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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之主 晴空之下 17464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马不停蹄

龟背屿(龟丸岛)上只剩三十个人,这对崔慎来说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他原本的目标是以黑熊礁为跳板,稍作调整直取被海寇窃夺多年的丰南屿,将插入东海海防线上的两枚钉子彻底拔除。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次恰巧赶上龟背屿兵力空虚,又有即将到来的补给船可以用来伪装潜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龟背屿地处东海要冲,进可突刺外海,牵制海寇盘踞的礁群及海倭国的长川群岛;退可封锁东海南线,扼守银沙水道;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龟背屿周围的海况复杂,海底多暗礁漩涡,岛上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自灵帝时代失守之后,龟背屿就一直在海倭国和迪亚鲁船盗手中争夺辗转,大雍的东海卫根本沾不上边。

下面的人都跃跃欲试,但又不敢说话,只得眼巴巴地看向崔慎,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崔慎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有了远狙枪和连发枪,黑熊礁这场战斗打得顺畅惬意,这给镇海卫的新兵老兵都增加了不少底气。

他们之前在训练和战斗中只是单纯地服从命令,现在眼中生出战意、身体被激发出血性,对于指挥长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指挥长就越要保持清醒。海寇的小喽啰说龟背屿上只有三十个人,大部分战船都已经离港,可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退一万步说,就算龟背屿上的海寇都去平叛了,战斗什么时候结束?离港的战船什么时候返回,这些都是未知数。

崔慎沉吟了一下,眼眸微敛。

“徐大春带两个人回青州,把黑熊礁的情况上报督卫,要求卫所支援。其他人打扫战场,注意隐蔽。今晚哨兵上塔,密切关注海上情况,有动静立即上报!”

“喏!”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分头行动。很快,一艘快船悄然入海,借着天上不算明亮的月光,朝着东海青州的方向快速行进。

而几十海里之外的龟背屿,城寨中的海寇已然鼾声如雷,美梦正酣,殊不知杀机已在步步逼近中。

东海郡青州城茂头卫所。

大营之中灯火通明,陈平对着墙上的地图,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按照计划,镇海卫于昨天半夜出发,准备突袭黑熊礁,这也是他与崔慎的约定中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人走了快一天了,消息却半点没回来。他早就吩咐下去,要码头瞭望台上的哨兵每隔一刻钟通报一声情况,结果等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约定好的信号,只怕镇海卫要凶多吉少。

这个结果,陈平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接受的。

经过这两三个月的观察,他对崔慎这小子满意得很,只恨自家只生了两个蠢小子,不能把他招成女婿,混成一家人。崔雪瑛这个儿子生的可是真绝,心够黑手够狠,偏偏脑子还特别灵通,对军内朝中这些糟烂事看得通透,也舍得下身段收得住手腕,这点就比他亲娘强上太多。

陈平其实已经打心眼里认同崔慎,也准备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只是东海卫不是他陈平的一言堂,崔慎半路出家,他得要自己混出点军功才好服人,这一点只能靠他自己去拼。

本来有青州兵器局的连发枪,陈督卫对于黑熊礁之战还是有点底气的。就算海寇据险顽抗,可这一次镇海卫的火器不再处于下风,只要兵丁敢打敢拼,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只要镇海卫占领黑熊礁,他们就会马上释放信号烟花,告知海岸哨兵胜利的消息。结果这一等就是一天过去,天上别说烟花,连根鸡毛都没有,怎能不让人心慌?

这下,就连久经沙场的陈督卫都开始心神不宁了。

“报!”

门外传来通报声。

陈平猛地回身,双眼放光。

“可是看到烟花了?”

“回禀都尉,并没有看到烟花。”

卫兵跑的有些气喘。

“但是……镇海卫派了人回来,现在人就在外面……”

还没等他说完,就见陈平一瞪眼。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放人进来啊!”

话虽然这样说,可在场众人的心却都跟着提了起来。

是的,今晚在会议厅熬夜的不单单是陈平,还有都尉以下所有的副职和校卫,所有人都在镇海卫重组后的第一战。

人回来了,但是没有释放信号,这事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当众人心中忐忑的时候,徐大春带着手下的两名辅兵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见会议室里坐了这么多人,徐大春怔楞了一下,然后才给众人见礼。

“多余的话别说,那边情况到底怎样?!”

陈平着急地问道。

“已经成了。”

徐大春回道。

“戌时中打响,亥时初结束,共歼敌54名,俘敌3名,快船2艘,小艇3艘。”

哦。

陈平闭了闭眼,暗暗松了口气,又接着问道。

“那为何只有你们三人回来?可是有大伤亡?”

“伤倒是有。”

徐大春抓了抓头。

“有七人被海贼的冷枪打中,不过都是皮外伤,暂时不妨碍什么。有个新兵蛋子落降的时候慌神,扭到了脚踝,我把他拉回来了,不过都没有姓名之忧。”

他这样说,陈平的火气反而被激发起来了。

打成这样,几乎没有战损……那崔慎为什么一直不给青州城发信号?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能是看他脸色实在不好,一旁的副都尉连忙上前打圆场。

“可是那烟花受潮了?今天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始终没看到信号。”

徐大春摇了摇头。

“烟花没有受潮。”

但他陡然明白了副都尉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是崔督卫要我们先不要放信号,怕龟背屿那边觉察。”

龟背屿?

听他这样说,陈平的背脊挺直,身体有些微的前倾。

“怎么,崔三还想要强攻龟背屿?”

