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杜岁好醒时,头还有点昏沉。
她趴着,身子跟本无力动弹,身下很麻,麻到快没知觉,但呼吸间,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还在······
意识到那东西还在,杜岁好面色一红,羞地忙将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而她的举动似惹醒了身下的人,只听他哑声道一句。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似是刚醒。
杜岁好被吓到,人一颤,而林启昭见状就抱着她坐起身。
他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跟本无需她用力,但起身时,杜岁好还是小声嘤咛一声,好似林启昭将她弄的不舒服了。
“饿不饿?”
林启昭忽然发问。
他的语气已算是极好的了,但杜岁好闻言却半晌没应答。
她仍是将头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说话。
“不饿的话,就先抹药。”
抹药?什么药?
杜岁好终于诧异抬头,可神色却懵懂茫然。
她的眼睛看不见,是以她也没看见林启昭是如何在看她。
他眉目低垂,视线顺着她的五官描摹而下,最后直直落在她湿红的唇上。
他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下,杜岁好整个人则一愣,没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身上的锦被滑落,她后脊一凉,她才勉强回神。
“抹什么药啊?”
杜岁好嘶哑着声音问,而一问完,她的脸则更红了。
这声音哑的也太厉害了。
林启昭不知她在害羞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红的快烧起来的脸,道:“你那处伤了,要抹点药。”
而他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杜岁好的脸眼见着变得更红。
哪怕他说的并不明显,可杜岁好已知道他所指的是她何处了。
但许是因为已经麻了的缘故,杜岁好现在还没感觉到疼,而等林启昭将她放下,她才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她躺在榻上听林启昭起身拿了东西过来,其后她的腿就被抬起。
杜岁好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可她渐渐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还怎么反抗?
她只好作罢。
待涂好药,林启昭也没问杜岁好意见,直接将其抱到桌旁。
这三日给杜岁好喂水喂饭的,都是林启昭本人,丝毫未经他人手笔,只是杜岁好晕的厉害,基本上都不记得了。
是以,当林启昭舀了勺粥放在她嘴边时,杜岁好才会下意识地一愣。
他还会伺候人呐?
怀着这样的疑惑,杜岁好张了张嘴,将林启昭递来的粥喝下。
接着,就又是一勺。
林启昭低头看着怀中的杜岁好,她虽吃的温吞,但一会功夫就将碗中的粥吃空大半,想来是真饿了。
“还要不要?”
见碗中的粥已空,林启昭便多问了一句。
但没曾想杜岁好是真的还没吃饱。
只见她点点头,其后就低着头不吭声,全然一副受欺负的样子。
林启昭见状,无奈笑了笑。
他随即便吩咐见夜再去取几碗粥来。
可等粥呈上,杜岁好忽又改了口,说她自己不饿了。
“有话等吃饱了再说。”
林启昭料杜岁好是因为有话要说,是才说自己不饿了。
而她要跟他说的那些话,林启昭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何须她再问?
他端起温好的粥,当着见夜的面,伸手要喂给杜岁好喝。
站在一旁的见夜见状张嘴惊愕片刻,回神后,他又很快将头低下。
不过,他的内心仍是久久不能平复。
见夜哪见过殿下服侍过人呐?自小到大,他家殿下就不缺为其鞍前马后之辈,而要他家殿下服侍人,且还是亲手喂粥?!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喝了?”
可还不等见夜震惊完,林启昭的言语便先响起。
“嗯。”
杜岁好鼓脸答道。
她这回是真的饱了。
林启昭终放下碗。
他见她把嘴角的粥舔干净了,便由着她问话。
“刚刚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说的,说的。”
杜岁好当然是要说的,这可是关乎着乌怀生留给她的庄子啊。
“‘吕大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会动药庄吗?”
“已经哪样了?”
林启昭挑眉,明知故问着。
杜岁好撇嘴,暗骂:他难道真不知道他们俩已经哪样了吗?非要她把话说清楚!
她不说话,但手却捏成了拳,要是有力气,她怕是会气的打这人一拳。
但她现在没力气,只能与林启昭干耗着,直等他发话了,她才开口。
“不动了。”
“真的?!”
杜岁好闻言一喜,脸上的忧郁也一扫而空,林启昭将此看在眼里,他幽幽握上她捏紧的拳,指腹在其上划了划,问:“吃饱后果真有力气了?”
闻言,杜岁好脸上的笑容一僵。
现在有力气于她而言,不算是好事。
“我其实还困着。”
“那就上榻再睡会。”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抱起,如她所愿般地要将她抱到榻上去,可杜岁好才不是真的困了,只听她说:“我可不可以回自己房里睡啊?”
她怕再在这待下去,等她下次真正清醒,又要等几日后了。
林启昭哪看不出来她是什么心思,但这话好像没有商谈的余地,他只是将她放下,然后冷声道:“这庄子留与不留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言下之意,在他未真正满意前,这庄子照样难保。
“那还要多久?”
杜岁好心急地问出口。
她根本就没功夫去想,她这话说出口,林启昭听了会不会动怒。
她是真的不敢再待下去了。
他的磋磨,每一次都引得她深入骨底的颤栗,这样的恐惧,她不想再经受。
杜岁好的话倏一问完,周遭的氛围便冷下来,明眼人都知林启昭已然不悦,但杜岁好仿若未觉。
“还要多久?”
杜岁好又问一遍。
她的声音已带了些许哽咽。
她本就虚弱,眼下又徐徐要哭,瞧着越发可怜,但林启昭是个心狠的,他不退让,杜岁好就没办法。
林启昭只默看她一眼,其后就转身离开。
好似,对此事,杜岁好就应死了心才好。
见夜见林启昭走出房去,他本应急急跟上,但听见杜岁好的哭声后,他又于心不忍,凑上前与杜岁好说:“杜姑娘,你在大人眼里与别的女子不同,只要你听话,大人绝不会为难你的。”
“什么不同?我才不要这不同!为什么偏偏是我,他为什么不去寻旁人?为什么偏就是我了?”
