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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年好

“如果你还学不会低头两个字, 那么你就要试着忍受被人冷落的孤独。”

寂绯绯死死地凝望着寂白,仿佛不认识她了。

自尊与骄傲让寂绯绯选择扬起高贵的头颅, 转身离开, 没有开口求她一个字。

寂白知道寂绯绯不会轻易妥协, 如果她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当初寂白折断她“翅膀”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放弃。

但寂绯绯没有, 她涅槃重生又回来了。

那段时间,寂绯绯一天都未曾消停过, 她不停地向父母施压,希望他们帮忙给奶奶打电话说和说和, 总公司年会她真的很想参加, 希望奶奶看在她身体不好的情况下, 网开一面, 满足她的心愿。

陶嘉芝爱女情深, 不仅给老夫人打了电话, 甚至亲自去老宅求情,但她连母亲的面都没有见到, 助理总是推说董事长很忙,没有时间见她。

长辈自然不可能和小辈过不去,所以不会正面拒绝,但她可以选择不听,不见。

寂绯绯彻底在寂老太那里失了欢心,即便她极力央求父母帮忙说情, 但已经无力回天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寂白所赐!

年会在年三十的晚上八点进行,下午,家里的阿姨将礼裙取出来,赫然发现,礼裙侧腰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滑线。

阿姨很紧张:“这是不小心勾坏了吗,我明明很小心地收捡啊。”

这道滑线位置隐秘,轻易看不出来,可滑在最关键的位置,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可能寂白会在年会上出洋相。

寂白回头望了望寂绯绯,她抱着手臂站在阶梯前,面无表情俯视着她。

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再说——

来啊,玉石俱焚。

既然你让我去不了年会,那么你也不要想去。

寂绯绯以为寂白会立刻炸毛质问她,她也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要惹怒寂白,令她疯狂,寂绯绯就假装受委屈晕倒,把一切都归罪在寂白的头上,让父母和奶奶看清寂白的真面目。

然而,让寂绯绯失望的是,寂白并没有如她所愿地严厉指责她,她只是心疼地捧着自己的礼裙,询问阿姨,是否还有补救的办法。

阿姨平日里做饭烧菜是一把好手,针线活儿也会做,可是哪里接触过这样价值连城的礼裙啊,这必须得是经验丰富的老裁缝才能做的活儿。

陶嘉芝急切地说:“哎呀,这下可怎么办啊,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候裙子除了纰漏,老夫人肯定会生气的。”

寂明志道:“要不、要不换一套礼裙吧,这也没办法,我相信妈会理解的。”

寂白看了父母一眼,平静地说:“我没有别的礼服了。”

“楼上的衣帽间不是有那么多裙子吗?”

陶嘉芝这话说出来,这才恍然想起,衣帽间里有一整个衣柜的裙子,全是寂绯绯的,他们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为寂白订制过一套礼裙。

自小到大,寂白永远是忽视的那一个,无论是公司年会还是联谊,寂绯绯是万众瞩目的小公主,可是因为寂白性格偏内向,他们担心她出洋相,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

寂明志脸色有些难看了,他心里虽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出于女儿无法参加年会给他长脸,而感到担忧——

“要不,你穿姐姐的礼裙吧。”

寂绯绯恰如其分地开口道:“爸,那些礼裙全是按照我的身材比例定制的,妹妹穿不了。”

寂绯绯和寂白的身材差异还挺大的,她比寂白高几厘米,同时又因为营养过剩,身材丰满,而寂白身材偏瘦,的确穿不了她的裙子。

思来想去,的确是没有招了,陶嘉芝只好试探性地问寂白:“白白,你跟奶奶打电话说说,你今天就不去参加年会了吧。”

“那怎么行呢。”寂明志急了:“怎么能不去呢!”

“怎么去,裙子都坏了,到时候出洋相被人笑,咱们一家人的脸都会被丢光的。”

“总会有办法的,不能穿礼裙,还不穿别的衣服吗?”

“拜托,这可是寂氏集团的年会啊,你以为是随便什么公司小聚吗?”

陶嘉芝继续劝寂白道:“倒也不是说都不去了,白白啊,你跟奶奶说,让姐姐替你去参加年会,好歹,这么重要的聚会,咱们家里总要出一个人吧,不管是绯绯还是白白,都一样的。”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寂明志的响应:“对啊,白白去不了,绯绯可以去嘛,主要是咱们家的确应该去一个人,这才像话。”

父母讨论得火热,可是寂白却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一言未发。

她已经看透了父母的凉薄。

偏心、逐利、自私人的劣根性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不指望他们能够良心发现,承担起作为父母的责任。

“这个电话,我不会打。”寂白抱着礼裙盒,走出家门:“寂绯绯想去,让她自己打。”

“你去哪里!”

“找人缝裙子。”

陶嘉芝急切地追出去:“今天可是年三十,时装店早就关门了,这个时候,你去哪里找裁缝?”

“不知道!”

但寂白要找,只要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就不放弃。

身后,陶嘉芝对寂明志道:“要不,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寂明志道:“不用打,白白去不了,到时候绯绯直接拿她的请柬参加就是了。”

**

寂白抱着礼裙盒径直去了市中心最大的cbd商圈,寻找高定的时装店。

今年是年三十,商圈营业的店面不多,很多店这个点也打烊了。

寂白在cbd兜了一圈,一无所获,看时间已经五点了,距离年会开始只剩三个小时。

礼裙盒很重,她的胳膊肘酸得快要麻木了。

夜幕将至,华灯初上,不远处的江面上,有五彩绚烂的烟火升上了天空,绽开一簇簇漂亮的烟花。

寂白坐到了街边的木制长椅上,礼裙盒子放在身边,她蜷起了身子,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重生回来,她已经做好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要么死,要么就漂漂亮亮地活下去,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报应。

可很多时候,寂白真的觉得好累啊。

她就像一根皮筋,总是紧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自己崩断了。

谢随拎着一袋卤菜和啤酒从即将歇业的超市里走出来,远远看见女孩独自坐在街边长椅上。

她低着头,背躬成了小山,轻微地颤栗着

哭了?

谢随的心忽然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袖下的手都抖了。

谢随从来不会同情任何人的软弱与眼泪,他冷漠得就像一个独/裁者,伫剑独坐在孤城的城墙上,睥睨这空荡荡的王国。

人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驻足停留哪怕一秒。

但在看到寂白哭泣的那一刻,谢随感觉自己的孤城顷刻倒塌了。

他踱着步子,朝她走去。

寂白感觉有人走到她的身边,她揉了揉绯红的眼睛,抬起头。

谢随面容沉静,眉宇温柔,黑漆漆的眸子透着复杂的神情。

寂白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抱起了自己的礼裙盒起身,柔柔地向他道了声:“新年好。”

就在她错开他的那一瞬间,谢随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了回来,捧着她的后脑勺,用力按进了自己的怀中。

“不准哭。”

我不准你哭。

拉她入怀的那一刻,鹅毛大雪满天纷飞。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想到大家这么给力吖!0 0.

来吧,今天的二更。

37、年会

纷飞的雪夜里, 行人不自觉加快步伐,赶着回家与家人相聚, 没有人注意到街上紧紧相拥的男孩和女孩。

寂白稍许挣扎了一下, 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寂白终于放弃, 她缓缓抬起手, 攥住了谢随的衣服衣角,黑色的防风服质地很硬, 攥在手里起了褶皱。

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

“谢随,没事了。”

她眼角带着微润的红, 细密的睫毛被眼泪沾黏在了一起,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声音低沉:“谁欺负你?”

寂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眸子深邃, 截断的眉毛透着凶戾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 重新坐回到长椅上, 小心翼翼地将晚礼裙取出来, 给谢随看:“是裙子坏了。”

谢随坐在她身边, 伸手薅了薅裙子,表情显然不可思议:“就为这破裙子, 年三十你坐街上哭?”