“也不是强攻。”

于是徐大春便把他们从海寇喽啰口中得到的情报又跟陈平复述了一遍,听得陈平眉头紧皱,半晌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末了,陈平才缓缓开口道。

“若真情况属实,那的确是个天赐良机,是老天爷要我们收复龟背屿。”

“崔三可有把握?”

徐大春神色一凛,抱拳拱手。

“崔督卫说龟背屿情况不明,等送补给的人上岛之后可再详细询问。但这总归是个机会,他准备见机行事博一次。现下只担心我们走了黑熊礁无人值守,希望大人遣人支援。”

徐大春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道视线看向陈平,道道灼热。

“都尉,我虎湾旗请战!愿助同袍一臂之力!”

首先出声的是校卫周鸣,他也是上次亲自验货试枪的校官,对于镇海卫的气势深有体会。

别的不说,能和他周鸣射发的成绩不相上下,这崔三训练的兵丁的确有两把刷子。

有枪有人,也难怪崔三能轻取黑熊礁,而且几乎无战损。龟背屿他老早就看着碍眼了,几次巡海都遭遇海寇的快船,都是以龟背屿作为补给地。龟背屿不除,海寇在东海线就总有可以恢复元气,积蓄实力的窝点,难以根治。

现在黑熊礁清场了,崔三准备挥刀龟背屿,他周鸣要是不参与一下简直就是天大的遗憾,哪怕让他戍守黑熊礁也行啊!两岛也就是几十海里的距离,算有海寇再打回来,那也可以凭借现成的工事防御反击,权作练兵连枪了。

周鸣偷眼观察了一下陈督卫,心中暗暗打鼓。

醉翁之意不在酒,卫所最近定制的一批连发枪已经到货,都尉没说怎么分,现在还都堆在仓库里呢。今天要真发兵黑熊礁,那肯定得先紧着出征的旗伍使用,他岂不是就能拔得头筹?!

他能这样想,别的校卫也不是傻子,马上也都反应了过来。

蒋家恩、郑桥、魏松三名校卫也齐齐出列,力陈自家优势,积极请战。

大家都是校卫,比不了崔慎那个令长出身的奇才,但周鸣想压他们一头那是绝对不可能!能做到校卫,对自己手底下的能耐都是心中有数的,自己麾下的兵丁都是好的,就是装备差了些,打起仗来吃亏,现在有机会把这个短板补上,就问哪个带兵的能不心动?!尤其之前周鸣在试枪的时候过了把瘾,其他人都被勾得心痒。这次见周鸣又要冒头,众人顿时都不干了,你争我抢谁也不服谁,会议室内开始出现了一些火药味。

陈平听得心烦。

以前他觉得当兵的就得有点血性,现在血性太足他也头痛,容易内部起茬头。

“都闭嘴,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子?!”

他环视了一圈下属,身手点指着蒋家恩和郑桥。

“飞龙旗和海龙旗,你们准备准备,马上出发去黑熊礁!”

第42章 龟背屿

龟丸岛酉时三刻

当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沉入大海,阴云密布的天幕开始下起小雨,透过雨帘和雾气,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海平线上。

高塔上的哨兵见了,跟同伴嗤笑一声。

“仄,纳济戈他们真是群废物,去送个给养也花了这么久,他们是去大熊岛上生蛋么!?”

“嗐,你咋知道人家不是去松乏松乏?你别看纳济戈在咱们岛上吃不开,那到了大熊岛也是能横着走的人,大熊岛上的人谁不指望他吃饭?!”

喽啰们口中的大熊岛就是黑熊礁,纳济戈是龟丸岛上负责给大熊岛送给养的人,定时驾驶小船跨海去运送货物。这活计在龟丸岛上可是苦差事,因为要起早贪黑地自己搬运货物和清水,一贯都是扔给不受重用边缘人。纳济戈的一条腿天生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能出海打劫,便承揽了这打杂的差事。

别看他在龟丸岛上不受待见,可在大熊岛(黑熊礁)上却算得上个人物。原因无他,手里捏着给大熊岛(黑熊礁)的物资,给多给少早送晚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龟丸岛的头人敏木鲁可不会给大熊岛的人撑腰!

瘸腿的纳济戈,只有在大熊岛上才能找到存在感,所以他每次上岛都要停留个大半日,只为让自己也享受一把受人逢迎的快感。

“不过今天也实在太晚了啊……”

哨兵之一嘀咕了一声。

“天这么黑,今天还没月亮,要不是他晃了灯光信号,我都以为是大雍人摸上来了。”

“哈啊?大雍人?”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

“你说那群拿着破烂的东海卫么?放心,他们最多只是穿的体面些,手里的火器都是百十年前的,遇上这种潮湿的阴雨天,他们的火铳根本打不响。”

听他这样说,哨兵也咧嘴笑了,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是啊,怎么可能是东海卫呢?

最近几年,就连他们的枪都比东海卫的厉害了,以前被大雍人追着打,现在他们也敢拼上一拼,甚至可以登陆东海郡,直接打进青州城!

大海上的阴雨天会直接让大雍老旧的火药发潮、哑火,他们现在还在使用百年前的旧火铳,因为海西洲根本不卖给他们最新的枪和最好用的火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引火药都打不响,更别说搞夜间偷袭,大雍人可不敢在这种天气出动。

“你说大雍人的皇帝为什么不让他们的匠人造火器呢?”

