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薪薪相印
开车去“年华里”的路上,沈初时一言不发,贺珵禹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坐上。
小区离公司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沈初时将车停在间隔南北区的车道上,透过车窗看向离北区最近的那栋高层住宅,他才住了不久的宿舍就在这栋楼上。
果然和贺珵禹说的一样,很近,下楼后只要拐个弯就能到南区的北门,横穿这条路,就能到达北区的南门。
难怪,他就说嘛,员工宿舍的条件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挖了个坑在这里等着他。
果然,这世界上所有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要搬走吗?
可他能搬去哪?沈宅他肯定是不会回去的,自己租房的话,只能租到离公司比较远的地方,如果被沈恒川发现,必定会引起沈恒川的怀疑,说不定还会逼他住回沈宅,好控制他。
而且他挺喜欢那间宿舍的,为此还在拼夕夕上下单了不少生活好物。
贺珵禹仍然坐在车上没动。
沈初时知道,贺珵禹是在等他的答案,如果他同意当这个生活助理,那按照生活助理的职责,他得将老板安全送到家门口,但如果只送到小区门口,则表示他不接受这份工作。
贺珵禹看沈初时多次瞄向对面的高层住宅楼,了然地弯了弯唇:“你不用感到有压力,就算你不接受这份工作,宿舍也还是可以继续住下去的,而且我保证,如非必要,不会在非工作时间让你做额外的工作。”
沈初时愣了愣,“我可以继续住下去?”
“嗯。”贺珵禹很理所当然地点头,既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恩赐感,也没有强者给予弱者庇佑时的施舍感,好像这只是很稀疏平常的一个决定。
沈初时垂眸,思考起贺珵禹行事的背后逻辑。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让王端再另外给你安排其他的宿舍。”贺珵禹说道。
沈初时抬起眼睫,带着请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贺珵禹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不给你当生活助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安排宿舍?”沈初时问。
“呵,”贺珵禹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问题,“就算你不当我的生活助理,不也还是我的员工吗?尽可能地给员工最好的生活保障,让员工能更好地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不是我这个老板该做的吗?”
沈初时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以前,他接触过不少老板级的人物,这些人说得最多的洗脑包是,员工应该竭尽全力为公司做出贡献,却很少有老板主动提起和负起自己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贺珵禹能这么想,已经超越他见过的大部分老板和企业管理者。
“行了,就送到这吧。”贺珵禹看了下表,“今天批准你提前下班。”
“如果我答应的话,”沈初时忽然开口道,“工资能加多少?”
刚才在地下停车场,贺珵禹说想让他暂时顶上生活助理这个岗位时,主动提了涨工资的事,但他以为贺珵禹是想拿宿舍作为交换条件,所以没有答应。
现在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贺珵禹原本已经淡下去的情绪又被挑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沈初时,“你知道生活助理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吗?”
“嗯嗯。”沈初时点头,他没当过生活助理,但招过生活助理,“工作时间比较机动,工作内容的话,看老板你的要求。”
贺珵禹努力忍着,没笑得太明显。
刚才还一副想要炒了他的样子,现在连“老板”都叫上了。
“涨1万,奖金另算。”他回答道。
沈初时眼睛又亮了一下,嘴角都没压住:“还有奖金啊?”
那在离开贺氏前,他完全可以存下一小笔钱。
“嗯,做得好的话,当然有奖金。”看着沈初时那财迷心窍的样子,贺珵禹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起。
“嘿嘿,老板,您坐好。”沈初时双手握住方向盘,挪动屁股换了一个更标准的坐姿。
贺珵禹笑着收回视线。
车子再次启动,拐进了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贺总,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吗?”沈初时眉眼弯弯,虽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却也有几分真诚。
“今天就先带你认个门吧。”贺珵禹说道。
“哦。”沈初时点点头,跟着贺珵禹一起下了车。
别墅占地面积不算大,是个小独栋,但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算得上是超级豪宅。
贺珵禹进门用的是脸部识别,开门后对沈初时说道:“过来。”
沈初时乖乖上前,在贺珵禹的一通操作下,他的脸也录进了系统里,真.名副其实.认了个门。
屋内的装潢延续了贺珵禹办公室的性冷淡风,黑白灰经典配色,让他不禁想起自己住的那间宿舍。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健身房,二楼是主卧、衣帽间和客房,三楼是我的书房,四楼是天台,负一层是影音室和杂物间。”贺珵禹简单地介绍起屋子的格局。
沈初时边听边用目光四下打量一圈。
厨房是开放式的,有个很大的中岛台,大到足以躺下一个人,餐厅的一面墙做成了酒柜,酒柜前是个吧台,吧台前只摆了一张高脚椅。
沈初时笑着摇摇头。
哎,寡王。
贺珵禹看到沈初时盯着吧台的方向,眉梢轻轻往上抬了抬,“沈助理想喝一杯?”
