要6-10瓶,只一瓶不够用。”
季昀微微喘着气,指尖顺着林瑜的颈侧下落,鼻尖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
平生第一次,他庆幸于自己托身于这种家庭。
“你放心,要多少有多少。”季昀低低喘着粗气。
接下来不管是季昀递来的亲吻还是蹭动,林瑜都未曾闪躲。
偶尔兴致上头,甚至会圈住季昀细韧的后腰,将额头贴在他的胸上低低的喘着气休息。
季昀循循善诱道:“小瑜,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阵刺耳的铃声自林瑜手机上响起,季昀皱了眉。
林瑜挑起眉,用指尖轻轻一勾。
费尔蒙打来的语音通话。
“别接了。”话直接脱口而出。
季昀一对眼睛中噙着细微的怨念,又蹭上她的唇角,一寸一寸细致地碾过一遍,听起来像是祈求。
“别在这个时候接。”
林瑜顺手将手机塞进季昀怀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纵容的口吻:“挂了吧,你不想我接,我就不接。”
脑海几乎被喜悦冲昏,季昀扬眉吐气,就连他初次执掌家族会议时的兴奋都没有今天挂断一个电话来的猛烈。
电话挂断,又不死心地响过几遍。
两人都忙得没空再理。
季昀的身形蜷缩在木桌之下,手掌强势地摁住她的腿根,用的却是一种商量的口吻:“这里也有学过,可以试试吗?”
让步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林瑜照旧随他去。
语音铃声终于没再打来,费尔蒙转而开始发送语音。
“你别去找季昀了,兰迪教授在校外有间材料室,各种试剂应有尽有,钥匙现在在我的手里,这里好像还有什么表格,我没敢动。”
“什么时候来找我一趟,我带着你过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林瑜迷蒙的双眼快速清明。
包间内的温度极速降低,像是被抛进了冰窖之中,季昀顿觉遍骨生寒。
“小瑜”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林瑜就将他的脑袋推向一边,起身自顾自整理起衣物。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季昀,她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别乱动那表格,那些说不定是之前的实验数据,我要用来参考。”
费尔蒙答:“我知道的呀,只是从视频里看见了。我等着你一起过去,什么时候约个时间?”
“就现在。”林瑜言简意赅,“麻烦你。”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一来一回拿上试剂,她的实验进度也已经比别人落后了。
“林瑜。”
“林瑜?”
“林瑜!”
季昀一把拉住林瑜的手腕,激动地将她拦在门框边。
他的领子上还染着一层花茶倾洒下来的玫红色,就连意动时高挺鼻梁上蹭上的液体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滑稽又可怜。
“你这就走吗?”
“不然呢?”林瑜慢慢抽回手,“你还有事情?”
季昀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情绪:“试剂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我改天再来找你拿。”
林瑜将过河拆桥演绎的彻底,方才的纵容和温柔被立即撤回,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客套。
由此带来的无措感几乎把季昀逼疯。
仅存着最后一丁点期待,他咬牙问道。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瑜斜靠在包间的门框边,耐心思索了一会儿。
“会长,谢谢款待。”
一时冲动,不知道会不会把季昀耍的太过火。
不过他们两个这样也只能算是交易未遂吧?
季昀将融合试剂拿到手,她顺道陪着季昀逢场作戏玩一玩,两个人各取所需而已。
后来她也没要季昀的融合试剂,但是季昀实打实的爽了。
明明还是她更吃亏一点。
林瑜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餐馆的服务员从门口追出来,递上林瑜遗忘在饭店里的包。
“您来之前季先生就安排了礼物送给您,我已经替您装在包里了。”
林瑜将包打开一看。
一小盒试剂上面打着漂亮的蝴蝶结,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底部。
不管她和季昀在包间内谈论的情况如何,只要一出来,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林瑜后知后觉。
季昀应该没起过和她做交易的心思,是她先入为主,还将人给从头到尾耍了一通。
汽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荡起一小片尘土。
“你怎么站在风口?”费尔蒙降下车窗,目光在扫过她肿胀嘴唇的一瞬间立刻变得锐利,“你嘴怎么肿了?”
还是怪季昀,他想做好人也不早说。
林瑜拉开车门,钻进费尔蒙的车内,胡乱回应:“今晚吃的川菜,被辣肿了。”
什么口味的菜能把人的嘴给辣肿?
