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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都市隶人

“还行。”贺珵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缓缓点头,语带笑意地重复了一遍。

沈初时纳闷,贺珵禹居然没有打趣回来,看来真的有些不在状态,“贺总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是了?”

贺珵禹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将拿着饮料的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姿态闲散,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烦心事?”

“我怎么知道。”沈初时在李行那里学乖了,不轻易透露自己的想法,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现在各项目公司整改的情况,或者提醒一下贺珵禹跟贺氏合作的风险,“你要是有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出些馊主意,帮你解解烦。”

贺珵禹看过来,思考着没有说话。

沈初时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贺珵禹多精明一个人啊,比李行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轻易跟他聊心事。

“不说算了。”他放弃道,眼睛也看向了别处。

贺珵禹勾起嘴角,“没想到沈助理这么关心我。”

沈初时快速地往贺珵禹那边瞄了一眼,又快速挪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生活助理,适当地关心一下老板,不应该吗?”

“哦~”贺珵禹拉长尾音,“原来生活助理还有这项工作职责,那我就跟你说说吧,不然工资白花了。”

沈初时:抠吧你就。

他将视线转了回来,眼里透着些许期待。

贺珵禹嘴角的笑意没散,但目光却深了几分:“新项目的事。”

“哦哦。”沈初时鼓励地附和着,示意贺珵禹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表情太过认真,所以莫名透着一丝可爱。

贺珵禹努力按了按嘴角,让自己不至于笑得太超过,“这个项目之前招拍挂的时候,张总他们提交过初步的建设方案,政府那边也已经认可,可我觉得那个建设方案不够理想,想改,张总不太愿意帮忙沟通,为此闹得关系有点僵。”

“必须得通过张总沟通吗?”沈初时问。

“嗯。”贺珵禹点头,“他在X市有点影响力,所以他们公司才拿下了这个项目。”

沈初时分析起现有的信息。

他本来是想,能不能透过贺氏在X市项目公司的关系,直接找政府沟通,但听贺珵禹的意思,张总是有一定关系和背景的,如果绕过张总去找相关部门,张总必定会知道。

现在转让事宜还在商谈中,张总又是主要对接人,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合作,可如果不在合作达成前明确是否可以更改方案,那后期会变得很被动。

怎么看,张总都是关键人物。

可张总不是收了贺珵禹的回扣吗?这事沈恒川还一直催他查来着。

所以这是回扣没给到位?还是对方想要借机再多敲一笔,贺珵禹不肯妥协?

抑或是……贺珵禹根本就没给回扣,沈恒川收到的消息有误?

“知道张总不同意帮忙的原因吗?”沈初时问,“我们可以从他比较在意的点下手,想办法说服他。”

贺珵禹晦涩一笑,似是不便明说。

沈初时看到这个笑,已经明白大半,估计跟回扣有关。

张总只是谈判代表,不是合作公司的法人代表,即便是非公职人员,公司员工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也是违法的,如果回扣的事是真的,之后事情败露,对这次项目转让,以及贺氏都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个沈恒川在盯着。

不,应该不止沈恒川一个,贺珵禹这次搞内部整改,肯定得罪了不少公司内部的人,这些人保不准会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公司,置贺珵禹于险地。

群狼环伺,贺珵禹的处境比他之前预计的还要危险,也不怪最后会沦为炮灰。

真.美强惨也。

他虽同是炮灰,但起码知道大部分剧情走向,能提前规避风险,贺珵禹却不知道,而且剧情线还莫名提前了,一切都在往对贺珵禹不利的方向发展。

“贺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贺珵禹,“有没有可能政府看好那个建设方案,是因为方案比较符合政策法规,所以张总才不愿意费力去协调。你也说过政策每时每刻都在变,其实我们不用急于一时,先拿下项目,再想办法去沟通,徐徐图之嘛。我们不能跟政策法规对着干是不是,有风险。”

“徐、徐、图、之。”贺珵禹似是在仔细琢磨他说的话,等品味完“徐徐图之”,又品味起最后一句,“有、风、险。”

沈初时在心里“嚯”了一声,这阅读理解可以啊,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最想要表达的两个重点。

“呵呵,对啊,徐徐图之,规避风险,稳中求生,咳,胜!”他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让自己显得亲和些,贺珵禹应该能听得进他说的话吧。

“嗯。”贺珵禹眼廓微合,像是在思考问题,又像是在审视沈初时。

“而且你不是说贺氏就像一艘在海中行驶的大船吗?大船嘛,速度快,载重强,但吃水深,减速也慢,但凡出现个漏洞,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在遇到大雾天气看不清前方状况,或者发现海流异常的时候,就让船走得慢一点,更安全些。”沈初时继续输出。

两次建议,他都借用了贺珵禹曾表达过的观点,想要说服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得到对方的认同,而一个人,最认同的其实就是自己,所以用对方的观点来说服对方是最有效的。

“嗯。”贺珵禹果然表现出几分认同。

沈初时旋即松了口气,并且挺开心。

为什么开心,当然是因为能说服贺珵禹这么个有主见的人,很有成就感啊。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叉着腰,臭屁得仿佛拯救了全人类。

“沈助理。”贺珵禹忽然换了个坐姿,面向他倾身向前,脸上还挂上了那种欠欠的笑。

他警惕地往后挪动椅子,贺珵禹长臂一伸,握住椅子的两个把手,把椅子拉了回来。

沈初时身体紧贴着椅背,加上贺珵禹的手臂距离,两人离得不算特别近,可他现在等于是被圈在了椅子里,贺珵禹本身气场又强,那种霸道的侵略感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为了避开危险,他的头只能尽量往后仰,没想到反而将最脆弱的脖子露了出来。

贺珵禹盯着曲线光滑的颈侧看了一会,才将目光移回到了沈初时脸上,“记性真好,居然能把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沈初时:……,前面刚夸你阅读理解满分,现在又找不着北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让你开船开慢点,别乱搞吗?

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

沈初时心累,有点理解老师教育熊孩子时,想要呕血的心情。

臭屁精!

“呵呵,我记忆力向来很好。”他决定暂时放弃抢救这个闷骚怪,“贺总该不会是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吧?”