“没有,我上班时间从不喝酒。”沈初时赶紧否认道。
哼哼,可别想抓到他的错处,奖金他拿定了。
贺珵禹努力压下嘴角。
“卫生有专门的家政负责,你只需要监督和安排好他们的工作。”贺珵禹继续说道,“带你去衣帽间,以后你可能需要经常去那里帮我取衣服。”
“哦,好。”沈初时跟着贺珵禹一起坐电梯上二楼。
别墅里的电梯都不大,能并排站下两个人,不过因为他和贺珵禹都很高,两人一站进去,空间就显得狭促起来。
两人不得不错开站位,沈初时站在贺珵禹前面,间隔仍然不大,而且贺珵禹高大的身躯十分有存在感,即便看不见,也能隐隐感觉到某种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稍微往后退上一点,就会撞上一个结实有力的胸膛。
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他,上次意外撞进贺珵禹怀中的触感,像块透明的狗皮膏药,贴在了他的后背。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咽下唾沫,身体尽可能地往前倾。
“叮~”电梯到达相应楼层,短短几秒时间,他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电梯门擦过他的额发向两边打开,身后有人拉着他的手臂向后用力,他腿没动,身体却往后倾倒,记忆中的触感消失,换成了真实的感受,结实、有力、温暖,且在跳动着。
他就着这个姿势缓缓扭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那眸子很轻微地动了动,过了一息,才听贺珵禹说道:“坐个电梯也能开小差。”
沈初时挣扎着站直身体,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才没有开小差。”说完径直走出电梯。
贺珵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又瞄向某人微红的后耳廓,抬脚跟了出去。
楼上被划分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主卧和衣帽间,一个区域是两间客房,做到了互不干扰。
沈初时被贺珵禹带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的格局和他想象的差不多,透明的衣柜里挂的衣服,除了一些款式简单的运动装和常服之外,大多是西装和衬衫,唯有靠近角落的那组衣柜,柜门不是玻璃材质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沈初时想起某些小说里,大佬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喜欢cosplay,比如……嘿嘿,喜欢穿女装。
他没发现,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贺珵禹正站在他身后,通过两排衣柜中间的那面落地镜观察着他。
看到他抿唇偷笑,贺珵禹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让他感到疑惑的,不仅仅是这个有些可爱的笑,还有沈初时的一系列举动,比如急于想要搬出沈家,比如从不主动向他或者李行等人打探公司的事情。
在得知有机会成为他的生活助理后,不但没有表现得很高兴,甚至还有些生气,又在听到他说,宿舍可以随便住之后,改变了主意。
这一切,都不太像是一个带有目的接近他的人会有的表现。
是他没看出来吗?还是沈初时太聪明,隐藏得太深?
抑或是,沈初时真的只是沈恒川放在他身边的一个烟雾弹?
如果只是烟雾弹,那他该怎么用好这枚烟雾弹呢?
“这么多款香水,你比较喜欢哪一款?”沈初时忽然问道。
贺珵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不解地“嗯”了一声。
沈初时在心理碎碎念。
哼,还好意思说他走神,自己不也是魂飞天外了吗?
“我得知道你的一些喜好,比如去参加晚宴或者酒会的时候,喜欢喷什么香水。”
“哦。”贺珵禹反应过来,“随便,我一般不喷香水,这些都是别人送的。”
沈初时有些意外。
难怪呢,他看小说里描写的霸总,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可他在贺珵禹身上,从没闻到任何类似的味道,原来是不喷香水。
好糙的一个霸总啊。
【作者有话说】
贺珵禹:糙不糙的,试过才知道。
第23章 薪薪相印
离开衣帽间后,贺珵禹没带沈初时去主卧,径直去了客房区域。
“这两间客房的衣柜里有床上用品,如果有客人留宿,你可以安排他们住这里。”贺珵禹说。
“好。”沈初时点头。
贺珵禹用余光瞄了眼沈初时,“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在这里住。”
沈初时不解,他宿舍就在对面,他干嘛好好地放着自己的宿舍不住,住这里?
不过他没有多问。
“楼上是书房,如非必要不用上去。”贺珵禹说。
“好。”沈初时应道,为了避免以后出现工作失误,他觉得有必要一次性问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不必要”的。
“除了书房,还有什么地方是‘非必要’时我不能去的吗?”
比如衣帽间最靠近角落的那两组衣柜。
贺珵禹想了想,“没有了。”
沈初时失望,看来衣柜里没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哦,有一个。”贺珵禹说道。
沈初时来了精神,什么什么?
“四楼天台。”贺珵禹继续道。
沈初时:什么嘛,不是衣柜啊。
贺珵禹察觉到沈初时有些失望,“算了,带你上去看看吧。”
沈初时来了点兴致,看到贺珵禹打算往电梯的方向走,赶紧制止道:“要不我们走楼梯上去吧。”
那电梯着实太挤了点。
“节能环保。”他弯起眼睛解释。
贺珵禹看着笑眯眯的沈初时。
平时最爱浪费公司资源的人,现在却说节能环保。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他先一步踏上楼梯。
沈初时跟上,上到三楼时,他瞥了眼三楼的格局。
贺珵禹说这一层只有书房,他不觉好奇,书房这么大吗?
别人霸总都是睡八米大床,难道贺珵禹坐的是八米书桌吗?
贺珵禹拐上四楼的阶梯时,回头看到沈初时正东张西望地观察着三楼的情况,他眉峰下压,眼底的黑雾也随之聚拢。
来到顶层,沈初时踏入天台,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不愧是豪宅,视野不是一般的开阔,不仅能将蜿蜒而过的江流一览无余,还能远眺对岸的5A级森林公园,换个方向的话,繁华的CBD也尽收眼底。
站在这样的地方,颇有几分王者睥睨天下的意味。
只是……
沈初时环视了一周,这天台是不是太潦草了些?
