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启昭抱手靠在墙边,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杜岁好。
她低着头,捏紧衣角,红霞布满双颊,明摆着是一副忸怩害羞的模样。
林启昭歪头。
他记得,她以往在他面前才不会这般知羞。
那时她整日帮他擦拭身子,他也未见她红过脸。
怎么现在一碰就红?
林启昭慢慢直起身,他拉过杜岁好的手,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啊?”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突然问她这个,她有些错愕,但她隐约察觉到“吕无随”的心情好似不错,她一时半会也没力气跟他闹了,便应下。
林启昭见她点头,亲自带她出了屋。
“累了便同我说。”
只是还没走几步,林启昭就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句。
可杜岁好哪有这么容易累?
“才走几步路啊,我哪有那么容易累?”
杜岁好小声嘀咕道。
“晚上一直喊累的难道不是你?”
林启昭反问。
他侧头仔细看她的反应,只见杜岁好果然不说话了,她抿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
林启昭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有话直说,别憋着。
“那能一样吗?”杜岁好撇嘴暗暗道一句,“我之前一天还能翻一座山,砍几筐柴呢。”
她以前力气多大啊,一整天忙活下来好似都不会累,但自从重要的人都离她而去后,她好似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身子也每况愈下。
杜岁好想起往事,忽有些伤感,但这份伤怀,很快被林启昭打断。
只听他道——
“我知道。”
他见过她之前的摸样,是以,他也知晓,在这三年里,她变了许多。
“‘吕大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杜岁好根本就没料到自己身边的这人,就是她在三年前就避之不及之人。
但眼下,她的手被林启昭牵着,她也没机会拒绝。
*
“老太太,杜姑娘与我家大人还在说话,你最好不要前去打搅。”
“可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岁好了,大人你通融一下,让我去见见她吧。”
乌老太太向见夜求情。
自她上次被提醒不可打搅大人与杜岁好相处后,她便很难与杜岁好相见。
今早她听说杜岁好与那位大人又吵了起来。
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而自他叫了一大堆人入内后,他就抛下杜岁好走了。
乌老太太听闻此事后,心慌的连饭都吃不下,眼下她急地跑上前来,求见夜放她去见杜岁好一面。
可乌老太太再怎般求情,见夜也是不会放行的。
他只听命于四殿下。
“乌老太太,上次我家大人就已与你说清楚了,杜姑娘已经与乌家没干系了,那你就不必多管闲事,况且钱财你也收了,你大可再去招其他懂事的新妇来孝敬你。”
“可,可是——”
可是早把杜岁好视作亲生女儿了,她若是受苦,自己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乌老太太请回吧。”
见夜开始赶人。
可也就在这时,林启昭带着杜岁好出了屋子。
但林启昭索性就没搭理这不相干的两人,杜岁好眼睛看不见,她自然也没瞧见乌老太太来寻她了。
“乌老太太,你现在也看见杜姑娘就好端端陪在大人身侧了,你也该放心回去了吧。”
见夜见状又劝了一句。
可乌老太太眼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明明才几日不见杜岁好,她就已全然变了副模样。
她身上不再是素净到挂水的衣裳,转而是换上亮眼的服饰,昔日略显苍白的肤色也透出红晕,明眼人单一眼就知,这是被人娇养到底才会显露的模样。
乌老太太暗暗吃惊。
她的视线根本不能从那二人身上移开。
杜岁好眼下的娇丽比守寡时的素净更晃眼逼人,乌老太太自知这不是杜岁好有意为之。
她对乌怀生的心意,她远比外人清楚,杜岁好怎么会在乌怀生刚去不久就穿上如此亮丽的衣裳呢?
这只会是那人的意思!
乌老太太朝林启昭那看去。
而那人似一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单只冷眼往那一瞧,就让乌老太太胆颤地移开视线。
而当她再抬起眼时,只见林启昭已经将杜岁好横抱在怀里。
他似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而后杜岁好就红着脸将头埋了起来,不愿再与他说话。
乌老太太见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她心中大叹:造孽啊!她家新妇怕是要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
“‘吕大人’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娘的声音了。”
“嗯。”
杜岁好缩在林启昭胸前,她有些忐忑地说:“我好几日没跟她说话了,她肯定很想我,我今日可以去看看她吗?”
“答应你,于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林启昭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若是不能在杜岁好那处得到点什么,他何顾答应她?
“我今晚早点回来。”杜岁好捏紧他的衣襟,怯怯地说上一句。
她现在已经了然“吕无随”最想要总不过是那档子事。
若是她不主动松口,怕是再过上几个月,“吕无随”也不会放她去见乌老太太的。
“嗯,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屋里等你。”见杜岁好主动服软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不松口。
“好。”
“要不要我送你去乌老太太那?”
在杜岁好临走前,林启昭又问了一句。
实际,换作以往,林启昭是问都不会问的,但许是被杜岁好闹怕了,他竟也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了。
“不用了,多谢‘吕大人’。”
“好,那你去吧。”
林启昭同意让浮翠扶杜岁好去见乌老太太,而一得到他的准允,杜岁好就愣了愣。
“吕无随”今日实在太好说话了些。
就连杜岁好都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浮翠,我们快些走吧。”
但杜岁好还是知道“吕无随”这人性子多变得很,她怕“吕无随”等会反悔,便示意浮翠带着她走快些。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容许她走快。
“夫人,你身上的衣裳首饰太繁重了,再走快些,你怕是会累的。”浮翠提点道。
林启昭已不让浮翠接手服侍杜岁好更衣的事了,眼下杜岁好身上的衣裳首饰皆是林启昭一手安排的。
这些皆是一眼就瞧的出的贵重料子。
而从发簪到衣裳上的盘扣,也是上好的珠宝玉石缀着,从上到下,浮翠根本挑拣不出一件不样不贵重的物件。
而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必然是重的。
“那你帮我这些东西摘了吧。”
杜岁好只觉,这些东西既然妨碍到她了,不如摘了,反正这些东西也是在她出门前,“吕无随”随手给她戴上的。
“不可不可。”
见杜岁好要自行去摘钗环,浮翠急忙去拦。
“这些东西丢了,大人怕是会怪罪的吧。”
浮翠不知林启昭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首饰,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东西若是坏了,他们乌家定是偿还不起的。
“好,好吧。”
杜岁好闻言收手,她也不知“吕无随”到底给她戴了什么,竟是连浮翠都不敢帮她摘下。
而当浮翠将杜岁好扶到老太太跟前时,也正如浮翠所说,杜岁好确实累的够呛。
她在心底抱怨:这“吕无随”应是在故意刁难她,不然为何给她戴如此重的东西!