记得的话,就不会做出给回扣这种有风险的事了,还跟沈恒川那只白眼狼合作,真看不出来沈恒川不是省油的灯吗?

笨,笨B!

他越想越气,脸颊都有点鼓了起来。

贺珵禹却像是很意外于他的态度转变,眼睛眯得更明显了。

“好,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他下意识地变得认真起来。

沈初时愣了愣,同样意外于贺珵禹态度的转变。

这人是不是抖M,要凶一下才行?

他假装还在生气,绞起手臂抱在胸前,别开脸,“考虑什么建议?我有说什么建议吗?”

来,重复一遍,确保你真的听懂了。

“船开慢点,别为了航速,忽略了危险。”贺珵禹回。

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算低沉,但嗓音却很有磁性,配合地回答问题时,像是一种另类的讨好。

沈初时想要转回去的脸,又别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耳朵痒痒的。

“哦,我就随便一说,反正我出的都是馊主意,你爱听不听。”他的脸越别越高,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我就爱听你说馊主意。”贺珵禹松开了抓着椅子的手,“以后多说点。”

沈初时感受到椅子可以滑动,才将脸转回来,只是不去看贺珵禹的脸。

“我忙着呢,没空天天想馊主意。”他站了起来,“贺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下班了。”

“有事。”贺珵禹也站了起来,轻轻一捏,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了。

沈初时退后一步,“什么事?”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家里的沐浴露快用完了,该买了。”贺珵禹说。

“这些不都是家政的工作吗?”沈初时耷拉着脸。

“家政不知道我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你知道。”贺珵禹说。

沈初时咬紧后牙槽。

见鬼了,他还真记得,上周刚在贺珵禹那里用过。

而且他刚才说自己记忆力好,现在说不记得的话,为时已晚。

真是个比李行还狡猾的老六。

“不记得了?”贺珵禹问。

“记得。”沈初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待会就去给你买。”

买一百瓶。

省的以后又叫他去买。

“嗯,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贺珵禹肯定道。

沈初时:“……,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我?”

刚才贺珵禹也是这么问李行的。

“夸你。”贺珵禹笑着回道。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非要生气才会好好说话。[白眼]

贺珵禹:以后不敢了(还敢)[狗头]

第32章 都市隶人

沈初时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变成跟贺珵禹一起逛超市。

贺珵禹美其名曰“散散心”。

沈初时推着车,贺珵禹挑挑拣拣,把一堆东西塞进购物车里。

沈初时:好吧,购物也是一种释放压力的好办法。

买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时候,贺珵禹还问他喜欢用哪个牌子。

他推荐了,贺珵禹也买了,但除此之外,贺珵禹还买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

这是信不过他的推荐,打算先买回家试试?

从超市出来时,购物车里有两大袋物品,贺珵禹用视线点了点,问:“能提得动吗?”

超市在南区,贺珵禹的车子停在路边,步行过去不算远,沈初时估摸着提过去不成问题,于是回答道:“当然可以。”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回家吧。”贺珵禹伸手提起装着日用品的袋子。

“什么?”沈初时有点茫然。

“员工福利。”贺珵禹说。

沈初时低头,看向购物车里剩下的那个袋子,袋子里全是食品,从水果到零食都是他爱吃的。

所以,刚才贺珵禹拿这些东西的时候,问他这个好不好吃,那个怎么样,是在挑“员工福利”?

当时他还纳闷,贺珵禹的压力,已经大到需要吃零食才能缓解的程度了吗?

“啊?”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有点懵。

贺珵禹笑了笑,“也算是你那些‘馊主意’的谢礼,回去吧,还是你想跟我回家……一起加班?”

沈初时:……

谁要跟你回家啊。

下班它不香吗?

“谢谢老板。”他扬起笑脸,“老板再见。”说完拎着那袋“员工福利”溜了。

再不溜快点,看贺珵禹那眼神,好像真想拐他回家加班。

他才不要呢。

之后两天,他暗中观察贺珵禹的状态,还不错,是之前的永动机模式,连轴转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疲态,好像那天在天台望着天空,略显疲惫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摸了摸被自己雪藏起来的良心,决定暂时充当一位合格的生活助理,之前他也能把工作做好,但仅限于没把贺珵禹饿死。

他跟王端请教起关于贺珵禹的饮食和生活习惯,王端像是早就等着他来问,发了一个Excle表格给他,里面详细地记录了贺珵禹的部分习惯,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不要随意翻动贺总办公桌上的东西。”沈初时在念出第一条注意事项时就顿住了。

咳,刚穿过来的那天,他就动了桌上的相框。

“贺总他有自己的工作习惯,文件是按照他自己的逻辑进行摆放,所以不用帮忙整理。”王端说。

“哦。”沈初时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文件啊,那相框应该不算,而且贺珵禹工作的时候桌面即便文件再多,也是很规整的,贺珵禹不在的时候,办工桌上几乎没有东西。

“好,知道了,谢谢端哥,我会好好看的。”沈初时收起手机。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王端正优雅地喝着咖啡,闻言看了看沈初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

沈初时极少见王端笑,有时候他都觉得,王端更像小说里描写的高冷霸总。

至于贺珵禹嘛,一开始还像那么一回事,接触久了就发现,这人更像古代权谋剧里的腹黑摄政王,又爱笑,一点都不高冷。

“怎么了?”他好奇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之前的我很像。”王端说。

沈初时不明所以。

像?哪里像?他完全想象不出王端摸鱼的样子。

王端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带着长辈的口吻叮嘱道:“贺总以后就交给你了。”

“哦。”沈初时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只是事后想起,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临近中午下班,贺珵禹接了一个电话,那边告诉他,沈恒川最近仍然没有动静。

“要执行第二个方案吗?”对方问。

贺珵禹想了想:“暂时不用。”

挂掉电话时,正好有人敲门。

他听敲门声就知道是谁:“进来。”

“贺总,该吃午餐了。”沈初时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去。

他把装着午餐的保温袋放在靠近落地窗的桌子上,回头看了贺珵禹一眼。

今天贺珵禹好像没这么忙,既没在打电话,也没在批阅文件,而是看着他这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道是饿了?

