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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恒川是要沈初时二选一。

沈初时:这还用选?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他佯装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才抱歉地看向沈恒川:“那个,大哥,还是我送贺总回去吧,他不喜欢陌生人开他的车。”

沈恒川拧起眉心,看向贺珵禹:“珵禹,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毛病。”

“呵,”贺珵禹笑着将手按在沈初时的肩膀上,“没办法,我确实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沈初时缓缓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贺珵禹。

发表霸总言论就发表霸总言论,搭他肩膀干嘛。

而且说谁是东西?你才是个东西!

沈恒川一直在观察着沈初时和贺珵禹,见沈初时对贺珵禹的触碰表现出不满和气愤,心中的疑虑终于消下去一些。

“好,那小时,你就送送贺总吧。”他一派大家长的语气。

“哦,好。”沈初时点头。

沈初时:好耶,周末可以不回家了。

沈恒川走后,沈初时和贺珵禹也上了车。

原本还看不出一点儿醉意的贺珵禹,坐到副驾驶位后,就倒头靠在了椅背上。

沈初时温馨提醒道:“贺总,安全带。”

贺珵禹没有回应。

沈初时以前应酬的时候,见过一类人,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看来贺珵禹就是这类人。

“哎,不会喝酒就别喝这么多嘛。”他絮絮叨叨地倾身过去,想帮贺珵禹系安全带,可才靠近,又退回到了座位上。

不行,有点像偶像剧的情节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车门下车,拐到副驾驶座,站在门外帮贺珵禹系安全带,边系边继续碎碎念:“哎,就你这酒量,以后少喝点,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连挡酒都不会?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笨~”

车里的灯正好在这时自动熄灭,他盲人摸象一样寻找卡扣的位置,还不小心戳到了贺珵禹的大腿外侧。

正找着,耳边忽然传来贺珵禹幽幽的质问声,像是咬着后牙槽说的,原本略显沉重的呼吸也仿佛被憋在了胸口:“你不笨?系个安全带系这么久?

“是在摸鱼吗?”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我怀疑你在开车。[白眼]

贺珵禹:子非禹,安知禹之乐也?[狗头][黄心][黄心][黄心]

第27章 一薪二用

沈初时被吓了一跳,蓦地扭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车里的灯是熄灭的,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让本就藏于这双眼底的情绪,更显得晦暗不明。

轿跑车厢的高度比一般轿车低,两人距离极近,狭窄的空间拥挤又沉默。

“贺总,你醒了啊?”沈初时尴尬一笑。

怎么绕了半天,又回到了偶像剧的情节上。

“被你念叨醒的。”贺珵禹说。

沈初时没想到自己的话还能醒酒,抓着没扣上的安全带,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还要摸多久?”贺珵禹问。

沈初时:?

摸、摸什么?

他低头,看到自己为稳住重心,按在贺珵禹大腿上的手。

“这、这怎么算摸呢?顶多算扶。”他不服气道。

“摸”字一听就跟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咔哒。”他把安全带的扣子扣上,弯腰离开车厢。

外面的冷空气吹过,他滚烫的脸颊终于稍稍降了点温。

他磨磨蹭蹭地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才坐进了驾驶座。

贺珵禹头靠在椅背上,半张俊脸隐在暗处,暴露在亮光下的喉结反而成了焦点,估计是真的喝多了,他的眼睛几乎阖起,只浅浅地睁着一条眼缝,看到沈初时上车,幅度很小的弯了弯唇,十分蛊人。

沈初时别开脸。

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

他重新启动车子,把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一半。

“嘶~”贺珵禹抽了口凉气,“刚才我好歹帮你解了几次围。”

沈初时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贺珵禹,又把车窗关上了。

贺珵禹轻轻地笑了一声,伸长手臂,按了一下中控面板上的调温系统:“热的话调低温度,不要吹冷风,容易头痛感冒。”

“哦。”沈初时终于转过脸去,表情认真,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刚才谢谢你帮我。”

贺珵禹的眼睛半睁着,也不知道是因为醉了有些迟钝,还是在走神,定定地看了沈初时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不谢,谁让你是我的……”

下一个字是不成形的气音,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员工呢?”