寂白固执地夺过他手里的布料,咕哝道:“这不是破裙子,这是奶奶给我的晚礼裙。”

谢随真的是很不懂现在女孩的想法,屁大点事,居然也值得哭一场,他差点还以为她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呢。

谢随看着那条流光溢彩的漂亮礼裙, 轻松地说:“破了补好就是,不要为这种事掉眼泪。”

她的眼泪很珍贵,至少,对他来说,无比珍贵。

“你不明白。”寂白咬了咬唇:“我为年会准备了很久,裙子坏了,我就去不了了。”

“一定要穿这个?换一条行不行啊?”

“我没有第二条可以替换的晚礼裙。”寂白轻轻地抚摸着蕾丝纱料上面闪闪的鎏金丝线,柔声说:“这是我唯一的礼裙。”

谢随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起身将裙子收拾收拾,塞进盒子里:“走吧。”

寂白诧异地看看他:“去哪儿?”

“找地方缝裙子。”

寂白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叹息道:“已经赶不及了。”

谢随朝她伸出了手:“没到最后一分钟,一切都还来得及。”

寂白低头望着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开,终于嘴角扬起了笑意:“嗯!”

**

寂白跟着谢随穿过了曲曲折折的小巷子。

周围楼屋灯火通明,偶尔能听见巷子尽头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和小孩子清脆的笑闹声。

“谢随,去哪里啊?”

谢随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快,寂白穿的是礼裙配的高跟鞋,有些追不上他的步伐。

他走一段便会停下来等她:“你要是再磨蹭,就真的赶不及了。”

寂白的脚都快被磨坏了,她摸摸自己的脚后跟,歪歪斜斜地追上谢随。

谢随这才察觉到她穿的是高跟鞋,脚后跟都被磨得通红,于是他本能地伸手要抱她,寂白侧了侧身:“你干嘛。”

“还能干嘛,抱你走啊。”

“谁要你抱。”寂白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我没问题的。”

“还远着,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谢随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了。”

时间很紧,寂白的脚也实在被磨得疼极了,她犹豫片刻,说道:“那你背我吧。”

“不一样吗?”

谢随又想把她横抱起来,寂白连忙闪身躲开,急了:“你要是不乐意背,我就自己走。”

“行行,老子背。”谢随无可奈何地蹲下身:“上来吧。”

寂白扶着他的肩膀,趴在了他坚实硬朗的背上。

谢随托着她的臀,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来,一路上健步如飞地朝着前方跑而去。

虽然是跑着,不过他步子迈得很稳,寂白趴在他的背上,完全没有觉得颠簸。

她纤细白皙的手臂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脖颈边交叠。

隔着衣料,她能够感受到谢随身体的热度和硬度,他的肩颈特别宽,身体健壮结实,这样的男人,很容易给女人带来安全感。

感觉到女孩好像要掉下去了,谢随停下来托了托,稳稳地掌住了她的大腿内侧。

“你贴我紧一点。”谢随说:“不然我跑起来,会掉。”

寂白偷偷地脸红了,腿紧紧地勾住他的劲瘦的腰。

正前方夜空,烟花砰砰地炸开,照亮了两人的脸。

谢随惊喜地扬头:“快看。”

“看到了。”

他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嘴角。

很快,侧方天空又升起一簇烟花。

“快看!”

“看到了。”

“美吗。”

“美。”

“我也觉得很美。”

寂白揽着少年的脖颈,看着他眼瞳里时隐时现的光芒,她怀疑谢随从来没有见过烟花,才会这样惊喜。

“你很喜欢看烟花?”

“一般吧。”谢随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

“那干嘛这么惊喜,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

谢随回头睨她一眼:“我是让你看啊。”

寂白更不解了:“那我也不是没有见过烟花啊。”

“我知道你见过,谁还没见过烟花了。”

“所以啊,你干嘛要这么惊喜。”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惊喜了。”

“你刚刚明明就”

“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

寂白闭嘴了,她决定不再搭理这只动不动就凶她的杠精。

天上又窜起一簇更大的烟火,哗啦啦地炸开成好几个花团,颜色也格外绚烂。

“谢随,快看。”

谢随刚刚被寂白说了,他故意低着头,憋着不去看,闷声说:“谁还没见过烟花了。”

寂白有点想笑,她抬起谢随的下颌,柔声说:“看吧,我不会笑话你。”

他的下颌缀着淡淡的青茬子,微微有些硌手,但寂白觉得还挺舒服,像摸猫咪一样,刮了刮。

谢随终于重新望向天空,漆黑的眸子里有了光。

其实,他并不觉得烟花多么稀罕,但这一瞬间绽放的美丽,他很希望让她看到

谢随固执地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美丽,都应该属于她。

……

很快,谢随在自己居住的三合居民楼前停下来轻轻地敲了敲底楼的单元门:“方阿姨,您在吗?”

门打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寂白面前。

她打扮朴素,穿着格子棉服,身前还挂着围裙。

见到谢随,她神情亮了亮:“小随啊,快进来,还没吃晚饭吧,进来一起吃饭。”

“方阿姨,不吃饭了,今天来找您是有事。”

谢随也不废话,将寂白手里的礼裙盒打开:“我朋友的裙子坏了,您手艺好,能不能给补补?今天大过年的打扰挺不好意思,我给您加班费?”

“哎哟,什么加班费,我们家老头应急的医疗费都是你给掏的呢,快别说这些话,进来坐,我看看这裙子。”

谢随拉着寂白进了屋子,寂白看到家里墙边挂着好几条漂亮的裙子,还有西服和各式各样的正装,看样子应该是专业的布料修补铺。

方阿姨从房间里拿出眼镜和针线盒,打量着礼裙的滑线处。

“这裙子做工精美啊。”阿姨诧异地望向寂白:“不便宜吧。”

寂白见她是识货的,顿时放心了不少,问她道:“这能补吗?”

“能是能,可我也不敢轻易动手,这可是高定的裙子啊。”

寂白连连摆手:“阿姨,没关系,能补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介意,只要今天晚上能穿上就行。”

“是急用?”

“嗯。”

方阿姨想了想:“这样吧,我帮你缝补一下,让你今天晚上能穿出去,不过也只能应应急,真要完全修补好,还得去找专业的师傅。”

寂白惊喜道:“谢谢阿姨!”

谢随说:“阿姨,您得快些,小白八点就得走了。”

“行行行,我现在就开工,肯定帮你的小女朋友赶上时间。”

“我不是”

她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方阿姨说干就干,穿上了裁缝的小皮围裙,拿着裙子进了工作间。

寂白也只能将半截话头咽回肚子里。

才不是他女朋友呢。

谢随薄薄的嘴唇浅抿了起来,寂白不满地戳了他一下,他用力地憋着笑,看这模样,心里还挺暗爽的。

方阿姨的动作相当专业,找来了暗金的丝线,替寂白将滑线的地方结结实实地缝合了起来,从外侧看,完全看不出裙子有任何异常。

“好了,丫头,快进里屋去试试。”

方阿姨将裙子递给寂白,带她去里面无人的房间里试裙子,谢随也巴巴地跟进来,又被方阿姨赶了出去:“干啥,女朋友换衣服你也看啊?”

谢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吧。”

他就在外面等。

十分钟后,寂白走出了房间。

谢随站在院子边,敲响了打火机,准备点烟,回头便望见她。

鎏金色的长礼裙修饰着她苗条的腰身,下摆是层层的蕾丝纱织面料,微蓬,镶嵌着璀璨的碎钻,灯光下格外闪耀动人。

她迷人的香肩宛若驼峰,锁骨沟壑深长,修饰着她白皙性感的颈子。

方阿姨为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乌黑浓密的秀发挽了起来,束在头顶,垂下几缕细碎的发丝。

上天赐予了她最奢侈的美,她将这美融入了骨血中,一举一动,勾魂夺魄。

他仿佛看到了这一生中最明亮璀璨的那束光。

寂白抱着蓬松的裙摆,迎上谢随深邃的目光,忐忑地问:“怎么样?”