“贺总,你是现在吃吗?”他开口问道。

“嗯。”贺珵禹起身走过来。

他没穿外套,上身只穿着白衬衫和马甲,马甲有一部分是银灰色的缎面,看光泽很有质感,西裤笔直,长腿一立,整个人显得优雅又贵气——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

“今天又是什么‘大鱼大肉’?”

沈初时噎了噎,“三文鱼应该也算‘大鱼’吧。”

贺珵禹这时才将视线落到保温袋上,看到保温袋上的LOGO,他有些惊讶,“王端告诉你的?”

“嗯。”沈初时闷闷地将袋子里的食盒取出来,“你不爱吃食堂,也不告诉我。”

“谁说我不爱了,”贺珵禹在椅子上做下,帮忙打开食盒的盖子,“我吃东西没这么挑剔。”

沈初时斜斜地瞥了贺珵禹一眼。

呵,不挑剔?不挑剔看到香煎三文鱼怎么嘴角咧这么高?之前吃食堂盒饭的时候,没见笑成这样的。

“以后我会按照贺总你的口味来点餐的。”他继续道,“贺总你慢用。”

“你吃了吗?”贺珵禹抽出一双筷子。

现在刚到下班时间,沈初时回道:“没有,正准备去食堂吃‘大鱼大肉’。”

贺珵禹笑了起来,将另一双没开封的筷子放在对面,“坐下一起吃。”

“不用了……”沈初时拒绝。

“我一个人吃不完。”贺珵禹说。

沈初时看桌上已经打开的食盒,为了弥补前段时间他对贺珵禹饮食上的“亏待”,今天点的餐确实有点多。

“慢慢吃,能吃得完的。”沈初时说。

“我有事要跟你说。”贺珵禹无奈道,“坐下。”

沈初时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原来是工作午餐。

见沈初时拿起筷子,贺珵禹才开口道:“下周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哦。”沈初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近的应酬贺珵禹都是带王端或者李行去的,酒桌上免不了要喝酒,他猜贺珵禹是吸取了上次1v5的教训,不敢带他去。

而酒会跟应酬不一样,不用拼酒。

“我提前帮你准备好出席穿的衣服。”他主动安排起自己的工作。

“嗯,”贺珵禹点头,吃完嘴里的东西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有出席活动穿的西装吗?”

沈初时想了想:“有的。”

他有两套在正式场合穿的西装,不过都在沈宅。

正好上个周末他没回沈宅,这周回去一趟,顺便应付一下沈恒川,不能一直晾着,否则沈恒川会起疑。

“在宿舍还是在家?”贺珵禹又问。

“不在宿舍。”沈初时回。

贺珵禹抬眼看了下沈初时。

他总觉得沈初时不是很情愿把沈宅称作“家”。

“是要回去拿?还是给你订做一套新的?”

“回去拿就可以。”沈初时已经有五套“工服”了,不能再添了。

再添,他衣柜都有班味了。

“也是,你已经很久没见你哥哥了吧,正好这个周末没什么事,你回去好好陪陪他,说说话。”贺珵禹说。

沈初时:……

怎么说得沈恒川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孤寡老人。

沈初时:“一周而已,他能挺得住。”死不了。

贺珵禹努力压了压嘴角,继续道:“工作上的事也可以多跟他交流交流,他应该很愿意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呵呵,”沈初时没感情地哼笑两声,“谢谢你的建议啊。”

一个两个的,净喜欢给他提建议,他又不是“意见箱”。

他低头继续吃饭,脑子却转了起来。

贺珵禹怎么无缘无故提这个?

是又想通过他,给沈恒川传达什么信息吗?

是什么信息呢?

最近他们只在天台聊过新项目的事。

难道是想让他告诉沈恒川,新项目的转让因为方案变更的问题,出现了阻碍?

可贺珵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让沈恒川对新项目不抱信心,从而主动降低投资金额,减少股份占比吗?

那贺珵禹知不知道,沈恒川已经查到了回扣的事?

双方博弈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之后的剧情,沈恒川的目的很好猜,独揽整个项目,在房地产行业站稳脚跟。

那贺珵禹呢?

如果不希望沈恒川介入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可以不找沈恒川合作,为什么要主动抛出橄榄枝?

他猜不透,干脆就不猜了。

次日周末,沈初时睡饱了觉,中午才回沈宅。

沈恒川知道他回来,便说等他一起吃午餐,有事要问他。

沈初时无语。

午餐,为什么又是午餐?午餐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怎么?不合味口?”沈恒川坐在西式长条桌的主位,问一旁的沈初时。

“没有。”沈初时切着牛排。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沈恒川问。

“没查到。”沈初时说。

沈恒川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沈初时抬眼,补充道:“他很谨慎,什么都没透露。”

沈恒川这才点点头,继续切起牛排,“看来你跟他关系还是不怎么样。”

沈初时觉得,沈恒川似乎对此感到很满意。

“嗯。”他附和地应承了一声,“不过我听说,他想修改建设方案,希望让张总帮忙沟通,张总没答应,转让的事可能会受到影响。”

“知道了。”沈恒川听完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沈初时心道果然猜对了,这个情况就算他不说,沈恒川也能查得到。

他这属于信息再利用了。

之后,他又筛选着跟沈恒川汇报了一些有的没的,糊弄过关后,就拿着衣服离开了沈宅。

离开时还被沈恒川抓了个正着。

“就走了?不多住一天?”沈恒川语气有些不高兴。

“嗯,明天还要加班,我做事情比较慢,好多工作都得加班才能做完。”沈初时垂头丧气道。

“那行吧。”沈恒川态度这才缓了下来,可低头看到他怀里的衣服,眼睛又眯了起来,“是要去参加下周的酒会?贺珵禹带你去?”

“不一定,那天王端和李行可能有别的工作安排,所以让我先备着。”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恒川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听说……,算了,你去吧。”

沈初时也不想知道沈恒川听说了什么,抱着衣服溜了。

又过一周,酒会当天,沈初时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准备等着贺珵禹一起出发。

这时候还没下班,周妍欣和李行还在工位上忙,见到沈初时出来,都从位置上站起来,趴在卡座上异口同声道:“小时,这身可以啊。”

沈初时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两约好的吗?”