费尔蒙启动汽车发动机,目光掠过前方的餐馆,忽然看见了失魂落魄站在窗边的季昀。
“怎么感觉像是被亲肿的?”昆卡忽然从副驾驶探出一颗头,“那边站着的是你男朋友?”
费尔蒙调低了车内空调制造出的噪声,不自觉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清浅丝毫不掺杂情欲的声音自后座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倦怠。
林瑜话说的笃定:“不熟。”
呼——
费尔蒙舒出一口气。
想来季昀也不会那么早得手。
他还有机会。
第38章 胃痛
树影在正头顶掠过,林瑜将头斜斜陷进靠垫中,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季昀或许真的没什么和女孩亲密接触的经验,下手没轻没重。
在她的唇上亲的时候可怜巴巴,含住厮磨一会儿就放开,不算尽兴。
在她的腿边力道又太重,现在她的腿根都发疼,走路的时候有些打飘。
“不知道季昀那种人谈恋爱会什么样。”昆卡坐在副驾驶,八卦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电灯泡,“说不定是那种老式男朋友,要蛋糕只会买回来鸡蛋糕!”
林瑜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笑声在寂静的车内,就显得分外不合时宜。
“笑什么!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点内情?给我们讲讲?”昆卡一个猛子从副驾驶探出头,“我们几个私下讨论,在床上季昀说不定不知道……”
“你他妈把嘴闭上!”
费尔蒙脸色一黑。
“嘴上有没有把门的?当着女孩面什么话都往外冒!”
“哦哦哦。”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昆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
“不好意思姐姐,我们几个人糙惯了,你当没听见就行。”
林瑜笑道:“我也不知道,和季昀真不熟。”
“那他为什么在餐馆等你?”昆卡追问。
车轮胎呲啦一下发出嗡鸣。
费尔蒙将车停放在路边,在中控台上点下一个按钮,副驾驶车门自动弹开。
“滚下去。”
昆卡:?
费尔蒙从衣服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含进嘴里,锋锐的眉眼中压迫感十足。
“要我再说一遍?”
昆卡从震惊、不情不愿转为接受。
“好好好,哥我先走了。”
他转过头想跟林瑜说再见,脑门上冷不丁又被拍了一下,痛得缩了下脖子。
费尔蒙将烟扔出窗外,压着眉眼道:“滚出去!”
啪嗒——
回应两人的是一声重重的副驾驶门关闭的声音,和昆卡压着脾性的再见。
“欠的他。”费尔蒙冷哼道。
林瑜顺嘴打圆场:“他也就问问。”
昆卡下车后,车辆迟迟未发动。
费尔蒙紧紧攥着方向盘,眉头烦闷地蹙在一起,数次欲言又止。
林瑜猜测道:“我坐前面?看上去视野好一点。”
“好。”费尔蒙方才脸上的愠怒消散,笑得露出了两颗犬齿,“你来。”
车辆重新启动,顺着导航往前开。
费尔蒙像是经常走这段路,经常是导航刚刚提示转弯,他就驾着车已经换了道。
他的指甲扣着方向盘上的皮革面,在上面划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你和江述白在一起的时候,季昀想做小三,这事你知道吗?”
林瑜手上动作一歪,手机里的小游戏放错了最后一个道具,操纵着的角色被一枪爆头,血红的液体溢满整个屏幕。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淡声反问。
费尔蒙欲言又止。
他在脑袋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思索了一遍,居然想不到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季昀在休息室脱衣服勾引人,说那种暧昧不清的话。
林瑜怎么能迟钝到看不出来?
“就是有,反正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季昀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之后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话刚刚出口,费尔蒙觉得这话说的不得当。
万一林瑜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怎么办?
林瑜拿起手机,又重开了一局游戏,不咸不淡道:“你不是在我旁边吗?”
脑袋里像是忽然被塞上了好几筒烟花,又被同时点燃,火星子撞的他刺啦乱响,脑袋里就剩下一句话。
你不是在我旁边吗?
在我旁边
旁边
她说我在她旁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费尔蒙下齿紧张地抵住唇。
如果林瑜这个时候就跟他表白怎么办?
虽然他也不会拒绝,但是、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之后见了江述白会不会太尴尬?
算了,合格的前男友最好就像是死了一样。
“走错路了!”林瑜拍了一下费尔蒙的肩,强迫他回神,“该左拐你变成右拐了!”
费尔蒙回神,连忙借道掉头。
林瑜继续道:“还能什么意思?咱们两个都在实验室,季昀想做什么也很难找到机会吧?”
