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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缠郎 兮木知 26104 字 14天前

她手也被他的体温烫的不敢再摸。

“到了吗大人?”

她弱弱地问一句。

“没。”

闻言,杜岁好便接着往上摸。

“到了吗?”

杜岁好又问。

“你说呢?”

林启昭反问她。

杜岁好闻言便闭了嘴。

但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心急,手都要摸空了,她都无甚察觉。

最后,随着她手前一口,她的身子也忽地不稳,整个人无端地就往前倒去。

其后,她便扑坐在某人的腿上。

“失礼了。”

杜岁好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就正正好地坐在他腿上的?

但这般举止太过亲密,杜岁好还未来得及细究,她便急着起身,但她的手却被林启昭抓住了。

桌案上的烛火晃晃悠悠,似某人的心弦波荡不止,林启昭垂眸看着她,气息无比贴近着。

杜岁好丝毫不知,林启昭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炽热。

她眼下只想从他身上起来,可在撑起自己的身子时,她好似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杜岁好倏地愣住,而她身侧的人则贴在她耳侧,哑声问:“你唇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说:怀疑男主要开始“装”好人,哄诱女宝[捂脸偷看]

第26章

唇上的伤?

杜岁好闻声一愣,其后再察觉到“吕无随”的视线已落到她的唇上,她惊慌地从他身上起来,忙道:“还请大人自重。”

她慌慌张张地同“吕无随”说,但他过了许久才应答。

“难道不是杜姑娘自己摔进我怀中的吗?”

是了,一开始可是杜岁好自己不慎摔坐在他腿上的,该自重的难道不是她吗?

杜岁好意识到是自己冒犯在先,她红了脸,忙说:“是我失礼了。”

“无妨。”林启昭看着杜岁好轻道一声,“继续吧。”

“继续?”

杜岁好皱眉。

竟还要继续吗?

“大人,我的眼睛看不到,实在难为你擦药,你还是将你的下属叫来吧。”

杜岁好如是说着。

这样,她也好脱身离开。

不过,林启昭却还是没有答应。

他抬眼看着杜岁好。

待将她满脸的慌张看尽,他才悠悠牵起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下意识地要缩手,但林启昭抓的很紧,没让她动弹,只听他言:“既然杜姑娘已经不想为我上药了,那我现在将你手上的膏药擦尽。”

说着,他握着杜岁好的手开始擦拭。

滑痒又遍布指尖,他擦的很轻,但时不时还会与她指尖相触。

杜岁好已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为之,但她已很难再说什么。

毕竟,她弄伤他不说,刚刚她又误会了他。

“‘吕大人’,一开始你要强占庄子,是以我对你印象不好,但今日你出手相救,我又觉得你其实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坏。”

杜岁好因着愧疚,便自行向“吕无随”剖白自己的心思。

而林启昭闻言只是笑问:“那一开始,我在杜姑娘心中有多坏呢?”

“多坏?”杜岁好没料到林启昭会反过来问她,她只能勉强答道:“就是坏到,我不想碰见你。”

原还是不想碰见。

那和她所说不想看见他,实际是一样。

哪怕林启昭现在是顶着另一个的身份与她相处,但她还是如出一辙地不想与他相见吗?

林启昭的神情冷下,他只淡淡问杜岁好:“那杜姑娘现在愿意碰见我了,是吗?”

哪有人问话会这么刨根问底的?

杜岁好觉得“吕无随”要将她的心思全部问清,但她怎么可能会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呢?

他们又不甚相熟。

“应该是吧。”杜岁好将林启昭的问话搪塞过去,其后她就大着胆子问:“敢问大人,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她跟“吕无随”已独自相处许久,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有失规矩了。

而林启昭这次似乎也知,若是再让杜岁好待下去,她估计要“闹脾气”了,便站起身道:“我送杜姑娘回去吧。”

“啊?”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主动提议送她回去,可现在除去让他送,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是以,她只能应下。

“那就有劳大人了。”

而她的话音一落,她就明显察觉到有人站到她的跟前。

一道炽热地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仿若要将她看透,杜岁好感到紧张,但在下一瞬,她的手就被人牵起。

她的手不容抗拒地被他握在手里,他的力道不轻也不重,但莫名却让杜岁好感到无端的压力。

“大人,你不用牵着我的。”

杜岁好想要摆脱,但却无力为之。

“杜姑娘是为我而来的,若是让你摔了,岂不是成了我的错?”

说着,他就将杜岁好的手握的更紧。

他全然不知避嫌是怎么一回事。

而杜岁好见“吕无随”都这么说了,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只是她不知,乌老太太会正好撞见“吕无随”送她回去。

乌老太太本是听说林启昭受伤了,便打算亲自去送药,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让她遇上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林启昭赤裸着眼中的情绪,他毫不收敛地看着杜岁好,他的身躯亦在不断与她接近,杜岁好虽局促着,但她浑然不知身边的男子有多觊觎她。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一步随一步,不缓也不急。

乌老太太心中大骇。

她一直暗暗跟着他们,心惊又心惊,而林启昭是直到将杜岁好送回房,他才幽幽转过身。对掩在树后的乌老太太道一句——

“出来吧。”

实际,从乌老太太撞见他们的那一刻起,林启昭就已然发现她了,只是他一直没有点破。

“大,大人。”

得知自己已被发现,乌老太太被吓得愣在原地。

直到她看见林启昭向她走来,她才惊慌回神。

“老太太这么晚还出来?”

林启昭冷声发问。

乌老太太不敢与他对视,只得低下头称是。

“老太太刚刚有看见什么吗?”

林启昭睨向她。

“没,我刚刚并没看见什么。”

老太太本能地选择说出林启昭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当然不是。

她清清楚楚地瞧见此人牵着她家新妇的手,亲眼看见他举止亲密地与她家新妇说话。

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她却一点想要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敢问大人,您,是瞧上岁好了吗?”

乌老太太犹豫半晌,但还是将此话问出了口。

林启昭看上杜岁好了吗?

乌老太太惊惧地抬起眼。

她在看林启昭,但那张好看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似未有所觉,也未想回答乌老太太的问话。

看不看上,这重要吗?

实际所有的事,所有的举动,都是林启昭依着自己本能去做的,他不知自己的心意,但他知道,他不会放开杜岁好。

他要杜岁好只能存在他的身侧。

她的心跳,甚至呼吸,明明都只能与他共振。

林启昭稍稍倦了神色。

他开口与乌老太太道:“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林启昭并没有刻意冷下语气,但乌老太太闻言,还只觉得全身冷寒。

这种无力抵抗地威压,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而上一次,还是在乌怀生离世时。

“敢问,敢问大人想要怎么对岁好呢?您想要怎么对她?”她颤着声音与林启昭道。

乌老太太内心惶恐不安着。

她当然知道她这样问,到头来也仅是多此一举。

但她还是想知道,杜岁好在林启昭那,究竟会有怎样的处境。

这位大人,究竟是看上了她家新妇的美貌,一时起了想夺占的心思,还是说,这位大人想要的远比这还多。

“她若是听话,我自不会为难她。”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不忤逆,不主动逃离,他自会好好待她。

这番回应,已算很好了。

至少对于林启昭而言,算是的。

但乌老太太仍是感到身心俱疲。

“大人,我家新妇脾气倔,性子刁,现在还瞎了眼睛,我怕她伺候不好大人,还请,还请大人放她一马,另寻她人吧。”

乌老太太努力为杜岁好争气着,但很快就被林启昭轻易揭过。

“放过?”

林启昭闻言冷笑。

何为放过?

为何要放过?