“哼/切,谁跟他/她约好了。”两人又异口同声。

“你干嘛学我说话?”简直不要太同步。

沈初时乐呵呵地看两人斗嘴。

贺珵禹这时也换好衣服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吵架声瞬间停止,沈初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贺珵禹盯着沈初时看了两秒,开口道:“这么开心?”

沈初时隐隐觉得贺珵禹有些不高兴。

不会又误以为是他带头破坏办公室的工作氛围吧?

他只是个看热闹的。

“能跟贺总参加酒会,当然开心。”他笑眯眯地答。

贺珵禹垂眸,意有所指:“是吗?原来是因为我啊。”

沈初时不解地眨了下眼睛:怎么阴阳怪气的?

贺珵禹又将沈初时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沈初时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结,黑色皮鞋,没毛病啊,周妍欣和李行刚才还夸他来着。

他再抬头看贺珵禹的衣服,除了款式有些不一样,跟他的差不多。

“走吧。”贺珵禹说。

“哦。”沈初时也懒得猜,跟着贺珵禹下了楼。

去酒会的路上,贺珵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有什么心事。

到达酒会现场后,贺珵禹先跟热情的主办方寒暄了几句,便让沈初时自己活动,他和另外几位商界大佬要去楼上谈事情。

沈初时点头,等贺珵禹离开后,就去自助区拿吃的。

酒会很热闹,大家都想借着这个场合建立和巩固关系,寻找新的合作机遇,音量适中的谈话声中,不时传来酒杯碰撞的叮铃声。

沈初时以前也经常参加这种酒会,觉得挺无聊的,现在当个旁观者后,更是没有什么兴趣,打算拿好吃的,就找个角落,伪装成蘑菇等贺珵禹,可总是有人过来打断他的施法。

都是来套近乎的。

他猜这些人实际上是冲着贺珵禹来的,刚才进来的时候,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

其中还有人想问他要名片。

“我刚入职,没转正,还没有名片。”他抱歉道,并想借此说明自己职位不高,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还是有几个人不肯放弃,问他要电话和微信。

“出来得太匆忙了,没带手机,电话号码嘛,太长了,呵呵,报意思,不记得了?”他自己不怕丢脸,也不怕给贺珵禹丢脸。

好不容易应酬完这些人,他端着两盘吃的,找了个角落的高脚桌,开吃。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贺珵禹此时正站在楼上某个房间的落地窗前,他视线落下的地方,是沈初时站着的地方。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拿起电话接听。

“我已经在里面了,你直接进来吧,我现在就在……一楼东北角最靠墙的桌子那里。”他跟对方报了个方位。

沈初时边吃边不时瞄一眼楼梯口,这时有个人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是你?”

沈初时也打量起对方,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人看起来好眼熟啊。

嘶,长得有点像之前熊岩想要介绍给他的男模?

还有点像贺珵禹。

哇,这本小说的作者这么偷懒的吗?外貌描写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人好像认识他哎。

“是我,怎么了?”他昂了昂下巴。

管他呢,反正对方的语气也不太友善。

可见到他的这个反应后,对方很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无语地哼出一声笑。

“怎么了?”贺珵禹在这时出现。

沈初时眼睛亮了亮。

嘿嘿,老板来了,就不用他应酬这些人了。

“叔叔。”谁知对面陌生人开口道。

沈初时的眼睛倏地睁圆了些。

哇哦,这人就是本书的男主贺宴铭?

之前一直没出现,他都怀疑作者是不是和他一样,把这个人给忘了。

“叔叔,是你带他来的?”贺宴铭有些郁闷地问道。

贺珵禹没回答贺宴铭的话,看着沈初时,嘴角噙着一抹很浅的笑意,“怎么,不记得宴铭了?”

沈初时抿了抿唇,掩饰性地眨了两下眼睛,才笑着说道:“怎么会?宴铭哥好。”

对面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住。

沈初时知道,贺宴铭估计是震惊于他态度的转变,而贺珵禹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你这么叫他,不合适吧?”贺珵禹咬肌的位置微微隆起。

沈初时后知后觉。

哦,对对对,论辈分,贺宴铭比他小一辈。

“那,”他试探地问道,“大侄子?”

【作者有话说】

贺珵禹:这回叫对了。[坏笑]

沈初时:好耶![撒花]

贺宴铭:……[裂开]

只有小说男主受伤的世界达成。

第33章 都市隶人

对面叔侄俩表情再次凝固,不过这次沈初时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呵呵,开玩笑的,宴铭,好久不见。”他弯起眉眼笑得很是问心无愧,没有一丝扭捏之态,一双杏眼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别叫这么亲昵,我跟你又不熟。”贺宴铭抱怨着别开脸,又咕哝了一句,“还占我便宜。”

贺珵禹的眸光比沈初时叫贺宴铭大侄子时,还深了几分。

“怎么都挤在角落里?”沈恒川的声音从贺珵禹的后面传来。

沈初时的笑容立刻敛了下去。

啊,他都忘了,这种年终商业酒会,沈恒川也是有机会参加的。

贺珵禹审视地看了沈初时一眼,才转过身:“恒川,你怎么来了,我听年总说你出差了。”

“这不正好忙完吗?所以就来看看。”说话时,沈恒川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到了沈初时身上。

沈初时原本跟贺珵禹来参加酒会,是带着玩儿的心情来的,现在看到沈恒川,不自觉就生出了种被迫加班的郁闷之情。

“大哥。”他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眼睛的弧度几乎都没有变。

“嗯。”沈恒川点了下头,看想贺宴铭。

“咳,川叔。”贺宴铭别别扭扭地小声道。

听到这称呼,沈初时也不知道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多亏了大侄子,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正在一旁看热闹,一直盯着他的贺珵禹开口道,“初时,好像很开心啊。”

沈初时心头一跳。

自上次跟贺珵禹参加应酬,他对“初时”这个称呼就有点敏感,总觉得这个称呼一出,周围就全是暗流涌动。

他看了看贺珵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哥,当然开心啊。”

沈恒川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勾起的嘴角上带着一抹得意。

贺珵禹:“哦~,原来是因为你大哥啊。”

沈初时:?