杜岁好诘问着。
这三日混沌的情绪倾覆,她泣不成声。
“杜姑娘,这话可万不能在大人面前提及,不然对你没有好处。”
见夜叹了口气。
这话本不应由他来说,但见夜屡受见昼教导,他也知,要想殿下欢心,那杜姑娘这头就不能乱。
杜姑娘这头要是出了事,那殿下那头就不好伺候。
要知道,皆以为杜岁好出事的那三年里,殿下的脾性变的越发怪戾,行事也越发果决心狠。
割下太子头颅,绞杀不忠叛臣,迫使六皇子瘫败在榻,害得陛下缠绵病榻,这些皆是殿下在杜岁好不在那三年做出来的。
他就好似那杀红眼的罗刹,见者无不退避。
而在亲眼看见杜岁好还活着时,殿下虽什么也没说,但身为属下的见夜却看得出来,殿下心下是欢喜的。
不然,他也不会浪费功夫与杜姑娘在这耗着了。
“杜姑娘,我是个粗人,不知女子心性,但我私以为,你既成我家大人的人,你就不应该再想着旁人了。”
就比如那个乌怀生。
“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着旁人?而且我何时成他的人了?”杜岁好哭骂道:“他就是个无赖,说好的给了他,他就不动这庄子的,但他却出尔反尔!”
杜岁好本以为过了那晚就无事了,但谁成想这都过了三晚了,他却还嫌不够。
她这回是真明白上了贼船的滋味。
这是只许上,不许下吗?
可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岁好本就满身疲惫,现下又焦心难过,没一会就气晕了过去。
等见夜急叫了郎中来看,郎中却只说她是操劳过甚,后又急火攻心,是才晕了过去。
“要静养啊。”
留下这句,郎中就免去功名辞去,仅留黑沉脸的林启昭在房中照看。
而见昼,见夜两人则守在门外。
见昼睨了见夜一眼,问:“你与杜姑娘都说什么了,她怎么好端端地会气晕过去?”
“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人家会晕过去?!”见昼都懒得听见夜狡辩,“杜姑娘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就等着去受死吧。”
“这么这事也怪我头上啊······”见夜小声嘀咕。
他那时也是想为殿下分忧解难,所以才会跟杜岁好多说了两句,谁知道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我就说了她在殿下眼里是不同的,她只要诚心跟了殿下,殿下就不会为难她了。”
“你的脑子被猪拱了吗?”见昼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猜殿下为什么要拿药庄威胁杜岁好,若换作是其他心悦殿下的女子,殿下还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说白了,殿下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杜岁好心里没有他吗?
那见夜还劝她诚心跟了殿下,杜岁好能答应吗?
“不对不对!见昼,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之前可是要我记住杜姑娘心里是有殿下的,但你现在怎么改口了?你是不是念着殿下更器重我,所以你挖坑等我跳啊?!”
见夜就是铭记见昼的这话,所以才多嘴劝杜岁好的,怎么现在见昼还反过来骂他了呢?
“你等死吧你。”
见昼都无语了。
他嫌弃地远离见夜,好似见夜是什么冥顽不灵的蠢材般。
“你必须把话给我清楚,不然我可不饶你。”说着,见夜就撸袖子,瞅着像是要跟见昼打一架。
但在两人针锋相对的节骨眼上,房门却被推开了。
林启昭走出门,拧眉对二人道:“去把乌老太太叫来。”
“是!”
见昼见夜奉命前去,而林启昭则回头往屋内看去。
房中的床榻本不大,但因杜岁好蜷缩着身子,窝作一团,便显得床榻大了许多。
她低低地哭着,而她嘴里念叨出的名讳无不让林启昭气恼。
她一会骂他是无赖,一会说要跟乌怀生走,一会又喊着要见乌老太太,左右都是念着他的不好,想要赶紧离开他的意思。
林启昭气到闭眼扶额。
但哪怕这般,他也动不了杜岁好。
她累的都晕过去,再磋磨她,她估计能死给他看。
“大人,乌老太太来了!”
直到见夜见昼将乌老太太带到,林启昭的眉头才松了些,但神色仍不见好。
而当乌老太太见到蜷缩在床上哭的杜岁好时,她眼中的泪顿时也跟着下来了,她急急上前,拉住杜岁好的手,“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娘!”
似听到了乌老太太的声音,杜岁好也悠悠转醒。
她眼下根本不知林启昭还在房内,她只管缩到乌老太太那处,委屈道:“我害怕,娘,‘吕无随’他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被他瞧上了?”
“杜姑娘——”
见昼见林启昭的脸色越发不好,他忙想上前劝杜岁好注意言辞,但却被林启昭拦住了。
“让她继续说。”
他倒要看看,她有多恨他。
林启昭坐下,自虐般地听杜岁好是如何骂他的。
“娘,我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他根本就不顾我的死活,这三日我感觉我去阎王殿都走了几遭,可醒来发现他还在!为什么我不是真的死了?这样我就可以去见怀生了!”
杜岁好委屈的难以附加。
反正她哪怕就是死了,她也不愿再在林启昭身边待着了。
林启昭额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前三日的好心情仅需杜岁好这一句,便全能败进去。
“备马车。”
他冷声吩咐,而见夜见昼只能跟着照办。
杜岁好还不知等会会发生什么,她仍哭诉着:“娘,我想怀生了,我好想他。”
“娘也想,娘也没有一日不在想他。”
乌老太太和杜岁好两人哭作一团,但林启昭却没再放任。
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杜岁好,大步朝外走。
杜岁好被吓了一跳,哭声止了片刻,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抱着她的是谁了。
经过这三日,他身上的气息,她比谁都熟悉。
“放开我!‘吕无随’你要干什么?!”杜岁好惊恐地问道。
但林启昭却只是冷笑。
不想留在他身边?要乌怀生带她走?
“杜岁好,你作梦。”
第32章
林启昭将杜岁好抱上马车。
察觉到周遭的声音忽的静下,杜岁好顿感不安,而眼前的黑漆,更让她觉得自己与“吕无随”身处逼仄,她的哭声不自觉地放低些,但仍未止住。
林启昭的视线落在杜岁好紧抓他衣襟的手上,她捏的用力,已将衣裳揉皱。
他没有动手阻碍她,只是吩咐车夫驾马。
“要去哪?!”
杜岁好闻声一慌,忙问林启昭,但林启昭没作答。
“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杜岁好也知此人是故意不理她的。
她想跑,可自己眼睛又看不见,靠自己根本跑不了。
杜岁好心里又气又急,可她却只能与他干耗着。
“你放我回去,我不要离开药庄,你放我回去!”