谢随打火机里的火苗被风熄灭了,他避开目光,连忙将嘴里的烟摘下来,扔在了暗处。

他脸红了。

“好、好看。”

生平第一次,某人说话都结巴了。

寂白没有注意到谢随神情的变化,她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裙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觉得完全没问题了,可以去年会的。”

“嗯。”

寂白转身对方阿姨道谢:“阿姨,真的太感谢您了,多少钱,我给您。”

“哎哟,举手之劳而已,小随以前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们家老头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既然你是他的小女朋友,就不要说钱的事了。”

寂白还未解释,谢随已经将自己停在树下的山地自行车推了出来,冲她道:“上车,送你。”

“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打车过去吧。”

“年三十,你出去打车试试。”

“呃。”

寂白回想了一下,刚刚一路走来,好像街上真的没有看到几辆载客的出租车。

她只能捧着裙摆,小跑到谢随的车边:“那行吧。”

谢随见她白皙纤细的臂膀都露在外面,此刻寒风瑟瑟,小姑娘嘴唇都冻得发紫了,他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她的身上。

棉服带了他身体的热度,顷刻便将她冰冷的身体暖遍了,暖得她连礼貌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这衣服好舒服的。

寂白打量着他的山地车:“这没有后座位啊。”

谢随理所当然地说:“坐前面。”

“”

夜空飘着鹅毛雪,寂白裹着谢随的外套,纠结地看着山地车前面的杆子。

倒也不是不能坐,就有点奇怪啊。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单手撑着车龙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着拥她入怀:“来啊。”

寂白磨磨蹭蹭,没有过去:“这行不行啊?”

谢随看出了她眼底的犹豫,说道:“现在反悔不去,老子还能赶着回家看春晚。”

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流光溢彩的礼裙,不再犹豫,抱着纱织裙摆,坐上了谢随的山地车。

谢随等她坐稳以后,手环了过来,稳稳地掌住了车龙头,脚用力一踩,山地车驶了出去。

年三十的马路上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谢随的速度踩得很快,争分夺秒地将她送达目的地。

寂白拿着手机地图导航,上面显示还有五公里。

“左转,然后上天桥。”

“下天桥往右。”

“前面有减速带,慢点噢。”

驶过减速带,寂白的身子跟着抖了抖,其实坐在这杆子上面挺不舒服的,她屁股都被硌疼了。

“马上就到了。”似乎察觉到女孩的难受,谢随加快了速度。

“谢随,你冷不冷啊?”

“你自己感觉。”

寂白整个身子都被他圈进了怀中,身后就是他滚烫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背。

他分明穿得这样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在发烫,体内像是烧了个锅炉似的。

烧成这样,寂白也不担心他脱了衣服会冷了。

谢随凸出的喉结正靠着她的头顶,时不时还会碰到,硬硬的。

他注意到女孩似乎在看他,嘴角扬了扬,将下颌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凑近她耳朵柔声问:“我帅不帅?”

“”

寂白扭过脑袋,平视前方,不再看他。

他稍稍靠近她,嗅着她身体散发的幽香,不是香水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属于她的独特气息,这气息总是令他的血液翻涌,无法平静。

远远的,能看见高耸的世纪饭店明亮的霓虹。

高耸大楼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寂氏集团年会”几个字样。

这场年会安排在江城最顶级的世纪饭店,现场请来了不少明星装点门面,伴随明星而来的就是蜂拥而至的娱记媒体。

整个世纪饭店门口铺叠着红毯,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没完。

谢随将山地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寂白捞着裙子从车上跳下来,还回头揉了揉自己硌得都快麻木了的臀部。

谢随笑了笑,将她的手扯开:“我的小lady,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

“哦哦!”寂白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忘了,我现在穿着漂亮的裙子呢。”

是的,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裙子修饰着她无与伦比的美。

谢随贫乏的词汇无法形容她现在有多可爱,总而言之,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动作,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谢谢你。”寂白真诚地向他道谢:“今天幸好遇到你了。”

“感谢要落到实处。”谢随指了指自己的脸:“亲老子一下。”

寂白撇撇嘴,才不会亲他呢。

谢随见她不愿意,附身过来:“那让我亲你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寂白将外套脱下来,换给了谢随:“走了哦。”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寂白想了想:“大概会等到零点跨年之后吧。”

少年点点头。

“外面挺冷的,快回去吧。”寂白说完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嗯?”

谢随伸出手,落到她紧束的鬓间发丝上,轻轻摘掉了几片雪花。

雪花碰到他温热的指尖,顷刻融化。

寂白迎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这一刻的谢随,温柔得快不像他自己了。

**

明星入口与公司成员入口不在同一个地方,寂绯绯对此却毫不知情,她踩着高跟鞋,穿着漂亮的蓝色晚礼裙,从寂明志的大奔车上走下来,径直走上了明星的红地毯。

娱记们停下拍照,不解地面面相觑。

粉丝们低声议论:“这是谁啊?”

“不知道。”

“是不是走错了?”

……

主持人也有些尴尬,连忙叫住了和大家打招呼的寂绯绯:“小姐,您是不是走错了?”

寂绯绯环顾左右,才发现不少粉丝拿着霓虹牌,上面写着支持自家爱豆的宣言。

粉丝们小声议论——

“她不是寂绯绯吗?”

“谁啊?”

“就是那个励志的盛世白莲花。”

“啊,居然是她,她什么时候c位出道了?”

“出什么道啊,就她这样虚伪白莲花,有粉丝也全是黑粉吧。”

……

寂绯绯这才发现自己走错片场了,她低声道了句“抱歉”,捂着脸从旁侧的工作人员通道匆匆离开。

她的脸颊臊红不已,暗骂父亲愚蠢,居然把她送到这边的入口。

绕到大楼另外一侧,这边没有媒体记者和粉丝,不过门面装饰更加奢华,这边才是世纪饭店的正门,集团成员董事以及企业合作伙伴,都是从这边通过。

与会的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因此这边的安保工作更加严格,几十个便衣保安混迹在人群中,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寂绯绯走到正门边,两排的礼宾人员一一检查入场宾客的邀请函,寂绯绯拿出了寂白的邀请函,递给礼宾。

邀请函上没有照片,一般而言也不会有人作假,礼宾看了看邀请函,便请她进去。

这时,门边的秦助理看到了寂绯绯,好奇地问道:“寂绯绯小姐,怎么是你?”

寂绯绯看到秦助理走过来,脸色变了变,故作镇静地说:“秦助理,我来参加年会啊。”

秦助理诧异地问:“你拿的是寂白小姐的邀请函吧?”

“是又怎样,寂白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她不想让奶奶失望,所以求我代她参加年会,你有什么意见。”

秦助理面无表情道:“这样的话,我需要跟寂白小姐确认一下。”

寂绯绯冷冷道:“我爸的车还停在外面呢,你要不要去跟我爸确认一下?”

寂绯绯搬出了自己的父亲,好歹父亲也是奶奶的亲儿子,秦助理怎么样都要给点面子吧。

却不想秦助理坚持说道:“寂绯绯小姐,没有邀请函是不能入内的。”

“可是寂白来不了了。”

“她来不了,是她的事,您能不能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助理,你不要太过分了。”寂绯绯冷冷地望着他,沉声道:“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寂氏集团的员工罢了,我可是奶奶的亲孙女。”

“寂白小姐也是老夫人的亲孙女,这封邀请函,是老夫人亲笔写给寂白小姐的,全场仅此一封,您明白这封信的份量吗。”

寂绯绯死死咬住了下唇,唇肉都发白了,嫉妒宛如毒蛇吐着信子,盘踞在她的心头。

她嘴角挂起一丝恶毒的微笑:“那又怎样…她来不了了。”

寂绯绯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38、午夜

寂绯绯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款款走来的寂白。

一身流光溢彩的长礼裙勾勒着她苗条曼妙的身材,脖颈肌肤白皙修长, 宛若引颈的白天鹅。周围的灯光落在她的脸颊上, 仿佛是铺上了一层蜜粉, 她嘴角带着微笑, 眼神清澈,气质温雅。

不管怎么说, 姐妹俩的模样应是有相似之处,但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寂绯绯发现,她和寂白的长相差别竟越来越大。

父母心疼女儿, 每天让周阿姨变着花样给寂绯绯煲营养鸡汤、鱼汤、蹄花汤, 渐渐的, 寂绯绯的体态渐渐朝着丰满的方向发展, 致使五官也变得不再分明。

而十五岁之后的寂白, 仿佛一夜之间绽放的幽兰, 美得令人惊羡。

寂绯绯对于寂白的讨厌,含杂着嫉妒, 那种每每看到她,都会感到烈火灼心般的嫉妒。

上一世的寂白太善良,她无法从姐姐那伪善的微笑里洞察到她疯狂的嫉妒,所以她傻傻地以为姐姐真的对她好。

然而事实上,寂绯绯让寂白十多年的成长岁月,倍受煎熬, 宛如身处地狱。

这样她心里才稍稍平衡一些。

她要抢走她的健康,抢走她的宠爱,抢走她喜欢的男孩,甚至抢走她的生命

而此刻,寂白冷漠地看着身边同样一袭盛装的寂绯绯,问道:“邀请函能还给我了吗?”