怎么又阴阳怪气上了?

这里就三个人,难不成要他说是因为见到了贺宴铭……吗?

嘶,好像真应该是贺宴铭。

他都忘了,根据剧情设定,他暗恋贺宴铭的事众所皆知。

难怪贺宴铭见到他时,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那他刚才是不是occ了啊?

他又抬眼看向贺珵禹,贺珵禹从刚才起就各种不对劲,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初时。”沈恒川亲昵地开口叫道。

沈初时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快别这么叫了,皮都要吓掉了。

“待会酒会结束,就一起回家吧。”沈恒川说,说完看向贺珵禹,“珵禹,有宴铭在,就不用我们初时送你回家了吧?”

沈初时眼梢微微耷拉着,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贺珵禹,不过这次贺珵禹没有救他,应了一声“嗯”。

他低落地收回目光。

也是,沈恒川有备而来,贺珵禹根本没借口帮他。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去楼上?”沈恒川像个胜出者,微抬着下巴问贺珵禹。

“嗯。”贺珵禹态度有些冷淡,不过还是跟沈恒川一起上了楼。

高脚桌旁只剩下沈初时和贺宴铭。

“沈初时。”贺宴铭叫道。

沈初时收回落在楼梯方向的视线,有气无力:“干嘛?”

“你该不会是想转移目标,对我叔叔下手吧?”贺宴铭问。

沈初时瞳孔地震,否定道:“怎么可能?”

“呵,”贺宴铭像是松了一口气,“不是最好。”

说完两人都默了默。

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初时揶揄地抬起一边眉梢。

贺宴铭比沈初时反应得稍微慢了半拍:“我可不是因为你没转移目标才这么说的,你也别缠着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沈初时抿唇不语,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一言难尽。

这大傻子居然是这本小说的男主?

难怪贺珵禹这么辛苦。

可长点心吧,大侄子,想对你叔叔下手的可不是我。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贺宴铭一脸不爽。

“没什么。”沈初时笑笑,就是有点同情你叔叔。

贺宴铭狐疑地眯起眼睛。

这表情倒是跟贺珵禹有两三分像,不过还是差远了。

沈初时继续炫吃的。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过来,放了一杯香槟在桌上,推到沈初时面前。

沈初时还以为是服务员,抬起眼睛说了声:“谢谢。”

可对方一身富贵打扮,明显不是服务员。

“你好,我是XX家的ABC。”对方自我介绍道。

之所以用字母代替,是因为沈初时压根没注意听。

“宴铭。”ABC做完介绍,才转头跟贺宴铭打招呼。

贺宴铭不是很想理这个人,别开了脸。

“这位是?”ABC继续问道。

贺宴铭看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沈初时:“沈……”

沈初时赶紧吃完嘴里的东西,抢先道:“我是贺氏的实习生小沈。”

贺宴铭:……

ABC:“哦,沈什么?方便给张名片吗?”

沈初时礼貌微笑,把今晚说了十几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名片,也没带手机,手机号码太长,不记得了。”

贺宴铭:……

ABC尴尬一笑:“哈哈,小沈你好幽默。”

沈初时:幽默谈不上,只是预判了一下走向。

ABC又抬手将香槟往沈初时前面推:“赏脸喝一杯。”

沈初时笑眯眯的,但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抱歉,我酒精过敏。”

贺宴铭诧异扭头。

“贺少爷,我有事先走了,麻烦你帮我跟你叔叔,还有……”沈初时顿了顿,“还有你川叔说一声。”

贺少爷明显被沈初时话里的各种称谓搞懵了。

“你要走?川……咳,你哥不是要你等他一起回家吗?”贺宴铭问。

“我已经28岁了,有权决定自己的夜生活。”沈初时说道。

贺珵禹帮不了他,他还可以自救啊。

“哎?”贺宴铭看着沈初时离开的背影,嘀咕道,“不是才22吗?”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来着,说起话却这么老成。

今天对他的态度也跟之前很不一样。

这还是他认识的沈初时吗?

沈初时离开酒会现场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名为“贺贺哈嘿”的人发去了一条微信。

沈小时:“贺总,我吃坏肚子了,先走了。”

他估摸着贺珵禹在谈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消息,正要退出微信,就收到了贺珵禹的回复。

贺贺哈嘿:“回哪里?我让小吴送你。”

沈小时:“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贺贺哈嘿:“我带你出来的,要保证你的安全。”

沈小时:“放心,我安全得很。[大拇指]”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也不知道在写什么,半天没见信息过来。

沈初时纳闷,贺珵禹这么闲的吗?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看着手机,直到对方发来一条信息,信息并不长。

贺贺哈嘿:“回到宿舍后,给我报个平安。”

沈初时歪了歪头。

这人是怎么猜到他是要回宿舍?

沈小时:“好。”

他退出微信,刚打了车,熊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嘿嘿,小时,出来玩吗?”电话那边传来夜店的喧闹声。

如果换作平时,或者换作别人,他就拒绝了,但熊岩的话,他还是很愿意见一见的。

“好,哪里?”

“就上次那个会所。”熊岩说。

沈初时一听,开始有些犹豫了,那里可是贺珵禹的地盘啊。

“来嘛,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熊岩说。

沈初时想起上次的男模,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好东西”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跟刘威有关。”熊岩压低声音说道。

“哦,好,我马上就来。”沈初时没再犹豫,坐车直奔会所。

那个酒吧还是和上次一样喧闹,沈初时在卡座找到了熊岩。

“小时。”熊岩手臂一勾,又挂到了沈初时的肩膀上。

“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沈初时问。

“不用。”熊岩把沈初时按坐在沙发上,“人还没到,得等一会儿。”

“人?刘威吗?”沈初时问。

如果刘威真的有问题,还敢来见他吗?