像这种小独栋,楼下的院子一般都会设计成车位,绿化面积不多,如果想要做景观式院落的话,天台是最合适的地方。
贺珵禹显然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这院落还处于待施工的状态,比如墙角的泥才铺了一半,围栏边的水池只挖了个雏形,花池里的植物好像也才刚栽上去,只有光秃秃的杆子。
这院落的格局看起来很眼熟。
他想起贺珵禹的微信头像。
没错,这里就是按照贺珵禹微信头像的那张院落设计图进行施工的。
“贺总,这院子是您自己设计的?”他好奇道。
“不是,是我哥哥。”贺珵禹回答。
“哦。”沈初时懊恼地摸了摸鼻尖。
贺珵禹的哥哥,也就是本书的男主贺宴铭的爸爸、曾经的贺氏掌舵人,几年前因癌症去世,他去世后贺珵禹才接手了公司。
根据有限的剧情可知,兄弟两的感情十分要好。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提起别人的伤心事,他有些抱歉。
“不用,只是我还没做好,有点乱,所以……”贺珵禹扭头看沈初时,“如‘非必要’你就不要上来了。”
沈初时颇感意外,原来贺珵禹是打算亲自动手施工。
“嗯,我知道了。”他回答得很认真,眼中透出的光也变得格外柔和。
贺珵禹怔怔地注视了几秒,才将视线移开,转身道:“走吧,下去。”
“好。”沈初时应声,看着贺珵禹宽阔的后背,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小说里的角色,也不是一个符号似的炮灰,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真实的人。
“哦,对了。”下到三楼时,贺珵禹忽然停住脚步。
沈初时一不留神,脚没刹住,直接撞上了贺珵禹的后背。
“嘶~”他捂着鼻子,怨念极深地看了眼急刹车的贺珵禹。
这人不但有血有肉,还又刚又硬,他鼻子都快要被撞塌了。
“你怎么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跟得这么紧?”
两人同时发出质问。
贺珵禹看沈初时疼得眼泪都漫了上来,语气立马缓和下来,先开口道:“很疼吗?”
沈初时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捂着鼻子气呼呼道:“鼻子塌了,得去做整容手术了。”
贺珵禹听这中气十足的指控,挑起一边眉梢,笑道:“你这是在碰瓷吗?”
沈初时狠狠剜了贺珵禹一眼:“我这是工伤。”
“好好好,工伤。”贺珵禹怕沈初时真受伤了,赶紧投降,“去楼下,我拿些冰块给你敷。”
沈初时瘪着嘴,耷拉着眉眼绕过贺珵禹先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跟贺珵禹八字不合,一天天的,不是撞胸口就是撞后背,他都怀疑自己拿的是不是搏击剧本。
贺珵禹看着沈初时的背影,无奈地弯了弯唇,之后又转头看向书房。
刚才他本来是打算试试沈初时的,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回到楼下,沈初时坐在沙发上,头向后枕着靠背,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鼻子的情况。
“没歪,也没塌。”贺珵禹从冰箱取了个冷敷袋过来,站在沙发后方,低着头垂眸端详起沈初时的鼻子。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视线在空气中交错。
沈初时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贺珵禹那张英俊的脸十分具有冲击力,他想要坐直身体,却被贺珵禹一把摁住了脑门。
“别动,待会真成工伤了。”贺珵禹把冷敷袋敷到沈初时的鼻梁上,他动作很轻,只让袋子的表面触碰到皮肤,完全没让鼻子承受任何重量。
“嘶~”沈初时倒吸一口凉气。
贺珵禹悠悠道:“我都还没有压下去。”
沈初时: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沈初时:“冷!”
“娇气。”贺珵禹无情地评价道,“忍忍,一下就舒服了。”
沈初时:真的好怪!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抢冷敷袋。
“别动。”贺珵禹没让他得逞。
沈初时瘪了瘪嘴,为了不看贺珵禹的脸,把眼睛垂了下去。
“呵~”上方落下一声轻笑,“沈少爷,要不要叫医生来给你验验伤?”
沈初时穿书后最烦别人叫他“少爷”,撩起眼皮刮了眼贺珵禹,“不要叫我少爷,我不是什么少爷,也不想当少爷。”
贺珵禹怔了怔。
沈初时继续道:“不要叫医生。”
小说里,有家庭医生出场的剧情,一般都不怎么正经。
他可是正经人,来贺珵禹家也是做正经事,才不要看什么医生呢。
他一边气哼哼地想,一边正儿八经地享受老板的冰敷服务。
他这个有些臭屁的表情被贺珵禹全数收入眼底。
贺珵禹嘴角不禁往上扬起,也不知道这猴精又想到什么鬼点子。
沈初时离开别墅前,收到了贺珵禹转给他的一千块钱工伤慰问金。
“去买点好吃的,补补你的鼻子。”这是贺珵禹的原话。
他美滋滋地收了钱,开车回南区,晚上煮了一锅莲藕猪蹄汤,拍照发了朋友圈,排除掉沈恒川和贺珵禹,仅对他穿过来后认识的几个人可见。
配文是:“补充点胶原蛋白。”
李行等人点了赞。
之后两天,关于项目公司内部整改的情况逐渐趋于平稳,张翰城等人虽然还是不死心,偶尔会到集团找贺珵禹,但最初的激动情绪明显被消耗殆尽。
这段时间贺珵禹对谁都避而不见,几乎很少到公司来,除了一次让沈初时送他回家,也没安排其他工作给沈初时。
沈初时乐得清闲,没事就刷刷手机,摸摸鱼。
周五,贺珵禹忽然让王端把之前来找过他的那些人都叫到集团开会,陪同他参会的除了王端,还有李行、郑慧。
沈初时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正准备继续摸鱼,就听李行叫他:“小时,开会。”
“哦。”沈初时揣上笔记本,还有那个卡皮巴拉保温杯,乐颠颠地跟过去。
最近他摸鱼摸得都有点无聊了,正好换换口味,去看热闹。
会议室里,集团一部分分管项目公司的副总,以及以张翰城为代表的项目公司负责人都到齐了。
贺珵禹单刀直入的开场:“听王端说,你们对这次下发的整改方案很不满意?”
张翰城挪了挪屁股,想要开口,却被坐在贺珵禹旁的一个副总抢了先。
这人叫杨坤明,是贺氏的开朝元老,一声语重心长的“珵禹啊”,就表明了自己的地位。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对项目公司进行整改呢?”