“哦。”
车辆七拐八拐终于绕到材料室门口。
两人看着眼前分外古旧的小屋,面面相觑。
“确定这个是材料室吗?”林瑜皱起眉。
费尔蒙从腰间抽出一小把钥匙,插进锁孔。
“试试就知道了。”
小门缓缓在两人面前打开。
林瑜很少用外焦里嫩去形容一个材料室。
外面潦草到像是被炮崩过一样,内部倒是别有洞天。
各类瓶瓶罐罐按类摆放,机器设备一应俱全,就连动线都设计的极为合理。
“这辈子混上一个这种材料室也算是值了。”林瑜喃喃道。
她的目光在上面浏览,看见了那支现在就需要的融合试剂。
“太高了,帮我拿下来吧。”
费尔蒙道:“好。”
林瑜后退几步,给费尔蒙让出距离。
材料室的空间比较狭小,部分材料就直接按箱子堆放在了过道里,想要拿到高处的物品就要提前将地上的重物给移开。
费尔蒙弯腰,臂肌鼓起,轻轻松松就将地上的箱子搬起来移动到了另一边。
他正准备抬手去碰高处的试剂,手臂一把被林瑜拉住。
肩膀处,深褐色的布料上一点点渗出长条状的湿痕,紧紧贴在皮肉上。
林瑜将手轻轻搭上去蹭了蹭。
材料室昏黄的射灯之下,指腹上浮现出丝丝缕缕被稀释过了的红。
“你受伤了?”
费尔蒙猛得退后几步,捂住自己的肩膀,回避道:“没什么,只是一丁点小伤,两天就好。”
林瑜没理这句说了堪称没说的废话,绕到费尔蒙身后,抬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在后背上,像是用藤条抽上去的,严重的地方已经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
按理说要细致地在伤口处上药包扎避免感染,但是他只草草处理了一半,药膏抹的混乱不均匀。
“电话里你怎么不说?”林瑜不满地拧眉。
“因为你着急啊。”费尔蒙一脸理所当然,“只是看着严重,过两天就没事了。”
“怎么弄的一身伤?”
费尔蒙垂下脑袋,随意蹭了下地板:“不小心。”
林瑜问:“和这个材料室有关系吗?”
费尔蒙瞬间抬头,急切道:“没有!”
那就是有。
林瑜目光定定地看着费尔蒙:“兰迪教授?”
费尔蒙在林瑜的目光中寸寸败下阵来,终究是松了口:“不是他,北部的一群老头,看不惯我做事,你不用管。”
“没这实验室我照样也要挨栽,你别有负担。”
他一垫脚,将试剂捧进手心,像是献宝一样递过来。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林瑜张嘴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试剂塞进包里。
“带药没有?”
费尔蒙点点头,从衣服口袋中找出来一罐药膏。
清凉的触感忽然抵在腰背,费尔蒙瑟缩了一下身形。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啪——
挺清脆的一个巴掌声,随意甩在他的侧腰。
“躲什么?”
林瑜从罐子里蹭出来一点药膏,连带着手指上都糊上了一层透明的膜。
费尔蒙忽然不敢再看,慌慌张张将头偏倒在一侧。
没过多久,他发现故意不看更让人为难。
身后的触感越发明显,勾勾缠缠,细瘦指节细致地在创口上滑过,刺痛和痒前后交织,刺激的他眼眶通红。
再摸下去他就
“好了吗?”费尔蒙忍不住低声催促。
林瑜重新挖出一块药膏,细致地将最后一丁点伤口抹上:“差不多了。”
一口气还没松完,林瑜又说道:“转过来,还有正面。”
“正面也要?!”
林瑜随手将费尔蒙的衣摆卷吧卷吧,塞进他的手里:“自己抓好。”
主动掀开衣服,任她施为。
费尔蒙像是被煮熟的虾,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开始发红,耳根更是要红的滴血。
“快点行吗?”
林瑜没说好不好。
头顶上的射灯亮度晃眼,费尔蒙身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她都能尽收眼底,腰腹紧绷,拧成一种夸张的硬度,额角上冒出的细汗像是碎钻一样闪着光。
林瑜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手指在创口的边缘来回揉弄研磨,可怜的一块软肉被蹭的灼热发红。
她坏心眼地问:“你很热吗?”