“不是,”熊岩摇摇头,“虽然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他,但我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所以你放心吧,如果我真的找到他,一定会把他绑了再送到你面前。”

沈初时没想到熊岩也还是很靠谱的,“不用绑,就想办法帮我控制一下他就好。”

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干啊。

“我有分寸。”熊岩拍着胸口保证。

“那我们等谁?”沈初时问。

“刘威的前男友,他被刘威骗了钱,前段时间也在找刘威,听说有消息了。”熊岩说。说完咂摸了一下,“你该不会也被刘威骗了钱吧?”

“不是。”沈初时回。

“我就说嘛,你都喜欢贺宴铭了,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喜欢刘威。”话全都让熊岩说了。

沈初时挠了挠额角,想起刚才他还叫了贺宴铭大侄子。

“来,特意给你准备的。”熊岩拿出一瓶酒,倒了一小杯给沈初时,酒里还泡着枸杞。

“这是?枸杞酒?”沈初时拿起杯子打量。

“对啊,上次你不是闹着要喝吗?”熊岩主动碰杯,“这是我从我爸那里偷出来的,听说可补了。”

“呵呵,有心了。”沈初时放下杯子,拿了一罐啤酒自己打开,“这么好的酒,还是留给叔叔喝吧。”

熊岩乐颠颠地又跟沈初时碰了一次杯。

两人边喝酒边聊最近的情况,话题绕来绕去,像鬼打墙一样,最后居然都能绕回到上班的事情去。

“哎,怎么回事?”熊岩狠狠地灌了一口酒,想要消消班味。

沈初时看了眼酒吧的入口:“还没来吗?”

“估计还要再等一会儿,他是个小明星,现在应该还没赶完通告吧。”熊岩说,“我爸投资了他拍的一部电影,我这才约上了他。”

“哦。”沈初时点点头,拿出手机看时间,估摸着如果回宿舍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于是给贺珵禹发去一条微信。

沈小时:“已安全到家。”

贺贺哈嘿:“嗯。”

“小时,要不要去跳舞?”熊岩问。

沈初时收起手机:“你去吧。”

熊岩一蹦一蹦地去了。

沈初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贺贺哈嘿:“回家?还是到宿舍?”

沈初时:……

要不要这么较真?

沈小时:“宿舍。”

贺贺哈嘿:“好。”

沈初时看着最后那个“好”,心里生出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黑色商务车上,贺珵禹收起手机。

一旁的贺宴铭问:“叔叔,怎么才待一会儿就走了?还有,你说带我来见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啊?”

他想了想,不可置信地猜测道:“不会是沈初时吧?”

贺珵禹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贺宴铭警惕地往后撤了撤,“我听说你要跟沈氏合作开发一个大项目,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去联姻吧?

贺珵禹无语地揉了揉额角:“宴铭,你该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

贺珵禹:说什么胡话呢?要联姻也是你叔叔我去联。[墨镜]

第34章 都市隶人

“去贺氏上班?我不要。”贺宴铭赌气。

“我知道,因为你爸爸,你对去贺氏上班很排斥。”贺珵禹直接道。

贺宴铭怔了怔,声音都沉了下去:“怎么忽然说这个。”

贺珵禹态度坚决,没有像以往一样就此打住:“你爸爸半生的心血都放在了贺氏,你真忍心弃之不顾?”

贺宴铭别开脸:“不是还有你吗?”

贺珵禹也看向窗外,窗外街灯璀璨,却完全映不入他的眼底,仿佛透过这片光火,看到的是一片灰烬:“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贺宴铭惊讶扭头:“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贺珵禹转回头,眼里的灰烬全数敛起,“只是偶尔觉得有些累,想你去帮我。”

贺宴铭沉默着没有答应。

贺珵禹继续道:“你先去熟悉熟悉工作,以后也能快些上手。”

“为什么要我快些上手?”贺宴铭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怎么了?”

贺珵禹安抚地笑了笑,“我真没事。”

“不行,明天你得跟我去体检。”贺宴铭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后说道,“我已经约好了。”

贺珵禹趁机提条件:“你去上班,我就去体检。”

贺宴铭想了想,同意了这个交换条件。

“对了,”贺珵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沈初时怎么样?”

“不怎么样?联姻的话免谈。”贺宴铭绞起手臂抱在胸前,一副防备的状态。

贺珵禹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问道:“……,跟之前比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贺宴铭稍作思索,松开抱着的手臂:“确实有些不一样,没那么矫情了,也不黏黏糊糊地看着我了。”

贺珵禹抬起一边眉峰:“他以前黏黏糊糊地看着你了?”

“昂,”贺宴铭点头,“可烦了。”

“哦~,还有呢?”贺珵禹问。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好像……”贺宴铭斟酌着用词。

贺珵禹侧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却在快速敲打着车门上的扶手。

“变狡猾了。”贺宴铭豁然开朗似地点点头,“对,就是变狡猾了。”

贺珵禹垂下眼睫。

狡猾吗?

他想起沈初时吃东西时,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又想起沈初时摸鱼,被他抓包后伶牙俐齿的样子。

是挺狡猾的,像只爱吃又贪玩的小狐狸。

“你不知道,刚才有人找他搭讪,想跟他喝酒,他说自己酒精过敏,我以前可没少见他喝酒,哪有酒精过敏。”贺宴铭嘚啵嘚啵,那语气有点像是在告状。

“而且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贺氏的实习生小沈,转头又在那里装笨蛋,说因为手机号码太长了,记不住。他名字都没报,自己倒是不丢脸了,但大家都知道是你带他去的酒会,这不丢你的脸吗?”贺宴铭打抱不平道。

贺珵禹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是他认识的沈初时。

“还有吗?”他感兴趣地问道。

“还有?”贺宴铭继续想,“哦,还有,他居然说自己28岁了,呵,明明比我还小……”

贺珵禹闻言摩挲了一下手指。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沈初时确实有着超越实际年龄的性情和心智,在处理工作的方式上,也不像是一个职场小白,很多工作都不是仅凭聪明就能做好的,那需要一定的阅历和经验。

就比如他最初给沈初时安排的一项工作,收集各部门的工作汇报。

沈初时很巧妙地利用了公司内部邮件的权限,以及各部门相互制约的关系。

那封催办邮件他在第一时间就看了,里面没有一句废话,且每句话的分寸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很强硬,又不得不按照沈初时的要求去做。

能做到这一步,除了头脑灵活,还得有李行那样的工作经验,才能看清各部门之间的关系,并且……敢于搬出他这位老板来压阵,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入职场的人能有的胆量。

起初,他猜测,是沈恒川在背后给沈初时支招,但后来,沈初时各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临场发挥,让他不得不承认,沈初时就是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能力绝对在李行,甚至王端之上。

沈初时有太多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可如此厉害和优秀的一个人,他之前居然毫无所察,在他的印象中,从前的沈初时更像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没有任何记忆点。

是从什么时候起,沈初时在他的记忆里开始有了色彩?