沈初时巴眨了下眼睛,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个“人”字。

不过现在贺珵禹顶多算个冷静的醉鬼,秃噜嘴的可能性很大,他没在意,抿着唇微笑请示道:“那请问老板,我们现在回家吗?”

贺珵禹收回视线,嘴角却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嗯,回家。”

黑色的轿跑稳健地驶过一片繁华,最后停靠在年华里的一栋别墅前。

沈初时刚把车子停进车库,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好在车库有直通一楼客厅的门。

“贺总?”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回来的路上,贺珵禹一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见人没反应,他靠近了些:“贺总,到家了。”

还是没反应。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手臂:“贺珵禹,到家了。”

被戳的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不过状态看起来有些迷糊,估计是酒还没醒。

沈初时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想扶人进屋,但贺珵禹却避嫌似地站直身体:“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初时在心里“啧”了一声,是怕他趁机占便宜不成?

贺珵禹勉强能走直线,即便步子有点飘,但仪态也还是很好。

沈初时跟在一旁进了客厅。

“你是要睡在这里吗?”他看着躺靠在沙发上的贺珵禹。

“嗯。”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不放心地环视了一周,抬脚往厨房走去。

贺珵禹睁开眼,看着沈初时的背影,又闭上了眼睛。

“来,把这个喝了。”沈初时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递到贺珵禹嘴边,“喝完明天起来会舒服点。”

贺珵禹半睁开眼,低头看了眼琥珀色的蜂蜜水,就着沈初时的手喝了半杯。

沈初时被这个过于乖顺的举动整得有点意外。

喝醉后的大尾巴狼居然变成了大金毛。

嘿嘿嘿,还挺可爱的。

“还要喝吗?”他忍住想要去挠人下巴的冲动。

“不喝了。”贺珵禹抬起眼睛看向沈初时,迷蒙的眼中说不清藏着的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清醒些没?去床上睡吧,这里睡着不舒服。”沈初时关心道。

不管怎么说,贺珵禹没让他喝酒,自己以1v5,很够意思了,后面又帮他应付了几次沈恒川,他也得投桃报李。

“好。”贺珵禹点头,站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

沈初时一把扶住了贺珵禹的腰,半边身子也挨到了贺珵禹身上。

贺珵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气息却还是没稳住,呼吸变得重了起来。

“啊?你是不是想吐?”沈初时紧张地收拢放在贺珵禹腰上的手臂,“走走走,我先带你去卫生间。”

贺珵禹:“……,不是,我喝酒从来不吐。”

沈初时:怎么还不高兴上了?

沈初时:“好好好,不吐不吐,咱不吐,那我扶你去房间?”

“嗯。”又是一声简单的回答。

沈初时在心里摇摇头:哎,醉鬼。

他都不知道该说贺珵禹乖好,还是任性好。

沈初时扶着任性的大金毛,咳,任性的老板上楼,贺珵禹这回倒是不客气,一半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

他哼哧哼哧地将人扛到床上安顿好,虚虚地抹了把汗:“贺总,你该减减肥了。”

贺珵禹:……

贺珵禹:“我体脂率9%。”

沈初时:哦豁,都赶上运动员了。

不过刚才他扶贺珵禹的腰,那触感确实挺结实的。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安抚道,“那你睡吧。”

“你要走吗?”贺珵禹声音有些发紧,缓了缓后又说道,“外面好像下雨了。”

沈初时没想到贺珵禹醉了听力都还这么好,“不走,我去给你倒些温水上来。”

“太晚了,你就在客房睡吧。”贺珵禹交代道。

“好。”沈初时点头。

这边别墅区为了保证每个小独栋之间都有足够的隐私,在绿化和布局上下足了功夫,地形比较复杂,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他不想出去冒险。

而且,这里还有一条大金毛要照顾。

他下楼倒好水,再上楼时发现贺珵禹已经闭起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就在隔壁,手机开着声音,有事你就打电话给我。”他蹲下身子,猫在床边,对着贺珵禹的耳边轻声说道。

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还以为贺珵禹睡着了,正要起身离开,却在转身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嗯。”

他转身,看到贺珵禹仍闭着眼,只是睫毛轻轻地动了动。

他弯了弯唇:“晚安。”

贺珵禹喉结滚动了一下:“晚安。”

沈初时在心里“嘿嘿”一笑,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恒川打来的,刚才就发了好几条微信给他。

为了避免周末被骚扰,他在离开贺珵禹的房间后,捏着鼻子接了电话。

沈恒川:“为什么不回微信?”