寂绯绯死死攥着手里暗纹金边的邀请函,退后两步,环顾左右。

不少家里的堂姐妹站在边上,冷眼看她的热闹,寂绯绯从来都是家族里骄傲的小公主,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以后不知道还要被她们笑话多少年呢!

寂绯绯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尽了,她只好摸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很快,寂明志和陶嘉芝两夫妻匆匆赶到世纪饭店门口。

“白白,你怎么来了”陶嘉芝看着寂白腰间的划痕,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

“爸,妈,寂白今天分明说她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把邀请函给我,现在她又巴巴地过来,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她给自己找了个很拙劣的台阶下。

夫妻俩和寂绯绯交换了一下眼色,秒懂,当着这么多亲戚,此刻如果寂绯绯下不来台,他们家都会跟着丢脸。

于是陶嘉芝把矛头指向寂白:“白白,今天明明是你身体不舒服,这会儿怎么能怪姐姐呢,如果不是你苦苦哀求姐姐,让她代你参加宴会,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你这样做…真是太不厚道了。”

“爸,妈,她就是讨厌我呢。”寂绯绯开始抹眼泪了,扮可怜扮无辜,她是最在行的。

寂白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她不想和这些人争辩,他们言之凿凿地把所有的污水泼到她的身上,如果她矢口分辨,就更加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了。

这样很掉价。

就在这时,寂老太从酒店里走出来:“年会快开始了,都在闹什么?”

“董事长。”

“奶奶。”

“妈。”

老夫人一出来,周围人立刻恭敬了许多,大气都不敢出。

寂老太刚刚在门边已经听了个大概,此时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她睨了睨冷静而沉着的寂白,眼底浮现一丝欣赏之意。

难为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份心性,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姐姐指责甚至诬陷,都还能这般沉得住气。

寂老太又望了一眼盛装出席的寂绯绯,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没有被邀请来年会,怎么过来了?”

“奶奶!是寂白恳求我来的,她今天身体不好,又怕奶奶失望,这才叫我代她来的,现在她又不承认,爸妈都可以给我作证。”

寂老太扫了寂明志夫妻俩一眼:“是吗。”

“是是的。”陶嘉芝和寂明志在母亲的灼灼目光的凝视下,显然有点心虚。

这时候,寂白才低声分辨了一句:“不是这样的。”

寂老太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对寂绯绯道:“看来你是不明白,我就索性跟你说清楚吧。”

她扫了周围的寂家堂姊妹一眼:“家里的姐妹兄弟,能来的,我都下了邀请函,却独独你寂绯绯没有,是因为你犯了错且不知悔改,你以为用妹妹的邀请函就能进来吗?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进了这道门,我也会叫人把你轰出去!”

寂绯绯猛地睁大眼睛,她感受着周围姐妹们嘲弄的目光,脸颊火烧火燎,咬牙道:“如果不是寂白求我,我根本不会来”

“姐,一定要逼我把你弄坏裙子的证据拿出来,你才会死心吗。”

寂绯绯狐疑地看着寂白:“你有什么证据。”

寂白淡淡道:“裁缝阿姨说这条裙子的划痕是人为的,做得非常有技巧,只要我穿上,线就会一点点地破开,你不是要阻止我参加年会,你是千方百计想我在年会上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

此言一出,陶嘉芝和寂明志愣住了,他们总是偏心寂绯绯,但是如果寂绯绯真的做出恶毒的事来陷害寂白,他们也是很难原谅的。

尤其寂明志这样要面子的男人,绝对受不了自己女儿在人前丢脸。

“绯绯,妹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吗?”

“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寂绯绯连连摇头,大声分辨道:“胡说!她胡说,我只是用指甲划了一道口子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寂绯绯连忙捂住嘴,望着寂白沉静的脸色,她才明白,竟然被算计了!

寂老太脸色稍稍舒展,目光里透出欣赏之意,显然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

这个时候,秦助理适时地站了出来,说道:“这套礼服价值不菲,如果是绯绯小姐把它弄坏了,赔偿的问题该怎么算呢”

陶嘉芝本来要拉着哭哭啼啼的寂绯绯要离开,听到这句话,连忙回头道:“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赔不赔的。”

“这是董事长送给寂白小姐的礼物,需不需要赔偿,寂白小姐说了算。”

陶嘉芝望望老夫人,她气定神闲站在边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似乎也是在等寂白的回答。

母亲连忙劝寂白道:“白白,你和绯绯可是姐妹啊,咱们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闹开了多丢脸,对不。”

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寂白冷笑,这些年家里关起门来解决的事,还少么,哪一次不是寂白让着她,才使得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礼服坏了就是坏了,即便缝补好,也不是最完美的样子,既然姐姐承认弄坏了它,那就原价赔偿吧。”

寂绯绯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原价!你疯了吧。”

寂白还没说话,家里的姊妹们倒是站出来打抱不平了——

“弄坏了人家的衣服,就应该赔偿啊!这是天经地义的。”

“就算你有病,也要讲道理吧。”

寂明志走出来,叹了声:“行了,赔就赔吧,就从绯绯的零花钱里扣。”

寂白知道,要真从她零花钱里扣掉这件礼服的钱,只怕她接下来几年都别想要到零花钱了。

寂明志当着奶奶和家里亲戚的面,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他们可舍不得委屈了寂绯绯呢。

寂白道:“姐姐有一整个衣柜的礼服裙子,把它们都卖了吧,虽然不一定能抵得上原价,但我不计较了。”

人犯了错误,就一定要接受惩罚,寂白会慢慢教会寂绯绯明白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寂绯绯脸色骤变:“爸,你看她”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寂白说什么就是什么,跟我回家!”

闹着一场好戏,吃瓜群众们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寂白走到寂绯绯身边,拎走了她手里的邀请函,看也没有多看她那怕一眼,跟随秦助理和奶奶一起走进了酒店大门。

寂绯绯迈着滞重的步履,原路折返,旁人低声绪语和轻蔑的目光,宛如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刻在她的背上。

每一刀,都带着血。

**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年会大厅里。

寂老夫人带着寂白四下里交际,认识集团的董事和合作伙伴们。

寂白对于这种场面交际的事宜表现得略生涩,但是她拥有良好的仪态和礼貌,诚恳真挚的谈吐也令她收获了不少宾客的好感。

西装革履的叔伯远远地看着跟在老夫人身后的寂白,也微微有些诧异。

老二寂明志家里这么个不声不响的小女孩,怎会突然如此受老夫人的宠爱,整场年会全程都带着她,帮她扩展人脉。

就连自家一贯优秀的儿女们,都没有寂白这般殊荣。

难道,寂老夫人对她还有什么寄托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礼台上,传来了旋律动人的钢琴曲。伯伯家的女儿寂静正在演奏肖邦的名曲。

她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娴静地坐在钢琴前,灵活的指尖游走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大方。

寂白一直觉得,这位寂静堂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优秀、美丽、聪慧……跟她比起来,寂绯绯真的差太多了,如果寂氏集团将来真的要从这些兄弟姊妹中诞生一位继承人,寂白觉得,应该是寂静堂姐那样的。

寂白欣赏着堂姐的演奏,却没有注意到,身侧少年凝望她的目光。

“是寂白吗?”