耳边的车轮碾地的声响愈烈,杜岁好的心弦便越紧,她深怕“吕无随”真把她带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囚起来,到那时,她才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她急地用手捶打他的胸口,可她本就没有力气,这虚弱的几拳砸到林启昭身上,就跟挠痒似的。
但就算如此,林启昭也没放任她继续打下去。
他的大掌裹住杜岁好的手,没让她再胡作非为。
“等会手打疼了,可别怨我。”
此话一出,杜岁好为之一愣,手上的动作虽是停了,但心里头却更委屈了。
她将手从林启昭的手里挣脱出,后也不说话了,就垂头低低哭着。
豆大的泪半点不值钱似地往下坠,林启昭要上手帮她抹去,还被她一手拍开。
“你别碰我。”
她干巴巴地道。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被林启昭捧起,泪也全被他亲手拭去。
杜岁好气的一哽,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牙齿也咬紧了,看样子,感觉下一刻她就要在着林启昭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但林启昭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只听他对车夫道:“明日务必到京城,不然唯你是问。”
他的命令一下,马夫怎能不从。
只听策马鞭重声一落,这马车也连带着跑的愈快。
杜岁好听到那倏加快的轮转声,她心中的火气被焦急取代,她甚至没有功夫思量,一个县令为何要到京城中去?
她慌忙变了副脸色,苦着小脸“看”着林启昭。
她想出口哀求,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求他也没用,她又不是没求过。
思及此,杜岁好眼中泪连串落了下来。
她的哭声是听不见了,但却比有哭声时更闹人。
林启昭蹙眉,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哭红双眼上。
不能视光的双目紧紧闭着,其上的长睫擎着泪水,好似怎样也抹不去。
“你的眼睛若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继续哭。”
林启昭见状冷声道了句。
而这句正提醒了杜岁好,她的眼睛已经哭不得了。
杜岁好努力压制着泪水,但出声却难掩哽咽,她嘴硬喊道:“我不要你管!”
况且,难道不是他害得她哭的吗?
“你的嗓子若也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继续喊,继续骂。”
林启昭字字戳心。
杜岁好的眼睛已然哭红不说,本就发哑的喉咙,也快说不出话了。
就算仅为自己着想,杜岁好也不能再哭再喊了。
“要你管。”
可哪怕如此,她嘴上还是不讨好。
说完这句,她的拳头就又往林启昭身上砸去,而林启昭这回却没拦着,他是硬等到杜岁好硬砸累,他才悠悠问她:“累了是吗?”
杜岁好闻言不点头也不说话。
她就与林启昭犟着。
林启昭见状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的身子骨已经软到脱力,只能免强撑着不靠倒在他身上,可她的行为却硬气的很。
林启昭觉得他的耐心全耗杜岁好一人身上便够了。
先时来的火气现下已消了大半,林启昭不动声息地吻上杜岁好的唇,直到将她吻到无力强撑,他才徐徐离开。
眼下,杜岁好是真的累的只能趴在林启昭身前喘气了。
听着耳畔那不平缓的喘息声,林启昭紧皱的眉眼稍稍舒展。
但他的神色仍不见好,因为他听见了杜岁好的轻语。
“讨厌你······”
讨厌谁?
他吗?
林启昭闻言沉默片刻。
心口沉闷的让他不禁叹了口气,他的掌心贴在杜岁好的背上,他只缓缓一抚,杜岁好就止不住颤,如临大敌般地防备着他。
对此,林启昭安抚的手一顿。
“如何能不讨厌?”
他倏地发话,像是终于败下阵来,“不动药庄,还是不带你去京城?”
林启昭让杜岁好选。
但杜岁好却做不出选择。
她只诧异地抬头“看”他,整个人发懵,不知他刚刚是不是在对她说话。
“不选吗?”
“选!”
杜岁好激动地答道,可话落,她又不知该选哪个。
药庄是乌怀生留给她和老太太的,誓死不能动,但要离开药庄,随“吕无随”去京城,她也是打死不愿的。
是以,杜岁好大着胆子问——
“能选两个吗?”
“······”
林启昭无奈地看杜岁好一眼,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好不好?”
杜岁好没听到“吕无随”的回应,心下便有些急,以为他是要改变心意了。
“我不讨厌你了,你让我选两个好不好?”
杜岁好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而这一幕,让林启昭不禁想到三年前,她拜求他随她一起躲避村民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她的眼睛还看得见。
亦没有嫁作他人妇。
“你的讨厌就这么随便吗?”林启昭冷脸沉声问她。
想来,他也是被自己的行举蠢到了。
他何顾问她如何不讨厌他呢?
他心里难道不比她清楚?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杜岁好小声嘀咕一句。
“‘吕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杜岁好的声音仍沙哑着,但眼下她不是在诘问林启昭,语气比先前软了许多,落在林启昭耳边,恍惚就成了撒娇的模样。
林启昭神色虽未变,但他还是发了话。
只是不是对杜岁好说的。
“回药庄。”
林启昭对马夫说了句。
而他这话一落,杜岁好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只见她松了口气,全身终无力地压在林启昭身上。
眼下,她对林启昭的戒备心虽还在,但已松懈许多。
杜岁好能屈能伸本事,很多时候,竟是能惹的连林启昭都哭笑不得的。
林启昭的手仍抚在她的背上,这次,她明显没之前那般抗拒,林启昭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将杜岁好重新搂好,低声问她:“身子还难受吗?”
本来在给她喂好饭时就想问的,但只因为她的一句“还要多久”,此话便未能再问出口。
直到现在,等杜岁好终于不再哭喊着要乌怀生带她走了,他的言语也才跟着缓和下来。
“什么?”
杜岁好被问的一诧,没反应过来“吕无随”在问她什么?
“前几日我要的有些狠了,你会怕也是必然。”
当意识到“吕无随”在说什么时,已为时已晚。
杜岁好的嘴无声地张了张,她想伸手将他的嘴捂上,可还没来得及捂,话就已经被他说完了。
“你那处见血,怕是伤狠了,等会回去我再给你上些药。”
“别说了,别说了。”
杜岁好将脸埋在林启昭肩头,闷声求他别说了。
这话,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呢?
杜岁好的脸红的将要滴血,但林启昭似不知羞耻为何物般继续道:“避子的药我既喝了,你便不必再喝。”
见昼当时多问了一嘴,但没成想林启昭竟真将此药拿去喝了。
杜岁好闻言,再是为之一震。
为什么这人总是在她以为他是大恶人时变好一点,又在她觉得他是好人时又变坏很多?
不过对此,杜岁好还是不能全然信他。
“万一没用怎么办?”
没用的话,真的有孕了,难不成还要给他生下来吗?
“可以生下来。”
林启昭轻答。
这话不似玩笑,他好似真有此意。
而实际早在他刚来澶县之时,他就允诺过她。
子嗣可求。
不过,杜岁好早忘干净了。
杜岁好不知他竟是蓄谋已久。
她只是摇摇头,红着脸抗拒道:“还是算了,若有了孩子,那我们这像什么?”
杜岁好其实只是想说,她们俩对彼此都无情,何顾生个孩子出来?