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快船,哨兵的同伴开始挥动着手中的汽灯。

对方很快给了回应,的确是本月的口令,于是他开始扳动城寨的绞盘,放小船入港。

一遍扳,他还一边念叨。

“大雍以前多厉害啊,我阿爷说他第一次看到大雍的蒸汽船都要吓死了,从来没在海里见过跑得那么快的,那时候大雍的船队曾经遍布整个海湾,桧木亲王的爷爷的亲爹都要出城献出金银。”

“明明他们有那么厉害的匠人,为什么现在连个火枪都造不出来?”

哨兵眼见着小船进了寨口,马上落闸封门。

做完这一切,他自觉完成了任务,转头跟同伴念叨。

“有匠人有什么用,他们的皇帝是个怂包啊!”

“我听勇次头领说的,大雍有一位皇帝特别害怕枪,总担心造出来会有人暗杀他,所以禁止匠人研制,还把火器和蒸汽船作为赏赐给了海西商人和海倭国。”

“现在怎么样?咱们都用上细村田了,大雍军队还用一百年前的玩意呢,嘿……”

他这一“嘿”还没“嘿”完,一枚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脑子。同样倒下的还有他的同伴,就如同黑熊礁上的太一朗和阿木达,双双毙命当场。

几秒钟后,几条黑影矫健地攀上竹楼,将尸体挪到一边,然后麻利地扳动了绞盘。

滋嘎嘎——

是齿轮摩擦的声音,已经被关闭的闸口再度开启,几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码头。

很快,龟丸岛城寨中再次响起了枪声。

呯——呯呯——

海寇们惊觉,有人拎着枪往外闯,结果一露头就被呼啸而至的子弹击中,瞬间倒下。

呯——

“敌袭!所有人,跟我去寨门!”

敏木鲁大声吼道,举起手中的珐琅枪就要往外冲。枪响的时候他正在女人身上快活,被吓得差点一蹶不振,差点失去了男人的雄风。

敏木鲁性情暴躁,做事从来不用脑子,但却自觉勇猛无匹。上次去海倭国觐见桧木亲王,亲王大人赏赐了一个舞伎给他,正是情热的时候被坏了好事,他发誓要把这些混蛋抓起来全部吊死!

“敏木鲁,不要鲁莽!”

“放屁!我才是头人!”敏木鲁恼怒地喝道。

“可是勇次大人有命令,严禁我们擅离职守……”

叫做武田的小队长十分着急。

龟丸岛上有军火库,放置的都是桧木亲王给船帮的支援,过几日便要分散到各岛。

这次勇次头领带人平息叛乱,也是留下这三十人守备军火库。为此,勇次还下了严令,要求敏木鲁亲自带人看守军火库,不得擅自离开,直到他们的船队返回龟丸岛。

敏木鲁耐不住女人的诱惑,便把那舞伎带来军火库快活。武田虽然看不惯,无奈自己这是勇次头人派来的督军,敏木鲁才是龟丸岛上真正说了算的人,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勇也并没有想到,茂头卫所竟然真敢派人摸上了龟丸岛。

几乎每一声枪响都要带走一个海寇的性命,惨叫呼救不绝于耳,渐渐的,敏木鲁怒气上头,武田竭力阻拦。

“呯!”

“呯!”

正在争执的时候,枪声又传来。

敏木鲁的脸色胀得通红。

虽然没人喊话,但手下的哀嚎就是赤果果的挑衅。

他敏木鲁是东海线有名的勇士,如果一直缩头不敢应战,日后传出去,那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尤其是太一朗那家伙……

堂堂的敏木鲁头领,难道还会害怕几个潜入者?

“集合,集合!都跟我杀出去!”

敏木鲁暴怒地吼道。

这一次,武田没有阻止。

事实上,他也不能阻止了,枪声已经越来越近,就算闭门不出,对方迟早也会打过来。

敏木鲁的手下实在不中用,连这零星的枪声都挡不住,真是一群窝囊废!

敏木鲁带人杀出军火库大门。

今天晚上下着雨,视线并不明朗,但敏木鲁不怕,因为龟丸岛是他的地盘,没人比他更熟悉这里。

“呯!”

一声枪响,走在敏木鲁前方的一个小喽啰应声而倒。

180米外的高地上,崔慎微微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瞄准了下一个猎物,枪口还带着余温。

这一枪,直接从小喽啰的眉心贯入。7.62毫米口径的子弹,足够将对方的脑袋打出一个血洞,瞬间消灭一个敌人。

敏木鲁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脑袋也被子弹贯穿。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枪居然如此的精准,而且还是他从没听过的枪声,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是不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军火库?!

枪声清脆,威力巨大,肯定不是大雍人,大雍人没有这么好的火器。

难道是迪亚鲁人?

也不像。

迪亚鲁人虽然骁勇善战,但他们主要依靠的是海船的火炮,枪他们并不精通。

难不成,是桧木宫反悔了,派军队来黑吃黑?!

一瞬间,敏木鲁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接连几声枪响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不断有手下倒地,对方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恶魔,徘徊在他们头顶,无论他们躲在什么地方,都能一刻不停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可恶,去死吧——”

有的海寇耐不住折磨,主动跳出来的对着枪声的来源射击。

他们其实没有发现目标,只是盲目的扫射,目的就是驱逐,干扰对方的节奏。

但是,这样的做法并没有作用。

枪声还是不时的响起,仿佛带着某种节奏,自顾自的射杀着海寇。

一转眼,龟丸岛上的守军只剩不到一半,战场迅速地冷寂了下来。

轰——

蓦然间,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武田的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但又有满满地不敢置信。

火雷弹!这是大雍海军的制式武器,这些人竟然是东海卫!