可还不待她抱怨完,这乌老太太便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岁好,你来了,快坐,快坐。”
乌老太太见杜岁好来寻她,欢喜的不得了。
她就坐在杜岁好身旁,好好看了看杜岁好。
只见杜岁好确如她那时所见一般,面色红润,身姿娇柔。
乌老太太身为过来人,自然知道杜岁好这是经受了什么。
事已至此,她倒也是看开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杜岁好会把自己赔进去。
“好孩子,这没外人,你同娘说,你与‘吕大人’行事后,服过药没?”
杜岁好与乌怀生在一起时,不用当心此事,可林启昭不一样,他年岁尚轻,又身姿健硕,几番索取下,杜岁好应是很容易就有了。
而到那时,杜岁好怕是跑也跑不掉了。
“娘,你说什么啊?”杜岁好被问的红了脸,“‘吕大人’怎么会让我有孕呢?”
杜岁好莫名就觉得,“吕无随”对她,应该只是一时起了兴致,不然他也不会自行服下避子药的。
“那倒也是。”
乌老太太闻言,也忽然意识到林启昭的身份毕竟不一般。
像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在外留下子嗣。
是以,她也无需操心了。
“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是挂心她的安危,“对了,今日还要多谢‘吕大人’呢,他从京城带来的郎中医术了得,我的眼睛能看见一点了。”
“当真?!”
乌老太太闻言也跟着欢喜。
“嗯!只是后来又看不见了,但至少说明,我的眼睛还是有希望看见的。”杜岁好笑了笑。
等眼睛好了,她就可以继续料理怀生留给她的药庄了。
杜岁好拉上乌老太太的手,道:“娘,等我的眼睛好了,等‘吕大人’腻了我,我们就继续过我们之前的平常日子。”
平平淡淡的,就守着乌怀生留给她们的药庄,过一辈子。
“好,好。”
乌老太太点头答应。
可她虽然是笑着的,可这笑容并不真切。
若是杜岁好能看见,她必然能看见乌老太太眼底的忧伤。
而这份忧伤正因她而起。
所有事哪能如她所愿般的进展呢?
只是杜岁好眼下还沉浸在莫大的自欺欺人中,她根本不知待眼睛好了后,自己将面对什么。
*
夜已深
林启昭果然就在屋中等杜岁好归来。
当门被缓缓推开,他放下茶盏,开口道:“你回来晚了。”
“啊?”杜岁好闻声,心一慌,她低下头认错,“我不是故意的。”
实际杜岁好回来这般晚,就是有意躲着她,但她没想到“吕无随”竟还在等。
“嗯。”
林启昭没拆穿她。
他只起身走到她跟前,拦腰将她抱起。
而杜岁好预料到等会林启昭会对她做什么,她本能地开始紧张,她急急唤了一声:“‘吕大人’,我有些累了。”
林启昭闻言,脚步一顿,他低头对杜岁好说:“杜岁好,哪有你这般耍赖无度的?”
知道杜岁好又打起了退堂鼓,林启昭心底隐隐有些气愤。
“是我太纵着你了,还是你觉得我能一口气憋到死?”
“没,没有。”
杜岁好也很委屈。
她还是有些怕。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男的?还是说,你以为我跟乌怀生一样,可以忍着不碰你?”
第42章
“什么?”
杜岁好万分错愕。
他怎么会知道她和乌怀生的事?
“这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吗?”
将杜岁好的神情尽收眼底后,林启昭知晓他这是猜对了。
皱起的眉眼舒展开,他伸手掐住杜岁好的脸,“我跟他不一样。”
杜岁好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一句。
“不一样就不一样呗。”杜岁好轻声埋怨道。
反正在她心里,乌怀生与他也是不一样的。
“你又在想谁?”
林启昭意识到杜岁好在走神,他掐杜岁好脸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杜岁好疼的立马回神,她还叫他快放手。
“刚刚是在想谁?”
明知故问。
在杜岁好面前,林启昭总是这样。
但好在杜岁好已经学聪明了。
他问她在想谁时,她说是在想他,准没错。
“在想大人你啊。”
杜岁好干笑两声以掩饰心虚。
林启昭不言,只低头默默看着她。
杜岁好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没有半点需要林启昭费心去猜的,这样虽省事,但也让林启昭深刻知道,杜岁好就是个喂不熟的。
他压住杜岁好的乱动的手,不由她抗拒,低头吻上她的唇。
杜岁好觉得“吕无随”许是生气了,不然他为何又要咬她。
但还不等杜岁好在心底抱怨完,林启昭的行举就越发过分,杜岁好感觉自己整个人又陷入恐慌,但每到这时,那作恶之人又会一言不发地将她拖回去。
*
杜岁好醒来时,林启昭已经走了。
朝中有事,他不得不回京,但在临走前,他吩咐了太医,务必尽心为杜岁好医治眼睛,若是有半点怠慢,后果会是什么,无需林启昭多言,他们心底应该也有数。
杜岁好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酸痛虽没之前强烈,但还是让她难耐的紧。
她皱了皱眉,痛骂“吕无随”又无度折腾她一夜。
她累的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而他一夜没睡,却能又跑出去办事。
“一定是因为我的身子变差了,若换做以前,我肯定撑得住的。”
杜岁好也知自己没必要与“吕无随”比这档子事,但她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夫人。”
杜岁好的思绪被浮翠打断,她匆忙入内,好似有什么急事要跟她说。
“怎么了吗?”