他没再多想,亦不与乌老太太多言,直直转身离去。

他仅留已被吓傻的乌老太太于原地,让她好生思量今后杜岁好的处境。

贪于美色,视其为玩物也好。

图一时新奇,收其为新欢也罢。

这一切,都是乌老太太不能够阻止的了的。

乌老太太瘫软地倒在地上,最后还是见昼将其扶起的。

但见昼的好意也仅限于此。

“老太太,日后我家大人与杜姑娘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管顾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他在提醒乌老太太不要坏了他家殿下的好事。

她最好什么都不要跟杜岁好说。

就让杜岁好无知无觉地陷入为她设下的圈套是最好,不然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是,是。”

乌老太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只能应下。

唯能应下。

*

杜岁好全然不知昨夜在她走后,庄子内发生了何事。

她只知老太太有心事瞒着她。

杜岁好来给乌老太太请安时,她便觉得不对。

杜岁好眼睛虽看不见,但从老太太欲言又止的语气,她就知老太太有心事。

“娘,你可是又有事瞒着我了?”

杜岁好了当地问道。

而乌老太太闻言只是湿了眼眶,满脸心疼地看着杜岁好说:“岁好,娘对不住你,怀生他去的早,让你早早守了寡,现在,现在还······”

现在还让,让你被那可怖的人觊觎上。

“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当初是我自己决定要嫁给怀生的,我心爱于他,我怎么会为此后悔呢?所以娘,你也别觉得你有愧于我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啊。”

杜岁好皱了眉。

她只当是乌老太太又想乌怀生了,所以才会在一大早与她说这些。

“老太太,怀生走前就让我好生照顾你,他若是看你如此伤怀,他该担心了。”

“嗯,我不说了,娘不说了。”

乌老太太也闻言只好点头,她抹干眼泪与杜岁好道:“岁好,与‘吕大人’相处,千万别忤逆了他的意思,你要对他好些,知道吗?”

乌老太太仔细叮嘱着杜岁好。

可对此,杜岁好却有些不明白。

为何要与“吕无随”相处,而且为何一定要对他好些?

“我跟他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接触,娘为何要跟我说这些话?”

“娘只是,只是······”乌老太太被问的一堵,但她还是要接着往下说:“娘只是觉得‘吕大人’昨日毕竟解了咱们的围,于咱们而言到底是有恩情的,我们不好亏待了他。”

“也是。”

杜岁好也记得昨日那事。

“吕无随”昨日确实出手帮了她们,乌老太太不想欠他的人情,实属正常。

“嗯。”

听见杜岁好答应,乌老太太也稍稍安心下来。

不过,这份安心转瞬即逝。

见夜带着林启昭的命令前来传话。

他家殿下要带杜姑娘出门。

“什么?”

闻言,乌老太太和杜岁好皆是惊惧不已。

而其中,乌老太太比杜岁好更难做。

林启昭都如此明目张胆地昭显意图了,可乌老太太却不能忤逆他所言。

她只能无奈地劝杜岁好。

“岁好,你去吧。”

“什么?”

与见夜的传话相比,杜岁好更惊讶于乌老太太竟会同意让她陪一个外男出去。

“只是出去而已,没什么的,想来‘吕大人’初来澶县,许多地方都不认识,想找人陪他逛逛,而你又正好合适。”

话虽这么说,可杜岁好毕竟还有家室,且她眼睛还看不见,她怎么陪“吕无随”出去?

“杜姑娘请放心,我家大人只是想你陪同他去近山的庙里上一柱香,其他时候都是在马车上,不会有什么不便的。”

见夜已替杜岁好做了决定,此番外出,杜岁好是不想去,也得去。

是以,杜岁好只好被人搀扶着,上了林启昭的马车。

而她刚一上马车,她的手就被一人牵住了。

温热的大手紧握着她,与昨夜的触感无二。

其后还未等杜岁好回神,马夫像故意为之一般,趁杜岁好没站稳之时就挥鞭纵马,迫使杜岁好整个人向林启昭怀里倒去。

第27章

清烈的气味扑鼻,而拢向她的怀抱却温热异常。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启昭的语气如常,没有生气的意味,但杜岁好却恍惚觉得他是在责备她。

“抱歉,我刚刚没站稳。”

杜岁好急急忙忙地要站起身,但不知绊到了什么,她竟又扑入同样的怀抱。

这次摔的貌似有些疼,杜岁好的脸直接对着林启昭的胸口撞去。

“啊哟。”

杜岁好痛呼一声。

她不知自己是撞到了哪,竟能将自己的鼻子撞的生疼。

她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缓了许久,待疼痛不那么剧烈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她猛然起身,小脸也跟着发热。

杜岁好慌慌张张地向“吕无随”致歉,而“吕无随”则什么表示都没有,他只是拉过她的手,将她安置在他身侧。

而屡次犯错的杜岁好也偃旗息鼓地坐在“吕无随”身侧,安安静静地不敢再有举动。

好似自昨日起,她就一直在给“吕无随”添麻烦。

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犯错一般。

“怎么了?”

林启昭看见她局促地捏着裙角,便悠悠问她。

忽被提及,杜岁好紧张地摇了摇头。

她并不知该如何向“吕无随”解释,好在,“吕无随”也没向昨夜那样逼问。

他就靠在一边,视线则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杜岁好身上。

杜岁好浑然未觉身边人会一直盯着自己,她只是理了理头上的面纱。

经刚刚那一摔,面纱好似已经乱了。

林启昭隔着白色的面纱往杜岁好那看去,她唇上的一点红变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无意间就显得勾人的紧。

林启昭顺着心意掀开她面上的薄纱,气息肆意贴近,而杜岁好则是顺势侧头,启唇问他:“‘吕大人’怎么了吗?”

杜岁好明显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一沉。

“你脸上沾东西了。”

林启昭说地自然,不带半点心虚,而杜岁好闻言就信了。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但却没有摸到任何异物,她有些迷茫地朝“吕无随”那“望”去,但她好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除去,唇上那不意察觉的一丝痒意。

“取掉了。”

过了许久,林启昭才回应她。

而杜岁好则回神道谢。

“‘吕大人’,你是要去庙里烧香吗?”

杜岁好忽问。

二人同坐一车,若是一直这般僵着也不好,是以杜岁好主动与“吕无随”搭话。

她记得,他的下属那时与她说过,“吕无随”想要去庙里上柱香。

林启昭本只是吩咐见夜要将杜岁好带出门,他根本不在乎见夜是用了什么样的借口。

而既然杜岁好说他是要去庙里上香,那便是吧。

“‘吕大人’想去庙里求什么呢?我听说澶县的寺庙求子最为灵验。”

她与乌怀生难有子嗣,她便也从没去那庙里参拜过,但她还是听别人说过,那寺庙求子嗣灵验的。

林启昭闻言,神情难得地变动几分。

求子?

想也未想过的东西。

“所以大人是想去求子吗?”

杜岁好不知为何就默认“吕无随”会去求那东西了,可她根本就没有思量过,也许“吕无随”根本就没有成婚。

“大人?”

杜岁好久久未听见“吕无随”的言语,她便开始有些无措起来。

她抿唇低下头,以为“吕无随”是不想搭理她。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吕无随”开口了。

他道:“这东西还需要求?”

林启昭自小就鲜少与女子接触,皇帝宫中的后妃因他脾性古怪,见其出现,皆是退避三舍。

他只知皇帝的子嗣繁多。

生了死,死了生。

皇帝视皇子更像是斗盆中的蟋蟀,他们争斗不止的以供他取乐。

而无有尽头的缠斗都没有将子嗣耗尽,那皇帝还求何子嗣?

要求,怕也不是他去求。

“当然要求啦,有许多成婚许久但未有子嗣的夫妇都会去求的,听说虔诚求拜过的夫妇,不久就会有孕的。”

好似这事在杜岁好身上灵验过一般,只见她说到此事时还不自觉地直起身,唇角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启昭撑头看着杜岁好良久,在她说话时,他就伸手随意拨弄一下她的面纱,直到她声止,他才开口问:“你去求过?”

“没,没。”

“那你今日要去求吗?”