这怎么可能?!东海卫怎么可能有珐琅枪?!

不,那不是珐琅枪,珐琅枪都做不到的高远射速,那到底是什么火器?!

“啊……”

“啊……”

惨叫声不断。

即使已经过了百年,曾经名扬天下的火雷弹依旧威力惊人。大雍造不出新式火枪,但却能把已有的火雷弹改到登峰造极。在青州兵器局诞生以前,茂头卫所就是依靠着这些火雷弹,一次次补足了火器的短板。

这一次,短板被补足了,火雷弹如虎添翼,双管齐下,威力更胜!

管你什么海上的雄鹰还是天神的武士,在火力压制面前毫无用处,火药库前只剩痛苦的哀嚎。

崔慎收起手中的枪。

“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再退回兵器库!”

“喏!”

一声令下,急促的枪声响起,想要借助夜幕溃逃的海寇纷纷倒下。

“撤退!”

“撤退!”

武田忍不住惊惶,他感觉人生从未如此贴近死亡,仿佛就在下一秒钟,他就会像敏木鲁一样失去生命……

不能混战,绝对不要混战,快逃,快逃!

这次来的东海卫是精锐,他们的装备完胜己方,没有火气补足实力,他们完全不是大雍人的对手!

只可惜,他领悟得太晚了。

急促的枪声中,武田身中七弹,七发弹丸一气呵成,瞬间便夺走了他的生命。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武田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看到那些大雍人手中的短枪,比勇次头领的珐琅枪还要精良,大雍早已不是以前的大雍,东海卫是真的可能会干掉他们的船帮!

可惜,这个情报永远传不出去了。

第43章 远狙枪

龟背屿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前来支援的飞龙旗和海龙旗并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安排了打扫战场的活计。

“谨之,你这枪……”

郑桥看着崔慎背后的远狙枪,口水差点流到地上。

他和蒋家恩奉命支援黑熊礁,正遇上镇海卫准备集结抢占龟背屿。这一路走来,镇海卫的战力可圈可点,但更让两人心动的却是兵丁手中的火器。连发枪就不说了,他们这次出来卫所下发了一批,这枪上手快方便携带,比他们之前用的老火铳不知好了多少。

可几个射手举着的那种远狙枪,飞龙和海龙两旗的兵丁们可都是第一次见,之前也没听陈老大说起过,想来又是青州兵器局的新手笔。

嗯,也没有别的可能了。眼下北郡和西北郡的兵工厂造的都是后填装的新式火铳,需要手工填装火药弹丸。可龟背屿战斗郑桥和蒋家恩都是亲眼所见,这种远狙枪哪里还需要自己塞火药进枪膛,弹匣整体便可以一发接着一发打,虽然比不了连发枪的射速,但胜在射程惊人,在这种规模不大的非阵地战中几乎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蒋家恩越看越觉得手痒,只恨自己不能抢来一把过过枪瘾。

崔谨之是真有两把刷子啊!手底下养出了不少射击好手。虽然之前在验枪的时候就知道镇海卫的兵丁今非昔比,可真放在生死搏杀的战场,这群人竟然也一如既往地稳定,这就十分让人心动了。

这要是让人手一把……不,也不用人手一把,哪怕一个旗给分个三四把,再有两个能打枪的尖兵,以后他就不担心敌人的长筒珐琅枪了!

想到这里,蒋家恩就想要叹气,心中因为拿到连发枪而积聚起的兴奋顿时给冲淡了不少。

唉,连发枪的确不错,可这玩意的射程毕竟有限,用来防身还差不多,真到打仗的时候还是吃亏。

原本还想着等连发枪分配到位,大家就撺掇陈老大让青州兵器局再生产一部分长筒枪,哪怕不是连发的也没关系,青州兵器局的特制弹丸实在没得说,势大力沉飞行路径稳定,除了打扫战场的时候需要回收弹壳,别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是的,这是钟师的新作。”

崔慎看着手中的远狙枪,淡定地说道。

“钟师暂时只造了五把交由我试用,回去还要交还。”

喔,是借的,还要还。

郑桥和蒋家恩的笑容立刻暗淡了不少。

本来以为是冉七郎的手笔,他们可以拉下脸皮借崔谨之的关系近水楼台。结果这是人家钟杰大师的新作。钟杰那是什么人物?全大雍最有名的机关学泰斗,他造的远狙枪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可惜大师的关系拉不到,只能乖乖眼馋了。

“我说兄弟……”

蒋家恩吸了吸口水,尤有些不甘心,还想着再挣扎一下。

“听说大师最近都住在你家,那大师有没有说这枪准备怎么处理啊?”

他这样试探,崔慎眼眸微敛,十分淡定地抛出一个消息。

“这次回去我要给钟师提交报告,拿到足够的数据,可能会就地试制一批成品。”

“若是使用效果理想,下一步有可能增加产量。”

就地试制?!

一听这四个字,郑桥和蒋家恩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就地,那不就是青州?钟大师是在阳坡造出来的远狙枪,试制肯定也会在青州兵器局!

这一来二去要是合作愉快,说不定接下来远狙枪的生产地也会选在青州。不是说崔谨之的阿弟是钟杰大师最欣赏的徒弟么?这还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叫啥?!

嘿嘿,他们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上报督卫,钟师不是需要使用效果反馈么?这一点他们最在行不过,管保把大师的枪试的明明白白,一定点毛病瑕疵都找不到!