“不好了,前几日送出去的那批药材被劫了。”
“什么?!这药材怎么好端端的会被劫呢?”
杜岁好前几日也听说了。
买主是隔壁邕城姓白的大户人家,他们要的这批药材皆是名贵的,且银钱都给好了,可眼下货却被劫了。
“白家管事的已经找上门,说是要讨一个说法,乌老太太正在堂前与他们好声商量,可我在旁瞧着,却觉得他们咄咄逼人的紧,老太太怕是招架不住。”
浮翠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来打搅杜岁好的。
“你扶我去瞧瞧。”
*
杜岁好被浮翠搀扶入内时,白家的管事正谈及到她。
“乌老太太,我听说你们乌家不是还有一个掌事的新妇吗,怎么我现在却未曾瞧见她,难不成你们乌家是觉得,我白家人还不配与你们掌事的说话了?”
白家管事可是领了他家公子的吩咐前来乌家的。
他上下打量一眼乌家这庄子,最后他摇摇头,暗叹:乌家与白家相比还是差的远。
“这事不是你们说把银两原数归还,我们就可以两清的,我们白家也不稀罕这点碎银,只是你们乌家好歹要拿出点诚意来。”白管事懒靠在椅背上,神情多有不屑:“不说要你们把这丢失的药材寻到,但登门致歉总要有吧。”
“好,白管事,我改日便登门去白家致歉。”
乌老太太赔笑道。
她上前要给白管事倒茶,但却被白管事伸手制止住,“乌老太太,我的意思,你可能没太明白,我们家公子说了,要你们掌事的去赔罪。”
“哈,白管事说笑了,我家新妇患有眼疾,现下连下榻见你都难,怎么好跑去邕城去赔罪呢?”
乌老太太闻言,算是明白这人的来意了。
她放下茶壶,幽幽又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落坐。
“我们乌家行商多年,最讲诚意,药材被劫也是我们未料到的,但我们也不会把自己摘干净,总会给白家一个说法的。”
“好,那就看乌老太太给个什么说法了。”
“我们会三倍奉还白家买入这批药材的银两,不知白管事意下如何?”
“三倍——”
白管事也没料到,乌老太太为了护住杜岁好,竟会舍得出如此大的手笔。
这银两赔出去,这乌家还维系的下去吗?
“待我传信给我家公子,若是他答应,便依乌老太太所说的办吧。”
白管事自然是动了心思的,若乌家真以三倍的银两奉还,那他也能从中贪下不小的一笔。
但眼下就是不知,他家的公子是更爱美色还是更爱钱财了?
“何须赔偿三倍?”
杜岁好打断白管事的思量。
“乌家也不是第一次做与邕城的买卖了,为何以往都没事,就这次出事了,难道不是有人故意坑害我们乌家吗?”
澶县到邕城就一条道,那道上荒僻,劫匪哪怕去邕城强抢,他们也不愿去那道上劫货,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性子,非要在那道上劫去药材。
不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杜岁好是不信的。
“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是我们白家干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白管事也无需多想,我觉得这事最好还是上报官府吧。”
杜岁好在木椅上坐下,她喝了口茶,其后慢慢道:“免得到时有不要脸皮的在那胡搅蛮缠。”
“你!”
明眼人都知杜岁好说的是他们白家了。
乌老太太是个逆来顺受的,但没成想她家的新妇却是个带刺的。
不过,再怎么牙尖嘴利也事无用,一个女子,又瞎了眼,能顶什么事?
白管事耐住性子重新坐下,他干笑两声对杜岁好道:“乌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啊,你将此事上报官府,若是最后发现是你们乌家污蔑了白家,那你们乌家的基业可是毁于一旦了,你忍心看你郎君的心血废在你手里吗?”
“白管事,我从头至尾有说这劫药材之事,是你们白家人干的吗?你怎么上赶着给白家争罪名啊?”
杜岁好没好气地呛白管事一声。
“好你个杜岁好,郎君死了,你倒是霸道起来了,就凭你个瞎了眼的寡妇,难不成还能守下这药庄?”
白管事气急直骂。
他只在主子那吃过挂落,这小小的乌家新妇想踩他,那是没门的。
杜岁好闻言也不气,她只是叫下人送客。
可这白管事岂是说走就走的,他一把推开乌家下人,大声道:“我是听说了,乌公子刚走,你便给庄子找了个二爷,你难不成以为他就守的住这庄子吧?你好好看看,你要是落魄了,他还会不会跟你,我呸!”
杜岁好给乌家找了个二爷这事,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传开了,只听说那人长得出挑,又人高马大,与杜岁好站一起十分登对。
但光有皮囊有何用?他是个身份不明的,多半也没什么本事,不然他也不会上赶着来这庄子当二爷了。
“送客!”
杜岁好终是没忍住,她将手中的杯盏朝着白管事那处丢去。
虽看不见,但光能听见声便够了。
飞来的杯盏狠狠砸向白管事的眼睛,他没想到杜岁好竟这般生猛。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眼睛,张口就要大骂杜岁好是个克夫且不守妇道的,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人踹飞在地。
“给你脸了!”
见夜是在听闻杜岁好遇事了,便赶忙前来。
殿下在走前吩咐过,要护好杜姑娘的安危。
若是杜岁好有什么闪失,那见夜只好提头去见四殿下了。
眼下,他只是稍一不留神,就有人这般大胆的跟杜岁好说话,他怕是活腻了!