沈初时故意压低声音:“不方便。”

“你还在贺珵禹家里?”沈恒川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沈初时:“嗯,他喝醉了。”

“醉了?”沈恒川似乎很怀疑,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那正好,你想办法查一下,他给了那个张总多少回扣。”

沈初时闭了闭眼:“……,好,知道了,我先挂了。”

沈恒川:“等等。”

沈初时等了两秒,没见那边说话,刚要直接挂断,就听沈恒川说道:“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初时:?

大哥,不是你让我来当商业间谍的吗?现在怎么又注意分寸上了?

就,很无语!

他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嗯”,挂掉了电话。

而房间里,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贺珵禹就睁开了眼。

他盯着房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如果他猜的没错,刚才给沈初时打电话的人是沈恒川。

今晚吃饭的时候,他有意暗示沈恒川,自己给了合作方回扣。

按沈恒川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想办法查出具体数额。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即便隔着降噪玻璃,也能听到雨声。

雨声吵得他心烦,他踱步走回到床边,床头柜上还放着沈初时打给他的温开水。

那声软软的“晚安”又在他耳边响起,心更烦了。

他抬手揉起额角,平复心情。

十分钟后,他再次起身,轻轻地拉开房门,往客房那边走去。

有间客房的门没关,从外面往里看,能看到铺了一半的床,可见铺床的人离开得很匆忙。

他看向楼梯,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乱了。

也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上的三楼,他打开书房的门,发现里面没人后,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瞬间落了下去。

不过那石头才落下不到一秒,又被他提了起来。

沈初时不在房间,也没来书房,那去哪儿了?

他打算下一楼看看,就听到四楼天台传来动静。

他三步并作一步跑到天台,看到通往天台的门是开着的。

外面风雨交加,冰冷的雨丝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了出去。

雨中,他看到沈初时肩膀夹着雨伞,空出来的双手正在用力掰着雨蓬的把手,因为雨伞倾斜着,没遮到什么雨,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裤子也湿了一大半。

“沈初时。”他快步走过去。

沈初时见到浑身湿透的贺珵禹,一整个震惊住。

这、这人是在发酒疯吗?怎么跑这淋雨来了?

显然,贺珵禹也有类似的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我看你的花苗刚种上,怕被雨淋坏了,就想把雨蓬拉上,但是它好像卡住了。”沈初时换手拿伞,撑到了贺珵禹的头顶,“你、你怎么上来了?还、还不带伞。”

贺珵禹看向花池,刚插上的花苗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抱歉,我上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沈初时眉眼耷拉着。

贺珵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成了一团,又被一双手温柔地展开。

沈初时,一个摸起鱼来毫无心里负担,收起薪水来绝不手软的人,居然会因为没能护好他种的花而感到抱歉。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一样。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种。”他伸手揉了揉沈初时被打湿的头发,“快下去,别着凉了。”

“那雨蓬?”沈初时问。

“不管了。”贺珵禹伸长手臂,揽过沈初时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拉回屋里。

两个人此时已经基本湿透,尤其是贺珵禹,只在衬衫外随便套了件针织衫,浸了水的衬衫贴着皮肤,勾勒出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沈初时低头收伞时,正好看到。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每次都是才挪开又挪了回去。

贺珵禹刚要脱掉外面那件针织衫,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后,伸长手臂,捏了一下沈初时的脸颊。