况且,除了乌怀生,她是不会甘愿与其他男子绵延子嗣的。
但杜岁好的话落在林启昭耳朵里,却成了,她没有名分,她不愿给他生。
“名分而已,我可以给。”
他连皇室骨血都能让她怀,这区区名分又有何难?
“不要!不要!”
杜岁好焦急拒绝。
林启昭此话就好似那烫手山芋,杜岁好是半分不想接。
“为什么?”
林启昭闻言脸色又暗了下来。
“就是不要嘛。”
他又不是乌怀生!
“为什么不要?!”
眼瞧林启昭要将他自己问生气了,杜岁好就忙编了谎,道:“我怕。”
而杜岁好此言一出,林启昭也就跟着沉默了片刻。
不过也仅是消停一会,随后就听他接着说:“我会轻点。”
“?”
杜岁好的小嘴张了张,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等你伤好了,我再碰你。”
林启昭能说出此话,实际已作出了极大的退让,但杜岁好闻言,面色却不尽的发苦。
“那我的伤应该好不了了。”
说着,杜岁好又隐隐觉得委屈。
她一开始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是拒也不是,应也不是。
拒了“吕无随”,他定然又要发难,到时受苦的是自己,可应了,到时受苦的也还是自己。
杜岁好想到此,本只是轻轻呜咽了两声,但等林启昭将后话说完,她差点就嚎哭出声。
“轻点应不会再负伤,况且我每日都会给你上药。”
“哭什么?”
林启昭听到杜岁好呜咽,便低头问一句。
但杜岁好只摇摇头,不说话。
她实际跟本就不想跟他有下次。
那三日于她而言,就已经够够的了。
但杜岁好经过方才的教训,现已知,这样的话她绝不能对“吕无随”说。
只是一句“还要多久”便惹的他动怒。
她差点就要被他带离药庄了。
杜岁好要是再直面拒绝,那她刚刚苦求来的两件事,“吕无随”应该也不会再答应了。
她觉得,她现在最好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吕无随”怀里,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第33章
直到杜岁好意识到自己已被“吕无随”抱回药庄,她不安的心才终于放下。
“大人,岁好年岁尚轻,不懂许多规矩,您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啊!”
乌老太太见林启昭将杜岁好抱回来,心急地直接跪在地上给杜岁好求情。
当时林启昭不由分说地将杜岁好带上了马车,乌老太太还以为她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杜岁好了。
但令她不曾想的是,杜岁好竟还能活着回来。
可还不等乌老太太诧异完,林启昭就抱着杜岁好进了房。
他根本没搭理她。
房门阖上,林启昭将杜岁好放在榻上后,他第一时间给她倒了杯茶。
杜岁好一开始没敢接,直到林启昭开口说茶水是温的,杜岁好才尴尬地伸手接过。
她没料到“吕无随”会亲手给她递茶。
只见,杜岁好小口小口地将茶喝了个干净。
林启昭见状就问她还要不要。
“不用了。”杜岁好摇头,但最后她还是讨好般的带上一句,“多谢‘吕大人’。”
林启昭闻言多看了杜岁好一眼。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坐下。
而杜岁好一感知到“吕无随”就坐在她身侧,她没由来地又有些紧张。
在马车上时,杜岁好只知自己已被逼上绝境,跟本没功夫思量其他,她只想着如何能保全药庄和自己。
而现在,“吕无随”暂时不会碰药庄和自己了,杜岁好却开始为今后迷茫。
他们两人的关系已见不得光,再想回到以前与他不远不近的时候,怕是不能够了。
“想说什么便说,在马车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林启昭见她纠结半晌,恐要咬破她自己的唇,便出声提醒,但哪怕林启昭都发话了,杜岁好还是不敢多言。
“没,没什么想说的。”
她低头悄悄回一句,摆出一副好似很怕他的模样。
看她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启昭又欺负她了。
林启昭无奈起身,而杜岁好则下意识地一缩,以为他要对她干什么。
“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启昭对杜岁好说一句。
他也知,那三日后,杜岁好许还是怕透了他。
“你还需静养,便早些休息吧。”
说着,林启昭就要往外走,但杜岁好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可以让老太太进来吗?刚刚她许是吓坏了。”
杜岁好知道“吕无随”要走,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要是到现在不说,估计等会就没有机会了。
不过,杜岁好也知道,就算她将心里话说出口,“吕无随”也不见得一定会答应。
“好。”
就在杜岁好心中忐忑之际,“吕无随”却了当应下了。
他远没之前般不记人情。
杜岁好闻言,整个人陷在诧异之中,但耳边已传来了门扉被推开的声音。
林启昭走了出去,而乌老太太自得了允诺,便匆匆进屋。
“岁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乌老太太将杜岁好上下都打量了个遍,她深怕杜岁好缺了个胳膊少了个腿的。
“娘,‘吕大人’说,他暂时不会动药庄了。”杜岁好握住乌老太太的手,笑道。
“那你呢?他那时为何要将你带上马车,他在马车上可有对你做什么?”
乌老太太现在最忧心的是杜岁好。
她怕杜岁好一人将委屈全忍下了。
“没有,‘吕大人’没对我做什么。”
杜岁好闻言不禁落下泪来,“娘,是我不好,刚刚害你忧心了。”
“哪的话?这不能怨你,是娘没用,保不住你,也保不住怀生留下的庄子,害你不得不委身于人。”
说着,乌老太太就越发自责。
她觉得自己既愧对杜岁好,又无脸去见乌怀生。
“娘,你莫要难过,总会过去的。”
杜岁好见乌老太太哭的伤心,便忙安慰着。
但实际,连她自己都不知,此劫到底何时才能到头。
在杜岁好决定献身时,她就将事情想容易了。
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但不成想却将自己栽了进去。
“孩子,娘不瞒你说,伺候在那样的大人身边,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心给出去了。”
乌老太太忽嘱咐杜岁好。
她年轻时见过太多委身权贵的女子,但只要是把自己的心托付出去的,就没一个善终的。
杜岁好现在已没回头可走,但只要她能守住心,哪怕到大人厌弃她时,她应该也能捡一个好归处。
“你记得,除了心不能给,其他都给的的。”乌老太太郑重道。
像林启昭这般位高权重,环绕在侧的莺燕娇人自不胜其数,而杜岁好于他怕只是一时得趣,等他腻了,杜岁好也便自由了。
“我知道的,娘,我都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怀生,不会再有别人。”
“好,好。”
乌老太太稍安下心。
但随即她又对杜岁好说:“但此话,你日后万不可在‘吕大人’面前提起,男人都好面子,他要是知道你在他身边服侍,心里还念着旁人,他定是会不喜。”
“嗯。”
杜岁好重重点头,说她知道了。
“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孩子。”乌老太太心疼地抚上杜岁好的脸,“你日后能顺着他,便顺着他吧,别再依脾性用事,免得祸害了自己。”
“娘,我都记下了,我不会再生事了,我会等到‘吕大人’厌弃我那日的。”
就连杜岁好都认为,她会等到林启昭厌弃她之时,可真的会有那一日吗?