“杨叔,你知道政府去年有多少项政策变动吗?”贺珵禹在称呼上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杨坤明面露困惑,似乎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与房地产有关的重要政策六十五项,一般政策有近百项。”贺珵禹说,“可我们公司仍然沿用着以往的规定,以往的办事思路和流程,你觉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杨坤明没办法反驳贺珵禹的话,但看起来仍然不愿妥协。
“贺氏就好比一艘大船,市场是汪洋大海,政策是风向和海流。风向和海流都会变,身为船员,我们是不是也要及时调整船帆的角度,修补船上的漏洞?”贺珵禹继续问道。
杨坤明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表态。
“还是你们对贺氏这艘大船能航行多久,会不会沉都无所谓?”贺珵禹眸光变得犀利起来。
“珵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怎么会不希望贺氏好呢?”杨坤明说道。
会议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表态声,都说肯定是希望贺氏能长期发展下去。
沈初时坐在李行后面,一边喝枸杞茶,一边欣赏众人的表情。
看这些人被贺珵禹牵着鼻子走,不比刷手机好玩?
“可也不能推行到所有项目公司啊,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嘛,你这样太着急了。”杨坤明又换了个新角度。
“那应该先从哪家项目公司开始推行?”贺珵禹身子靠向椅背,目光瞄向张翰城,“A市项目公司?毕竟离集团最近,可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张翰城一脸不快。
“不然……”贺珵禹又瞄向另外一个项目公司负责人,“从你们T市的项目公司开始推行?”
T市的项目公司负责人一脸不情愿。
如果不是手里端着杯茶,沈初时都要表演一下发哥鼓掌表情包了。
贺珵禹这招真是高啊,没人愿意做那个“先驱”,这么一点名,大家肯定觉得要死不如一起死。
“或者,杨叔,你有什么建议吗?我听你的。”贺珵禹把这个皮球踢回给了杨坤明。
杨坤明被自己提的建议坑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沈初时小小地摇了摇头。
啧啧啧,不敢说话了吧。
只要杨坤明敢说,贺珵禹就一定会按杨坤明说的做,但顾此失彼,到时候项目公司埋怨起来,杨坤明就成了背锅侠。
杨坤明又不傻,肯定不会接招。
这么一来,原来下发的整改方案,反而成了最佳方案。
“可一直以来不是都没出问题吗?没出问题,说明原来的规定和流程还是可以用的,有必要一下子做这么多整改吗?”张翰城终是坐不住,开口了。
沈初时歪了下嘴角,在心里哼笑一声,这时候还上赶着,待会贺珵禹就拿你开刀。
他将水杯放回到椅子自带的小桌板上,手不小心碰到杯盖,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人看了过来,其中包括贺珵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看到贺珵禹勾起嘴角:“沈助理好像有话要说,要不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沈初时:……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王端和郑慧,都对这个提议感到惊讶,除了李明。
李明熟练地往旁边挪动位置,空出空间给沈初时表演。
沈初时:好你个老六,卖队友。
这回,大家的目光真的全都集中到了沈初时身上。
沈初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贺总给我机会,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听到这话,原本还对沈初时怀有不满或敌意的一部分人,神色立刻变得如沐春风起来,有几个人还赞同地点头,会议室里比贺珵禹说话的时候还肃静。
“项目公司运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那就说明原来的制度和流程都没问题。”沈初时继续说道。
见有人认同自己的想法,张翰城一脸得意。
“所以啊,推行新规则其实没那么着急,不过为了避免出现贺总说的那种情况,防患于未然,我觉得可以挑选一两家项目公司进行全面的复盘,将潜在风险都找出来。”沈初时说完,抿唇微笑,欣赏起众人的表情。
贺珵禹出台的整改方案中有一条,执行新规定后,以前的所有问题可以既往不咎。
今天来的这些人,肯定利用职位之便和旧规则的漏洞,贪了不少好处,根本经不起查的,一复盘就全都露馅了。
这本是贺珵禹留给这些人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可这些人不仅不知感恩,还想要逼宫,真不要脸。
沈初时笑眯眯的,但除了总经办的几个人,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他佯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余光瞥见贺珵禹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沈助理,说得不错。”贺珵禹缓缓开口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工伤,给钱!
贺珵禹:人给你![狗头]
第24章 薪薪相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些被叫来开会的高层们都一脸茫然,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既然张总觉得之前的制度和流程都没有问题,也自信不会对公司的未来产生影响,那复盘的事就从……”贺珵禹趁机就要拍板。
“等等~”张翰城虽然还没完全回过味来,但是知道复盘的话对自己绝对没有好处,别说未来了,之前吃的都得吐出来。
贺珵禹放在桌面的手潇洒地往上一抬:“你说。”
“复盘的话,更加劳师动众,还不如按新方案执行。”张翰城说道。
其他人也互相递了个眼色,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复盘多浪费时间。”
这些人知道,如果张翰城的项目公司复盘出了问题,那他们肯定也无法逃脱被审查的命运,到那时候就不是执不执行新制度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留在原岗位,甚至是还能不能留在贺氏。
“这样吗?”贺珵禹看起来有些为难,好像推行新制度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一样,“可你们意见这么大,强推下去,你们都不执行怎么办?算了,还是先找一两家公司复盘吧,其实也不是很麻烦,找个第三方审计……”
听到“审计”,那些人开始焦虑地挪动着屁股,仿佛椅子上长了刺。
“珵禹。”杨坤明责备地叫停,“还找第三方审计?你就这么信不过你手底下的这些人吗?”
贺珵禹弯起嘴角,但眼底不见笑意:“既然是我手底下的人,那为什么不听我的?既然经得起查,那怕什么审计?”