“干、干什么啊?”沈初时捂着被捏的地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心虚地问道。

“快下去换衣服。”贺珵禹撵鸭子似地抬手一轰。

“哦。”沈初时悻悻转身,转身时还不忘又看了一眼。

贺珵禹:……

他趁机把吸水后有点重的针织衫脱掉。

“啊,对了。”沈初时忽然转身,在看到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的贺珵禹后,话头霎时顿了一下,他小小地抿了下唇,嘴角的窃喜差点没藏住,“呃,我没有衣服换。”

“穿我的。”贺珵禹咬着后牙槽说道。

“哦。”沈初时努力绷直嘴角转身,一蹦一跳地下了楼。

贺珵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还好,他体脂率只有9%。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嘎嘎嘎嘎~~[捂脸偷看]

贺珵禹:还好平时有努力健身,满意吗?[狗头]

第28章 一薪二用

“先去洗澡,我去帮你拿衣服和浴巾。”回到二楼后,贺珵禹站在衣帽间的门口对沈初时说道。

沈初时点点头,往客卧的方向走,他住的那间客卧有卫浴间,可刚转身就被贺珵禹拎了回来:“去那边洗。”

那边?

沈初时看向主卧,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贺珵禹无语地压了压眉峰:“想什么呢?那边的东西更齐全。”

沈初时又后退了一小步,脸上升起一丝防备。

什么东西齐全?

贺珵禹额角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客房里没有洗浴用品。”

偷看他腹肌,占了他好几次便宜的人,居然敢怀疑他动机不纯?

“哦。”沈初时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又扫了一眼同样湿漉漉的贺珵禹,“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贺珵禹已经麻木了,不躲也不闪,就站在那里让他看。

“衣服拿旧的给我就好了。”沈初时搓了搓鼻尖,很节制地收回目光。

这回轮到贺珵禹狐疑起来,“为什么要穿我的旧衣服?”

“我穿过的衣服,你应该不会再穿了吧。”沈初时解释道,“如果拿新的多浪费。”

小说里的霸总毛病向来很多,其中洁癖就是重灾区。

贺珵禹不太清楚沈初时的脑回路,思索着没回应。

沈初时弯唇补充道:“放心吧,我不嫌弃的。”

贺珵禹垂眸。

沈初时上楼时没穿外套,上身只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他记得沈初时经常穿这件衣服,毛衣上经常摩擦的地方已经起了一些毛球,一看就是旧衣服。

堂堂沈家少爷,穿的却是旧衣服?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光带上了几分温和,“我没这个毛病。”

“啊?哦。”沈初时点头。

贺珵禹真是他见过的最糙的霸总了。

身上既没有“淡淡的木质冷香”,也不洁癖,似乎也没有胃病、失眠之类的王子病。

“快去。”贺珵禹很糙地按着沈初时的脑袋转了个方向,“要是感冒了,我还得给你付工伤补偿金。”

“哦。”沈初时听话地去了。

在金钱和健康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健康。

贺珵禹看着沈初时进了主卧,也转身打开衣帽间的门。

换了身衣服后,他在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家居服,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转头去看自己穿过的衣服,视线转了一圈,越过T恤区,最终停落在衬衫区。

他的衬衫白色居多,衣服料子都很好,即便穿着睡觉,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而且沈初时的身量比他小,宽度合适,长度的话,应该能到……

正估摸着,脑海里忽然有了画面,穿着白衬衫的沈初时像是真的站在了他面前,宽大的衬衫堪堪遮住了大腿根部,衬衫之下是一双白如脂玉的长腿。

“嘶~”他赶紧按着额角,让自己住脑,视线再次落回道那套新的家居服上,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拿上回了主卧。

卫浴间传来淋浴的水声,时断时续,音量跟外面雨声差不多一样大,但贺珵禹却觉得那淅沥沥的水声十分扰人。

一双白玉长腿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前面是装的,但他现在确实是有些醉了。

今晚喝的酒可能后劲比较大。

“衣服和浴巾我给你放在外面的凳子上?”他站在离浴室门三步远的地方问道。

“哦,好。”水声停了。

听到回答,他走到门边,正要放下手中的衣物,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贺珵禹的反应比较快,他迅速别开脸,把衣服放在椅子上,“我去楼下。”

沈初时缓缓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哦。”