半日之后,黑熊礁、龟背屿大胜的消息传来,青州城内居民一片欢欣鼓舞。

这口气憋的实在太狠了,狠到大家都习惯了缩头,习惯了被鄙视被嘲笑,整日惶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海寇的屠刀砍上家门。

这段时间有不少人离开了东海郡,曾经繁华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商人们宁可绕远停泊都德港也不来青州,他们说东海卫护不了东海人,这里早晚会被攻陷。

听了这话,茂头卫所的军将们差点气炸了肺。

堂堂大雍一郡首府,竟然让一群乌合之众攻陷,还被烧杀掠夺一番,这简直就是东海郡的奇耻大辱。

“好!太好了!痛快!”

拿到战报,陈平抚掌大笑,只觉胸中这口恶气出了不少,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现在越发觉得姓崔的小子是个人才,有勇有谋够果决,下手半点不拖泥带水,是个带兵的材料!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个爷们整总鼓捣些泥巴汤水,像什么话?!”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独子。

他的儿子陈颖达习惯性的缩头塌肩,将自己缩成一团,默默地承受着父亲的责骂和轻视。

没办法,陈家祖辈投身军伍,家中习武之风盛行,家中子弟或是镇守一方,或是战死沙场,是大雍小有名气的武将世家。可偏偏到了陈颖达这一代,争气的长子和次子先后战死,只剩下一个打小身体孱弱还不爱言语幼子。陈颖达从小活在两位兄长的阴影下,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反应能力都不出色,性情还有谢迟钝,习惯了家人对他没有要求。

可是在兄长们接连去世后,陈颖达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压力。陈平一开始是亲自押他训练,结果试了几次发现儿子根本不是做军头的材料,但他依旧不愿死心,时不时就把他带去军营,希望能矫正一下他这慢吞吞的性格。

但是没有用。

骂人的话听多了也就麻木,陈颖达依旧跟不上父亲的要求。他做的最出色的事竟然是熬煮汤药,他对于药材的剂量和种类把握非常标准,青州城的郎中都夸他火候掌握得极妙,能够完美发挥药材的功效。

“你搞那些汤药,有什么用?!刚进医馆的学徒都能干,这算什么活计?!”

有了崔慎做对比,陈平越发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忍不住老调重弹。

“让你学郎中你也学不会,陈家不可能养你一辈子,难不成以后就准备给人熬药为生?你看谁能请得起你!”

“这两天你也别去医馆了!你跟我去看看冉七郎。人家比你还小了两岁呢,现在已经开办了青州兵器局,你看看你活的多窝囊!”

陈颖达不吭声。

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传说中的冉七郎,据说是天降神童一样的人物,小小年纪就考进了墨宗大学院,师从机关大师钟杰。

陈颖达不懂机关,但他听说化物大师谢门捷也十分欣赏冉昱。前段时间三位大师莅临东海,在青州城郊建造工坊,连郡守都亲自过去捧场。他爹当晚也吐露口风,说是造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冉七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陈平骂完儿子气也没走心,他现在最关注的就是新拿回来的龟背屿。

龟背屿上有淡水,周围海况复杂,地形易守难攻。要是真能把这个岛拿的稳当,那茂头卫所在东海线上的活动范围就会大大释放,甚至能够延伸到海线的边缘,这可是百年来都没有过的大好开局!

在这种情况下,陈平压抑已久的雄心也被激发了出来。他现在需要枪,迫切需要枪,尤其是崔慎上报的那种长杆枪和远狙枪,他一把都不想放过!

买枪!买枪!买枪!

要多多的枪,要把整个茂头卫所都武装起来,他要打造东海最锋利的尖刀!

陈平说干就干,马上带着亲卫去了郡守府,求见财神爷钱酉匡。

开玩笑,买枪是要钱的,茂头卫所隶属东海卫,指望朝廷的兵部拨款那不现实,必须想办法从郡府搞钱。

崔慎拿下龟背屿,茂头卫所从海寇的身上刮了一层油水,虽然不算厚实,但也是实打实的海倭国军火,卖去外面能值不少银钱。

要是换作以前,这批军火肯定陈平就自己留下了。海倭国的火器虽然比不得海西洲,可比起茂头卫所现在用的老旧火铳还是十分先进的。堂堂东海卫换装靠海寇,用的还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海倭货,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青州兵器局,有了能够连发的手枪和长杆远狙枪,谁还看得上海倭国的次等品?留着陈平都嫌晦气。

卖了卖了都卖了!换回来的银钱买自产的好枪。

不过陈平的野心大的很,他想要全员换装不说,还要长短齐备,这样一来手里的银钱就有些不称手。

不行,他得找钱酉匡,得找一郡之首想想办法。

最好钱郡守能说得青州兵器局的枪还能再便宜些,反正都是东海老乡,给了成本价也算支援海防了……

第44章 买家上门

陈平急匆匆地往郡守府赶,在路上便想好了要怎么跟钱酉匡哭穷。

什么海防重任不可轻慢,什么军资紧张粮饷匮乏,当然最主要还是得大骂兵部昏庸无能,百八十年都找不到购置火器的路径,朝中仅有的三家火器场都是紧着自家送货,像他们茂头卫所这样有没钱又没有关系的倒霉蛋,一口剩菜都吃不到。

总之,说的越惨越好,惨中还要带着悲壮。海寇凶残,海倭国暗藏狼子野心,茂头卫所的弟兄为了东海郡的百姓拼着性命不要,钱郡守怎么也不能让好人吃亏。

嗯,就这么办。

临近郡守府大门的时候,陈督卫还特地让下属开的慢些,好方便自己整理一下情绪。结果车子刚转过街角,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副官脸色忽地变黑,瞪着前方的一辆蒸汽车不说话。

“怎么了?舌头被鸟吃了?”