此事,就连林启昭本人都没有思量过,那旁人又岂能知晓?
枯月昏昏,枝头上的叶落了。
药庄里,只有林启昭那屋还亮着烛火。
他坐在屋里,垂首看着手中的囊袋,许久未说话。
三载光阴一转,囊袋上的花样仍难以入眼,本应收敛的线头都已跳脱出来,实不能再用,但林启昭却还随身戴着。
“殿下,这囊袋可要叫绣娘缝补修缮一番?”
见夜守在一侧,他见殿下看囊袋许久,便上前提议。
“不用,丑着挺好。”
“丑”着挺好,还是“瞅”着挺好,见夜不懂。
但殿下既已说不用,他便也不会再多话。
“殿下,长平侯世子传来书信。”
见昼拿着书信入内。
长平侯世子蒋闻喻是京城中,难得与殿下说的上话的。
虽大多时候,是他舔着脸硬凑上前。
他为人与林启昭大为不同。
蒋闻喻心肠不坏,但是个浑不正经的,最擅搅合男女之事,全京大族儿女的私事都少不了他的掺和,长平侯没少为此事烦忧。
但他掺和其他人也就罢了,也不知他是哪来的胆子,竟连林启昭的私事也管了起来。
前几日林启昭回京,恰好与蒋闻喻碰上。
他光只瞧林启昭几眼,便道他面犯桃花,许是好事将近。
林启昭那时有要事在身,没理会他,而蒋闻喻则不气馁。
这不,半夜还传了书信来。
林启昭打开书信,入目急行字,便让他面色一沉。
“四殿下,不知您与那女子可否相见?许是见到了,不然也不会久不归京。那女子与您合得来吗?她许是怕您吧······”
看到这,林启昭抬眼,吩咐道:“予长平侯说,他家世子这几日不用出府了。”
“是。”
见昼见夜领命后,他们见林启昭将书信搁在桌上,半晌没动。
但当蜡烛燃烬半截时,那份书信又被林启昭拿起。
“她怕您是肯定的——”
林启昭扶额,又将书信放下。
“殿下,不若属下将这书信烧了吧。”
见夜也不知书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竟能让他家殿下都这般为难。
“不必。”
林启昭闭了闭眼。
过了会,他又将书信重新展开。
“您不爱笑,言辞又少,素来强硬不喜人忤逆,那女子定是怕极了您。您财势具全,自然不用管她人乐不乐意在你身侧伺候,但您若对那女子动了心思,那便不可这般行事。你须改冷言冷性,容她事事村,般般丑,好言以待,多行帮扶之事,这样方得情义,方得真心······”
林启昭忍耐许久才将书信看完。
他面上没什么神情,但见昼与见夜不知他还会不会动怒。
但过了片刻,他们只听林启昭又吩咐:“不用给长平侯传话了。”
林启昭能说出此话,只因书信中的最后一句——
“此为吾肺腑之言,皆是要为殿下分忧解劳,还望殿下不要让吾爹囚吾在家。”
蒋闻喻是料到他与林启昭说这些话的后果的,是以早早在书信上求饶。
若换作平时,林启昭定不会饶他,但今日与往常不同。
今日,他亲眼瞧见杜岁好是怕极了他,恨极了他。
林启昭起身将书信烧了,其后幽幽问:“她歇下了吗?”
“回殿下话,杜姑娘屋的烛火已灭,想来是歇下了的。”
林启昭闻言点点头。
他起身,应是要去寻杜岁好。
“殿下,杜姑娘今日同乌老太太睡在一处。”
见昼见状急忙禀报。
“谁允她跟旁人睡了?”
林启昭神色不悦道。
“是,属下这就叫乌老太太离开。”
“慢着,今日便罢了。”
在见昼要出门时,林启昭又收回成命。
“是,属下明日再同杜姑娘说,定不让杜姑娘身侧有除了殿下以外的人。”
“不用你说,明日我自己去说。”
“啊?”
“······”
“属下遵命!”
见昼诧异。
但哪怕如此,他也奉命应下。
*
杜岁好醒时,只听床头有人问她“可睡够了”。
她闻言猛地起身,但随即又被人压下。
“若没睡够,就再睡会。”
说着,林启昭就入榻,拥着杜岁好,打算与她再休憩会——
作者有话说:蒋闻喻:我是军师来的。
林启昭:没用的话,你这辈子都不用出府了。
第34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杜岁好为之一僵。
林启昭贴背拥着她,严丝合缝地将她搂满。
似找到令其安心之物,刚躺片刻,他的呼吸就渐渐变缓,而杜岁好的呼吸则渐急。
他的体温不断向她侵来,灼热且窒息,杜岁好的心跳很快。
而她的手,不知何时亦被他握上。
这般霸道的亲昵,让杜岁好不安又心急,但她动弹不得,也不敢打搅。
僵持到最后,杜岁好竟也无知无觉地跟着睡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只觉呼吸被人控住。
杜岁好难耐地转醒,她这才意识到是“吕无随”在吻她。
“大,大人。”
她伸手推拒,但手却被林启昭一把抓住。
杜岁好惊愕,以为他还会背着她的意愿吻下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手被抓住的那刻,他的吻也停了下来。
但她仍能感到他的视线紧锁在自己身上,杜岁好紧张道:“大人,我还伤着。”
她怕他一大早就对她犯混,急忙提醒。
“我知道。”林启昭沉气应下,“等你伤好。”
这一句似在说给杜岁好听,也似在说给自己听。
话毕,他便起身取了榻边的膏药。
指腹沾药,他伸手就要往杜岁好伤处抹。
杜岁好意识到不对,红着脸慌叫出声,她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大人,我自己来吧。”
“也好。”
林启昭答应了,但他的视线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只先牵过她的手,在她的指尖抹上膏药。
膏药的凉意,使杜岁好的心尖一颤。
而她倏一想到这膏药是要抹在她何处的,她的脸便愈红。
“不要自己来吗?怎么不动?”
林启昭看着眼前人将头压的越来越低,耳朵也红透,他不禁莞尔一问。
“我——”杜岁好抿唇,脸红的将要滴出血,“大人,你就不能回避一下吗?”