杨坤明说不过贺珵禹,气得别开了脸。
贺珵禹用手指敲敲桌面,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审计,或者执行新规,你们二选一,弃权也可以,我会让人事按照正常辞退核算离职补偿,你们不做,有的是人想坐你们的位置。”
说完,他又看向王端:“你记录一下。”
王端点头说:“好。”跟着坐直身体,扫视起那些人。
那些人开始小幅度地扭头,用眼神交流意见。
上次贺珵禹在项目公司,二话不说降了成本部经理的职,当天就把成本部主管升成了经理,这事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沈初时也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贺珵禹的杀鸡儆猴,儆的不只是一两只猴,而是在座的所有高管。
这线埋得也真够长的。
他都不知道该夸贺珵禹千年老狐狸好,还是大尾巴狼好了。
“我们项目公司愿意按集团下发的文件执行,”一个胖胖的项目公司负责人表态道,“我这次来呢,也不是质疑集团的整改,而是来跟大家学习交流怎么执行新规的。”
沈初时觉得好笑地在心里“哼”了一声,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其实我也是。”T市的项目负者人也表态。
之后,又陆续有几个项目负责人做出了表态,用的都是同一个借口,这让一开始就暴露了想要跟集团对着干的张翰城里外不是人。
他气愤地瞪了这些“队友”一眼。
“贺总,大家都愿意执行集团下发的整改方案。”王端汇报道。
“好,既然这样,那就散会吧。”贺珵禹说。
众人挪动屁股准备起身。
“哦,对了。”贺珵禹又开口道。
众人又坐回到位置上。
“你们几位,”贺珵禹用目光点点从外地赶来的几位项目负者人,“项目上都挺忙的吧?百忙之中,特意跑这么一趟,还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我是不是也该尽尽地主之谊?王端,你安排一下,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除了在座的几位集团高管,把其他集团高管都叫上,一起陪他们吃个饭。”
王端正儿八经地回了个“是”。
沈初时都有些佩服王端,怎么能在如此好笑的情况下,憋住不笑的。
贺珵禹明显是在暗讽这些人,一天天的放着正事不干,胆敢在工作时间跑到集团来,跟集团对着干,这架子和胆子也是够大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论阴阳怪气,他自认不如。
“哎呀,贺总,这怎么行,不用了不用了。”那些人自然听出了贺珵禹话里的意思,“我们这就回去,好好把整改方案推行下去。”
“啊?就回去了?”贺珵禹佯装惊讶,“不是要交流学习吗?不多呆几天吗?”
“呲~”沈初时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真是够了,这还阴阳上瘾了。
好在他这声音不大,可能也就李行和王端听见了。
贺珵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估计是也听见了。
他赶紧弯下腰,躲开贺珵禹的视线,去捡掉在地上的卡皮巴拉。
最后,没人敢接受贺珵禹的“挽留”,一听散会就全都溜了。
杨坤明和张翰城是最后离开的,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初时,贺珵禹一步上前,挡在了沈初时前面:“怎么?张总和杨叔还有事要谈?”
“没有。”张翰城看起来很糟心。
“那杨叔?”贺珵禹又看向杨坤明。
杨坤明似乎也不太愉快,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后就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总经办的人。
“你们先回办公室吧。”贺珵禹跟王端说。
沈初时抱着笔记本和保温杯起身,因为杯盖掉到地上脏了,所以他把卡皮巴拉塞在了上衣的口袋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沈初时留下。”贺珵禹说道。
沈初时嘴角向下弯了弯,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王端他们都走后,贺珵禹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位置,“坐上来。”
沈初时:……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扭?
贺珵禹见沈初时没动,怀里兜里还一大堆东西,“怎么?要我帮你?”
沈初时:……
“不用不用。”沈初时赶紧抱着他的东西坐到了前面。
他怕贺珵禹再说下去,会被打码。
“刚刚你笑什么?”贺珵禹问。
“哦,我是觉得,贺总你真是个懂得体恤下属的好领导。他们不好好上班,你还要请他们吃饭,他们一定会觉得宾至如归,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来。”沈初时说。
其实他是想提醒贺珵禹,这些人不会真的安分下来,要提防着点,但以他的资历和身份,又不能说得太明显。
“那正好,下次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贺珵禹意有所指。
沈初时不知道贺珵禹听懂没有,但那语气明显是已经有了打算。
他还是不放心,如果一切真的那么顺利的话,之后的剧情是怎么发生的。
贺珵禹歪头瞄了眼心不在焉的沈初时:“复盘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沈初时抬起眼睫:“啊。”
贺珵禹稍稍挑起一边眉梢。
沈初时继续道:“呵呵,馊主意,又让贺总见笑了。”
贺珵禹的目光在沈初时的脸上梭巡。
这次沈初时又歪打正着地帮了他一把,如果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两次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可沈初时为什么要帮他?还有,如此巧妙的助攻,不像是一个初入职场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贺总,”沈初时还是打算再探探底,顺便提醒一下,“他们好像都不太能接受内部整改,心不甘情不愿,会不会表面答应,实际上拖着不做啊?”
他说话时身体往前倾了倾,佯装出虚心求教的样子。
贺珵禹笑笑:“有这个可能。”
其实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这样,因为上一世,这些人就是阳奉阴违,其中还有不少集团的高管帮忙遮掩,最后才出了这么多状况,导致贺氏危机重重。
这段时间他避而不见,就是为了让这些人都浮出水面。
“那你还放心让他们去做?”沈初时用好奇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贺氏是老企业了,有不少开朝元老,开朝元老又发展出了自己的根系,这些人都是有利益链接的,他知道想动这些人不容易,可如果手软的话,贺氏的未来真的岌岌可危。
还有贺珵禹,就真的成炮灰了。
贺珵禹看沈初时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的,眼底升起几分疑惑,默了片刻后不答反问,“你是心甘情愿做我助理的吗?”
沈初时没想到忽然聊到他身上,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半圈,避开贺珵禹的目光靠向椅背:“当然是。”
贺珵禹忍不住勾了勾唇,这么鬼精灵一个人,怎么连撒谎都不会?