寂白侧眸,望见了那位西装革履的少年。

合体的黑西服修饰着他匀称的体态,领带一丝不苟地束缚着他的脖颈,他的年纪虽然与她相仿,不过眉宇神态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英俊的五官找不出一丝瑕疵。

“你还记得我吗?”

寂白望着他看了许久,不确定地问:“厉琛。”

厉琛眼角勾起温煦的微笑:“原来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玩过。”

厉琛是厉氏集团的太子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

厉家与寂家三代交好,小时候寂白经常见到厉琛,这位小少爷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派严肃正经的模样,待人接物,礼貌周道。

厉琛打量着寂白,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你变了好多,更漂亮了。”

“谢谢厉琛哥。”寂白跟厉琛寒暄起来:“你现在是念大学吗?”

“对,s大。”

s大坐落在江城,是全国一流的高校。

寂白眸子里透出向往之色:“我也准备考s大来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我记得,今年你就该念高三了吧。”

寂白没想到厉琛还能记得她的学级,她笑着点头:“对啊,今年高三了,一定要加把劲,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高中的时候备考的资料还在,有时间我给你送过来,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寂白眸子里透出惊喜:“啊,那太感谢厉琛哥了!”

厉琛当年高考可是全市的状元,他的备考资料对于寂白而言,肯定是一大助力!

两人寒暄之际,寂静堂姐的钢琴曲已经演奏完毕,众人礼貌地鼓掌,寂静提着裙子走到舞台中央,优雅地向众人致谢。

接下来,便轮到了寂白的大提琴演奏。

几位助理将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礼台。

比之于钢琴演奏而言,大提琴的演奏姿态或许没有那么优雅和美丽。灯光下,她纤细的手臂夸张地拉奏着曲子,身体也跟随着激昂的旋律而动,她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

低沉的大提琴旋律宛如尘封多年的旧匣子骤然被打开,发出古老的幽咽,尘埃翻飞在明亮的光线中,一切都显得那般古旧而有韵味。

那一刻,厉琛看得有些怔了,她宛若从仙境误入人间的精灵般,美得不似凡物。

周围人也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甚至就连一贯骄傲的寂静堂姐,都被寂白的大提琴演奏吸引了,凝望着她,眸子里是抑制不住的惊艳之意。

二叔家这位从来不出彩不受宠的小堂妹,今天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曲罢,寂白放下大提琴,走到前台向所有人谢礼,整个会场掌声如雷,寂老太太在远处看着她,眼底不无欣赏之意。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寂白的确是可塑之才。

寂白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同样心情也是激动的,这是她第一次在家族的长辈和同龄姊妹面前露脸,过去,这些长辈亲戚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中,因为他们都知道,寂白的存在,仅仅只是作为家里那位可怜的血友症患者寂绯绯的“备用血库”。

谁会将一个“备用品”放在眼中?

不过今晚之后,或许他们就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整场年会,厉琛都跟在寂白的身边,跟她说话聊天,两人也有好长一但时间没有见面,聊得还算比较投机,寂白一直在向他请教填报大学的事情。

转眼间,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众人放下香槟酒杯,纷纷来到落地窗边,夜空中升起了璀璨的烟花,一簇簇地绽开。

寂白与众人一道走到落地窗边,向窗外望去。

少年站在鹅毛纷飞的大雪夜里,抬眼望着那高耸入云霄的大楼,漆黑的眸子里落了雪花片。

寂白的心仿佛突然被剜空了一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那璀璨的烟花吸引了,仰着头,发出阵阵赞叹,唯独寂白,她低垂着脑袋,怔怔地望着楼下。

厉琛注意到寂白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也看到了伫立在纷飞大雪中推着自行车的少年。

“他是你的朋友吗?”厉琛好奇地问:“怎么站在雪里啊?”

她沉浸在这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热闹中,而谢随竟然一直在等她!

他想和她一起过年。

此刻的寂白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貌,什么仪态,她眼底只有那个孤独的少年。

宛若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她提着裙子匆匆跑下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佬的霸王票,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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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ball4-10 、·鹿、你说什么是什么、柒悦、五花肉肉、渔晚晚舟、小悦悦、小魔女哈蕾、﹎潕钶取玳、星河扔了1个地雷

39、争夺

“寂白,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了,你不要乱跑, 会感冒。”厉琛尾随她追出了宴会大厅, 顺手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 想给她穿上。

电梯打开, 寂白径直冲出了酒店大门。

扑面而来的严寒与凛冽的疾风顷刻间将她吞噬,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凉,仿佛都快要凝固了。

真的好冷好冷啊。

可是谢随却在这样的雪夜里, 站了好几个小时。

寂白眼睛都红了,她来到马路对面, 却发现大街上空寂无人, 只有自行车轮碾过白雪的辙痕。

谢随已经离开了。

厉琛连忙跑出来, 用自己的西服外套裹住寂白柔弱的身子。

“你疯了吗。”他语气急切:“这么冷的天, 你想被冻成冰块吗?”

寂白充耳不闻, 摸出手机, 哆哆嗦嗦给谢随打电话:“你在哪儿啊。”

电话那端有风声呼啸着,电流发出哒哒的声响。

良久, 谢随轻描淡写喃了声:“回去了。”

“干嘛呀,谁让你在下面等着啊。”寂白声音带了些许哭腔,她揉着微痒的鼻子,紧咬着牙,不让自己掉眼泪:“你干嘛呀”

谢随听着女孩一直在重复这几个字,舔了舔干燥嘴唇, 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老子又没等你,我就等着看你们寂氏集团放的土豪烟花,不行啊。”

“那好看不。”

“好看。”

他也只是想和她在跨年的时候,看同一场烟花。

“快回去了。”他催促:“冷不冷啊。”

“冷的,那我回去了,新年快乐哦。”

“新年快乐。”

谢随挂了电话,自墙角阴暗处走出来,路灯光将他的眼睛掩在了高挺的眉骨之下,显得越发深邃。

他转身进了洋洋洒洒的鹅毛雪中。

过去十八年,生活纵然磋磨,命运不公,却将他的棱角磨得更加锋锐。

谢随从不自卑,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拳头,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能挣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钱根本不是问题,女人也不是问题。

可那晚,是生平第一次,谢随感觉到自卑了。

看着那个美好如初雪的女孩,谢随觉得自己他妈什么也不是。

所以他跑掉了,不敢迎接那一袭盛装的她。

就在这时,又一团烟花在夜空炸开,宛如千万细小的金色雾霾从自夜空漫开,倾洒在他的脸上。

手机里,女孩的短信进来:“谢随,烟花又开始啦,你快看啊!”

快看啊。

他嘴角扬了扬,抬起头,仿佛看到了照亮黑暗歧途的光。

**

那天晚上,寂白的梦境相当不安宁,时而梦加她在年会上出洋相,被人嘲笑,时而又梦见了寂绯绯,寂绯绯对她说,这是你不可逃避的宿命。

最后寂白居然梦到了谢随。

少年站在篮球场,遥遥地冲她招手。

阳光下,他的眉眼清澈,笑容可掬。

所有的噩梦都在看到他微笑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寂白醒过来的时候,嘴角似乎还浅浅地扬着,她起床打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雪花铺满的纯白世界。

新的一年,一定要平平安安。

清早,父母正忙碌着给家里装饰新年的氛围,寂白接过了母亲手里的福字,站在椅子上,给房门贴了一个正红色的倒福。

父母对寂白的态度很好,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昨天年会的事情而生气。

他们当然不会生气,因为寂老太太一大早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去吃午饭。

寂明志在寂氏这个大家族里不太受重视,寂老太太很少邀请他们上门吃饭,年初一,她居然主动提议让他们去家里,这令夫妻俩受宠若惊。

寂绯绯起得很晚,打着呵欠下了楼。陶嘉芝让她赶紧去洗漱打扮,今天要去老宅吃饭。

想到昨晚的事,寂绯绯还有些不高兴,讪讪地问:“为什么奶奶会突然邀请我们?”