见夜不等地上那人缓过劲,他就上前,两手掐着白管事背脊的肥肉,一下就把他整个人甩出堂屋。
“杜姑娘,你就在屋中等着吧,我把那家伙提到外头去收拾,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说着,见夜便大步迈出门去。
杜岁好在屋中听到了白管事的哀嚎,声声凄厉,她好似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杜岁好咽了咽口水,她忙上前想叫见夜别打出人命来。
“杜姑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笑着回完杜岁好的话,见夜转头就给白管事一巴掌,“就你说我主子是二爷是吧,就你骂杜姑娘是吧?!”
见夜骨头捏出响,他单手将白管事提起,“你有几个脑袋能砍啊?”
他拍着白管事的脸问,“就一个脑袋,你也敢在这生事?!”
见夜气势汹汹地将此人丢出药庄。
他将手上沾染的血迹往身上一擦,抱手劝告白管事一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胆敢再来寻事,那棺材也不用备了。”
毕竟最后只能当成灰扬了——
说完,见夜就折返回去,将此事传信告知林启昭。
*
林启昭隔了两日才回来。
朝中的事本是没个五六日是理不完的,但自听说杜岁好这出事了,那朝中之事自然不能让他耽搁这般久。
他到药庄时,天色还亮着。
杜岁好就坐在院中喝茶,浮翠见到林启昭来,本是要给他行礼的,但被林启昭制止了。
“可受什么委屈了?”
林启昭冷不丁地问一句。
杜岁好忧心着药材丢失的事,哪里会想到林启昭会突然出现,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就朝林启昭那打去。
林启昭没拦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他不恼,就坐在杜岁好身侧问:“有没有受委屈?”
听到这句话,杜岁好的动作一顿。
她咬唇撇开脸,没往林启昭那“看”去。
“见夜说有人骂你,可是真的?”
林启昭知杜岁好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人欺负没亲手还回去,她是不会服气的。
“我已派人把白家人都带来,你想如何处置都由你说了算。”
“不,不用了。”
杜岁好抿唇轻道一声,虽说是不用,但林启昭明显察觉出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
“哭什么?”林启昭抬起她的脸,“不解气就报复回去,你平日是怎么报复我的,你忘了?”
报复他倒是厉害的,怎么一到别人那就只会缩着哭了。
“哭的真丑。”
见杜岁好果真哭了,林启昭就用袖子擦去杜岁好脸上泪痕。
但杜岁好却没让他一直擦,她只是忽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抱住他哭诉道:“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守不住怀生留给我的庄子。”
林启昭没想到杜岁好第一次主动抱住他,竟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第43章
心口很闷,但他还是拥住杜岁好,安慰道:“不会守不住的。”
只要她不想着逃离他,就不可能会守不住。
可杜岁好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她只蒙头在林启昭怀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衣裳上抹,“是我守不住。”
一个两个都要与她抢,一个两个都要用药庄逼她让步。
积压的情绪一时收不住,一股脑倾泻而出,杜岁好哭的越发厉害。
“是你,怎么就守不住了?”
林启昭托起她的脸,反问道。
杜岁好闻声一哽。
她抽了抽气,其后她忽然想到这事最不该问她的就是他了。
难道不是他逼她,逼的最紧吗?
想着,杜岁好就气恼地又往林启昭身上打了一拳。
“你还好意思问我?”
骂完,杜岁好就扭头不愿理他,可林启昭岂是能由着杜岁好不理他的主。
他将杜岁好搂到自己怀里,开口问:“我怎么就不能问了?我跟那白家人可不一样。”
林启昭若是乐意,他何须大费周章的拿一个药庄威胁她?
是啊,他与白家可不一样,他可是更霸道的那个。
杜岁好在心中抱怨,她把他的手拍开,不让他抹泪,可这泪就是越流越多,她自己怎样都擦不干净。
“这点小事就害你哭成这样?”
见杜岁好哭的伤心,林启昭拧眉,他拉开她的手,仍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泪,“其他人还能真把你欺负了不成?”
他随即叫来见昼,吩咐他现在就把白家人带来。
可杜岁好闻言,却忙拉住他的衣袖,哽咽地阻拦道:“还是不要生事的好,白家是地头蛇,不是一般人能治得了的,你只是澶县的县令,最好还是不要与他硬碰硬了。”
本来见夜把白家的管事打了,杜岁好就一直担心白家人会上门找麻烦,但等了几日她也没见白家有动静,杜岁好就隐隐有些慌了。
“大人,这······”
见昼听到杜岁好的说辞,不由得看向林启昭。
若是换作以前,领了林启昭的命后,见昼必然会立即照办,但眼下杜岁好既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在意。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很在意她。
“你且去。”
林启昭言简意赅的让见昼领命照办就好,至于杜岁好这,还用不上他操心。
“不行的,你招惹了他们,到时他们将这仇记到乌家头上,等你一走,他就找乌家麻烦了怎么办?”
也不知杜岁好是如何认定“吕无随”一定会腻了她的,但她总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林启昭闻言觉得奇怪。
他何时说过他要走了?
他顿了片刻,很快了然。
“你放心,我不走。”
林启昭此言虽是在叫杜岁好放宽心,但听着却莫名让杜岁好感到恐慌。
他怎么能不走呢?!
杜岁好神色一变,心思展露无疑,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细问:“你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杜岁好心虚地摇摇头,其后她将脸往林启昭肩头一埋,扯谎道:“大人不走,我就放心了。”
“说谎会咬到舌头的。”
林启昭忽拍上杜岁好的背,悠悠说一句。
他明明拍的也不重,但杜岁好的心却跟着在颤。
“我没有。”
杜岁好闷闷地嘀咕一句。
林启昭闻言,只道——
“最好是没有。”
*
一日后
见昼单手拖着一人入内。
血痕延行一路,最后在屋内断了痕迹。
“殿下,此人名叫白润和,是邕城最大酒楼掌柜家的公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忽被拖入内,白润和大声问一句。
他昨日还在府上与小妾寻欢,还未到尽兴之时,白府内就冲进一大堆人,将白家上下全都抓了起来。
他被蒙上眼打了一路,眼下手脚皆废,宽胖的脸也青肿一片。
“就凭你也敢质问我们殿下?!”