林启昭看着她问。

“当然不要!”

杜岁好着急地摆手。

她不知“吕无随”为何要问到她头上,一开始难道不是他要去这庙里上香的吗?

而且,乌怀生已经去世了,她还求什么子啊?

林启昭将她的慌张看进眼底,他未声张地彻底将她的面纱掀开,明艳的五官入目,林启昭用视线描摹一瞬,悠悠开口道:“可以求。”

“不可以求!”

“吕无随”说她可以求,她就急忙反驳道。

“大人你可以求,我不可以。”

杜岁好在“吕无随”面前郑重强调一遍,但他却不以为意,他只是将杜岁好的面纱又放下。

但杜岁好仍在喋喋不休。

面纱下,她的神情也依然生动,但直到她提起一人,她的神色才忽的僵住。

一股莫大的悲伤席卷而至,杜岁好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郎君已经走了。”

这也是她强调她求不了子嗣的缘由。

今生,除去乌怀生,她想不到还要与谁绵延子嗣,携手一生。

“这事已与我无缘了,大人去求就好。”

杜岁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其后就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而林启昭见状,他的神色也跟着冷下来。

杜岁好的伤心毫不收敛地呈现在林启昭面前,而她在为谁伤怀?

为乌怀生?

林启昭的眉眼压下,神色阴沉到化不开。

“你不是被逼嫁到乌家的吗?”

林启昭冷声问。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这般问杜岁好了,但前后两次问的语气却不尽相同。

“我是自愿嫁入乌家的。”

杜岁好本能地回应了,但她没想到,她这简单地回应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只见,林启昭彻底沉默,而直到马车停下,杜岁好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对乌怀生有情?”

杜岁好闻言感到诧异的同时,她还觉得自己的周身不断发冷,可哪怕如此,她还是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轻点下头,回应“吕无随”刚刚的问话。

她是对乌怀生有情,所以才决定嫁进乌家的,才不是什么逼嫁。

“好得很。”

落下这句后,林启昭拉上杜岁好的手。

他将她带下马车,直直带到佛前,其后冷声对她道:“对着拜。”

“拜什么啊?”

杜岁好根本不知道她被“吕无随”带到了何处?

她只知此人突然就跟疯了一样。

“拜佛。”

“求什么啊?”

杜岁好小脸发苦。

这庙又不是她吵着要来的,凭什么要她去拜啊?

“求子。”

说出这句时,林启昭已不可谓是有点强硬了,他是硬逼着杜岁好去求。

可杜岁好闻言却不愿干。

她好端端地求什么子啊?!乌怀生走了她跟谁生去啊?!

“我不要。”杜岁好拒绝,说着,她还扭头打算要走。

但林启昭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她的手还被他牵着,只要他不放手,杜岁好就走不了。

“‘吕大人’你怎么又变得这般霸道了?”杜岁好努力挣脱“吕无随”的手,但不见效,她只能抬头问他,为何又变了样。

“你们夫妇俩莫要吵,求子之事本就要慢慢来,此事急不得的。”

不知是从哪来的大娘,她见二人在争执,便匆匆赶上前,拉住二人的手,道:“求子最重要的还是夫妇感情和,你两若是整日吵,怎么可能怀的上?”

“不,不是的,大娘你误会了。”

杜岁好急着辩解,但那大娘却像是已经说开怀了,全然不顾杜岁好说了什么。

“你们二人脾性要相合,但也切不可一个太冷也不可一个太躁······来我这有求子的妙药,仅需十文钱······”

大娘唠叨半日,直到她说到最后,杜岁好才算听明白大娘的真正来意。

杜岁好笑了笑,摆手推拒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还用不到药。”

而林启昭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举动,待杜岁好晃了晃他的手,示意他要走,他才牵着杜岁好的手离开。

也不知林启昭是被杜岁好刚刚的哪句话取悦到,只见他也没逼着她干她不愿的事了。

不过,他现在还是不能让杜岁好走的。

只刚摆脱了那个卖药方的大娘,他就止了步,垂眸看着杜岁好。

而林启昭既不走了,杜岁好也只能跟着停下脚。

“怎么了吗?”

杜岁好看不见他的神情,她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向方才一般,突然与她置气。

“无事。”

林启昭看了杜岁好许久,但最后却只落下这两字,这会连杜岁好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大人,你来这庙里好似也不是为了来上香的,那你为何还要来这呢?”

已然折腾半晌了,杜岁好也没“看”“吕无随”有停下上香的意思。

而直到现在,杜岁好才隐隐开始怀疑“吕无随”带她出来的真正意图。

莫名的,她总觉得等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面对杜岁好的疑问,林启昭没急着答,他只是跟她轻道一声:“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他就带着杜岁好往马车上走。

杜岁好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天黑没黑她当然不晓。

现在她只当“吕无随”说的是对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

见夜和见昼在马车回乌家的半路蹲守着。

他们领命要办成一件“大事”。

“来了!”

见夜马车幽幽过来,便忙指使手下上前拦路。

而坐在马车内的杜岁好还远不知等会会发生什么。

只听外头忽传来高呼,马车也随声而止,车夫急着直道:“大人,这怕是遇到劫匪了!”

“留下买路财!”

“留下买路财!”

见夜没当过劫匪,扮的尤为拙劣。

他嘴上只会喊这一句,而他的手下也只能跟着他喊。

见昼看不下去,但他也来不及制止,只能由着见夜胡来。

而见夜这完全闹着玩般的举动,却好似真把杜岁好给唬住了,只见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启昭的衣袖,急道:“‘吕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杜岁好猛然想起之前她与乌怀生在马车上遇袭的事,她控制不住地开始慌张。

但须臾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将抓着“吕无随”衣袖的手给松开了。

“‘吕大人’你要是能走,你就先走吧,别管我了,我眼睛看不见,会拖累你的。”杜岁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今日身上并没有带银两。

若是这些劫匪没要到钱财,要对他们痛下杀手,那“吕无随”还是有逃生的可能的。

杜岁好不想连累“吕无随”,但她丝毫没想过“吕无随”是个什么想法。

他只静静看她一瞬,其后想也没想得就拦腰将她横抱起。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这般做,她被吓了一跳,但“吕无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抱着她大步下了马车。

杜岁好的眼睛看不见,她根本不知外面是什么光景,她只知自己现在被“吕无随”抱着。

他身上清冷的香味充斥在她周身,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襟,而他的心跳也变得清晰可辨。

第28章

“‘吕大人’你其实不用管我的。”

杜岁好将头埋在“吕无随”的怀里,闷闷地道了一句。

但“吕无随”闻言却没有回应她半句。

他抱着她离开。

其间,杜岁好好似听到了刀剑的冷声,和箭羽的鸣唳,这些声音都让她本能的抗拒。

她紧张地又捏紧“吕无随”的衣襟,但这一次,许是太过惊慌的缘由,她甚至掐到了“吕无随”的皮肉,都无甚察觉。

她没有察觉到“吕无随”时不时落下的目光,但她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在。”

仅两个字,但却让杜岁好的心安了安。

时间仿若过得很慢,杜岁好缩在“吕无随”的怀中静悄悄地没有再说话。

直到耳边的刀剑声淡去,她才勉强回神,开口问:“我们是逃出来了吗?”

“嗯。”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吕大人’我又一次欠了你的恩情,多谢。”

“······”

“我发现其实你这人就是脾气古怪了点,但心却是善的。”

光凭“吕无随”这两日的出手相救,杜岁好就很难再讨厌他。

“‘吕大人’,你可以将我放下来了,剩下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杜岁好只觉,“吕无随”会抱她起来,只是因为刚刚已到生死攸关之境,他出于好心才会这般做。

而现在,既逃离了那些劫匪,他应该就会将她放下来了。

但她却想错了。

直到杜岁好听见乌老太太的声音时,他仍将她抱在怀里,未曾放手。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吕无随”就已经将她抱回药庄了。

而当乌老太太看见林启昭明目张胆地将杜岁好抱进庄子里时,她就已然知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今日过后,恐怕整个澶县的都知晓那刚丧夫不久的乌夫人,已又寻好了人家。

而经此事过后,那些屡屡登门说亲的媒人,怕是不会再造访了。

但这也意味着,杜岁好只能跟这位这个连身份,名姓都不愿告知的大人在一起了。

可是杜岁好真的愿意吗?