陈督卫最看不惯下属扭捏的模样。

副官伸手指了指。

“大人,宋国忠来了?”

听他这样说,陈平掀起眼皮。

“哼,狗鼻子倒是灵得很,这么快就收到信了。”

“他现在来找钱酉匡,八成是为了他那个女婿。”

说起杜成,副官也觉得糟心。

这人也算小有出身,父亲以前曾是中都卫戍军的有名大将,后来因为受到同袍的排挤而去了西南郡做了郡尉,与宋国忠同同在海山演武堂求学,两人据说还交情不错。

海山演武堂由明帝时期的名将胡海山创立,在军中也是颇有口碑,许多中层将领皆是毕业于此。

不过杜成的父亲并不满足。海山演武堂如何比得了雍西军校?!海山演武堂出来的生员挣扎多年,最多也就是像自己或是宋国忠这样,去到西南郡、东海郡这样的地方做个郡尉,哪像雍西军校出来的生员那样让人高看一眼!?自己吃了出身的亏,必然不能让后代子孙也重蹈覆辙,是以杜成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步步铺垫,终于在二十岁那年成功考入雍西军校。

可惜考是考进去了,但杜成并不能适应严酷紧张的训练,只坚持了半年便被淘汰。他爹觉得十分没有面子,当初儿子进雍校的时候他大摆宴席,周围一众同袍兄弟都知道他家出了个顶尖的苗子,结果这还没到一年,人就给退回来了,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摆?!

事情已经出了,骂儿子没有任何用处,于是杜成便被家里送去了海倭国,进了海倭国最有名的陆军军校,携着留洋的经历成了“青年才俊”。

杜成此人,嘴上说的口若悬河,真动起手来却并没能力,只会纸上谈兵,是陈平最看不上的那种人。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成了宋国忠的女婿,还进了东海卫,成了与他名义上齐平的督卫,陈平看他就更不顺眼了。

什么玩意!以前靠爹现在靠女人,还不如他那个岳丈。宋国忠虽然好大喜功,但本事还是有的,打起仗来也算英勇果敢。杜成要是没有他在背后运作,光是青州城被攻破这事他就该军法处置。要知道青州城防原本就是杜成在指挥,结果他脑子一热搞什么守备调换,导致青州兵力空虚,被海寇钻了空子,自己则是吓得临阵脱逃。

搞出这么大的事,杜成想要当郡尉基本是不可能了,兵部再昏庸也不敢做的这样出格。

只是宋国忠不死心,一直在底下小动作不断,不时给陈平下绊子,就是怕他接手东海郡尉一职。

陈平对他的小心思门清,也知道这老小子今天来郡守府是为了什么。

镇海卫和飞龙、海龙两旗刚刚收复了黑熊礁和龟背屿,宋国忠就有点坐不住,估计是希望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也搞一批连发枪,找个由头混点军功傍身。

也就是青州兵器局和钱酉匡有关系,要是换了一般的商户,宋国忠根本不可能这样客气,多半直接差遣个亲随上门要货。现在全青州都知道钱郡守有投钱,宋国忠就就是再狂妄,看在钱酉匡的面上也不敢擅动,崔三那个弟弟算是逃过了一劫。

到现在,陈平才算明白崔慎为什么急着从军。有冉七郎这样的弟弟,崔谨之要是捏不住点东西都护不住他,怀壁其罪便是这个道理。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么看,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处,陈颖达最多是给人熬熬药,基本上也惹不出像杜成那种大乱子。

要真是太争气,像冉昱这样大师都称赞的神童,想平安康健地养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陈平在外面感慨,郡守府中,钱酉匡正在和前任郡尉宋国忠打太极。

“宋兄多心了,本官自然对所有卫所都是一视同仁。”

钱酉匡挺了挺自己的肚腩,圆胖脸上满是为难。

“只是凡是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兵器局刚打了个立柱,陈督卫就跟本官讲说想要大力支持。那时候枪的样品还没造出来呢,陈督卫这样捧青州兵器局的场,本官自然也要有所回馈。”

他这样说,宋国忠便在心中大骂陈平狡猾。

说什么大力支持兵器局,还不是想要拉拢钱酉匡,在他面前卖个好么!

谁想到钱酉匡的兵器局还真造出了好枪,他收到的消息,说着枪能够连发,可是让陈平这个老小子捡到宝了!

“话虽然这样说……”

宋国忠脸上带笑。

“茂头卫所和亓湖卫所都是东海卫的主力,说起来亓湖卫所的辖区还要更大一些。钱郡守乃是一郡之首,统领全域,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哦?宋兄是想提醒本官一视同仁?”

钱酉匡假装惊讶地摸了摸下巴。

“本官查过东海卫过去几年的账目,往年都是七成军资拨付亓湖,三成给茂头,陈平来找本官闹过几次都被本官劝回去了,可这总厚此薄彼也不是个办法,本官正愁该怎么跟宋兄讲呢。”

“现在宋兄主动说了,那本官也不枉做小人,从下半年起,亓湖和茂头两家军资平分吧。”

可把宋国忠给气了个倒仰。

钱酉匡这孙子,叫他宋兄有自称本官,看着实在礼遇他,其实根本就是在跟他摆官架子,半点尊敬的意思也没有!