见昼一脚踹在白润和的脸上。
白润和痛呼一声,嘴里冒出血腥味,他伸手一抹,竟从口中拿出一颗牙来。
“你们敢这么对我?你可知我叔父在京中为官,他们要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非要了你们的小命不可!”
白润和霸道惯了,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别人岂敢在他头上动土。
“是吗?报上你叔父的名来,我倒要看看你叔父在京中是何等官职?”
见夜见其被打成这样,竟还敢嚣张,便不由得好奇他叔父官阶几品。
“我叔父是从八品承务郎,怎样?怕了吧,识相的还不放开我!”
就依着他叔父的官职,他可是在邕城欺男霸女了好几年。
白润和以为,是个人听到他叔父的官职,都应该怕了他才是,可自当他说完这句后,屋内便陷入沉寂。
无人开口回应,就好似他刚刚的言辞很可笑般。
而他本人则更是上不得台面。
白润和到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
他趴在地上冷静片刻,这才回忆起他被带入内时,那人是唤了一声殿下的。
而能被称做殿下的,也只有皇子皇孙了——
白润和呼吸一滞,他微微抬眼睛,想要看清那坐于上首,久久不曾发话的男子,可还不待他看清这人面貌,他整个人就被踢翻到一边。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直视四殿下!”
四殿下!林启昭!
当白润和听清此人身份后,他眼前一黑,气血骤凉。
“四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您放过小人吧!”
他瞬时威风全无,连滚带爬地凑到林启昭脚边,祈求他能饶他一命。
谁人不知这四殿下最是心狠手辣,若是胆敢触了他的霉头,尸骨无存都算是轻饶了。
“殿下,小人真不知做错了什么,求求您放过我吧。”
白润和说着,还要爬上前为自己求一个生的机会,但林启昭都懒地看他。
他只是皱了皱眉,屋内便再没了白润和的声音。
*
“夫人,丢失的药材都寻回来了。”
浮翠欢喜地同杜岁好说着。
“回来了?!是官府帮找回来的吗?”
“不是,是白家人亲自送还回来的。”
“?”
还真是他们拿的?!
“眼下白家老爷还亲自上门赔罪了,他跪在堂前,要求夫人宽恕呢,我扶你去‘瞧瞧’吧。”
杜岁好闻言惊起。
她觉得此事没浮翠说的那般简单。
她心底慌张,连带着和行步也快了些。
她和浮翠很快就走到了正堂,而一到此处,她们二人就听有人道——
“杜姑娘,我家逆子动了不敢动的心思,我亲自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饶恕我家逆子一命吧,我白家就他一根独苗啊!”
白老爷哭的凄厉,他见杜岁好前来,便赶忙跪爬上前,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杜岁好不知眼前光景如何。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白家前几日还设计坑害乌家,怎么今日就来赔礼道歉了,而白老爷为何要让她饶恕他儿子,她什么也没做啊?
“饶恕与否,都由你说的算。”
就在杜岁好还诧异之时,林启昭上前低声与她说了一句。
“大人,你——”
原来都是他干的。
“杜姑娘,求您了,我们白家真的不能无后啊!”
白老爷见林启昭终于出面了,他哭的更是不能自已,“求您了,杜姑娘,算我们白家上下都求您了。”
杜岁好眼睛虽看不见,但她听白老爷的声音也知,他现在伤心惶恐极了。
她不懂“吕无随”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一直在邕城横着走的白家如此伏低求饶,她心底直打鼓,但这时,她的手却被“吕无随”牵上。
“前几日不是还委屈吗?怎么现在把人带到你面前,你却不想着报复回去?”林启昭见杜岁好傻愣着不说话,他搓了搓她的手,叫她回神。
被他抓着的手一颤,杜岁好忙开口说了一句:“把他们轰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
“嗯。”
杜岁好点点头。
白家人是坏,但眼下,“吕无随”应该已经处置他们了,那她就无需再为难他们,随他们去吧。
林启昭没想到会这般容易就松口了。
他捏了捏杜岁好的手,在她吃痛挣脱前,他凑上前问:“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啊。”
杜岁好鼓嘴驳道。
“这般不要脸的话,也就你说的出来了。”
林启昭嘴上虽嫌弃,但他自然而然地将杜岁好抱了起来。
而杜岁好许是被林启昭抱习惯了,她这次也没反抗,只是依在他怀里,但她嘴上还是振振有词地说:“你才不要脸。”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杜岁好闭上嘴,乖乖地让林启昭抱她回去。
而不知内情的白老爷见状却睁大了眼。
这权势手段最是无人能及四殿下,竟是瞧上一个刚守寡不久的女子吗?
*
“大人,你放我下来吧。”
杜岁好不知“吕无随”要带她去哪,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抱的太久,有些不自在了。
“眼睛最近好些了吗?”
林启昭忽问。
“应该好一点了吧,时不时能看见一点光了。”
“嗯。”
两句话说完,林启昭又不说话了。
杜岁好感觉有些不对,便忙说:“大人,这次又多亏了你,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细想来,“吕无随”这人虽可恶,但他也为她解了许多围。
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厌恶他了?
“你还知道要报答啊?”
“什么话啊,我看着像不知恩图报的吗?”