杜岁好绝不是能做小伏低的性子,若是她真的跟了这位大人,到时他妻妾成群,该伤怀的便是她了。

乌老太太真正担心的便是这个。

但杜岁好本人却没乌老太太想的这般远,因为她不会认为“吕无随”会对她有旁的心思。

杜岁好只听见乌老太太忧心问她:可是伤到哪了,怎么会被抱着回来?

而到这时,杜岁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抱回药庄了。

她对乌老太太摇了摇头,其后示意“吕无随”将她放下。

“娘,我与‘吕大人’在外遇到了劫匪,是‘吕大人’在危机关头都没舍弃我,还将我带回了药庄。”

从杜岁好的言语中,乌老太太不难听出,她家新妇现在是很感激这位“吕县令”的。

但昨日混混找上门来,“吕无随”出手相救,这许是巧合,而今日,正好是在“吕无随”带杜岁好出门时遇上劫匪,那可能就不是所谓的巧合了。

乌老太太看了“吕无随”一眼。

她心中有数,但她并没有点破,她只是顺着杜岁好的话,对“吕无随”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我家新妇才得以无恙归来。”

而林启昭闻言只是点头回应,并未再多言。

*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药庄除去多了“吕无随”这一人外,好似还比以往平静了许多。

至少那些上门闹事的,和说媒的人再没来过了。

杜岁好知道,这可能都是因为“吕无随”的出现。

杜岁好暗暗记下了这人的好,往后每次她与他见面时,杜岁好对他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但除去这些好事外,仍有一件不太好的事在杜岁好身上发生。

不知从何时起,杜岁好醒时总会觉得身子疲软的很,就好似她不是睡了一宿,而是折腾了一宿一般。

但她也思索不出是个什么缘由,只得将此事搁置在旁。

今日她亲自下了伙房,做了些乌怀生生平爱吃的糕点。

过会,她是要去给乌怀生扫墓的。

自乌怀生离世后,杜岁好便每月初都会去看他。

此月,自然也不能例外。

“浮翠,你把药集也放筐吧。”杜岁好跟浮翠嘱咐一声。

杜岁好嫁进乌家时,乌怀生闲暇时便会教她辨识药材,久而久之,他为杜岁好誊记药材的卷纸,便被杜岁好本人收在了一起。

每当清扫完墓碑上的尘土,杜岁好都会在墓旁坐上许久。

她的眼睛虽看不见,但只要拿着乌怀生留的东西在身边,她就觉得他仍陪着她。

“夫人,东西都放在筐里了,我们走吧。”

“嗯。”

杜岁好点点头,手自觉地搀上浮翠的手。

“对了,‘吕大人’手下的那个侍从,好似今早来传了话,他说他家大人想吃夫人做的糕点了,就你第一次给他送过的那个。”

浮翠也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但现在她和杜岁好都已经走到半途了。

“等我明日再给他做吧,‘吕大人’心善,应该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杜岁好已然默认“吕无随”此人顶多是脾性差了些,但心是善的。

可浮翠却不这么认为。

她一直是打心底害怕这位“吕大人”的,她总觉得这位“吕大人”冷的可怕。

冷到好似有些不记人情。

她亲眼看到过他处置那些混混的模样,他对他们似有许多不屑,他下手不计轻重,好似那些人并非一条人命。

当“吕无随”的手下赶到时,那些混混便已伤残大半了。

在那之后,浮翠就再未看见那些混混了,哪怕是在他们昔日时常会出没的地界。

而且“吕无随”此人平日本就话少,再加之他面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便越让人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不是浮翠曾看到他跟她家夫人说话时,面上会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浮翠都差点以为,这人自出生始便是面无表情的呢。

“浮翠,我想跟他独自待回。”

等扫完灰土,摆好吃食,杜岁好便对浮翠道了一句。

浮翠也知夫人应该有好多心里话要跟公子说,她没打搅,悄悄退离。

而自浮翠离开,此地便剩杜岁好一人了。

她抓药集的手紧了紧,情绪似有些压抑,但很快,她就勾起一抹笑意,轻道:“怀生,等我眼睛好了,我就读药集给你听,以前都是你读给我听,以后由我读给你听。”

“······”

“以前常来我们庄子惹事的那帮人,现在已不再来了,这还要多谢那个新来的县令呢。”杜岁好的笑容的幅度大了些,但还是未达眼底,只听她再道:“对了,你还不认识‘吕县令’吧,他暂住在我们庄子里,他为人不错,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欠了他许多恩情,你若是还在,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

杜岁好一直有意等待回应,但耳边却唯有自己的声音。

似已料明,乌怀生不会回应她了,她便抿抿唇,声音渐显哽咽。

“怀生,你怎么都不到梦里寻我?自你离开后,我从来都没梦到过你,你不想见我吗?”

说着,杜岁好的眼眶便有些湿润,但很快,她就将眼泪给抹去了。

“我没哭,我没哭哦,刚刚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故作是被沙子迷了眼,而就是这般凑巧的,在这一刻,风扬扬起,吹起了杜岁好眼上的绸带。

她的动作跟着一顿,心里的酸涩慢慢泛了出来。

周遭静谧片刻,其后杜岁好就听到了浮翠的声音。

“夫人,天色暗了,怕是要落雨,我们快些走吧。”

明明晨时天还是朗晴模样,可一转眼,这乌云便布下了。

杜岁好闻言点点头。

她最后跟乌怀生道别一句,便跟着浮翠走了。

可她们二人还是慢了太多,当雨急倾下时,二人离药庄还很远。

“这雨今夜怕是下不完了,夫人,我们去前头的客栈住一晚吧。”

天太暗了,她们两个女子又未带纸伞,真淋雨回到药庄,怕也是要病一场的。

“好。”

杜岁好应下。

她眼睛看不见,走的实在太慢,她们确实该找个地方修整,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夫人,你都被淋湿了,需要赶紧沐浴上榻才好。”

浮翠也没想到今日会落大雨,是以连纸伞都未带上,那就更别说随身带更换的衣裳了。

现在,只能等杜岁好沐浴后,将她脱下的衣裳晾在屏风上,等明日干了再换上。

“我无事,浮翠你先去洗吧。”

“夫人,哪有不管你,先顾我自己的道理?你先服侍你洗净,待你上了榻,我才好安心去休息啊。”

说着,浮翠就把杜岁好的衣裳解下了。

杜岁好白腻的身子坦然露出,浮翠的手跟着一顿。

料浮翠每夜都要帮杜岁好洗身,她也难免再红了脸色。

毕竟,像她家夫人这般好的身段,也是难见了。

“夫人,水会太烫吗?”