如愿以偿听见了费尔蒙喉咙间溢出难耐的闷哼,林瑜笑了笑,将药膏罐子盖上打算收手。
“好了”
话音还没落定,她被推着一路往后回退,腰背抵上硬质桌面。
一双手被反握在身后,庞大到像是小山一样的躯体猛然朝下压,将她禁锢地动弹不得。
“你故意的是不是?”费尔蒙咬牙切齿。
林瑜露出一个分外无辜的笑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费尔蒙将手指插进她的乌发,腕部抵住她的后脑凶狠地朝前压。
那张凌厉英俊的脸在视线内不断放大,姿态强硬,在即将要贴上她唇的那一刻又止住所有动作。
等了半天无事发生,林瑜重新睁开眼。
费尔蒙很小声地征询意见:“可以亲吗?”
谁会在这个时候问可不可以亲?
林瑜哽住一下,故意板起脸没做声。
费尔蒙继续很小声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可以亲!”
三秒钟都没够,林瑜甚至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费尔蒙就急匆匆地压了上来。
他的亲吻凌乱又毫无章法,完全是照着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气势来亲,牙齿一瞬间就将她的唇角磕破了皮。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费尔蒙恍若未觉,用力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完全嵌进骨血之中,连带着额角青筋也兴奋地鼓起。
林瑜嘴里控制不住地泄出几声轻吟,腿上发软站立不稳。
费尔蒙顺势将她捞进怀里,把腿分开放置在自己腰间,仰着头去蹭她柔软的唇瓣。
他还不会适时停下来让双方都缓口气,说点甜腻的小情话,只会用力靠亲吻抒发心里的喜欢和振奋。
林瑜抽不出时机换气,被亲的险些窒息,视线中只有费尔蒙微微下敛的长睫。
身体又狼狈地被费尔蒙举过头顶,一阵头重脚轻。
失控的泪滴顺着眼角坠落,砸在费尔蒙高挺的鼻尖。
费尔蒙亲吻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氧气终于顺畅地灌进她的鼻腔,林瑜咳嗽几声,将头蹭在他的颈侧缓着气。
良久之后,林瑜的理智重新回神,咬牙切齿:“你技术太烂了。”
费尔蒙看见了林瑜唇上被磕碰出来的伤口,心虚目移:“我会学的。”
林瑜对这种话不置可否,带着力道拍上费尔蒙的肩。
“放我下来。”
“我不累。”
“没人问你累不累!”
“哦。”
费尔蒙磨磨蹭蹭不愿意动身,眼见林瑜看上去要生气,他这才将人放在桌上,又忍不住问道:“以后还能亲吗?”
“不行!”林瑜一口回绝,从桌上跳下来。
抓起来背包就准备走,一转头,费尔蒙用手腕撑住桌子,脸颊烧红,弯着腰身,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
“怎么了?”林瑜问道。
费尔蒙脸上显而易见的尴尬:“亲的胃痛。”
真胃痛假胃痛她自会分辨。
林瑜目光略略下滑,唇边勾起狭促的笑意:“我在车上等你?”
费尔蒙小心地松下一口气,身体总算是不再那么紧绷。
“好”还没说出口。
林瑜又重新回头转身:“我忘了,我没有车钥匙。”
费尔蒙脸色一僵。
“看来我只好待在这里了。”林瑜贴心问道,“用我帮忙吗?”
第39章 是我失态
“呃啊”
耳边尽是哼哼唧唧的呜咽。
林瑜微微侧过身,余光中轻易就能看见费尔蒙被情欲蒸腾地熏红的眼睛。
他身上衣衫大敞,裤腰松松垮垮地垂在桌边。
嘴里含着从她手中要来的一方丝帕,露出的一丁点边角已经被口水浸湿,脸上尽是迷醉之色。
手臂上的游鱼刺青像是活过来一样,随着浪涛奔涌摇曳。
林瑜忍不住道:“你是小狗吗?”
不曾想费尔蒙吸了吸鼻子,含含糊糊否认:“布是。”
等他收拾好残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费尔蒙脸色通红,胡乱将丝帕塞进口袋里,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到了学校,本打算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没想到前不久的季风将校园里的树给刮倒一棵,恰巧挡在路上,开车过不去。
费尔蒙摇下车窗,气不打一处来:“学校怎么干的事?这都多久了树躺在这里不挪开,留着冬天当柴火烧呢?”
林瑜盘算了下距离:“算了,这里离宿舍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给你送过去啊!你等等我,我把车停在另一边!”