杜岁好皱眉,没好气地回怼道。
林启昭闻言难得柔了些神色,他低头往杜岁好的眼睛看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自然是要报答的,但你什么都没有。”
“吕无随”这是明晃晃的在“嫌弃”她。
杜岁好不服气。
可就如他所说,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报答给他的。
但实际,他并不这般认为。
“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林启昭见她又要生气,便又开口说了一句。
“大人且说。”
“我要你,在看见我容貌时,不许逃也不许闹。”
她的眼睛应该快好了。
林启昭如是想着。
“大人长的很丑吗?”
如果长的不丑,他怎么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后逃跑大闹呢?
林启昭闻言顿住脚。
他低头问她。
“你觉得我长的会丑?”
“嘿嘿,应该不会吧。”
杜岁好实际也不知道。
但许是怕“吕无随”生气,她忙找补:“哪怕大人其貌不扬,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用得着你嫌弃?”
明知杜岁好又在耍嘴皮子,但林启昭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掐住杜岁好的脸,悠悠道:“这几日我要离开澶县,等我回来,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记得你那时答应我的话,复明后,第一个见的人要是我。”
“那我要是在你回来前就复明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眼睛蒙上,等我回来再解开。”
杜岁好撇嘴。
怎么会有如此霸道之人?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还是勉强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大人的一定会做到的。”
看在他又一次帮乌家解围的份上,那她就信守承诺一下吧。
可林启昭却不信。
“我之前让你等我,你都没等。”
她摆明是个骗子。
“大人何时让我等你了?”
杜岁好不知所以然,她根本不记得“吕无随”有让她等过他。
林启昭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顿感杜岁好不仅是个容易出尔反尔的,还是个没良心的。
他以前在荒宅里同她说过的话,她全忘记了。
第44章
他把杜岁好放下。
“我走了。”
“啊?哦。”
杜岁好有些错愕,以往“吕无随”要离开,都未曾特意同她说过,今日却破天荒地跟她提及了好几遍。
杜岁好不禁歪头问他:“京城里是有很要紧的事,等着大人去办吗?”
杜岁好记得他这次也没回来几日啊,怎么又急着要走了?
“嗯。”
林启昭没打算瞒她,他轻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只是简短的一句。
“好。”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应下。
林启昭闻言垂眸看着她。
只见她扬头闭着眼,一层白绸盖在她的眼睛上,渐暗的日光拂照在她身上,那是金灿灿白绒绒的一片,她的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乖巧,且不牵强。
她这时应该没在想其他人。
林启昭如是想着,他弯了唇,其后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由着本能,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走了。”
极为克制的一吻结束,浅尝辄止到让杜岁好不禁恍惚。
哪怕最后林启昭说他要走了,杜岁好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浮翠唤了她一声,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她失神地伸手抹上自己的唇。
其上好似还覆着一丝痒意,温热,难以触及,朦朦胧胧的就似她眼前盖着的一层雾色。
呼吸紧随一滞,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慌忙拉住浮翠,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这里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夫人,你刚刚是不是被白老爷吓到了?”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颊红红的,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杜岁好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歇息。
“可我没被吓到啊。”
杜岁好揉揉自己发烫的脸,很不解地道。
“那可能是日头太烈了,晒得你不舒服了。”
浮翠根本没料到此事会与杜岁好最不对付的“吕无随”有关,她只是扶着杜岁好进了屋。
而当夜,从未曾入梦的乌怀生竟是来寻她了。
就如初见那样,他倚靠在旧榻上,徐徐看向她,清秀的面旁带着笑意,杜岁好见状顿时红了眼眶,她想要上前对他哭诉,说她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但他却对她摇了摇头,叫她别上前。
“我耽误了你。”
一语道尽,他不来与她相见的缘由。
他以为,是他耽误了她。
“怀生你说什么啊,你没有耽误我,你怎么会耽误我呢?”
杜岁好错愕地看向他,可他的面庞已渐渐模糊。
“我护不住你。”
他落寞地轻道一句。
他又像以前一般开始自责了,这是他难改的毛病,就似他自小落下的病根。
“不,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护住自己的,你别自责,也别为我担心,我和娘过的都很好。”
杜岁好流下泪来。
她上前想牵住乌怀生的手,可就这近在咫尺的人她却触碰不到,好似有千斤重的石木牵绊着她,让她半步动弹不得。
她无措地与那模糊的薄影相望,她听见他对她说:“身不由己最是寻常,万事万物怎般蹉跎都绕不开一个‘命’字,你别自苦,好好地将日子过下去,你也莫要来寻我,我能与你相伴三载,足矣亦知足。”
一字一句皆坦然,但离别之意也浸在其中。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乌怀生消失不见,其后梦醒,一切化作眼前茫茫的漆黑。
眼角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迹,杜岁好徐徐起身,他将泪痕抹去,而后,她就听到浮翠同她说。
“夫人,老太太唤我叫你一同去给公子扫墓。”
怀生最是孝顺,他走前一定看望过老太太了。
杜岁好勉强笑了笑。
她收拾妥当,跟着乌老太太出了门。
今日她们出门仓促,并未来得及给乌怀生准备糕点吃食,但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杜岁好挽着乌老太太的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而乌老太太却忽问她。
“那位大人走了?”
“啊?”
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提到“吕无随”,她怔愣片刻,最后咬唇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的,昨夜怀生来看我,他跟我说别拘着你。”乌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怀生是最不愿看你难过的,他若见你寻到了良人,他会很高兴的。”
“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又要提放妻之事了。
“孩子,你听我说,我虽不信权势高于顶之人会付诸真心待一人,可你若动了心思,那便无需管那般多了,怀生也是为此特地来寻我的,他说我总害怕你被他人辜负,便让你一直墨守,可这样不好,至少于来说不好。”
“我没有,娘,我没对他动心思。”
杜岁好反驳道。
她知道乌老太太说的是何意。
可这事,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昨日的那片刻的异样,也不能表明什么吧。
“没有便没有吧。”乌老太太笑了笑,她不逼杜岁好,“把墓前的尘土扫去,我们便回去。”
“嗯。”
今日乌老太太带杜岁好出来扫墓,好似就是为了让杜岁好放下乌怀生的。
但要放下一个人谈何容易?