浮翠将杜岁好扶进浴桶中后问了一句,而杜岁好闻言则摇了摇头,说了句“还好”。

既杜岁好都这般说了,那浮翠也放下心,她同杜岁好道:“夫人可以先休息会,我拿了香胰子便回来。”

话落,杜岁好便听到浮翠离远的脚步声。

方才淋雨的冷意褪去,转被水的温热裹挟,杜岁好幽幽起了些困意。

今日为给乌怀生扫墓,起的有些过早,眼下她已经有些累了。

打了一个哈气,杜岁好就倦倦地靠在了桶边,有点要睡去的架势。

但正当她要合眼睡去时,她远远的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杜岁好想,那许是浮翠拿着香胰回来了。

她没有动弹,还是倚在桶边,直到“她”的手抚上她的肩臂,她才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但杜岁好仍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放任着肩头上的手继续向下。

“嗯——”

手洗到胸前那处,杜岁好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但她想浮翠总不会在那处停留太久,她便也没制止,可当红豆被拨起,杜岁好却不得不道了句“不要了”。

这处已经洗够了,不要再洗了。

她话落,“浮翠”手上的动作也一停,但接着她就要往下抚过。

杜岁好忽觉得难耐的紧。

以往浮翠帮她沐浴时,都没有这种感觉的,但今日不知怎的·····

“下面由我自己来吧。”

说着,杜岁好就坐起身,伸手向下为自己清洗。

可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为自己清洗身子,但杜岁好这次莫名地就红了脸,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起怪。

温热的水将杜岁好白色的肌肤泡的泛了红,她脑子也渐渐有些发晕,她忙吩咐浮翠将她扶起。

而吩咐一下,杜岁好便觉,自己是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了。

水哗哗地洒了一地,杜岁好也光脚踩在了地上。

身上的衣裳未干肯定不能穿,但索性浮翠也是女孩子,在面对她时,哪怕不穿衣裳,杜岁好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好似被浮翠放在了椅凳上,她拿着布为她擦拭着身子。

她擦的很慢,好似有点故意为之。

杜岁好以为浮翠在故意耍她,便轻骂道:“你这丫头,是想我冷着不成?”

而杜岁好说完这话,浮翠好像真听进去。

她将杜岁好身上的水渍擦干后,就将杜岁好带到床榻上。

一上榻,杜岁好立马裹了被子,她只将脸漏了出来,道:“浮翠,你也淋雨了,趁水还热着,你快去洗了,然后同我一起睡。”

自乌怀生离开后,本来就是浮翠陪睡在杜岁好身边,久而久之,杜岁好都习惯了,哪怕在客栈,她也未曾例外。

“你快去。”

未听到浮翠的回应,杜岁好便觉得她还在干愣着,忙催促几句,待杜岁好听到浮翠走开,水声也响起后,杜岁好才安心躺下。

不过,等杜岁好睡意又浓时,她才恍惚听见浮翠上榻的声响。

杜岁好下意识地掀开被褥,示意浮翠快进来,而她也只是迟钝了片刻,就在杜岁好身边躺下。

“浮翠,你身上今日怎么那么烫啊?”

浮翠的身子与她的身子相贴,杜岁好迷迷糊糊地问了她一句。

浮翠和她都体寒,哪怕泡了热澡,上榻没过多会,手脚还是会凉,但今日浮翠的手却热热的。

她伸腿够了够浮翠的脚,但却发现没够到。

杜岁好“见”状,只得无赖地将自己的脚贴在她的腿上。

“你身上好暖和啊,不像我,手脚又凉了。”说着,杜岁好就自觉地往浮翠那靠了靠。

这期间,杜岁好似没发现什么不对,她只知她的身子在慢慢暖和起来,睡意也更浓了。

她缩了缩身子,沉沉睡去,而到这时,她身边的那人终才有了动静。

林启昭看着躺在自己怀中安然睡去的人,他顿觉又气又好笑。

他额角的青筋明晰可见,似忍耐多时而致。

他翻身将杜岁好压在身下,而熟睡的本人却混然未觉,她只鼓了鼓唇,后便又无声睡去。

林启昭看了她许久,见她真的没心没肺地安睡,他便作恶般地吻下。

他吻的太久,杜岁好难免呼吸困难,她的手不由得动弹一番,但很快被人控住,杜岁好又没了动静,只能任由男人吻咬。

可哪怕如此,她的哼唧声还未断。

林启昭的眸色渐黑,起身厮磨上她的耳垂,他哑声轻道:“你今日去见了谁?”

“······”

杜岁好不言,但林启昭心中却有数。

她今日去见了乌怀生。

哪怕他说他今日要吃她亲手做的糕点,她也还是选择去见乌怀生。

林启昭咬上她的耳垂,沉声道:“眼光如此差,也不知挑拣好的。”

林启昭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与乌怀生攀比上。

而素来金尊玉贵的他,何须与一个早逝的家伙比较呢?

林启昭似恼怒地咬下杜岁好的唇。

其间,他虽听到她呼疼的声音,但他还是没有放轻嘴上的力道。

直到外头传来声响,林启昭才悠悠离开杜岁好的唇。

浮翠从外头匆匆赶回房。

她记得,她本是出去给杜岁好拿香胰的,但中途却不知怎的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其他客房中。

浮翠担心杜岁好会遭遇不测,便慌忙地跑回,直到她推开门,看见杜岁好安然地睡在床上,浮翠才稍稍放下心。

她见杜岁好将自己裹的很严实,她白皙的面颊上,隐隐透着一层不自然的红。

而除此之外,昏黄的烛光下,浮翠已看不出太多的猫腻,她只当是无事发生,上前吹灭烛火,其后便依睡在杜岁好身侧。

而杜岁好貌似在小声嘀咕一句“好冷”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

今日醒来,杜岁好还是感觉身子倦乏的很,但便同浮翠说了句。

“浮翠,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怎么每次醒来总感觉自己都累的慌呢?”

第29章

浮翠闻言伸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额头,见并不烫,她便放心道:“夫人,这许是你近日忧思过甚,没休息好所致吧。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最近晚上好似会梦游了。”

浮翠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时发现自己不在睡在杜岁好身边了,但好在,每次等她回来,杜岁好都在榻上好好睡着,并没有发生意外。

是以,浮翠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杜岁好听到浮翠的言辞,她也稍稍安下心。

身子疲乏许是她近日太过思念乌怀生所致,她也无需放在心上。

理清此事后,杜岁好与浮翠便也不再耽搁。

趁天色稍早她们就辞了客栈,往药庄走去。

只是,在回药庄的路上,杜岁好没料到会听到自己和“吕无随”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乌家那个寡妇,就是刚丧夫就哭瞎眼的那个,现在竟然直接领了个男的进药庄住着,她郎君才死了多久啊?”

“竟还有这事?!我还以为她多痴情呢,竟这么快就将她的郎君给忘了吗?”

“可不是!但其实这也不能怨她,我听说那住进庄子的男的,长的那叫一个丰神俊朗,个高身壮,你要是见了,你也会忍不住将他带回家的。”

“······”

杜岁好脚步一顿,回头问浮翠:“她们刚刚说的是我吗?”

“哈哈,应该不是吧。”

浮翠尬笑两声。

她忙想搀着杜岁好离开此地,但那两妇人似故意要让她们将话听全般,忙不迭道——

“但你别说,乌家那个确实该找个身壮能顶事的,不然那么大个药庄,难不成要一个瞎了眼的寡妇料理吗?”

“也是也是······不过那男的图啥啊?”

“还图啥?人家乌夫人貌美身段好不说,还有那偌大的药庄,你说那男的图啥?他是能图的都图了。”

“······”

“浮翠,她们说的是我和‘吕县令’吧。”

杜岁好这会已不是在问浮翠了,她是已经认定那两妇人说的就是她跟“吕无随”。

“夫人,她们都是瞎说的,你跟‘吕县令’哪有她们说的那么见不得人?‘吕县令’只不过是暂住在我们药庄罢了。”

浮翠怕杜岁好难过,便努力宽慰着。

但令浮翠没想到是,杜岁好听见这些编排后,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自己。

“‘吕大人’帮了我许多,我绝不能让他承了这些莫须有的污名。”杜岁好暗自决定好,等回到药庄后,她务必先把此事同“吕无随”商量清楚,免得影响他的官生。

“夫人,你走慢些,这事也没你想的那么急的。”

哪怕杜岁好看不见,但她还是心急地放快了回药庄的脚步。

浮翠怕她摔着了,便不由得也跟着加快脚步。

二人回到药庄时,皆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杜岁好还没想着休息,便去寻了“吕无随”。

见夜见杜岁好主动来寻自家殿下,他心下是欢喜的,但怎奈杜岁好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殿下今早就回京处理要事,许得过个两三日才能回来。

“杜姑娘,我家大人办事去了,可能要过个两三日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见夜知杜岁好在殿下心底是与别的女子不同的,他便也恭敬了起来。

但见夜没想到,杜岁好过会说的话,会让他惊愕不止。

“我有要事要说,是关乎‘吕大人’声誉的。”

“啊?”