他也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厚此薄彼,结果就给钱胖子借题发挥,说什么要军资平分……凭什么军资平分?!从来都是亓湖拿大头,茂头卫那两个半人,哪有他们亓湖的地位重要!

钱胖子这厮,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啥也不懂的土老帽,现在看,这他娘的分明是个装傻充愣的小滑头!

宋国忠这边在心里骂人,那边钱酉匡已经吩咐视师爷去重造请款单。宋国忠急得刚想说话,手里却又被塞了一碗热茶。

可把他烫的,当即就像丢出去,结果当着郡守面前摔杯子实在不成体统,这一来二去师爷早就没了影,气得他在心中暗暗跳脚。

混蛋!真是混蛋!

但还有更气人的。

好容易把话题又说回到青州兵器局上,宋国忠表示愿意自费为亓湖卫所购置一批连发枪。说是自费,其实也都是这些年他做督卫时从东海军资中截留的,之所以肯吐出点肉,主要还是想要借着这连发枪为女婿铺路,打通军部的关系好让郡尉的任命快点下来。

一旦杜成当上了郡尉,郡尉是可以和郡守分庭抗礼的,那他们宋家便再也不用顾忌钱胖子,大可把青州兵器局据为己有。

宋国忠早就算好了,这笔买卖根本不亏,只是前期需要割点肉,他能够忍耐。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让步,谁知钱胖子又开始摇头晃脑地故作为难。正当他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准备拿出郡尉的架子压一压对方的时候,就听钱酉匡叹着气说道。

“唉,宋兄有所不知,不是本官不想,而是实在做不到呀。”

啊?做不到?

宋国忠皱眉。

“可是陈平那厮让郡守为难了?”

“那倒不是。”

钱酉匡否认得飞快。

“有钱谁不想赚,说起来这兵器局本官也是下了血本,矿石一船一船地往青州运,毕竟这也是本官的生意啊。”

“可造枪是要用精钢的,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钢料,必须是什么炭什么铁什么螺纹什么纽扣的钢!这玩意咱们东海郡根本造不出来,需要从外面买入。之前是墨宗大学院的钟大师给联系了一车,说是为了试造样品。宋兄没做过生意可能不知道,这试造样品可没有百分百成的,前期调机关对准头这都要靠着钢料去验看,一车的钢料能出多少成品!?”

“再者,造火器这事全大雍也没几家能办到,人家工坊里养的成手咱青州请不起,招的都是郡内的平工,这些人手高手低没个准头,出了不少废品,可是让我心疼了好久呢。”

说到这儿,钱酉匡有意停顿了一下,又朝着宋国忠叹了一口气。

“这不,大前天本官收到的消息,说是造枪的钢料已经见底了,本官正急着走关系看能不能再搞些过来。宋兄要是有门路也知会一声……当然价格也得合适,最好你家自备材料,青州兵器局可以只收工钱和机关损耗的费用,还有加价的利钱。要是能找到合适的钢料,你要的枪也就有希望了。”

宋国忠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和钱郡守说话了,就没有一句不堵他心口的,再搭配他那张胖脸更是憋闷得难受。

好啊,合着你不卖枪,还想让我掏钱买材料……

你怎么不去海上劫道呢?!

第45章 老师出手

关于钢料的事,钱酉匡还真就没撒谎,的确是库存见底了。

钟杰大师联系的那批钢料数量并不算多,价格又不算便宜,是以在最开始的磨合阶段,冉昱根本没敢让新入场的技工直接上手正料,而是选择了品质有差距,但价格便宜的地产钢材进行练习。

一开始,钟杰和毕津两位大师还十分担忧,想着全大雍的火器场哪有全员都招新涂工徒工,连一个能造枪的老师傅都没有,这未免太过胡闹。

钟杰和毕津都找过冉昱,表示愿意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推荐一些火器场的成手。不过这些提议都被冉昱拒绝了,他跟两位大师说自己找到了新的工艺方法,只需要场工熟练流程即可,并不需要高价请人造成品。而且连发枪是个显眼的火器,一旦问世必然引来关注。到时候,这些懂技术有名气的老师傅就成了重点下手的对象,亲朋好友或是老东家的请托,难保不让人家难做。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冉昱没说,青州兵器局实在太穷,购置钢料以后他手里的银钱已经见了底,实在请不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当然,只要他同意,两位大师一定能帮他把人招揽到位,而且还不需要他花一分钱。

可造火药造枪已经十分麻烦几位大师,总不能自己建工坊还让两位老师搭钱,他冉昱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冉昱选择的对策就是流水线标准化生产。

他把枪的生产分成数个环节,按照分组培训徒工,每组人只专攻某一种加工环节,其他部分并不涉足。

这样的做法一开始并不被两位老师理解,觉得冉昱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刚招进来的新手,以前连枪都没见过,就敢拿着工具上磨床?这不是糟蹋材料么?

可工场是冉昱建的,枪是冉昱发明的,就连制造底火的叠氮火药也是阿昱的成果,他想怎么折腾旁人还真管不着。更别说另外三个持有银股的股东,一个赛一个的由着他,就差没举双手说随他高兴了,半点都不为青州兵器局的未来操心。

无奈之下,钟杰和毕津只能闭嘴。两人事后找到谢门捷,三人盘算了一下家底和人脉,想着万一青州兵器局拉扯不起来,他,他们就帮着冉昱联系西北郡或是北郡的火器场,总不能让小徒弟的心血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东海郡。

“湮灭?不可能!”