陶嘉芝轻轻爱抚着寂白的脑袋,温柔地说:“白白昨天在年会上表现相当不错,你奶奶很满意,这才邀请我们过去吃饭的。”

听到是寂白的功劳,寂绯绯脸色沉了下去,拖沓着步子去洗手间梳洗打扮。

寂家老宅坐落在市中心的公园附近,园林式私宅,四进四出,庭院里有小桥流水,还有假山和小花园,池子里养着金鱼。寂老太太爱花,庭院里还雇了专人种植价格不菲的名花,环境清幽,相当有格调。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栋王府园林式的宅院,可见寂家的家底有多么深厚。和老宅一比,寂白他们家这点小家子气的富裕,完全不值一提。

寂家几个兄弟姊妹,高低有别,混得好的比如堂姐寂静他们家,现在在总公司里也是能说上话的;混得不好的就是寂明志家,经营着亏本的小公司,还时常需要总公司的接济,才能勉强维持。

寂明志家不受老太太重视,可见也是有原因的。

寂家儿女众多,今天寂老太只邀请了两家人,寂白大伯家,还有就是寂明志一家人。

大伯家只有一位独女,那就是寂静。

这位堂姐头脑聪明,办事精干,待人接物妥帖又仔细,且多才多艺。小时候她跟着自己的父亲游学欧洲各国,年纪轻轻却是阅历丰富。

她今年也不过十九岁,却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老太太经常会邀请她来家里作客,陪着她说说话,寂静便会弹钢琴给寂老太听。

很多人猜测,寂老太会把这偌大的家业交付给寂静。

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话语,昨天晚上见老太太对寂白的态度,他们心里又有了别的想法,总之,谁都猜不到老太太的心思。

吃饭的过程中,寂明志夸赞了寂静,说她考上了名牌大学,还给她包了红包。

不过堂姐一家人并不是很看得上寂明志家,寂静礼貌地收了红包,表情也是淡淡的,只道了声谢,没有多余的话语。

寂静是个相当骄傲的女孩,她有着远远超出同龄人的优秀,因此,即便是自己的长辈,她也仅仅只是保持礼貌,不会有太多的寒暄,因为他们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寂明志家。

不过饭桌上,寂静唯一肯多说几句话的人,却是寂白。

昨天她拉奏的大提琴是真的惊艳到她了,她和寂白讨论了考级的事情,又关心询问她准备考哪所大学。

寂绯绯很想和寂静当好姐妹的,但是寂静不爱搭理她,久而久之,寂绯绯天然地就不喜欢寂静了。

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朋友,那就势必是敌人。

虽然寂绯绯一厢情愿地将寂静归入敌人的黑名单,但寂静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能让寂静看在眼里的人,必须要与她势均力敌。

饭后,寂老夫人让几个孩子来了书房,她新得了几块和田好玉,要赠予几个孩子。

女孩们兴奋地围着老太太的展架,挑选着这三枚和田玉。

一枚是小巧莹润的糖白玉挂件,一半白玉,另一半润着橙黄的糖色,挂件表面雕着可爱的挂树生肖猴;

第二枚,是白玉子料的貔貅挂件,貔貅开运辟邪,还有镇宅防太岁的功效。

另一枚是白玉观音,色泽清透,观音佛面,垂着眸子,慈悲地俯看众生疾苦。

寂老太让姐妹三人自己选,看上哪件就挑哪件。

寂绯绯和寂静都看中了第一件可爱的糖白玉挂饰,因为两人都是属猴的,所以对这件生肖猴糖白玉情有独钟。

寂绯绯真的很想要这枚糖白玉挂饰,但是寂静好像也没有让给她的意思。

“要不猜拳吧。”寂静提议:“这样公平。”

寂绯绯不想和她猜拳,这样还有一半的输率呢。

“我最讨厌的就是赌博了。”寂绯绯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谁先看中就应该给谁,是我先说喜欢这玉的。”

寂静大方地笑了笑:“绯绯堂妹,哪能这样,喜欢这种事还能讲先来后到么,我觉得,既然是奶奶送给我们的玉,就应该让奶奶评判,这玉给谁。”

寂绯绯心道不妙,如果是奶奶选,她肯定偏心寂静啊。

寂老太太并不打算掺和姐妹的争夺,只作壁上观,慈爱地微笑说:“我可不管,你们姐妹商量着自己选。”

寂绯绯看着自己的母亲陶嘉芝,希望她能为自己说说话。

“寂静啊,听话,把这块玉让给你绯绯堂妹吧。”陶嘉芝拿出了自小对待寂白的口吻,对寂静道:“绯绯身体不好,你作为姐姐,让着她是应该的。”

却不想,寂静丝毫不给面子,直言道:“她有病我就该让着她吗,谁说的?”

“这”陶嘉芝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你是姐姐,让着身体有病的妹妹,这姐妹谦让的美德,难道父母没有教过你吗?”

这时大伯母听不下去了:“嘉芝,我们可没有教过寂静什么谦让的美德,她是我们的独生女,我们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她,教她的也都是喜欢什么就要自己努力争取,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寂白知道,大伯家里虎狼式教育,养出了寂静霸道强势的手腕,上一世的家产争夺战里,寂静拔得了头筹,成了集团的继承人以及最大获益者。

“老祖宗的传统美德都不要了,这商业社会,真是世风日下呢。”陶嘉芝脸色讪讪的,不没再说什么了。

寂静和寂绯绯还是通过猜拳来决定这枚糖白玉的归属,最终寂静更胜一筹,心满意足地拿到了糖白玉。

剩下的白玉观音吊坠和貔貅挂件,寂绯绯心有不甘地选中了白玉观音。

然而寂白恰好也看中了这枚观音。

只是寂绯绯已经将观音取出来,视为己物了。

寂老太看到了寂白渴望的目光,忽然开口道:“这枚白玉观音成色相当不错,不过有瑕疵。”

一听玉有瑕疵,寂绯绯立刻打量起它来,果不其然,白玉观音眼下有一点殷红,宛如血泪。

老太太继续说:“如果不是这一点瑕疵,这玉的价格还能翻两倍,观音垂泪,总归不是好的征兆。”

寂绯绯立刻放下了观音,对寂白道:“妹妹,你喜欢这观音不,如果你喜欢,那我把它让给你。”

这下正合了寂白的意,她将貔貅挂件给了寂绯绯,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枚垂泪的观音,同时感激地望了望奶奶。

奶奶了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寂白仔细打量那枚血泪观音,观音慈眉善目,无心无相,俯视苦难人间。

这令她想到了那个磋磨嶙峋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40、心上人

正月十五元宵节, 殷夏夏她们约了寂白一起去人民公园逛灯会。

公园沿着人工河道一路走来,张灯结彩, 商贩在这里摆摊售卖饰品和烧烤, 形成了夜市一条街, 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吃宵夜。

有人在河道里放了祈福的花灯, 让花灯船随着水流往下游飘,一盏盏漂亮的小灯船几乎照亮了整个河道, 而河道又曲曲折折穿过了公园,远远望去, 灯影闪烁,宛若置身梦境。

殷夏夏拉着寂白一起去河边凑热闹, 她跟卖花灯的老奶奶讨价还价, 用十五块钱两只的价格, 买下这薄布料缝制的荷花灯。

“元宵节又叫上元节, 准确来说, 又是咱们中国的情人节。”殷夏夏拿着马克笔, 回头对寂白说:“在花灯上写下喜欢的人的名字,花灯就会顺着河流飘到他的手里哦。”

寂白笑着说:“我觉得,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你心上人的名字会顺着水流飘进下水道。”

殷夏夏使劲儿打了她一下:“你能不能别这样煞风景,没情调。”

寂白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荷花灯:“你写了谁的名字啊?”