到底发生了何等严重的事,才能谈及关乎他家殿下的声誉。

见夜不由得紧张起来,而他只听杜岁好急声道:“外头皆说,你家大人是想做这药庄二爷,男慕女财,用心不端!”

“什么?!”见夜惊叫一声:“谁敢说我家殿下——大人想做二爷的?!看我不把他的皮给剥了!”

见夜暴呵一声,说着就他撸起了袖子,好似现在就要去剥人的皮。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家大人,若是他回来了,你就把这事同他说了吧,如果可以,还是烦请他快些从药庄里搬出去吧。”

杜岁好觉得她这完全是在为“吕无随”着想,并无不妥之处,但她没料到见夜这人传话只挑要点说,是以,当见夜将话传到林启昭那头时,便已成了“杜姑娘怕被外头议论,故希望殿下,您能搬出去住”。

而还在等待“吕无随”回应的杜岁好,压根不知此事的局面,会演变成她把持不住的模样。

她只知“吕无随”回来那日,他是盛着莫大的火气的。

就好似,她在他离开的这几日中,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吕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我前几日同你属下说了件事,不知他可否同你说过了。”

杜岁好听浮翠说“吕无随”回来了,她便欣喜地迎上,但她却不知自己即将迎接的是“吕无随”无端的暴怒。

“吕无随”是冷着神色进屋的,当浮翠见其人时,她都忍不住胆颤几分,唯有双眼不视物的杜岁好一股脑冲了上去,而浮翠压根就来不及阻拦。

其后,她就见她家夫人被“吕无随”抵在了门边。

“只是给乌怀生扫了个墓,你就想赶我走了?”

林启昭发了话。

他抓住杜岁好的手,反身就将她压在门边,杜岁好眼下是半点动弹不得。

好看的眸子浸满阴郁的情绪,林启昭死死地盯着杜岁好,他仿若就是要在此刻,逼问出一个答案。

而杜岁好则是被“吕无随”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大脑空白,压根不知该要说什么。

“‘吕县令’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夫人。”

浮翠见事态焦急,便要上去阻拦,但见昼却拦了她的去路。

“最好不要妨碍我家大人行事。”

见昼警告道。

浮翠哪见过这种架势,当即被吓怔在原地。

“‘吕大人’你抓疼我了,快放手。”杜岁好知“吕无随”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但她却不知他是因何而气。

她挣扎着想把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显效甚微。

“他都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就有这么好?”

林启昭难得这般不冷静,但他的话,还是让杜岁好感到云里雾里。

“我不知‘吕大人’所言何意?你快放开我。”

杜岁好的挣扎不断,而这落在林启昭眼中,却成了她对他言语的默认。

她就是对乌怀生念念不忘,她怕外头的闲言碎语会有染她和乌怀生的情义,是以,哪怕违背最初的约定,她也还是要将他赶走。

“这个庄子你是不要了是吗?”

林启昭冷声质问杜岁好,而她一闻言,整个人怔住,任何挣扎的举动都化为乌有。

“我从没有这个意思,‘吕大人’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杜岁好的声音在颤,她深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就让“吕无随”改变了主意。

而杜岁好的这番举动,却更让林启昭感到恼怒。

她现在誓死要守的这个庄子,不也正是乌怀生留给她的吗?

这上上下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因为那个已经不在世上的男人。

思及此,林启昭终又冷静下来。

他松开杜岁好,任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京中来的大人指明要这处庄子,这次我想要也拦不住他了,毕竟官高一级压死人,我也很难不从命。”

林启昭徐徐说完,他甚至没施舍给杜岁好一个眼神。

他直直要走出门去,可就他要跨出门的那刻,杜岁好却抓住了他。

“大人,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只要让你住在这,你就不动这庄子吗?”

只要听到药庄要被收走,杜岁好的心中就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楚,她死死抓住“吕无随”衣角,就好似这是她能保住药庄的最后办法。

但“吕无随”貌似已不会轻易再帮她了。

她只听他的声音靠近,似他在她跟前蹲下身。

他悠悠开口,声音冷绝,若刺骨寒风,听的让杜岁好喘不上气。

“那位大人改变主意了,我也没办法。”

“不,‘吕大人’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

杜岁好强忍着泪水,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收走她的庄子呢?为什么一定要夺走乌怀生留给她的庄子呢?”

杜岁好苦苦相求,但回应她的只有林启昭越发阴沉的神色。

“大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京中的官员要来是不是?自始至终改变主意的,只有你对不对?”

面对“吕无随”长久的沉默,杜岁好也逐渐弄明一件事。

从一开始就盯上这药庄的就只有一个人。

就只有“吕无随”一个人而已。

“大人,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个药庄吗?您告诉我好不好?”

杜岁好哭求道。

可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吕无随”非要不可的,才不是这无用的药庄。

只见他伸手将杜岁好拉起,力气之大令杜岁好根本无力反抗。

他身上清烈的气息猛然逼近。

杜岁好似被他半拢在怀里,而他的声音瞬时就响彻在她的耳畔。

“杜姑娘以为,我想要什么?”

他承认改变主意的是他,且落落大方,毫不遮掩。

杜岁好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心中似已有了答案,但她仍开口问:“那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而林启昭闻言却冷笑道:“你以为,你有什么是我瞧的上的?”

话毕,林启昭就彻底松开了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听到他离去的声音。

浮翠见“吕无随”一走,忙上前将杜岁好扶起,但杜岁好却仍是觉得全身无力,她现在就连简单站立都觉得吃力。

“夫人,你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浮翠见杜岁好坐在桌边良久未说话,生怕她忧思难过,想要劝慰,但实际她也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她刚刚亲眼看到“吕无随”威逼杜岁好的样子,“吕无随”那样,哪能是能轻算的主,若没有十足的好处打动,他怕是不会松手放过的。

第30章

而一想到公子留下来的药庄要被他人强收,浮翠也跟着哀凄起来。

她徐徐将视线转向杜岁好那处,只见杜岁好仿若在思量着什么。

她紧捏着手,面色越显苍白。

现在的杜岁好,好像只要浮翠稍不留神,就能看见她倒在她跟前。

浮翠见状一慌,忙晃了晃杜岁好,道:“夫人,你不要吓浮翠啊。”

她上次见杜岁好这般,还是在乌怀生离世那日。

那次,杜岁好也是独自坐了许久,整日整日的不说话,好似乌怀生离开时,也将她的魂给一并带走了。

“浮翠,你说‘吕大人’到底想要什么呢?”

杜岁好终于回神。

“夫人,浮翠不知。”

“是嘛,其实我也不太懂。”杜岁好的笑容发苦,其实她也不懂为何前些时日还好端端的人,会突然向她发难。

就算是急雨倾覆,那也会有些预兆吧。

但他就是无端的恼怒了,恼怒到让杜岁好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之前出手帮过我多次,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差些,但本质不坏,但今日······”杜岁好犹豫的没将后话说出口。

“吕无随”今日的行径让她认为,他前些时日的好,皆是他乔装所致。

而他这般做的所谓,大抵不过是为了欺骗什么人。

而这个人会是她吗?

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如今一想到,却让杜岁好的呼吸一紧,她浑身也不自觉地开始发冷发僵。

“浮翠,我怎么从一开始就没想到呢?”杜岁好忽然发问,“为什么要我到现在才明白?他一个县令,为何从一开始就要住在我们庄子里呢?若不是带着某种企图,他怎么会甘愿屈居在这?”