或许因为刚刚在材料室厮混了一阵,费尔蒙现在特别黏人,开着车都不忘凑过来问之后能不能再亲亲。
眼见计划好了送林瑜到寝室楼下,现在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一棵树,耽误了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他哪里能愿意。
林瑜委婉拒绝:“这里没有停车位,而且现在太晚了,你出现在女寝影响不太好。”
费尔蒙依旧不情不愿,拖拖拉拉不想林瑜下车,最后凑在林瑜的脸颊边亲了两口,这才恋恋不舍地被哄走。
已经入夜,温度变低,林瑜身上还穿件薄的可怜的绒衫。
天色暗淡,不想挨冻
她挑了一条更近的小道顺着往寝室楼里钻。
地上的鹅卵石被冻的邦邦硬,走在上面像是踩在铁秤砣上,非常硌脚。
头顶开始刮恶风,晚上说不准又能再刮断几颗脆弱的小树干。
小道刚刚走了一半,天色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林瑜拿出来手电筒,在地上模模糊糊照出来一个人影。
她又往前贴近几分,脚踩上了几滴寒风中尚带余温的液体,是血迹。
最近太跟血犯冲了。
林瑜一边犯嘀咕,一边蹲下身。
蜷缩在地上的人影翻了个面,是景映玉。
他一张脸苍白如纸、脆弱飘摇。
下唇被咬出了斑斑血痕,凝成血痂,额头像是撞在了什么硬物上,肿的压根不能细看。
即便是被摧折成这样,身上还是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让人咂舌的好皮相,流露出一种脆弱的、引人怜惜的保护欲。
林瑜淡淡拧起眉。
这里靠近女生宿舍楼,她以为是个女孩晕倒在路边这才蹲下身查看。
如果将他扔在这里,明天早上醒来,校园封面头条该是学院内发生惊天命案了。
她试探地将手伸出来。
景映玉忽然睁开了眼,冷清清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林瑜又重新将手收回。
“有吃的吗?”景映玉声调沙哑。
林瑜摸遍全身,只摸了出来两块小的可怜的饼干。
景映玉倒也不挑,撕开包装袋就吃,目光幽幽落在她唇边明显被人咬出来的伤口上。
有什么好看的?
亲个嘴怎么了?
林瑜从地上站起来:“我先走了,早点回寝室,小心被冻晕。”
景映玉忽然拉住她的手腕:“那个,能留给我吗?胳膊上的血止不住了。”
“哪个?”林瑜很好脾气地问。
景映玉从地上起身,林瑜恍然惊觉景映玉的身量要比她高不少。
修长如玉般的骨节绕在她的脑后,扯开了她用来束发的素色发带。
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景映玉捏着发带的边缘,抬了抬手,瞳孔在暗夜中显露出几分凝滞深沉。
“这个,可以给我吗?”
林瑜悄然之间打了个寒战,强自镇定:“随你。”
回到寝室,林瑜立刻开始搓洗自己的手腕。
水流对着手腕冲下,绵密泡沫厚重湿滑,洗了一遍又一遍。
林瑜迟疑地用干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动了两下手腕。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景映玉手上冰冷冷的温度。
死寂的,了无生机的。
景映玉的状态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差了。
看了眼明天的课程表,上午半天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课程,按照流程她向教务系统提交了一张请假条。
整整半天,她都泡在实验室追赶进度,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几份需要完成的课程作业。
又到课后帮扶活动时间。
林瑜这次非常不体面地拎了一个厚重的书包,抽出来了几页纸开始写作业。
身边的椅子被推动,有人落座。
林瑜下意识以为是景映玉,眼也没抬,直接开口道。
“先把课后习题答案对了,对完之后错的再来找我分析。”
旁边没人回应。
林瑜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向左边转头。
身边人不是景映玉。
季昀似乎昨晚没休息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视线落点放在了她被磕破的唇角。
“怎么弄伤的?”
林瑜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吃饭的时候咬到了。”
理由很荒谬,没人会在吃饭的时候咬上这个位置。
季昀或许是信了,或许又没信,不过林瑜不认为这是值得纠结的问题。
季昀转过身,手平平展展放在膝盖上,轻声致歉:“昨天是我太失态了。”
林瑜利用完他就跑的恶劣行径在他那里似乎不值一提,今天再见面也只是淡淡一句他失态了。
想起昨天在包间里做的那些荒唐事,林瑜捏着笔的动作微顿,眼睛像是开了自瞄一样盯季昀的胸口。
“还戴着。”季昀将手压上胸口,链条上的饰物在衣料中微妙地显现出形状,勾的人心里发痒。
“要试试吗?”他邀请道。
“不行。”林瑜很冷酷的拒绝。
季昀不要脸,她还要。
这里太多人了。
要是一不留神被人发现就是彻彻底底的社死现场。
季昀看起来有些失落。
他斟酌了一番,不着痕迹地打探:“昨晚大降温,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寝室里会不会太冷?”