他还看着,这让她怎么往那处抹啊?
林启昭闻言,知晓她是害羞了。
他看她半晌,其后忍不住幽幽朝她靠近。
“求我。”
他言语离她很近,杜岁好不由得往后躲了躲,但根本无用。
“求您。”
已是没办法了,杜岁好不如服软。
“好。”
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林启昭就如她所愿的离开了。
清烈的香气淡去,杜岁好提紧的心勉强松下,但她哪怕如此,她还是留了个心眼,直到听到开门声,确定“吕无随”已经走了,她才开始抹药。
此药不算刺激,但涂到那处还是免不了凉意,杜岁好咬唇往下抹,有时难免会泄漏出呜咽声。
而刚刚“已走”的林启昭则抱臂倚在门边。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往杜岁好那看去。
她的动作,她的声音,他都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听到耳中。
他的呼吸渐沉,那三日的欢愉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站直身子,自虐般地往榻处看去。
直到手再也忍不住·····
过了许久,杜岁好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她只是委屈地嘟囔着:“都怪他。”
若不是他,她也不用做这羞人的事。
而这处,在他来之前,她何时自己碰过了?
都怨他。
杜岁好在心底又将“吕无随”骂了个遍,但当她听到推门声响时,她又顺了毛,忙缩在被褥下。
“涂好药了?”
林启昭就似什么都未发生般站在床边问。
而杜岁好也没听出他嗓音中带着些不自然的嘶哑,她只是在被褥中点头。
“嗯。”
“那还躲着?”他掀开被褥,将杜岁好从被窝里捞出来,“不饿?”
自然是饿了。
但杜岁好才不会直白地与他说。
不肖问,林启昭其实也明了杜岁好的心思,他不再多言,只带着她坐在桌旁,看着似又要亲手给她喂饭。
“‘吕大人’不劳烦你了,我叫我的侍女来便好。”
让“吕无随”亲自给她喂饭,杜岁好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上次是因为她真的没力气动弹才麻烦他的,而现在她有了些力气,那就不用再这般了。
杜岁好毫不掩饰地抗拒。
这明晃晃的疏离,林启昭看在眼里。
他哑了片刻,其后默默舀了勺饭递到杜岁好嘴边,道:“你眼睛看不见,我来喂。”
“浮翠来喂也是一样的。”
杜岁好随口说了一句。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但“吕无随”就是不说话了。
他放下勺子,声响有些大,颇像是故意为之。
杜岁好闻声一愣,隐隐意识到事态不对,她忙仰头对林启昭改口道:“我饿的厉害,还是劳烦‘吕大人’喂我吧。”
她对林启昭笑了笑,红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林启昭垂头看了半晌,又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上去,但他气息刚靠近一瞬,杜岁好就闪躲开了。
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但只要一察觉到他的贴近,她就会不由自主地避让开。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林启昭见状一顿,神情也默默淡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杜岁好独自放下。
他直直出了门,而后,杜岁好就听见了浮翠的声音。
“夫人!”
林启昭终允了浮翠来见杜岁好。
这几日浮翠都被见夜拦在外头,她根本没机会与杜岁好相见,现下她见杜岁好安然无恙坐在桌旁,浮翠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夫人,你没事就好。”
说着,浮翠就抱着杜岁好哭起来。
杜岁好笑着拍了拍浮翠,安慰道:“我没事,害你担心了。”
“夫人,前几日你真的吓死我了,那男的把你囚在屋里,几日不让你出来,我在外头守着,后几日都听不见你的声音,我真怕他把你伤出个好歹来。”
浮翠自顾自地说着她这几日的担忧,但杜岁好闻言却不禁红了脸。
“依你这么说,我的声音,你们外头都听得见?”
杜岁好越问声音越小,她丝毫不知那三日外头竟还有人听着。
“是啊,我担心夫人安危,便每日都在外头听着,后面几日我没听到你声,我都急死了。”
浮翠抹着眼泪道。
她丝毫不管杜岁好的脸色是红是白。
就是因为她第一日听杜岁好哭的太惨,所以她才会那么担忧杜岁好会折在“吕无随”手上。
“浮翠,我饿了,你快喂我用饭吧。”
杜岁好红了脸,急忙打断浮翠,她深怕浮翠继续往下说。
“好。”
好在浮翠也没有再说的心思,她端起碗给杜岁好喂饭。
而直等到杜岁好吃饱了,浮翠才突然想起,“夫人,我进来时,好似瞧见那人有些不悦。”
浮翠现在恨极了“吕无随”,她现在都不愿唤他一声“大人”,但一想到她家夫人还桎梏在他手上,她又不得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夫人,那人动怒起来太可怕了,为了你自己着想,你还是不要与他对着干为妙。”
浮翠清楚记得昨夜杜岁好被他抱出庄子的画面。
“吕无随”就好似要将杜岁好带出去生吞活剥了一般,浮翠当时是想冒死去拦的,可她的双腿已被吓软,根本动弹不得。
“我晓得的,老太太昨日也跟我说过。”
可哪怕杜岁好心中知晓不能忤逆他,但许多事,她还是难以做到。
是以,她今日又拒绝了他多次。
但,那人今日好似破天荒的没有动怒,没有对她发难。
想到这,杜岁好才意识到“吕无随”今日有些不同。
“他今日好像对我没那么差。”
杜岁好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是他今日心情好,所以才没刁难夫人吧。”
“可能是吧。”杜岁好点点头,但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忙说:“可我刚刚好像又把他惹生气了,他不会秋后算账吧?”
杜岁好咬唇,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浮翠。
而浮翠闻言心里也没谱,她虽思量良久,可到最后,她也只能想到叫杜岁好快去将“吕无随”哄好。
“他那人一看就记仇,万一他半夜又气起来,保不齐会对夫人你干什么,夫人你不如趁现在去寻他,免得他晚上再来找事。”
浮翠觉得这是最妥帖的法子。
杜岁好亦觉得。
“那你扶我去找他吧。”
自己竟也能如此委曲求全了,杜岁好暗暗吃惊着,但为了保全自己的安生,她只能豁出去了。
“好。”
主仆二人一拍即合,忙不迭离屋去寻“吕无随”。
但杜岁好毕竟好几日未走路了,眼下腿脚还有些发软。
她走几步便要歇一歇,而时到最后,竟还是“吕无随”现来到她面前。
“有事?”