“好看吗?”

那天,他带着记忆重生,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个身材高挑的人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他的相片。

“还行吧。”对方毫不设防,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就在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刻,连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也仿佛失去了光彩。

他记忆里的沈初时,就是在那时候被涂上了颜色。

“叔叔?叔叔?”贺宴铭将他从记忆中拉回,“你可要当心点。”

“嗯?”贺珵禹疑惑地看了过去。

“就是沈初时,”贺宴铭颇有经验地建议道,“我怀疑他对你动了歪心思。”

“哦?”贺珵禹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是吗?”

“嗯,他不会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冷淡,一定是盯上了更大的鱼。”贺宴铭很认真地看着贺珵禹,“这条鱼,就是你。”

贺珵禹嘴角都没压住。

贺宴铭生气地着急道:“你不信我?”

“信。”贺珵禹笑着说。

“信你还笑?”贺宴铭不满意地嘟嘟囔囔。

这时,贺珵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完手机上的信息后,笑容一下子敛去大半。

他收起手机,对贺宴铭说道:“我就不送你回家了,你叫司机来接你,或者自己打车回去。”

贺宴铭见他表情严肃,“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去抓个小骗子。”贺珵禹答。

“带我一起去呗。”贺宴铭感兴趣道。

贺珵禹眯了眯眼睛:“太危险了,不适合你。”

“那你注意安全。”贺宴铭下车前叮嘱道。

“嗯。”贺珵禹点头。

“哦,对了,叔叔,今晚你叫我去酒会,到底是想让我见谁啊?”贺宴铭站在敞开的车门边问。

贺珵禹笑了笑:“没谁,就是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想见见你。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信息。”

“哦。”贺宴铭迷迷瞪瞪地关上车门,再次担忧起贺珵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他叔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直接地表达感情了。

车上,贺珵禹看着窗外。

今天他让贺宴铭去酒会,就是想通过贺宴铭确认一件事,沈初时是不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结果有了,可对于那个名为“沈初时”的谜团,他却越来越没有头绪了。

酒吧里,沈初时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知道刘威下落的人。

那人是个小明星,叫方溪,见到沈初时先是惊讶了一下:“你是哪家公司的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是新人吗?”

沈初时刚要回答,熊岩抢先说道:“他不是你们娱乐圈里的人,我哥们儿。”

“哇哦,条件这么好,不进娱乐圈可惜了。”方溪说。

“不可惜,我没有艺术天分。”沈初时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技能点都加在了哪儿。

“要什么艺术天分,你光是站在那里,都会有大把资源主动找上门。”方溪羡慕地说道。

沈初时抿唇笑笑,直接切进了主题:“听说你有刘威的下落。”

方溪点头,说刘威现在应该躲在一个东南亚的小国家,“肯定是犯事了,不然不会跑这么远,可我没有资源,时间上又不允许,所以没办法再往下查。”

“哦。”沈初时点点头,原来已经跑到国外去了,难怪熊岩找了这么久。

“你们有办法吗?”方溪问道。

沈初时现在自身难保,于是看向熊岩。

熊岩捏着下巴,也有些为难:“那边我也没有资源,只能说试试,不行的话,我找我爸帮忙?”

沈初时知道熊岩现在被管得很严,熊爸会不会帮这个忙还不好说,太大张旗鼓,可能会惊动到沈恒川。

“我再想想。”他谨慎道。

“好,那我就先自己试试。”熊岩说。

三人又碰了个杯,几杯酒下肚后,方溪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说话时都带着哭腔:“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花了五年时间,从群演到跑龙套攒下的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那些钱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沈初时表示理解地跟他碰了个杯:“我懂。”

虽然不是同一个行业,但从底层慢慢爬上来的那种艰辛,他也体会过。

“你不懂,你们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哪里懂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出头有多难。”方溪摇摇头。

“嗐,你以为我们就没有烦恼了吗?”熊岩也喝嗨了,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当初我爸刚发达的时候,把我转到一个贵族幼儿园,在那里,他们都看不起我,说我是暴发户的儿子。小时,小时就不说了,反正也过得不太好。一直到高中,我们两都是被别人孤立的对象。”

沈初时没有太多关于原角色的记忆,听完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小熊把他当成好朋友的原因。

“你们也这么惨啊?”方溪吸吸鼻子。

“好了,别难过了,你现在不也熬出头了吗?”沈初时主动跟方溪碰了碰杯。

方溪点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初时:“你说得对。”

沈初时笑笑,抿了一口杯里的酒。

“初时。”就在这时,喧闹的舞曲中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见鬼了,是喝多了吗?他怎么听到贺珵禹在叫他?

他脖子仿佛生锈般,一点点转过头去,见到了站在卡座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贺珵禹。

“初时,原来这里是你的宿舍啊。”

沈初时:我去,真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贺珵禹:小骗子。(捏脸)

沈初时:我已经28岁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夜生活。(叉腰)

第35章 都市隶人

沈初时正震惊着,一旁酒意正酣的方溪摇头晃脑地凑了过来,因为重心不稳几乎挨到了沈初时的肩膀上:“初时?你认识他?他又是哪家公司的?”

沈初时往旁边挪了挪:“咳,认识。”

贺珵禹原本脸上还带着极淡的笑意,此时笑意全数消失,看着“黏黏糊糊”挨着沈初时的方溪,神色也跟着往下沉。

沈初时起身走过去,见贺珵禹神色不虞,猜想一定是因为自己撒谎的事,正要开口解释,熊岩却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他面前。

“这里不欢迎你。”熊岩说。

沈初时:……

该怎么提醒熊岩,贺珵禹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熊岩没有贺珵禹高,但挺着胸膛,仰着一张狂拽的脸,颇有几分熊傲天的气势。

“呵。”贺珵禹轻笑一声,“怎么又是你?”