谢门捷用鼻子喷气。

这些天他一直待在阳坡,全身心地沉浸在叠氮火药的研发之中,直觉人生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叠氮物的世界看什么都新鲜。

“叠氮火帽,别的不说,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发明,这是比雷酸物更稳定更剧烈的□□,一旦公开绝对是震惊全世界!”

谢门捷兴奋地说道。

“这玩意做引火药可以长期保存,爆速、撞击感度和摩擦感度都比雷酸火帽高,起爆力超强,有了它,海西洲的珐琅枪算什么,咱们的火帽几乎不用考虑枪膛的腐蚀性损耗!”

他还想要说,但另外两人却是不想听下去了。他们找谢门捷是来商量后路的,可不是听他发表最新的研究成功,要说成果……他也有!但是暂时还不能拿出来,还要再完善完善……

“还是再看看吧。”

毕津叹了口气,开口做了总结。

“咱们都老了,脑子没有年轻人灵活,说不定阿昱这个想法就能成呢?”

“他是个有灵气有天分的孩子,普通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到,咱们这些当老师的,只要给他做好助力,送他一程就好,可不能困住他的翅膀。”

话是这样说,但三位大师还是有点心中没底。毕竟几百年来大雍的工坊都是遵循传统,这一下子打破原有的模式,谁知道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就在这忐忑和期待中,青州兵器局的造枪工场略缓慢但十分稳定的运行起来了。

按照流水作业的工艺要求,徒工们各自完成分解后的零件生产,然后按照程序统一由后续工位加工、组装、调试、检验。每一个被选中徒工都憋足了劲,他们都是上次青州招工的佼佼者,其他分配去火帽工坊的同伴早就上工了,只有他们一直在培训和练手。虽然工坊会负责食宿,可不干活就没有工钱拿,白吃白喝更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工场开不起来,他们就都要被遣返回乡,那可要咋办?!

许多人心中都急得火上房,是以一开工就全情投入,只恨不能再多长两只手,把自己的活计干的又好又利索。

接下来的几天,徒工们越干越上手。试工期还没过,成品就一把一把地出现在冉昱的面前。冉昱与三位大师们一起拿着卡尺模具检测。很快,大师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竟然都是合格品!

“这……这怎么可能?!”

毕津喃喃地道。

怎么不可能。

心里有个声音回答他。

培养一个可以制作整枪的工匠几年不一出徒,可若是制作单一零件或单一工序,只需几周就相当熟练了。更妙的是,这种分解工艺的方法可以大大避免设计图的泄露,就会造某一个工序,能泄露到哪去!?

“好,太好了!青州兵器局稳了!”

钟杰抚掌大笑。

正如他所言,在一个月后,原本缓慢稳定的造枪工场忽然以惊人的速度提升,零件合格率和产能双双翻倍,而且还在不断上涨中。即便冉昱下令更换了正式钢料,这种上涨的势头也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两三天,然后便迅速恢复正常。

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枪从工场中被产出,阳坡校枪场上每天枪声不断,负责核验枪的正是崔慎的镇海卫,每日一个小队真枪实弹的演练,让他们比其他旗卫的兵丁更熟悉枪械的操作。

“阿昱,我有一个想法。”

有一天,钟杰大师在阳坡工坊找到的冉昱,手中还拿着一份设计图。

“我看了你的连发机关设计,非常具有创造性,我也有了一个想法……”

说着,他就把设计图打开,冉昱一看,发现竟然是一种新型的长筒枪。看得出是传统火铳的改进款,结构参考了他的连发枪,老师对长火铳的发射机制重新做了设计,造出了能够打长距离的远狙枪。

“我只简单造了一把成品出来,标尺射程1800米,有效射程大概能到700米左右。”

钟杰指着图纸介绍道。

“不过想要达到有效射程,需要使用你的叠氮火帽和锥形弹丸。我参考你的弹仓设计,打一发可以利用火药的惯性带动连钩自动回拉枪栓,直接把下一发推上去。这个旋转闭锁机制来自我的一个灵感,我们放一个闭锁突榫在机头,长枪闭锁时,突榫支没入节套前端的闭锁内,这样就可以保证左右对称,受力均匀。只要闭锁与击发机构平稳,你的金属弹丸就可以连续发射,也不用像老火铳一样一发一填药,一发一装膛了。”

老师讲解的时候,冉慎就在研究这张设计图。不得不说,老师果然不愧大雍第一机关大师,他能够把大雍传统的设计与他的连发机制完美结合,设计出闭锁和突榫的结构,神奇地解决了步枪射速的问题。

冉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连发步枪,但这枪的性能绝对不下于珐琅枪!而且珐琅枪填装的火帽是雷酸物,稳定性不如他们的叠氮火帽,老师的枪表现和寿命肯定要比珐琅枪出色!

想到这里,冉昱抬起头,两眼放光。

“老师,这枪你要试造吗?”

“当然”,钟杰略有些迟疑。

他是知道兵器局现下有多忙。第一批连发枪送走以后,茂头卫所恨不得天天派人过来催工,就连镇海卫验枪的活计都变成了轮换制,大家都想尽快拿到连发枪练手。

这就直接导致工场的产能紧张,阿昱恨不能天天住在阳坡,想回家研究“新宠”煤油车都做不到。

“如果工场还有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