而他所图的,真的是这不堪的旧庄吗?

显然不是。

杜岁好摇摇头,她不敢置信这般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浮翠发现杜岁好全身不住的在抖,就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一样,她焦急地握住她的手,但浮翠到这时又猛然发现,杜岁好的手已然冷到失温。

“夫人,去找老太太吧,兴许老太太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在澶县没什么认识的人,眼下遇到这种事,她们只能想着自救。

但杜岁好却拒绝了。

她摇头坚定道:“不能!不能告诉老太太!”

此事,绝不能让乌老太太知晓。

遇上此等腌臜事,就连杜岁好都险些撑不住,那就更别说是年岁已高的老太太了。

“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他夺走这处药庄的。”

这药庄不仅是乌怀生留给她的念想,亦是留给她和老太太将来的依靠,她不能放任它被他人夺走。

杜岁好幽幽站起。

她似要去找“吕无随”,但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却忽然不清,随后她整个人就脱力地倒在地上。

*

“老太太,我知我今日来是有些叨扰了,但我不得不说一句,那位大人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招惹的起的,若是招惹了,那便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吕无随在知道林启昭要强收药庄的事后,便匆匆赶来。

他知晓,这其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县令大人,这些我知晓的。可我们上下对那位大人都是恭敬的啊,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乌老太太尚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光听吕无随的言辞,她便知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同小可之事。

“老太太,你可知,大人已下令要强收这处庄子了。”

“什么?!”

乌老太太闻言,双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但好在,她勉强留了一口气强撑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真晕过去。

而吕无随见状,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怕到时自己好心的提点反而酿成大祸,但乌老太太却硬是要让他继续往下说。

“吕县令,你且说吧,我早年丧夫,晚年丧子,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呢?”乌老太太冷静下来,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发什么了何事。

“实不相瞒,好似是杜夫人要赶大人走,是以大人才会动怒的。”

“什么?!”

乌老太太再次震惊。

按理说,杜岁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大人出手帮过她多次,她怎么回冒然赶他走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乌老太太觉得,只会有这种可能。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但吕无随闻言,也只是无奈摇头。

“不管是不是误会,大人的命令既下,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像林启昭这样权势泼天的皇亲贵胄,本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除非——除非由乌夫人本人去劝。”

吕无随只能提点到这,多的,他也再不能说了。

“乌老太太,若三日内乌夫人没说动大人,那我就要带人来收庄子了,不过你也放心,收庄子的银两我们会如数给的。”

话说完,吕无随便辞了乌老太太。

只是他刚一走,浮翠就匆匆赶来。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急的连规矩都忘的干净,只哭道:“老太太,夫人晕过去了。”

“啊?快带我去瞧瞧!”

听到这句,乌老太太任是将其他事都抛至脑后。

她紧跟浮翠去见杜岁好,而推开门时,杜岁好也才刚刚转醒。

“孩子,你可是有哪里不爽利,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呢?”

乌老太太赶忙坐在床侧,忧心地看着杜岁好。

而杜岁好一听到乌老太太的声音,顿时委屈地要落下泪来,她起身抱住乌老太太,哽咽着说:“没。娘,我没事。”

乌老太太拍了拍杜岁好的背,眼眶同样含泪。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只要你没事,娘也就放心了。”

杜岁好亲近她,她亦将杜岁好视作亲女儿。

要是杜岁好有个三长两短,乌老太太也不会好受。

她仅思量片刻,便认真对杜岁好道:“岁好,你听着,你快离开此地,这庄子······这庄子我们不要了。”

“娘,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怀生留给我们的啊,他临终前还说要我们好好守这这处庄子呢,怎么能不要了?!”

“可是要了这药庄,你怎么办?你该怎么办!你甘愿委身于他吗?”

杜岁好闻言哑了声。

原来老太太已然知晓此事了。

“孩子,你走吧,离的远远的,这庄子我们也不要了,你年岁尚轻,不应在此蹉跎的。”乌老太太劝说着。

她是打心底为杜岁好着想。

但眼下,走与不走,已不是杜岁好能说的算的了。

“娘,我真的还有的选吗?”

纵有再多道不尽的苦涩,可话到最后,杜岁好也只能问出这一句。

她还有的选吗?

“娘,我知道我没得选了,我不得不去的。”她无奈道。

而乌老太太闻言,止不住哭出声,“岁好,我们乌家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乌老太太说完,已哭成泪人。

她实际也知道,那位大人位高权重,杜岁好要逃哪那么容易?

这挟制她的庄子,只不过是一个让她自愿献身的幌子罢了。

哪怕杜岁好最后真的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了,那位大人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屈身。

“娘,我都想明白的,‘吕大人’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待他厌弃了我,我就可以走了。”杜岁好努力宽慰着乌老太太,“到那时我们又可以过之前的日子了,我守着你,你伴着我,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乌老太太点头,她抓住杜岁好的手,哭道:“只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怀生既走,谁于我来说都一样了。”

说完这些,乌老太太与杜岁好又相泣许久。

直待天色不早,乌老太太才抹泪离去。

二人的哭声一止,房内尽显寂寥。

杜岁好眼上的泪迹已干,她叫浮翠将她扶到妆台前,启唇问:“浮翠,我看着憔悴吗?”

“不,夫人好看着呢,哪里憔悴?”

“是吗?那就好,那样就不会坏了那位大人的兴致了。”

杜岁好苦笑着说完。

她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放开,捏紧又放开,如此持续良久,杜岁好终心如死灰地吩咐道:“浮翠,去打水来吧,我沐浴更衣完便过去。”

*

“殿下,见夜传错话,现已自愿去领罚了。”

待林启昭从杜岁好那处离开,属于他的理智才渐渐回拢。

他命见昼去问见夜话。

而见夜这回才一五一十的将杜岁好那日同他说的话讲明。

杜姑娘原是怕有损殿下清誉,是才叫殿下快些搬出药庄的。

但不知怎的这些话被见夜一传,却像是杜岁好给乌怀生扫了墓后,就突然急着赶殿下走了。

见昼跪着。

他见林启昭一直没有指示,他便不由得抬起眼。

只见,林启昭闻言后就一直垂眸,他撑手倚在桌案边,丝毫没有要搭理见昼的意思。

见昼低头,不敢再看,但在这时,门却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杜岁好。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夏裙,外头只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玉白的肌肤险要隔纱透出。

略施粉黛的娇颜,垂目仰眸间生辉不止,绯红双颊似要滴出水,她似有些生怯,入了门便不敢再往里走了,好似屋内藏着什么豺狼虎豹般。

见昼急忙收回眼,不敢多看,他起身对林启昭道一句“属下告退”后,便匆匆将门给关上了。

彼时,屋内仅剩杜岁好和林启昭两人。

杜岁好站在门边,不敢再挪动一步,大气也不敢喘,她自欺欺人般的以为,只要这样“吕无随”就不会注意到她。

但自她入门起,那人的视线就再没从她身上移开了。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林启昭看了她许久,这才俯身上前,低声问她。

而他的无声靠近,似将杜岁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重心不稳地将要栽倒,但却被林启昭一手揽了回来。

香玉倏地入怀,林启昭心神一荡,他不由得低问:“这么晚了,你来我房中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明知故问着,但却放柔了些语气。

杜岁好隐隐躲了躲,但最后还是放任他拥着自己。

她已尽量在掩饰自己害怕的心思,但当她抖颤的声音一出,便什么都暴露无遗了。

“嗯。”

她徐徐点头,模样看着有说不出的乖巧。

但林启昭却知,若是换做平常,她定不会这般顺着他。

“是为了药庄的事?”

他开口问,而杜岁好也不避讳,点了点头,表明了来意。

她是为了药庄来的。

“大人,只要你不收药庄,我什么都能给的。”杜岁好低头怯怯说。

“可你有什么是我能看得上的呢?”