结合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语气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在带坏我家小孩?”

他上身只穿一件衬衫,领结已经摘掉,领口的两颗扣子没系,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单手插在西裤的裤袋里,曲起的小臂上肌肉线条明显。他站姿闲散,下巴微抬,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气场非常强势。

熊岩也没在怕的,下巴抬得比贺珵禹还高,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是我怎么了?”

沈初时在心里“哇哦”了一声,熊傲天对上龙傲天,最后谁会胜出?

咳,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不然他就要天凉王破了。

他上前打断了两位傲天的斗法,先安抚了熊岩,把人劝了回去,才抹了一把汗,面向贺珵禹:“我是临时被朋友叫出来的。贺总,你怎么也会在这?”

“我……”贺珵禹握拳捂了下唇,视线也看向别处,像是有些心虚,“来这里谈事情。”

“哦。”沈初时回忆了一下贺珵禹的行程安排,今晚除了酒会,并没有其他邀约。

可能是临时约的吧。

“那不打扰贺总了。”他转身要溜,却听贺珵禹轻咳一声。

“已经谈完了。”贺珵禹说。

沈初时从业七年,第一次绞尽脑汁都猜不透老板的想法,“贺总是……也想喝一杯?”

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他有些心虚。

贺珵禹瞥了一眼卡座的方向,又看向耷拉着眉眼的沈初时:“那两个都是你朋友?”

沈初时猛地想起上次的男模事件,赶紧点头道:“对啊,都是朋友,正、经朋友。”

贺珵禹缓缓地点了点头,某种类似于猛兽被侵犯领地时,生出的警惕气息逐渐敛了下去,“那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哦。”沈初时眨了眨眼睛。

贺珵禹这是纯粹过来打招呼的?

“那什么,我刚刚跟你说已经回到宿舍,是因为怕你担心。”他决定把话说开,“然后我也没有吃坏肚子,只是不想待在酒会。”主要是不想跟沈恒川回沈宅。

贺珵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知道了。”

那语气格外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时正好有一道明亮的镭射灯光扫过,沈初时看到贺珵禹眼中的神色和那语气一样柔和,只可惜那光一闪而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我还有事,没这么快走,待会你结束了告诉我,载你一起回家。”贺珵禹说。

“哦。”沈初时点点头。

对于贺珵禹如此包容和体贴的态度,他有些参不透,表情看起来有些懵懂。

“去吧。”贺珵禹按住了想要抬起的手臂。

沈初时回到卡座,再看向外面时,已经不见贺珵禹的身影。

“小时,他是不是教训你了?”熊岩刚才一只盯着贺珵禹。

“没有。”沈初时伸手,看也没看,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喝了一口酒,“呸呸,怎么这么辣?”

“哈哈哈,你喝的是枸杞酒,白酒泡的,58度呢,当然辣。”熊岩快要笑死了,“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如果是因为那个姓贺的,我帮你找人揍他一顿。”

“呃~”沈初时捏了捏眉心。

看来他今晚真是喝得有点多。

“真没有,你别惹他,他……”他停了下来,后半句“不好惹”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了?”熊岩问。

方凝也凑过来听。

“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坏。”沈初时说。

不但不坏,还挺好的。

会所二楼包间,穿着黑色夹克的方束给贺珵禹倒了一杯酒,“先生,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想确认一些事情。”贺珵禹抿了一口酒,又思索了一下交代道,“执行第二个方案吧。”

“好。”方束应道。

贺珵禹见方束面露疑惑,“说。”

方束也没藏着掖着:“沈初时没有将回扣的事告诉沈恒川?”

贺珵禹点点头。

沈初时甚至都没有向他打听过回扣的事,好几次他都故意将一些误导性的文件放在显眼的地方,但沈初时愣是看都没看一眼。

“那也就是说沈初时没问题?”方束问。

“也许吧。”贺珵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上次让你查的赌债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查到了,他欠赌债的事,好像跟一个名叫刘威的人有关,这个刘威是赌场的托,经常带人去地下赌场赌博,跟赌场一起做局,赚佣金。不过让刘威拉沈初时下水的不是赌场,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是谁,我还没查到。”方束回。

“那个刘威呢?”贺珵禹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

“找了,一直没找到,听说他跑到东南亚那边去了。”方束说。

“消息来源可靠吗?”贺珵禹问。

“可靠,我是从刘威的前男友,也是我的一个远方表亲那里打听到的,刘威骗了他钱,他也一直在找刘威。”方束顿了顿,“那人现在就在楼下,跟沈初时喝酒。”

贺珵禹像是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神色凝住了片刻,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敲起杯壁。

“刚才我就想在电话里跟你汇报了,不过你说要过来,我就……”方束见贺珵禹这个反应,还以为是自己耽误了什么事情。

“没事。”贺珵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来回跺了两步后,又下了新的指令,“找出刘威,一定要在其他人找到他前,把他找出来。”

“好。”方束跟了贺珵禹几年,听贺珵禹的语气就知道,这件事刻不容缓,于是告辞道,“我现在就去办。”

方束走后,贺珵禹又站在原地,盯着天花板思索了许久。

沈初时应该也在找刘威。

沈初时这么排斥沈家,对沈恒川避之而不及,是不是因为赌债的事跟沈恒川有关?

正因为有把柄在沈恒川手上,所以沈初时才不得不来贺氏上班,趁机接近他,为沈恒川收集商业信息。

可很明显,目前为止,沈初时并没有做任何有损贺氏利益的事。

如此看来,沈初时更像是表面上服从沈恒川的安排,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尝试自救。

这个推测应该有80%的可能性。

不,70%。

60%?

沈初时身上有太多谜题,他第一次无法给自己的推理做出判断。

这时,他的手机连续震动,打电话过来的人正是让他绪如乱麻的沈初时。

“歪,我要回家了,你走吗?”那边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