“既然连你都是心甘情愿的,那他们回去想通之后,也一定会心甘情愿的。”
沈初时不高兴地瘪着嘴:“你什么意思?干嘛拿我当标准?”
贺珵禹没有回答,笑着站起来,往门口走。
沈初时气不过,追上去讨说法:“你倒是说呀?我很差吗?”
这时正好有行政部的人走过来,想要去收拾会议室,见贺珵禹笑得如沐春风,愣在了原地,跟着又看到沈初时阴沉着一张脸跟在后面,更以为自己看眼花了。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反过来的吗?
他还没见贺珵禹笑得这么开心过。
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收拾会议室去了。
“说啊,为什么拿我当标准。”电梯里,沈初时继续不屈不挠地质问贺珵禹,“我有那么差吗?”
贺珵禹侧头看沈初时。
沈初时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上衣口袋还鼓出一个包,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你不差。”贺珵禹语带笑意,“你很好。”
【作者有话说】
贺珵禹:简直不要太好![坏笑][狗头]
第25章 薪薪相印
沈初时本来已经做好长期争辩的准备,冷不丁听贺珵禹这么说,还有点不适应。
这大尾巴狼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而且听起来不像是敷衍。
他故作高冷地“哦”了一声,别开脸,面向电梯门口站好,回避贺珵禹的注视。
许是光线的问题,贺珵禹深色的眸子里仿佛潋着柔光,整个人给他的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站在后方的贺珵禹,只能看到沈初时的小半张脸,那小半张脸的脸颊因为嘴唇绷得太紧而微微隆起。
应该很好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了一下。
“今晚有应酬,你跟我一起去。”电梯门打开时,沈初时听到贺珵禹跟他说。
“啊?哦。”最近太闲了,他都忘了自己还兼任着生活助理一职。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沈初时问:“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贺珵禹回。
“我来开车吗?”沈初时又问。
开车的话,他就有借口不喝酒了。
贺珵禹侧头,恰巧捕捉到那双杏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来开车。”正好,他的计划也是让沈初时来开车。
“好。”沈初时按下心中的窃喜,不过一些细微表情还是没逃过贺珵禹的眼睛。
“哦,对了,你应该知道吧,今晚你哥也会来。”贺珵禹又说道。
沈初时:……,真是晦气。
才生出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
“哦。”他冷淡地应道,“他没跟我说。”
贺珵禹眯了眯眼睛,“你们应该有好几天不见了吧,高兴吗?”
“呵呵。”沈初时敷衍地挤出一个笑,“高兴。”个鬼。
贺珵禹抬起眉梢。
这演技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不过他心情却出奇的好。
沈初时回到办公室,又跟着李行忙了小半天,下午提前半个小时跟贺珵禹下了楼。
一想到待会要见到沈恒川,他就心堵,话都不想说了。
贺珵禹侧头看了他几次,也保持着沉默。
来到地下停车场,沈初时以为是要开他那辆mini去,贺珵禹却将他带到一辆轿跑前。
即便在光线条件很一般的地下室,黑色的流畅型车身也十分耀眼,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哇哦。”他不禁感叹,“我们是要开这辆车去吗?”
“嗯。”贺珵禹点头。
沈初时想想也是,堂堂霸总,去应酬怎么能坐mini呢?
是他思虑不周了。
“给我开吗?”他弯起眼睛。
“呵。”贺珵禹笑道,“你会开吗?”
啧,这是看不起谁?
他以前也是开豪车的好不好?
不过贺珵禹既然小看他,那他也不能让贺珵禹太失望是不是?
“我可以试试。”他故意说得不是很有把握。
贺珵禹身子微微往后倾,一脸担忧:“要不还是叫小吴来开吧。”
小吴是贺珵禹的司机。
“哎,不用这么麻烦。”沈初时视线落到贺珵禹插着手的那边裤袋上,“相信我。”
贺珵禹被盯得不自觉地侧过身体,另一只手将敞开的呢子上衣拢紧。
“给你、给你。”
看着前面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真怕沈初时会上手抢,无奈地拿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嘿嘿,贺总,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安全将您送到目的地。”沈初时笑眯眯的,但贺珵禹却感觉到一丝不怀好意。
“贺总,上车啊。”沈初时坐进驾驶位,低头对还在车外踌躇的贺珵禹喊道,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贺珵禹摸着门把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车门拉开,坐进副驾驶座,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是系好安全带。
“你确定你可以?”
“可以。”沈初时启动车子,眼含笑意地瞄了眼贺珵禹,“贺总,您坐稳了。”
贺珵禹:……
从刚才起就一直您您您的,听着就不对劲。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沈初时一脚油门冲出了车位。
芜湖,不愧是豪车,这强烈的推背感,真是太爽了。
贺珵禹一只手搭在车门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姿正常,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只是呼吸略快了几分。
“哎?这是什么?”来到出口处的起落杆前,沈初时指着一个圆形的红色按键问道。
向来沉着冷静的贺珵禹难得地面露惊色,眼看着沈初时的手指就要碰到那个提速键,他一把抓住了门框上方的扶手,“别——摁——”
“哦。”沈初时及时收回手,以正常车速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贺珵禹的后背紧绷着,缓缓扭头看沈初时。
沈初时正在憋笑,脸颊处鼓着一个包。
贺珵禹:……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忍了又忍,才按捺住了想要去掐那个鼓包的念头。
“胡闹。”他别开脸。
沈初时目视前方,用余光瞥了眼神色不明的贺珵禹。
哼,让你总是小瞧我。
他心里气哼哼的,但其实也有些心虚。
“咳,贺总,你没事吧?”他语气软和下来,像太阳晒过的云朵。
贺珵禹的脸别开的角度更大了,“专心开车。”
“哦。”沈初时还是很遵守交通规则的,之后没再捣乱,一路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贺珵禹站在车边整理衣服。
沈初时巴眨着眼睛,示好地问道:“贺总,你还好吧?”