殷夏夏大方地给她看:“喏,我老公。”

她写的是新晋出道的男明星的名字。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真的会飘进下水道。”

寂白蹲下身,看着河里漂浮的荷花灯, 柔声道:“不是还有百分之一的机率,会飘到心上人的手中吗?”

“算了吧,我可不信这百分之一。”

寂白将自己的荷花灯放进了水中,眉目间漾起柔情:“我信。”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机率她都信,因为她就是靠着银河系星星的数量般渺茫的机率,重生了啊。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奇迹。

“咦,小白,你写的是谁的名字啊?”

寂白给她看,她只写了四个字,平平安安。

“你也太老套了吧。”

“平安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过你至少加个名字吧,比如谢随什么的。”

殷夏夏很随意地提及了谢随,寂白的小心脏却莫名其妙撞了撞。

“干嘛要说他。”

“他可是全校女孩的暗恋对象,没有女孩能跟他讲话超过三句不脸红的。”殷夏夏看着寂白,狡黠一笑:“他很喜欢招惹你哦,像极了那该死的爱情。”

寂白揉了揉殷夏夏的脑袋:“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情啊爱的,能不能装点别的了?”

“装别的,什么啊?”

“王后雄,五三模拟卷?”

“寂白,你有毒吧!”

寂白笑笑,不再说什么了。

她脑海里浮现那个不羁的少年站在雪地里等她的画面。

漫天白雪纷飞,她心里某一处却是温暖的。

寂白还是在小纸船上添了一笔,认认真真写下“谢随”两个字。

上一世,谢随救了她,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寂白见他总是一个人,孤僻又寡冷,所以决定余生与他做伴。

不仅仅是出于报答,也是因为她对他产生了怜惜。

这个男人以后不能娶妻,更不能有宝宝了,寂白想陪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陪着他就够了。

在她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以后,并且同意像情侣一样相处,谢随才开始对她进一步亲密的举动。而寂白也接受了他所有的亲昵。

谢随是喜欢她的,寂白知道。

从他克制而隐忍的触摸中,寂白能够感受到他对她身体的迷恋。

寂白低估了谢随的感情。

在她死亡以后,她的灵魂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世间飘荡了一段时间,见证了后来谢随一切疯狂的举动,她从他那双流着泪却不哭的紧绷眼神中,感受到了他那窒息而极致的爱。

他不是喜欢她,他深爱着她。

……

谢随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几个兄弟趁着正月元宵节,生拉硬拽将他弄了出来,逛逛夜市,散心。

拱桥下,蒋仲宁和丛喻舟买了几盏荷花灯,拿着马克笔,在荷花灯上歪歪扭扭写下“财源滚滚”“大吉大利”等字样。

谢随坐在河边的梯子上,手肘撑着膝盖,鄙夷地看着这俩人,评价——

“俗。”

蒋仲宁笑着将马克笔递给谢随:“随哥不俗,来写一个。”

谢随接过笔,顺手抄起身边的荷花灯,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字:“白。”

蒋仲宁“哎哟哎哟”地笑了起来:“我随哥这无处安放的少男心啊。”

谢随踹了他一脚,径直起身,将花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河里,看着这盏小小的荷花灯飘飘摇摇地顺着水流远去。

这时,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谢随?”

恍然听到这声音,谢随的心脏猛地撞了撞,他回头,看到的却是方悦白那明皙的脸蛋。

谢随眼底的光倏尔又熄灭了。

方悦白的嗓音,和她还真像。

不仅仅是嗓音,模样也像,只是眉宇间的气质截然不同。

寂白的眼神比她要明晰清透很多。

谢随回过了眸子,不理她。

丛喻舟和蒋仲宁看到方悦白等几个女孩,热情地和她们打了招呼,方悦白也自然而然地走到谢随的身边。

“咦,你们在放河灯啊?”

“是啊。”蒋仲宁说:“听说可以许愿,就试试呗。”

“你们真浪漫。”

“浪漫什么啊,随哥才是真情圣,还把心上人的名字写在了花灯上。”

方悦白微微一怔,看向了那个坐在阶梯上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有心上人了吗。

方悦白身边的女孩八卦地问蒋仲宁:“随哥写的是谁的名字啊,能透露不。”

蒋仲宁见谢随不动声色,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

话音未落,丛喻舟突然踹了他一脚:“随哥不过随手写了个‘白’字,你就知道是谁了么?”

“还能是谁。”

“那你说说,名字里有白的,还能有谁。”

蒋仲宁看了看面前的方悦白,微微张嘴,似突然开窍了,立刻说道:“名字里有白的,多了去了,猜不到猜不到,哈哈哈。”

闺蜜偷偷拉方悦白的衣袖,给她递眼色,方悦白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目光,脸颊漾起了一抹绯红色。

丛喻舟知道方悦白对谢随一直有想法,总是各种莫名其妙的偶遇,但又不告白,没给谢随直接拒绝她的机会。

其实这种做法挺聪明,但总是出来刷存在感也很让人烦,丛喻舟干脆给她下剂猛药,让她死心好了。

方悦白的闺蜜问丛喻舟:“你们今晚怎么玩啊。”

“逛逛夜市,吃点宵夜就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还以为你们要去唱歌喝酒呢。”

“不去,明天开学了,早睡早起。”

女孩笑了起来:“你们不是经常迟到吗,怕什么开学啊。”

她开玩笑的话语令谢随心情忽然烦躁起来,仿佛在这些女孩心目中,他们就应该是那种人,迟到、抽烟、打架

她也是这样想的么。

谢随扔掉了手里的石子,冲丛喻舟道:“晚上约个拳局。”

“不是吧,明天开学啊,你确定要去打拳?”

“让你约就约,有钱还懒得挣了?”

“行行行。”丛喻舟摸出手机,给地下拳击室的经理打电话,约了局。

几个男孩收拾收拾便准备离开了,方悦白纠结了很久,还是冲谢随喊了声:“你…你要小心一点哦,不要受伤了。”

那熟悉的柔和嗓音,在他的心涧划开波澜涟漪,他的手不禁攥了攥。

谢随和几个男孩离开以后,方悦白看到刚刚他站的地方,好像掉了一个白色的物件。

她走过去,将那玩意儿捡了起来,发现竟是一只小白狗,小白狗凶巴巴地呲牙瞪眼,就像他平时发脾气的模样。

方悦白隐约记得,好像谢随的钥匙串上就挂了这么一只小白狗。

她小心翼翼地将吊饰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

地下拳击室昏暗的更衣间,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聊着荤段子,见谢随进来,他们扬手跟他到招呼。

“小随,正月十五都不休息啊,这么拼。”

谢随淡淡道:“穷人没有休息日。”

“喝,这说的是真理。”

谢随脱了外套,拿出钥匙打开他的私人储物柜,赫然发现自己钥匙上的小白狗挂坠不见了!

挂环还在,连环扣从中间断了一截。

谢随脑子一瞬间仿佛是空了,他反应了好几秒,眼睛蓦然变红,血丝满布。

身边两个壮汉见他情形不对,关切地问:“小随,怎么了你,没事吧。”

谢随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拿,狂奔着冲出了拳击室。

当谢随折返回人民公园的时候,夜市已经歇业了,四下里寂静无人,清冷的明月当空,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他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沿着河道一路找回来,却一无所获。

谢随又重新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夜市街找了一遍,连草丛的边角缝隙都找了,依旧不见小白狗吊坠的踪影。

他站在树下,大口地呼吸着,猛地一拳砸在了树干上,指骨疼得快要碎裂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丛喻舟打过来的——

“随哥,这都快开场了,你在哪儿呢?”

“人民公园。”

“你怎么又折回去了啊?”

“丢东西了,回去找。”

“你丢什么了?”丛喻舟听着谢随的嗓音都哑了,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关切地问:“要不要哥几个回来帮你一起找啊?”