林启昭倏地站在杜岁好面前。
他开口问,声音带着些冷意。
杜岁好没想到他会先来寻她。
她低着头,搅着手,思量着该如何答话,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林启昭看在眼里。
自见夜向他禀报杜岁好要来寻他时,他就先一步出了屋门。
他也不是没想到杜岁好会以这幅面貌见他,但真真瞧见时,他心间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异样。
紧缩着的疼,这似欲言又止,仅是为了不给自己寻难堪。
林启昭的视线从杜岁好身上慢慢移开,他冷声道:“没什么想说的就走吧,我也不是整日都有闲暇与你闹的。”
话毕,林启昭就转过身,可刚走开几步,他就听见杜岁好着急问他——
“‘吕大人’,你生我气了吗?”
她的声音急切,好似怕他丢下她走了。
杜岁好叫浮翠扶她上前,她又问:“大人,你是生气了吗?”
本还不能确认他的心绪,但在听完“吕无随”对她说的话后,杜岁好便默认他是生气了。
他要是生起气来,遭殃的就是她。
她当务之急就是让他消气。
可怎样才能让他消气呢?
杜岁好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真没法子了,她只能效仿她以前哄乌怀生的模样,上前拽住林启昭的衣袖,厚着脸皮去向林启昭讨饶。
“大人你生气了是吗?”杜岁好忐忑问,“我亲手给你做酸果糕吃,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她记得“吕无随”是爱吃那玩意的,可她不知眼下能不能哄的“吕无随”消气。
杜岁好问完,紧张等待身前人的回应。
可那人就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一般,久久没搭理她。
杜岁好见状抓“吕无随”衣袖的手紧了紧,她暗觉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吕无随”定会整死她的。
思及此,杜岁好的小脸彻底苦下来。
她就知道,今早“吕无随”对她的那些好,那都是她的错觉。
他本就是不好惹,不记人情,不宽厚且霸道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了副模样呢?
杜岁好骂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抓“吕无随”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松开,可在她彻底放手前,却是“吕无随”先一步牵住她。
“不可故意放过酸的果子,也不许放过多的糖,更不许往里面放辣椒。”
林启昭一字一句认真道。
而杜岁好闻言,恍惚一阵后,她暗自心惊。
原来他知道那些做坏的糕点,是她故意做给他吃的。
今日恩怨还未解,前尘旧事又被翻出来,杜岁好好一阵心虚,但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对林启昭说好。
“不会放过酸的果子,也不会放过多的糖,更不会放辣椒,‘吕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杜岁好干笑着保证。
待话说完,她就忙示意浮翠快带她逃离此地,但林启昭好似还没同意让她走。
“说让你走了吗?”
他冷不丁道一句,杜岁好则苦笑着回头,问:“‘吕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吕无随”还打算要折腾她,她的面色看着就越发的苦。
可出乎她意料的,“吕无随”只说:“让厨娘去做就好。”
而说完,林启昭也不等杜岁好回过神来,径直就走到杜岁好跟前,将她拦腰抱起。
杜岁好被吓地惊呼一声,随后又似鹌鹑般缩在林启昭怀里,没再敢啃声。
她甚至没问他打算干嘛。
林启昭抱着她走进房。
他将杜岁好放在软榻上,他没急着开口问她,他是等到杜岁好隐约有些坐立难安了,他才开口问:“为什么要来问我有没有生气?”
当然是怕你秋后算账,到时我吃不了兜着走。
杜岁好是这般想着,但她不绝能这么说。
“大人今日为我抹药,又要帮我喂饭,你实际对我不差,我自然也不想看你难过。”
鬼知道他会不会难过啊?
杜岁好只是胡诌一句,但不成想,林启昭却当真了。
“我看你之前可不这样。”
她之前可尽是说一些,要将他气个半死的话。
“我那时不懂事,大人你莫怪罪。”
杜岁好为自己开脱,但林启昭才不领情。
“你现在懂事了?我看不既然。”
说着,他俯身就朝杜岁好的唇咬上一口,咬到她喊疼,他才不甘心地离开。
“大人咬我,难道就是懂事了吗?”
杜岁好疼的痛骂他一句,但骂完,她就开始后悔了。
她还没把“吕无随”哄好呢,怎么又骂上了?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就像是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下手不重,好似她也怕把自己拍疼。
见杜岁好这般“爱惜”自己,林启昭哪还能有气?
素来淡漠的脸上竟也浮上一丝笑意,只见他拉过杜岁好的手,侵身将杜岁好压入榻,唇不由分说地就贴上她的唇。
杜岁好仅呜咽一声,其后就不敢动弹了,仍由“吕无随”作乱。
这次,他吻的很轻,绝不似刚刚那般生啃硬咬,杜岁好稍稍晃神,而她一松了戒备,林启昭的舌就霸道直入,逼的杜岁好流出泪来。
但林启昭却是畅快了。
他微仰起身,伸手将她四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但杜岁好这时就不禁要问了,将她头发弄乱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杜岁好无声抗议,但林启昭见状缺又来了心思,可杜岁好这回则直接把头一歪,嘴里直念叨:“我的头好晕,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林启昭知道她是装的,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睡一日就好了。”
林启昭没拆穿她,他只是起身将屋门阖上。
而杜岁好听到门被阖上的声音,她就惊慌地起身,生怕“吕无随”要趁孤男寡女之际,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看到她焦急起身,林启昭便不由发了话。
“不是头晕,呼吸不过来吗?怎么不好好躺着?”
他靠在门边,嘴角带笑,看她——
作者有话说:男主是亲亲怪!
(其实男女主也才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捂脸偷看]
第35章
杜岁好闻言一怔,忙又躺下。
“头又晕了?”
林启昭见状上前寻问,但这会,杜岁好已经闭眼不理他了。
可哪怕她这般装模作样,林启昭也不生气。
至少她对他已不似今早疏离。
林启昭幽幽在床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
她的眼睫微颤,将自己忐忑的心思暴露无疑,林启昭无声靠近,他看着她的唇,但迟迟没吻下去。
杜岁好等了许久,一直没听到“吕无随”靠近的声音,她便误以为“吕无随”已经走了,她试探性地开口问一声。
“‘吕大人’,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
“‘吕大人’?”