刚才因为水声的关系,他没听出贺珵禹说的那句话是个问句,还以为东西已经放好了。

他继续将头探在门外,看着贺珵禹匆忙离开时有些虚浮的脚步,小小地摇了摇头。

看来酒还没全醒。

贺珵禹来到楼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过的矿泉水,狂炫了大半瓶后,才勉强将心中的燥意降了下去。

看来今晚他真的醉得不轻。

沈初时洗完澡,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地方往一楼客厅瞄,没看到贺珵禹的身影,于是趴在楼梯扶手上说了一句:“我洗好了,你可以洗了。”

“嗯,知道了,你先去睡吧。”贺珵禹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来。

沈初时听那声音有些低沉,又问道:“你没事吧?”说着就想下楼。

“我没事,你快去睡觉。”贺珵禹的语气有些强势。

“哦~”沈初时也没多想,抱着用袋子打包好的湿衣服回了客房,客房里的床居然已经神奇地铺好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排除掉田螺姑娘存在的可能性,才想到了贺珵禹。

“哇哦。”

贺珵禹不仅是他见过的最糙的霸总,还是最接地气的。

他笑了笑,倒头栽进了铺好的床上。

雨下了一夜,被降噪玻璃过滤过的雨声成了天然的白噪音,这一晚,他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他又抱着枕头缓了一会儿,才摸过手机看时间。

10点半,勉强符合周末的作息。

手机上有沈恒川打来的三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信息,其中两条是沈恒川发来的。

沈恒川:“醒了没有?”

沈恒川:“给我回电话。”

回个屁!

他将手机丢到一边,起床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贺珵禹酒醒了没有?

他下楼,在客厅见到了贺珵禹。

贺珵禹正坐在对着楼梯的单人沙发上看平板,屋里开着暖气,他上身只穿了套黑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有特意打理过,整个人跟平时商务精英的形象不太一样。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用视线点了下厨房的方向:“锅里有煮好的粥,自己盛。蒸笼里还有糕点,自己拿。”

“哦。”沈初时低头看自己身上浅灰色的家居服,又瞄了眼贺珵禹的,是同款。

“怎么?要我喂你?”贺珵禹说话时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平板电脑。

“嘿嘿,怎么敢劳烦贺总。”沈初时客气道,“忘记调闹钟了,你起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贺珵禹很轻地哼出一声笑,“我又不是你助理,也不是闹钟。”

沈初时:啧。

大尾巴狼,又在点他了。

还是喝醉的大金毛比较可爱。

他乐颠颠地去厨房,在锅里看到了煮好的燕麦牛奶粥,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好像才煮了没多久。

“这粥是家政阿姨煮的吗?”他端了一碗,坐在餐桌上准备开吃。

沙发那边默了两秒,才听贺珵禹说道:“我煮的,不知合不合沈助理的胃口。”

沈初时在心里“哇哦”了一声,贺珵禹果然接地气。

他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送到嘴里,味道不是很甜,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好吃,不愧是贺总,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他张嘴就是夸。

没贡献劳动力,就贡献一点情绪价值好了。

沙发那边又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笑,跟前面那声欠欠的哼笑不同,这次多少有点臭屁的味道。

沈初时低头,继续美滋滋地吃早餐。

“哦,对了。”贺珵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平板,正看着他这边,“你哥找不到你,把电话打到我这边来了。”

沈初时立刻停止了炫粥的动作。

就不能等他吃完再说?

贺珵禹似乎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把头扭了回去:“等你吃完再说吧。”

沈初时:……

好好好,一个倒他胃口,一个吊他胃口是吧?