谢随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粗砺的指腹揉了揉内眼角:“不用。”

“那那行吧,你先找着,如果找不到,明天我们过来帮你一起找。”

“嗯。”

挂了电话,谢随颓然地站起身,走出林荫小径的时候,他的步履都已经虚浮了。

心脏某处像是空了一大块,嚯嚯地漏着风。

有几个身着橙色制服的清洁工,正在打扫夜市的卫生。

“小伙子,丢东西了?”清洁工大叔热心地问:“丢什么了。”

“一只挂钥匙的狗,白色的,您看见了吗?”

清洁工大叔茫然地摇了摇头,劝道:“不就是钥匙链吗值几个钱,丢了就丢了,甭找了,快回去吧。”

谢随回过头,迎着幽凉的夜风,摸出烟点燃,拿烟的手禁不住地颤栗起来。

**

开学以后,班级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紧张了起来。

这是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新学期伊始,年级上流出一则不靠谱的传言,说谢随喜欢上了方悦白,元宵节放花灯的时候,还写她的名字云云,还说谢随把自己贴身的玩意儿都给她了……

当然,寂白也知道年级上这些传八卦的人很无聊,什么不靠谱的事情,都能说得跟他们亲眼看见了似的。

虽然寂白并没有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但不代表别人没有。

周五下午,方悦白从高三的独立教学楼出来,路过荒僻的小花园,被几个女孩截住了。

为首的正是安可柔。

自从寂绯绯被自己的粉丝反噬以后,安可柔终于走出了寂绯绯带给她的阴霾,重新恢复了过往的神采,甚至比过去更加嚣张跋扈,经常和寂绯绯作对,为难她。

反正寂绯绯已经丧失了网络红人的身份,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安可柔经常在网络上各种爆寂绯绯的黑料,让寂绯绯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这也怨不了谁,都是寂绯绯自己一手作出来的。

现在,安可柔的矛头又转向了方悦白。

几个女孩子一拥而上,将方悦白的书包抢了过去。

方悦白攥着自己的书包肩带,急切地问:“你们干什么!”

安可柔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听说,谢随喜欢你啊?”

闻言,方悦白脸红了:“这不关你的事。”

“你这张脸,看着还挺像那个谁,让人讨厌。”

身边女孩问:“哪个谁啊?”

安可柔挑眉:“寂绯绯咯。”

方悦白嘴唇都在发抖,学校里谁不知道,寂绯绯可是安可柔的死对头。

这时,有女孩说:“我倒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寂白哎。”

寂白和寂绯绯是姐妹,本来就有相似之处,方悦白长得像寂绯绯,也可能像寂白,这都很正常。

安可柔懒得纠结这个问题,反正不管像谁,都是她讨厌的人。

她夺过了方悦白的书包,打开将里面的习题课本一股脑倒了出来。

试卷和习题册“呼啦啦”地散落一地,还有两片卫生巾也被倒了出来。

安可柔眼角已经渗出了泪花,她想要冲上过去夺回书包,却被几个女孩拉扯着,头发都乱了。

安可柔捡起高三冲刺习题册看了看,扬着调子道:“你说你都高三了,作什么作?你还能在学校里呆几天啊,勾引谢随,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方悦白倔强地瞪着她:“我没有勾引他!”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自己闺蜜跟谢随的兄弟关系好,经常臭不要脸地贴着他们玩儿。”

这是事实,方悦白的确经常跟闺蜜打听谢随他们的动静,上次元宵节,也是事先问好了,特意过去“偶遇”的。

就在这时,钥匙串从书包侧边口袋掉了出来,钥匙串上还挂着一只龇牙瞪眼的小白狗。

安可柔捡起钥匙串,望向那只小白狗。

她隐约记得,这只小白狗是挂在谢随的钥匙上的。

安可柔扯下小白狗,然后愤怒地将钥匙串砸在安可柔身上:“这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有!”方悦白厉声辩解:“我没有偷!”

“没有偷,谢随的挂件怎么会在你这里?”

寂白背着大提琴从排练室出来,走在花园小径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循声望了过去。

安可柔攥着小白狗吊坠,表情嫉妒得快要扭曲了:“说啊!怎么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方悦白咬着牙,死死瞪着她:“还给我。”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这东西交到教务处去。”安可柔冷笑着说:“听说你还是你们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如果老师们知道学生代表居然在和谢随谈恋爱,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寂白听不下去了,她摸出手机走过去,摄像镜头对准了安可柔的脸,淡淡道:“玩校园暴力是吧,觉得自己还不够火,寂绯绯倒台了,你还想继承她的黑粉吗?”

安可柔见寂白在拍她,连忙挡住了脸,尖声道:“寂白,你干什么!快关掉!”

寂白伸出手:“东西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安可柔对寂白有种迷之畏惧,看到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就莫名慌张,不太敢惹她。

“给你就是了!”安可柔将吊坠扔了出去,小白狗在石板路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寂白的脚下。

寂白将它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小白狗身上的泥灰,垂着眸子,神情很温柔。

“寂白,你等着。”安可柔恶狠狠地说完,扔下了方悦白的书包,跟女孩们一起离开了。

方悦白哭哭啼啼地将书本全部塞回了书包里。

寂白说:“如果你想去教务处告状,我可以把视频发给你。”

方悦白收拾好书包,啜泣着说:“不了,她们有钱有势,学校也不会把她们怎么样,如果去告状,说说不定她们还会把我和谢随的事情抖出来。”

寂白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和谢随没有早恋,就不用害怕这些谣言。”

方悦白已经停止了哭泣,她望着寂白,眼神有些复杂。大家都在说她和谢随有猫腻,凭什么寂白就能断定他们没有早恋。

“那个可以还给我吗?”方悦白指了指寂白手里的小白狗:“那是我的。”

寂白攥着吊坠,并没有给她。

方悦白略带敌意地问:“难道你也要问我,这是怎么来的吗?”

“可以告诉我吗?”寂白抬眸望向她。

方悦白心里有点来气,但是看着寂白那清澈明净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有点心虚:“我、我不想告诉你。”

“他送给你的吗?”

“他不能送给我吗?”方悦白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侧面反问,让自己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僵持。

寂白将小白狗揣进了包里,转身离开。

方悦白连忙叫住她:“你做什么,把东西还给我!”

寂白侧头,睨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

就算他送给你,那也不是你的。

……

后来安可柔和方悦白的冲突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更加坐实了方悦白和谢随地下恋情的谣言,据说谢随的的确确将自己的吊坠送给了方悦白。

那天下午,方悦白收到闺蜜传来的谢随朋友那边的消息,说谢随在校门口等她,她着实兴奋了好久。

一放学,收了书包匆匆跑出校门,远远地看见丛喻舟几人坐在马路的护栏边上,中间的少年视线平视远方山隘,漆黑的眸子透着几许轻狂不羁。

方悦白停下步伐,整理了激动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还算矜持。

“谢随,你找我有事吗?”她红着脸问。

谢随懒得跟她废话,直说道:“东西还我。”

方悦白微微一怔:“什么东西?我没拿你的东西。”

“是吗。”谢随朝她走了过来,轻轻拎了拎她背后的书包:“如果老子找出来,那就算偷了。”

看着少年那宛若冰封的英俊脸庞,方悦白呼吸都快停滞了,谢随那种人,如果真的以为是她偷了他的东西,肯定不会轻饶放过她。

丛喻舟也劝道:“方同学,如果你真的捡到随哥的小白狗,还给他吧,元宵那晚随哥可是跑回去找了整整一夜啊。”

听到这话,方悦白震惊了一下,不过一个吊坠饰品,有什么稀罕,居然能让他这般重视。

她想起安可柔说她长得有点像寂白,又回忆起寂白看着小白狗时那温柔的表情,以及那日谢随在荷花灯上写的一个“白”字。

恍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方悦白胀红着脸蛋,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偷,那个小白狗吊坠是是我捡的,本来是准备要还给你可是昨天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

方悦白讪讪地抬头,望了望谢随那张冷冰冰的脸,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是寂白。”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本章有随机红包雨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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