仍无人回应。
杜岁好心中一喜。
她弯弯唇,身态也跟着放松。
她以为“吕无随”是不打算戏弄她了,已经先走了。
她撑起身,打算叫浮翠进来扶她回去,可还不等她开口,她就倏地被一阵力道推倒。
“我在。”
林启昭忽又倾覆而上。
他目光灼灼,好看的眉目也染上柔色。
若是杜岁好现在能看见,她也会诧异,她竟能在林启昭面上看到如此柔情的神色。
可惜她双目不清,同时也无暇顾及他现在是何般神态。
她惊诧“吕无随”的突然出现,也意外他竟还会回应她。
这句“我在”虽迟来,但毕竟还是落到她耳中。
她躺在榻上,手不安的从身侧放在胸前,好似时刻准备用手推开他,但在他真正靠近之前,她都没有这样做。
她抿唇,等着“吕无随”再说话,但许久没等到,她就只能弱弱道一句。
“‘吕大人’你还没走啊?”
“想我走?”
林启昭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没有没有!”
杜岁好焦急摆手。
吃了上两次冷落“吕无随”的教训,她怎敢再犯?
“我看有。”
林启昭握住她的手,悠悠道。
“没有!”
手已被抓住,身子也动弹不得,杜岁好只能矢口否认,但很快,她喋喋不休的嘴也被堵住。
“唔——”
蓦地又被吻住,杜岁好神情涣散片刻,随即内心愤懑道——
这人到底要还要亲多久?!
自她被这人带入屋中起,她的嘴巴就没闲过,不是在应付他的刁难,就是在应付他的吻。
而眼下,他似意识到她的走神,轻咬着,让她只能注意到自己。
“‘吕大人’,我晕。”
呼吸断了许久,杜岁好迫不得已轻喃。
这回,她是真的有些晕了。
“嗯。”
林启昭回应。
他说他知道了。
“那······那你还压着我?”
杜岁好皱了小脸,轻声埋怨。
林启昭闻言没动怒,也没立刻将其拉起,他只是捧起杜岁好的脸,仔细打量她红红的双颊,确认她是被自己吻到不自在了,他才拉她起来。
“缓会就不晕了。”
林启昭将杜岁好抱到自己身上,放着她,让她好生喘了好一会气,待她脸上的红晕褪去,他才再问:“现在好点没?”
杜岁好点点头,但她身子还趴靠在林启昭的肩头,看着没什么力气。
林启昭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明明很轻,但杜岁好仍说疼,他便又不拍了。
“‘吕大人’我今日还能走吗?”
缓了片刻,杜岁好终于忍不住问“吕无随”一句。
若他直白地告诉她,她今日不能走,那她也就认命了。
“可以。”
“什么?!”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答应,她直起身,欣喜地掩藏不住情绪,她搂住林启昭的脖子,再问:“真的吗?”
“嗯。”
林启昭又回应一遍,但随后他就问:“能走,你好像很高兴?”
不像是要动怒,但杜岁好闻言,笑开的唇立即抿住,她摇摇头,说自己也没那么高兴。
“是吗?”
林启昭不信。
杜岁好听到“吕无随”的探问,她复又苦下小脸,搂着他的手也慢慢放下。
“‘吕大人’若不想我走,我便不走了。”
老太太和浮翠都说过,只要不付出真心,其他的,若“吕无随”想要,那她便都给得的。
杜岁好垂下眉眼,希望“吕无随”从轻发落。
而林启昭看她这般失落,他哪还会拘着她。
但他也不会好心到白白放她走,他亟需从杜岁好那讨点慰藉。
他拥着她道:“往后你别让旁人睡你身侧了。”
“为什么?”
杜岁好泛迷糊。
自她嫁入乌家起,睡时身侧都是有人的。
先是乌怀生陪着,后是浮翠陪着。
这个“吕县令”怎么连她睡时,身侧有没有人陪着都要管?
杜岁好有些想抗议,但碍于他的淫威,她又不敢直接拒绝,只好开口问他为何。
“你自己想。”
林启昭闻言看了杜岁好半响,气恼她没想出个缘由来,竟还要跑来问他。
他将她放下,遂叫浮翠进来,扶杜岁好回去。
“殿下,可有吩咐?”
而林启昭刚将杜岁好“赶”走,他便叫了见昼入内听命。
“去把蒋闻喻带来。”
“是。”
见昼虽没猜到殿下为何要把长平侯世子带到澶县来,但殿下要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连夜启程,不敢耽误片刻。
他将殿下的吩咐传达到长平侯那处时,天还未亮。
面对见昼的突然造访,长平侯自然不会觉得打扰。
长平侯早知林启昭文武兼具,在林启昭还未得势前,他就暗觉此人不可小觑。
而眼下情形,就如他所料,东宫空置,其他皇子势微,无人与之抗衡,陛下又缠绵病榻,大权悬落。
林启昭一朝势大。
前几日南边生旱,灾民肆乱北上,这等要事还要等林启昭从澶县回来,才能处理清。
由此可见,眼下皇位于林启昭而言,可谓唾手可得,只要他愿意,也无人敢冒出头来反对。
“敢问殿下有何吩咐?”长平侯上前询问。
“殿下要世子前去澶县,他有要事要与世子相商。”
“闻喻?”长平侯诧异,他以为他听错了,故而再问:“我家闻喻吗?真是喻儿?”
“是的。”
长平侯没缓过劲来,愣是坐了许久才站起身,“他可是惹出了祸端,四殿下要处置他?若真是如此,殿下可同我说一声,我绝不饶他。”
长平侯仍是没想明白,像他家这个只会流连男女私事的傻儿子,林启昭能有什么要事要与他相商?
“侯爷放心,世子并未犯错。”
见昼知晓长平侯是误会了,便向他解释着。
“那,是不是我近日做了错事,殿下念我年岁已高,没直接怪罪,所以才要将吾儿带去?”长平侯诚惶诚恐道。
他亦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事,害得蒋闻喻替他受罪。
“都没有,但侯爷再耽搁拖沓,殿下恐就要怪罪了。”
长平侯在这问了半晌,也没见他将蒋闻喻召来,见昼有些不耐,是才提点长平侯快些。
“是!是!”
长平侯叫来下人,忙吩咐他们将蒋闻喻带上来,下人只道:“回侯爷话,世子昨夜出去吃酒,方才才归。”
“带来。”
“可,世子还醉着呢。”
“带来!”
长平侯脸色泛黑。
他长叹一口气,暗道家门不幸。
“侯爷,世子来了。”
闻言,只见一紫袍男子酣醉的倚在仆人身上。
他五官端正好看,但耐不住他是个不正经的。
“爹,你寻我啊?”
他仍醉着,满身的酒气,人也站不稳当。
“是四殿下寻你!”长平侯气到咬牙,但碍于林启昭的属下还在,他不能动怒。
“我猜到了,我猜到四殿下会来找我,哈哈哈哈。”
蒋闻喻似是疯了般开始大笑,待笑够了,他微眯眼,伸手指向身前人,“殿下看完信后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