杜岁好回到药庄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坐在桌前托着脸。
昨日“吕无随”与她说的话犹在耳侧。
他说要她等他回来。
念及此,杜岁好的思绪陡然一顿。
她莫名觉得,在好久以前,也有人同她说过一样的话。
但那句话似是无声的,她不记得那人的声音。
而若是这样,“吕无随”的这句“等我回来”,又是在与谁的话重合至一处?
杜岁好拧眉。
她心里忽不安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而就在这时,浮翠端着汤药入内。
“我看夫人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浮翠放下药碗,凑近问杜岁好。
而杜岁好也没打算瞒她,她拉住浮翠的手,认真问:“浮翠,我问你,你觉得‘吕大人’,他这个人怎么样?”
“‘吕大人’?”
浮翠没想到杜岁好会这般问她,她思索片刻,答道:“‘吕大人’有时好,又有时坏,我也说不准他是个怎样的人。”
“吕无随”虽强囚杜岁好,可他又屡次为她解围。
这般好坏参半,看似无情却也许有情的人,浮翠可看不懂。
她扭头朝杜岁好那看去,见她好看的眉头仍皱着,她就不由得问杜岁好,“夫人是在想关于‘吕大人’的事吗?”
“嗯。”
杜岁好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真的在想他。
“那在夫人心里,你觉得‘吕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怪人。”
杜岁好恶狠狠地说。
他来去无声,总故意吓她,可他又会在知道吓到她后,刻意加重脚步声。他脾性不定,总无由动怒,可他又会在她惹他生气后,暗示她如何让他消气。
杜岁好撇撇嘴,她觉得自己也是倒霉,竟能遇上那么古怪的人。
“浮翠,你觉得‘吕大人’长的好看吗?”
她虽想着不愿遇见他,但她仍忍不住问浮翠,这人长了副什么模样。
“会不会很丑?”杜岁好又问一句。
若是长的不丑,“吕无随”应该也不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时,会被吓跑了吧?
“丑?”
浮翠不知杜岁好为何会如此认为。
她虽不太喜欢“吕无随”,但浮翠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的男子中,长的最好看的那一个。
他身长玉立,朗目疏眉,单单只看他一眼,便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只他的神情太冷,又太过疏离,众人只敢悄悄瞧上一眼,而若不慎被其看见,他们也只敢怯怯逃远。
就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子,杜岁好怎么会觉得他丑呢?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在浮翠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杜岁好却叫浮翠不用解释了。
杜岁好只觉得,既然浮翠过了许久都未给她答复,那就已然说明,“吕无随”此人的确其貌不扬了。
好在,杜岁好也不是个注重样貌的。
浮翠很想告诉杜岁好,实际“吕无随”长的一点也不丑,但她后来又想了想,她其实也没必要为“吕无随”说什么好话。
是故,浮翠就将此事搁置在脑后,她只叫杜岁好快将治眼疾的药喝了。
而杜岁好闻言也不耽搁,只见她一口气就将这药喝了个干净。
她一定要在“吕无随”回来前治好眼睛。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丑的有多惊天地泣鬼神,才能将她吓跑。
杜岁好笑了笑,她是第一次期待“吕无随”能快点归来,可这次,却是“吕无随”在京中耽搁最久的一次。
他归来之时,距他离开那日,已过去半月。
杜岁好从初时的焦急等待,到彼时的了无所谓,也只不过是过了半月光景罢了。
她以为“吕无随”是终于腻了她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茫茫然的空了一块,但好在杜岁好本就迟钝,她竟连自己心中的异样都未发现。
“吕无随”虽走,但他带来的郎中,尚还在尽心为她医治眼睛。
杜岁好的眼睛也在他的医治下,渐渐能看一点东西了。
但皆是朦朦胧的一片,看不清也摸不着,像有团雾糊在她的眼睛上。
“夫人,明日便是中秋了。”
浮翠边为她梳理发髻,边说道一句。
彼时铜镜中晃晃映出一副娇俏面容,其人弯了弯唇,开口道:“嗯,明日便是中秋了,我们今日上街采买一些东西吧。”
“当真?!”
因杜岁好眼睛不明,浮翠已经许久没同杜岁好一同出去了。
“嗯。”
杜岁好点点头。
想到终于可以上街走走,杜岁好也是欢喜的。
但二人欢喜的貌似有些过了头,临到快出了庄门,她们才想起头纱竟是忘带了。
浮翠急忙折返回去。
她叫杜岁好在这等她回来,杜岁好自然而然地应下了。
她处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浮翠拿着头纱归来,但恰在这时,忽是起了一阵风。
风虽离得仓促,但却卷起尘沙,迷了杜岁好的眼睛。
眼眶发痒湿润,杜岁好止不住闭上眼,她伸手,想将尘沙从眼中揉出,可刚抬手,她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杜岁好未来的反应,耳侧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揉。”
说着,他就俯下身,对着杜岁好的眼睛轻吹气。
待她的眼睛恢复清明的一瞬,林启昭看着她问,“好点了吗?”
俊秀面庞忽地映入眼帘,杜岁好见状一愣。
随后,她不禁幽幽退后一步。
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复明欣喜,杜岁好就错愕在了原地。
望着眼前之人,杜岁好一时却说不出半字。
为什么是他?
第45章
“能看见了?”
看到杜岁好惊惧的神情,林启昭笃定,她是能看见了。
他向前几步,想要拉住杜岁好的手,但他这才刚迈出一步,杜岁好就如遇蛇蝎般,急急后退。
杜岁好看着眼前那万分熟悉的脸,心坠落低谷。
他为何会寻至此处?
“怎么,我才离开几日,就不认得我了?”