贺珵禹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咬着后牙槽道,“托你的福,安全到达了。”
沈初时“嘿嘿”一笑,曲起手指搓了搓鼻尖:“我车技还是可以的。”
前方落下一声无语的笑。
饭店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贺珵禹,赶紧过来,把他们领进包厢。
包厢里已经有人先到了,其中三个正是上次在会所谈项目转让的合作方,另外一个嘛……
沈初时往贺珵禹身后挪了小半步。
另外一个,就是让他心堵的沈恒川。
沈恒川的目光透过冰冷的镜片,看向贺珵禹的后方。
贺珵禹先侧了下脸,跟着两步上前,走到沈恒川前面:“沈总来这么早?”
沈恒川只能收回视线,“是啊,跟你合作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重视。”
沈初时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贺总啊,终于又见面了。”合作方的张总上前,主动握住贺珵禹的手,贺珵禹不得不分神应付对方。
沈初时抬起眼睫,看到沈恒川用眼神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意思是让他靠过去。
他咬了咬后牙槽想当做看不见,一旁的贺珵禹长臂一伸,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对张总道:“我助理沈初时,你们上次应该也见过,之后他也会负责跟进项目合作的事。”
沈初时自觉庆幸地松了一口气,贺珵禹这么一介绍,明确了他是贺氏的员工,既然他是贺氏的员工,那就不用站到沈恒川那边了。
“张总好,”他弯起嘴角,也乐得帮贺珵禹应酬,“好久不见,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张总也很给面子,乐呵呵地称赞道:“不愧是贺总啊,身边的得力干将都这么年轻有为。”
沈恒川的眸光又冷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呵,不瞒张总,初时也是我弟弟。”
沈初时愣了愣,上次在会所的时候,沈恒川完全没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以为沈恒川是不乐意介绍。
现在这是在干嘛?
而且居然还叫他“初时”。
呕~
这伤害值差点让他残血。
“哦?”张总继续捧场,“难怪、难怪,我就说嘛,怎么沈助理跟沈总这么像。”
沈初时:……
贺珵禹:……
沈恒川:……
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沈初时佩服。
沈恒川,法外狂徒。
他,一个连交规都好好遵守的合法公民。
哪里像了?
张总估计是感觉气氛有些诡异,于是张开手臂道:“要不我们坐下聊吧。”
“好。”贺珵禹应道。
贺珵禹坐主位,沈恒川和张总坐副主位,根据不成文的饭局规矩,副主位之后要么按照职位高低往后排,要么让合作双方的人穿插着坐,方便熟悉和交流。
这里面沈初时资历最浅,所以他没动,打算等大家都落座后,坐到边上,一来合乎规矩,二来远离C位,饭也能吃得舒坦些。
可沈恒川却拉开身边的椅子,亲昵地喊道:“初时,来,坐这里。”
沈初时:……
拜托,能不能不要影响他胃口?
“初时。”另外一个声音也叫道。
他震惊扭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贺珵禹。
不是,今天他名字是什么必胜口号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他?
“还是坐到曹助理旁边吧,之后合作谈成了,你们要经常对接工作的。”贺珵禹神色淡然,语调轻缓,自然而然地释放着天生领导者独有的气场,“恒川,你不介意吧?”
沈恒川脸颊抽了抽,“当然不介意,都是为了工作嘛。初时,那你就坐那边吧。”
沈初时:不用你说。
他乐颠颠地坐到张总的助理边上,无视掉了沈恒川那淬了冰的目光。
吃饭要紧,沈恒川的几声“初时”已经把他叫出内伤了,必须要吃点好吃的补回来。
菜很快就端上了桌,这家饭店是有名的食府,每道菜看起来都格外诱人,沈初时已经盯上了好几道菜。
不过饭局上,必须得主位先动筷子,他瞄了眼贺珵禹。
贺珵禹低头小小地勾了下嘴角:“来,大家动筷子吧。”
沈初时夹了个巴掌大的虾到碗里,才剥了壳,还没放到嘴里,张总就拿起酒杯:“贺总,我们一起走一个?”
沈初时怏怏地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坐在沈恒川旁那个合作方的梁经理看到后,就责怪起曹助理:“小曹,你怎么不给沈助理倒酒啊?”
沈初时知道,对方这是要劝酒了,他抬眸看向贺珵禹,模仿方向盘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待会还要开车送他回去。
贺珵禹果然帮忙解围:“他待会还要开车送我回去,就不喝酒了。”
沈恒川面露狐疑,来回看了看沈初时和贺珵禹,不阴不阳地问道:“贺总没有专属司机吗?”
贺珵禹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笑容直达眼底,语气也很是真诚:“他车开得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坐他开的车。”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骗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问号]
贺珵禹:真的,不骗你,你开什么车我都喜欢坐。[狗头][黄心][黄心][黄心]
第26章 一薪二用
“哎呀,既然要开车,那就不喝了。”张总笑呵呵地打圆场,“主要是贺总和沈总,你们多喝几杯。”
“当然。”贺珵禹举起酒杯,主动跟张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张总很豪爽,也仰头干了。
沈初时的危机解除,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茶就坐下开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之前盯上的那几道菜,总能精准地转到他的面前。
饭局开始不久,沈恒川的助理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赶来,为表歉意自罚了三杯。
沈初时:……,大哥,你别这样,这样显得我这个助理很没面子。
他眼睛骨碌碌地转到贺珵禹那里,贺珵禹垂下眼睫往下点了点,示意他把心放到肚子里——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既然老板都不介意,那他就随了老板的愿吧。
之后的敬酒环节,托贺珵禹的福,没人来劝他的酒,不过对面三个人,沈恒川加其助理虽算两个,但毕竟不是同一个阵营的,所以认真算起来,贺珵禹是单枪匹马。
那个张总是个酒蒙子,喝起酒和劝起酒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加上沈恒川有意或无意地助攻一下,饭局还没过半,贺珵禹就喝了好几杯酒。
沈初时边吃边看,觉得贺珵禹怎么傻傻的,别人一劝就喝,明明那么精明一个人。
趁着张总的火力暂时转移到沈恒川那边,他起身走过去,给贺珵禹倒了一杯热水,弯腰时,用视线点了点装着白酒的小玻璃瓶,意思是把酒换成水。
反正现在大家都喝嗨了,谁也不知道那杯里装的是不是酒。
贺珵禹侧过脸,狭长的眼睛微微合拢,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那带着酒意的眼神,描摹起沈初时的脸,薄唇轻启,低声用气音说道:“不用。”
沈初时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这、这场景怎么这么像美艳妖精吐迷烟?