林瑜道:“不冷。”
话音落地,季昀浅浅松出一口气。
“那材料室怎么样?如果距离学校太远也会稍微有些不方便吧?”
林瑜不想答话了。
她过来就是为了写作业,季昀在这里问东问西会阻断她的思路。
她假装没听见,将手上的课本翻的啪啪响。
如果没什么事,季昀现在就能离开了。
季昀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依旧坐在旁边不动如山。
好焦灼。
景映玉怎么还不过来?
不会真的被冻晕了吧?
一条发带被推了过来,发带上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
林瑜诧异地仰头。
景映玉像是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子,猛然投进这汪湖水之中,搅弄起了层层涟漪。
“昨晚谢谢你。”
林瑜看向那方被折叠地整齐的发带,没想那么多,直接收了回来。
“先坐吧,昨天给你画的题目……”
景映玉在季昀身边站定:“你好,这应该是我的位置。”
林瑜脑袋卡壳,将笔摁在桌面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整间会议室压根就没有几个人影,以她为中心的四周椅子全部都是空置的。
景映玉那么多能坐的地方不坐,去招惹季昀做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季昀声调平淡,夹带着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景映玉道:“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季昀的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浓墨。
不明白景映玉平白无故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去招惹季昀。
林瑜看着手边刚刚写了一半的课程作业,只觉得自己命苦。
不快点解决座位问题,之后一定会非常麻烦。
“我陪你坐前面?”林瑜提议。
“好啊。”景映玉看了季昀一眼,意味不明道,“我也会陪着你的。”
林瑜给景映玉讲过几道题,又完成了一份课程作业,基本就到了散场时间。
季昀像是压着时间一样,敲了敲桌面,对着景映玉道。
“出来。”
林瑜收拾着书包看向景映玉。
景映玉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季昀一道出去。
两人走至消防通道,季昀在上,景映玉在下。
季昀的目光寸寸剜过景映玉脸上的每个角落,小到眼尾上扬的弧度,大到整张脸的面部轮廓,最后落在他校服领口边的特招生纹样上。
家世才干样样都无,只有一张脸能堪堪入眼。
林瑜唇上新鲜的咬痕,加上景映玉堪称是挑衅一样送还回来的发带……
季昀有些沉不住气:“你想做什么?”
景映玉唇角扯起点笑意:“你不清楚吗?他们做的那些脏事不是都由你授意吗?”
季昀略略思索,身上弥漫起长久处于特权阶层浸染出的对下位者的俯视感,目光像是看着一只困顿其中的蚂蚁。
他淡嘲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如果真的由我授意,我想你刚刚应该没有机会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昨天晚上我去亲她的时候……”景映玉似有若无地擦过唇角,眼带笑意,“啊,确实不好在你面前提出这个话题,她或许会生气。”
真假无从辨别,季昀切身体验过林瑜有多么会粉饰太平。
上一秒能泪眼汪汪地揽着你的脖子讨亲,下一秒就能冷脸把人推开,大街上路过就当是不认识。
心口传来顿顿的刺疼,像是被剜掉一块。
“开条件吧。”季昀闭上眼睛沉声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景映玉幽幽叹出一口气。
他一字一顿道:“我想陈兴阳去死。”
陈兴阳,没脑子的蠢狗一条,但胜在家底丰厚。
平常以欺负特招生为乐,学生会曾经给他下过三次警告通知单。
季昀快速地在脑海中检索到了这个人物的信息。
景映玉饶有兴致观赏着季昀的面色。
“会长,想好了吗?”
第40章 旧事
出了学生会大楼,不远处有一个自动售货机。
林瑜摁压一下胃部,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凑近去看售货机中的各类小吃。
鸡胸肉蔬菜三明治、盒装寿司、照烧火腿馅饼
饿的时候不管看什么都很好吃,甚至想每一样都买一些尝一尝。
太知道自己小鸟一样的食量,林瑜忍痛放弃方才大逆不道的念头,盘算到底该将什么东西挪到下回再吃。
“你听说没,学院有男老师跟女学生搞一起了,捉奸是男老师的老婆带着女儿一起去抓的奸!”