林启昭将今早说过的话,又对杜岁好说了一遍,但其中意味已然大变。

杜岁好抿唇。

她不是不知“吕无随”想要什么,但她怕她话刚说口,就会被“吕无随”回讽回去。

是以,她选择闭口不答。

林启昭低眸看着杜岁好,他算是料明她的心思的。

他目色一暗,单臂将其抱起,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平视”。

忽然的失重,让杜岁好感到惶恐,她的眼睛看不见,她只得下意识地拉扯身前之物。

而她好巧不巧地就扯上了林启昭的衣襟,她整个人也不住地往他身上靠。

穿戴本就单薄的她,与他的身子紧密相贴,那滚烫地热度让杜岁好心生畏惧,但她却无路可退,只得无力地倚靠着他。

“怎么不说话?”

林启昭的声音离杜岁好好近好近,近的快让她不敢呼吸。

她的手在林启昭的胸前稍稍推拒了一番,但她此举反而还方便了林启昭行事,只见他将她的手裹住,继续问:“你真的不知我想要什么吗?”

杜岁好低头红着脸,摇了摇头,表明她不知道。

但林启昭却没想着轻易放过。

“那你为何这么晚来寻我?”

他要继续往下揭穿,可杜岁好已然受不住,低低哽咽起来。

林启昭见状只好作罢。

他低身往杜岁好的唇上吻了吻,很轻很慢。

杜岁好是完全有能力推拒开,可她这次却默默承受着,承受着他风雨欲来前的轻吻。

当唇齿离开,林启昭垂眸最后再问了一句。

“想好了?”

杜岁好闻言羞怯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此路不论怎么走,结果皆是这样,她便也看开了。

林启昭见她点头,好看的眉眼浮上一丝笑意,其后他对杜岁好轻道一句“那便无悔”后,他就将杜岁好放在榻上。

榻上的杜岁好肉眼可见的紧张,她捏着林启昭的衣袖久久没撒手,而林启昭却没催,他静静看了杜岁好许久,直到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才道:“由我来便好。”

说着,他就解开了杜岁好的衣裳。

杜岁好的眼前虽漆黑一片,但她却清晰地知道“吕无随”在对她做这什么。

身上仿若被火燎过,她颤栗地承受着。

他颇像是在采摘自己精心培育的熟果,没有人比他更知其中的香甜。

麻痒过后疼意覆来,杜岁好初时还能忍着没哭,但后来实在禁受不住,她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嗓子哭哑了。

林启昭哄过,但起效甚微。

杜岁好仅能感受到一层又一层的恐惧深入,她抖的不像话,但林启昭已经不管她了。

*

乌老太太在堂屋内念了三日的经。

她闭眼拨弄佛珠,看似投入,可手却时常连佛珠都拿不稳。

“老太太,已经三日了,夫人还未从房里出来。”

浮翠跪在乌老太太身旁哭诉,而当她此话一落,乌老太太手中的佛珠也应声断开。

佛珠滚落一地,但乌老太太已无心去捡。

“怀生,你莫要怪我,我也没办法了。”

道完这句后,乌老太太瘫坐在一旁,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公子离世后,夫人就大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她现下怎么经受的住啊?”浮翠焦心地快要晕死过去。

头天她还能听到杜岁好的哭声,可到后两日竟是连细微的哭声都听不见了,除了知道屋内在不断传唤换水外,外人便不知里头是怎样光景了。

“老太太,‘吕大人’人高马大的,若是他不知轻重伤了夫人该怎么办啊?”

浮翠心里难过,乌老太太也好不到哪去。

她抹着泪,道:“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手下就守在外头,我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乌老太太捶打自己,她也气恼为何自己这般无用。

为了守住儿子留下的庄子,竟是连孝敬自己的新妇,她都给出去了。

“出来了,出来了!”

正当浮翠二人还在哭泣时,有人来传话。

“是大人出来了。”

“那夫人呢?夫人可出来了?”

浮翠听到只是“吕无随”出来了,心又忽地提紧,她抓着来人问:“你可看到夫人了?”

那人摇头,只道:“只瞧见县令出来,其他的就并没有了。”

浮翠闻言立即丧了气,但乌老太太却是再也等不住了。

若是不再做点什么,她内心实在难安。

“走。哪怕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不能让岁好再受苦了。”

说着,乌老太太便牵上浮翠的手,直直向着林启昭那屋去。

*

林启昭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撑头看着杜岁好。

只见她脸上的红霞还未褪去,手也无力拿起碗筷,但哪怕这般,她也还是要与他僵着,不愿上榻。

“不是饿了吗?”

相比杜岁好的虚弱,林启昭可谓是容光尚好。

可明明三日没怎么合眼的人是他,但一直犯困的却是杜岁好。

杜岁好困得险些将自己一头扎进碗里,若不是林启昭及时伸手拖住她的脸,他怕是要帮她再洗一次脸了。

“困成这样还吃什么?”

林启昭微微蹙眉,他起身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其后弯身将她横抱起。

但杜岁好现在不知怎的,他只要一碰到她,杜岁好就止不住的发抖,而抖完,她身上的力气就全数耗尽了。

林启昭以前怎么不知她竟这般没用?

他将她放在榻上,难得没碰她,由着她睡。

林启昭知她是真的累坏了。

而杜岁好在真正晕沉过去前,她只觉眼前一道白光划过,虽还不清晰,但已能让她看见一团模糊的身影。

只是她太过疲惫,根本还来不及欢喜,她就已沉沉昏睡过去。

见她闭眼,林启昭未走,他坐在榻边静看了一会,待杜岁好的呼吸匀称了,他才推门出去。

而他这一出去,便见到了有事求见的乌老太太。

见林启昭赫然出现,乌老太太为之一惊,但她还是忍着惧意,问:“敢问大人,我家新妇她——”

“已经睡下了。”

林启昭的心情尚好。

他无视乌老太太的无礼冒犯,提点道:“乌公子已然逝世,乌老太太难道还不打算替儿子放妻?难不成你还想拘着她一辈子不成?”

“不不不,我没有这般意思,但······”

乌老太太闻言惊愕住,她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身前的男子。

只见,素日一副冷寒面孔的林启昭,今日却舒展了眉眼,全然是餍足的姿态,乌老太太见状一惊,慌忙道:“大人,您这是要收我家新妇在侧吗?”

林启昭闻言未应,但本人却正有此意。

他只示意见昼将东西呈给乌老太太,而见昼领命后,就端着一大盒金银走到乌老太太跟前。

他道:“我家大人自也不会亏待了你,拿了这些金银,乌老太太你想找几个孝顺的新妇皆可,但杜姑娘,往后可是跟你们乌家没有半点瓜葛了。”

乌老太太闻言一怔,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是要逼乌家跟杜岁好划清界限啊!

这不是在逼她吗?

“还不接着吗?”

直到见昼催促一声,乌老太太才失神地接过盒子。

承到手中的金银的分量颇重,险些将乌老太太压的喘不过气,她犹豫半晌,终于站起身,想要跟林启昭把话说清楚。

她不想杜岁好走,而且杜岁好也是不愿离开此处的。

但林启昭根本就没有施舍眼神给她,他好似听见屋中传来的动静。

他想也没想地转身进屋,将一众人抛在门外。

而林启昭一进屋,便见杜岁好不安稳地在嘀咕着什么。

她声音明明嘶哑着,但仍不知歇。

林启昭无奈俯身去听。

他本以为杜岁好在梦中也要咒骂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她口中听到她唤另一个人的名讳。

“怀生,怀生······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

似有莫大的委屈萦绕在身,杜岁好的泪也跟着流下。

但林启昭见状却一笑。

他扼住她接下来的言语,低头吻咬上她的唇,让她不能再言半句——

作者有话说:成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