他好像……有点被蛊到了。
“那、那好吧。”他赶紧站直身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安抚自己的小心脏,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一定是受了贺珵禹身上的酒气影响,所以才会心律不齐。
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强烈建议取缔任何形式的酒桌文化。
好在敬酒环节告一段落,借着酒劲,大家都畅所欲言起来。
沈初时担心贺珵禹喝多了乱说话,也竖起耳朵听。
上次在会所的时候,因为他对剧情线不太感兴趣,所以根本没认真听,现在一听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海岛项目,政府还特别关注。
他立刻想起小说中的剧情,贺氏的危机始于验收资料问题,接着好几个项目公司陆续爆出内部管理存在漏洞,导致一个政府很重视的大项目不得不被迫叫停。
而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直接影响了贺氏的声誉,贺氏在市场上的口碑直线下滑,贺珵禹也是在这时发生了意外,贺氏没有了掌舵人,本来就尝试转行房地产的沈氏,趁机全盘接手了那个大项目,一跃成为国内知名房产大企。
在那之后,就是贺宴铭逆风翻盘的主场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现在他们在谈的这个项目就是小说中提到的那个大项目。
可这根剧情对不上啊。
沈氏确实一直想要进军房地产,但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跟贺氏的合作也是从一些小项目开始,即便到了后面那个大项目,占股也不高,贺氏仍是主导者。
现在沈氏都还没有开始小打小闹,怎么就谈上了大项目。
这情况就像是有人按了快进键,跳过了前期铺垫,直接到了高潮剧情?
而且看贺珵禹的态度,以及沈恒川的反应,沈氏在这次合作中的出资比例不低,跟原剧情的出入十分的大。
难道他脑子里的剧情是盗版的?
还是因为他的出现,让故事的发展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就成了导致贺氏出现危机的加速键,贺珵禹的……催命符?
不对不对,他只是个小炮灰,而且一直在消极怠工,不可能让剧情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能让剧情在短时间内出现偏差的,只可能是跟剧情有着重要联系的人。
这个人是……
他看向贺珵禹。
贺珵禹正以1敌5地跟所有人推杯置盏、谈笑风生,一点不见颓势。
沈初时:老板V5。
咳,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如果这个加速键真是贺珵禹按下的,那他得想办法叫停才行。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在意,当然是因为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见不得坏人逍遥法外,而且贺氏这么大个企业倒下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打工人?
反正理由很多,但肯定不是因为贺珵禹。
“贺总,那项目的事就这么定了。”酒足饭饱,脚步虚晃的张总被自己的助理扶着,“有你主持大局,我放心。”
贺珵禹笑笑:“好说。我让饭店安排司机送你们回酒店。”
沈初时一愣。
贺珵禹什么时候把他的工作给做了?
“贺总,你给我们安排的那家酒店,我住得很舒服,够贴心,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张总一脸欣赏,“今晚的酒也喝得尽兴。”
贺珵禹点点头,目送着张总一行人上了车。
一旁完全被张总忽略掉的沈恒川脸色很不好看,望向贺珵禹的眼里既有嫉妒,又有厌恶,像淬了毒的蛇信子。
沈初时瞥了眼沈恒川,被这个眼神弄得很不爽,他站到贺珵禹身边,扯了扯贺珵禹的衣袖:“贺总,时间不早了,我也送你回去吧。”
他声音听起来很乖,还带着类似护短的体贴。
贺珵禹侧过脸,迁就着沈初时的身高低下头,在沈初时耳边说道:“好。”
语气也很乖。
沈初时的耳垂被微弱的气息划过,开始变得滚烫起来,他迅速别开脸。
这大尾巴狼八成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这么乖?
两人这显得有些亲昵的举动,被沈恒川看在眼里,让他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更黑了。
“是啊,不早了,还是让我的司机送贺总吧。小时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今晚就让他跟我一起回家。”说话间,他还用眼神暗示沈初时。
沈初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沈恒川,直接让自己错过了那个眼神。
不要啊,他不要跟沈恒川回去。
就在这时,他乱晃的目光跟贺珵禹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如果眼睛会说话的话,这就是他眼睛此时发出的声音。
贺珵禹微不可察地抬起一边眉梢,单手插兜,转头看向沈恒川,一副绝不退让的姿态,“那不行,他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我喜欢做事情有始有终的……”
他再次垂眸看向沈初时,才吐出最后两个字:“员工。”
“让我司机代替他送你回去也是一样的。”沈恒川坚持道。
“不一样。”贺珵禹语气不算强硬,但也没有松口,“他是我的……”
沈初时心中警铃大作,用手指连捅了几下贺珵禹的后腰。
绝对不能让沈恒川知道,他是贺珵禹的生活助理,不然以后有得烦的。
贺珵禹仿佛触电般,忽地绷直身体,话峰一转:“是我最看重的员工。”
因为改得太过突然,差点咬到舌头。
沈恒川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眼里全是探究,“小时,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