哪里来的这么劲爆的消息?林瑜挑拣食品的动作一顿。
路人身边的同伴表现出的震惊比林瑜更强烈。
“太恐怖了,听说那男的还是无缝衔接,不知道诱骗了多少个女孩”
不知真假,八卦还是朦朦胧胧的桃色传闻最吸引人,她可不想再成为舆论漩涡的主人公。
“同学,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耳边传来说话声,林瑜转眼一看是个样貌清秀的男生。
想来是她纠结太久,打扰到他挑选食物了,林瑜往旁边动了动:“抱歉,你先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男生摇摇头,脸上飞起来两团可疑的红晕:“我是想问也不算是就是,我们要不要一起结账?”
林瑜站在原地沉思两秒,疑惑地问道:“你的校园通里没钱了吗?”
那男生表情变化多端,数次欲言又止。
“呃是的。能不能添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我稍后转账给你?”
林瑜对那男生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有些莫名,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你扫我吧。”
男生激动地拿出手机,还没细细谢过,一道突兀的声调横插其中。
“在做什么?”
林瑜抬眼一看。
季昀也刚刚从学生会大楼中走出来,三人刚好撞在一起。
解释明白事情原委,季昀轻笑一声。
“我来请吧,你吃什么?”
男生反应了一会,这才知道季昀那是在问他,但联系方式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一个蔬菜三明治。”
“你呢?”季昀抬手在售货机上摁下对应的售货编号,看向林瑜。
林瑜道:“黑胡椒牛肉拌饭。”
“里面有酸黄瓜。”
林瑜刹那间变了面色,嫌弃道:“不要吃这个。”
“饭团带上一杯酸奶奶昔?”
“就这个吧。”
季昀弯下腰,从出货口拿取货物,先将三明治给了在一边等待的男生。
陪着酸奶奶昔一并出来的还有一根纸吸管,季昀把纸吸管的包装袋拆开半截,插进塑料杯中,过程中刻意控制着没让手碰到吸管。
饭团从顶端扯开包装袋,整理成尺寸刚好的形状方便持握。
两种食物细细打理过一遍,这才递交到林瑜的手中。
林瑜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接了过来。
两人相处时流露出的娴熟显然超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界限,身边那男生异常错愕。
“你和江少不是刚分手不久吗?所以你们现在是谈上恋爱了?”
“没有。”林瑜断然否定,“季昀对相熟的人都是这样妥帖,或许是你还不太习惯。”
目送着那男生走远,林瑜婉拒了季昀送她回宿舍的请求,甚至小气到连和季昀并排走在一起都不太愿意。
季昀眉眼微沉:“林瑜。”
林瑜将喝光的酸奶奶昔扔进垃圾桶,远远走在前面,连头也没回,冷淡地让人恼火。
“学长再见,注意和普通同学保持距离。”
课程作业是一份文献综述,只列出来了一个比较粗糙的框架,具体内容还需要再浏览总结文献进行细化,全部都是琐碎功夫。
林瑜点开论文检索网站,恰好有一本参考书就放在她的书架上。
她踮起脚尖去够,把书从书立中抽出来,其他书没了支点哗哗啦啦往下砸,一本封面碧绿的书啪嗒一下刚好砸在她手边。
林瑜一眼认出来,这是在那所图书馆里面带回来的书,但是关键数值全部被涂黑,她抱着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把这书直接塞进了书架的最里层。
林瑜心念一动,抬手将书页翻开。
其他地方和上一次看到的情况差别不大,只有季昀的情况不同。
原本特意模糊的爱意值在此时陡然清晰,发出点亮光,进度条几乎将空槽填满,只剩下指甲缝那么点大的空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瑜又转头翻回其他人的页面,下面的爱意值依然是空的,现在能看见的只有季昀的进度条。
季昀有哪里很特殊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然出现在脑海。
如果要论特殊,就只有季昀一个人和她上过床。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触发条件?