林启昭徐徐问道。
他收手,站定,垂眸看着杜岁好,而她的则屡屡退后,而直到看到她将要撞上身后的树,林启昭才上前要拉住她。
“你别过来。”
杜岁好颤声制止他靠近。
林启昭闻言的确止了脚步,可他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两人无声对望,只是心境却有不同。
“夫人!”
浮翠拿了头纱匆匆赶来。
她还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瞧见“吕大人”又将夫人堵在树旁。
浮翠隐隐感到不对,她放慢了脚步靠近,但不成想林启昭却回头看向她。
她被一吓地打了个寒颤,轻声道一句。
“‘吕大人’您回来了啊。”
“?”
只此一声后,杜岁好也转头看向浮翠,她指向林启昭,问浮翠:“你说他是谁?”
“他是‘吕大人’啊······怎么了吗?”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都白了,吓地连忙上前扶住杜岁好,“夫人你可是有哪里不爽利?”
杜岁好在得到浮翠的回应后,整个人都僵立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是‘吕无随’?”
她低下头缓了许久,才喃喃问出一句。
可他是“吕无随”,那那个在荒宅里屡次胁迫她的男子又是谁呢?!
杜岁好在眼下才明白,为何几番觉得“吕无随”与那人“相像”,他们原不是相像,而是本就是同一个人。
杜岁好不住的脱力,若是没有浮翠在一旁搀扶,她极可能瘫倒在地。
“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浮翠见状焦急万分,她抬头对林启昭道:“‘吕大人’劳烦你照看一下我家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浮翠就要将杜岁好交到林启昭手上,可杜岁好却十分抗拒,她大喊一声“不要”,浮翠闻声立马停了手。
“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他。”
杜岁好连视线都在抗拒与林启昭相触,就好似他是什么带有疫病之人。
杜岁好倒在浮翠怀里,偏头不愿看见林启昭,可林启昭岂是能容许她这般忽视他的人。
“杜岁好。”
他冷声唤她的名字。
“你记得答应过什么吗?你又要出尔反尔不成?”
是啊,杜岁好跟他保证过的,当眼睛复明,看见他的那一刻,不会想着逃,也不会跟他闹。
可,杜岁好千算万算没想到,一直以“吕无随”自居的人,竟是她最不想见之人。
他害的她家破人亡,可她却与他有了肌肤之情,更甚至差点对他动了情。
一股作呕之意充斥百骸,杜岁好捂住嘴干呕不止,眼泪也硬生生被刺激出来。
浮翠见状,吓的脸也跟着白了。
她看看杜岁好,又转头看向林启昭。
只见林启昭已沉了脸色,而浮翠每次见他这般,都是杜岁好将要遭殃之时。
她心道不好,急忙为杜岁好解释:“大人,我家夫人身子不好,估计是又病了,你看在她体弱的份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嗯。”
林启昭闻言点了点头。
她身子弱,他是知道的。
其实只要她不抗拒他,他何时跟她一般见识过。
他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可很快就被杜岁好挣脱开了。
这像是她下意识地举动,她打心里不想被他触碰。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是你?!”
杜岁好不明白。
她整个人都在抖,颇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浮翠见状惊呆在原地,她不知就她离开的那片刻,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杜岁好变成这般模样。
“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你别吓浮翠啊。”
浮翠拉住杜岁好问。
她只见杜岁好苍白的脸上缓缓落下泪来。
杜岁好张开口轻道:“浮翠,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本应欢喜告知的事情,可杜岁好却摆出一副凄苦的神情。
浮翠闻言本能地想要为杜岁好开心,可看见杜岁好的模样,想要恭喜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握上杜岁好的手,关切地问:“夫人,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好不好?”
浮翠是真的在为杜岁好忧心着,可杜岁好却摇了摇头,这事她说不明白,且林启昭也不会给她时间说的。
就如她所料一般,在她回答完浮翠的话后,林启昭就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上她的手。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你就又想逃了?”他紧紧抓住杜岁好的两臂,不让她挣脱分毫,“三年前你背着我嫁给别人,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启昭冷声对杜岁好道,可她根本听不出去。
“你放开我!”
她大叫道。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疯了。
同时,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三年前她要嫁人,与他何干,哪怕她现在要嫁给别人,他林启昭也管不着!
“你放开我!放开我!”
杜岁好努力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若林启昭不主动松手,杜岁好是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的。
“杜岁好,你非要这样吗?!”
林启昭将她许将崩溃的神情收入眼底。
杜岁好觉得他在逼她,可她难道不也在逼他吗?
“说好的在长牟村等我回来,可你转头就嫁了人,说好的等看清我后,不吵也不闹,可你是怎么做的?!”林启昭止不住质问杜岁好。
在遇到杜岁好之前,林启昭都不知何为失态,可在遇见杜岁好后,他甚至连维持正常的心绪都艰难万分。
“是你先骗我的!是你顶着‘吕无随’的名号接近我,是你占了我的身子,是你强迫我不得不与你朝夕相处,你坏事做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信守诺言!”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般地开始痛骂林启昭。
而站在一旁的浮翠却听呆了。
什么三年前背着他嫁了人,什么顶着“吕无随”的名号?!
夫人跟这个人,一早便相识吗?
“是我先遇上你的,我是先吻了你的,是我先得到你的允诺的,可乌怀生那个体弱到要不了你的人,凭什么先一步占了你去,他有哪点比的上我!只有你视他若珍宝,我说不得他,骂不得他,我一说他你就要跟我闹,他到底凭什么?!”
这番话林启昭早就想问了。
要是依他以前的性子,他想说的话何须忍着,可在面对杜岁好时,他却不得不这般做。
“就凭我对他有情,就凭他也视我如珍宝!他不像你般霸道无礼,他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的事,可你却对我步步紧逼,逼迫我不得不做我不愿的事,我一想到我跟你的曾经,我都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