林瑜又将这本奇怪的书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另外遗漏下任何线索之后这才重新将它放回去。
或许是爱意值收集了不少,最近都没怎么再和小狗共享视线。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总不好莫名其妙地拦住别人问能不能上个床玩。
太不合适了。
心里藏着事情,在写作业时效率也一般,完成度只有往常的一半。
纠结着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床上,问题没想明白,觉睡的倒是特别快。
睁开眼能看见东西时,小狗正在围绕着费尔蒙的脚边打转。
她作为第一视角在线观察,时不时就能看见费尔蒙略略垂头时露出的半张脸。
即便是这个死亡角度,费尔蒙的脸照旧能打,眉眼下压露出点凶相,但是弯下腰身去抱小狗时动作又是温和的。
费尔蒙的家里是养着其他动物的,摆尾摇动的游鱼,看起来有些骇人的爬行动物,豢养在院子里的猛禽……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条小狗能自由进出费尔蒙家里的各个角落。
“我听说兰迪教授有一个材料室?”
季昀的声音传出来,林瑜这才知道费尔蒙这个时候正在打电话。
费尔蒙道:“怎么了。”
季昀追问道:“里面有没有水分仪?”
“费尔蒙答:“不认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头,不知道想了什么,手上动作突兀地停住。
“那天见你守在餐馆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和她吵架了?”
“林瑜吗?”季昀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淡,“不算熟。”
费尔蒙很明显地放松了身上紧绷的肌肉,甚至有兴致陪着小狗玩无聊的飞盘游戏。
小狗追着飞盘跑,林瑜被迫颠来颠去,周围一切天旋地转。
颠簸摇晃之间,她依稀听见细碎的人声。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不会就过来说些什么仪器的事情吧?”
“不全是因为这个,今天教训个小玩意儿,忽然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费尔蒙不甚感兴趣,依旧问道:“什么?”
“你那前女友,有可能在莱茵蒙特城。”
费尔蒙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只是淡声反问:“你怎么查到的消息?”
“最近想动手收拾一个特招生,发现他社交平台上的ip地址和你的前女友一样,只显示未知。刚开始我以为是他们刻意抹去了自己的行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莱茵蒙特城有特殊的屏蔽系统。”
“在莱茵蒙特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会有人用仿冒信号?”费尔蒙低声喃喃。
“或许她就是某个学生呢?莱茵蒙特城内的学校不少,招收的贫困生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季昀道。
“莱茵蒙特城中,学校,贫困生,适龄女生,尺寸和你手上的手链配套……只要耐心查,最多三天就能把人揪出来。”
周围顿时寂静无声,落地可闻,只有小狗哼哼唧唧玩飞盘的声音。
林瑜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季昀罗列出了这么多条件,她怎么桩桩件件都符合?
她也没做过欺骗别人感情的事情啊,最多就是接了点兼职,帮着别人聊了两句天。
不会被骗的冤大头里面刚好有一个是费尔蒙吧?
“不试试吗?”季昀试探性询问,“她在你们情意正浓的时候忽然不告而别,不打算要个说法?”
“你不用插手。”
费尔蒙堪称是突兀地将电话挂断,起身在房间中走来走去,焦躁的情绪在脸上一览无余。
林瑜拿不准费尔蒙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又担心对费尔蒙不告而别的人真的是自己。
整个后半夜,她没有一秒钟真正进入深度睡眠。
挣扎着起身,外面夜色浓重,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林瑜飞快地翻出之前的旧手机,随便登上了一个社交账号发帖。
最下面的ip地址明晃晃显示着未知。
早就不用的社交聊天软件上再重新登陆,因为挤压的历史消息太多,同步聊天记录时甚至转了三分钟的圈。
林瑜坐在床上静等,心怀忐忑地点击去看。
一年前:
【宝宝,怎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去上学碰上什么困难了?】
【缺钱了?受人欺负了?我又往你的卡里打了点钱,你好好照顾自己。】
八个月前:
【什么意思?去上学连消息也不能回?】
【看见了就快点回话,别装傻。】
【是不是非要我转账你才会跟我说话?捞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六个月前:
【前面是我说话太唐突了,我给你道歉!】
【转账:1314莱茵币】
【转账:520莱茵币】
【转账:83.64莱茵币】
【这么多钱够不够包月的?给我发个句号也行啊。】
……
林瑜一翻到底,甚至两周前费尔蒙还在往这个早就没人使用的账号里发消息。
聊天信息密度之多,时间跨度之广令人震撼,林瑜甚至都能想象到费尔蒙打出来这些字的神情。
林瑜颤颤将手机放在床上,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事实。
原来她就是费尔蒙嘴里那位嫌贫爱富,自私自利,卷钱就跑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