“没事,你说吧,我吃得下。”他赌气似地把一整块萝卜糕塞进嘴里,脸颊鼓成了两个包。

贺珵禹:“……,他好像很担心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呵~”沈初时嚼着萝卜糕,冷笑了一声。

“我说你在我家,让他不用担心。”贺珵禹继续道,“不过听完我的话,他好像更担心了。”

沈初时心道:可不嘛,担心没帮他查回扣的事吧。

他心不在焉的,没看到贺珵禹说那些话时,像极了一只揣着一肚子坏水的捣蛋金毛。

“他问我,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说你昨晚太累了,还在睡觉。”贺珵禹说道。

“哦。”沈初时觉得贺珵禹这么回答,没毛病,但怎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我待会给他回个电话吧。”他兴致缺缺道。

“不用。”贺珵禹勾了勾嘴角,像只使坏得逞的坏狗。

“嗯?”沈初时疑惑歪头。

“他本来想让你回家一趟的。”贺珵禹卖关子似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打量了一下沈初时的表情后才继续说道,“不过我说今天你要加班。”

沈初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变得明媚起来。

没想到,没喝酒的贺珵禹也这么够义气。

“谢谢你啊,珵禹哥。”

贺珵禹听到这声称呼愣了好一会儿,眼神还有谢飘忽,“咳,谢倒不用谢。”

沈初时警惕地眯起眼睛,想起以往被坑的经历,嘴里的芋头丸子都变得不那么香了,“你,该不会真要我加班吧?”

“嗯。”贺珵禹看着沈初时失落的样子,第一次对安排别人工作生出了几分心虚。

“那、那加班做什么?”沈初时耷拉着眉眼,有些认命地问道。

贺珵禹的眼睛弯起,眼底的黑雾化成沈初时看不懂的温柔。

“陪我去购物,怎么样?”贺珵禹问。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买买买?[坏笑]

贺珵禹:对,买买买![狗头]

第29章 一薪二用

购物啊?

沈初时想了想,好像挺轻松的。

他穿书后,除了去超市还没逛过街,而且他也好奇,霸总的购物方式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霸总一脸冷傲:“这这这,这几个不要,其他全都打包了。”

导购满脸惊喜:“好的,这就给您打包。”

嘿嘿,有趣。

“好吧,那就陪你去逛逛吧。”他答应到。

“嗯。”贺珵禹低头继续看平板,一边嘴角随之勾起。

等沈初时吃完早餐,贺珵禹才放下平板上楼换衣服。

沈初时昨晚把湿衣服挂在客卧的卫浴间,晾了一个晚上还没干,他只能先用塑料袋打包起来。

下楼时,他穿的还是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自己的外套。

贺珵禹也已经换好衣服,今天他穿得比较休闲,上身是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夹克,下身是水磨面料的直筒裤,虽然色调偏沉,但却很时尚,加上身高优势,很有阳刚型男那范儿。

他缓步走下楼梯时,沈初时有种在看模特走秀的错觉。

“我要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沈初时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继续打量贺珵禹的这身行头。

这品味可以啊,短款夹克版型宽松,收拢的下摆完美地突出了贺珵禹肩宽腰窄腿长的特点。

还以为霸总出门都是把西装三件套焊死在身上呢。

贺珵禹的目光先在沈初时透亮的眸子上游弋了一瞬,视线逐渐滑落,最终停在沈初时怀中的那个塑料袋上。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的衣服?原来被你藏起来了。”贺珵禹说,“放在门厅吧,我让家政过来拿去干洗。”

“不用,我拿回去自己洗就好。”沈初时抱紧衣服,好像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

贺珵禹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继续下落,来到了腰下,终于反应过来。

他昨晚帮沈初时拿衣服的时候,忘记拿……内裤了。

所以,沈初时现在是……

沈初时拢紧外套,难得地有些拘谨:“咳,你是在家等吗?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一起吧。”贺珵禹第一时间就挪开了视线,转身先出了门。

经过一晚的洗礼,外面的空气十分清新,就是有点儿湿冷。

“你在屋里等等。”贺珵禹站在通往车库的门口,将门掩了一半。

“哦。”沈初时不知道贺珵禹要干嘛,从半掩的门后探了个脑袋出去。

这一探才发现,室内外温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把脑袋往屋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贺珵禹坐上了辆宝蓝色SUV,过了一分多钟后才降下车窗,“上来吧。”

“哦。”沈初时不明所以,从屋里出来后,小跑着上了车。

让他意外的是,车上的温度跟屋里的一样,忽略掉刚才跑的那几步,他全程几乎没被冻着。

他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却被一张毛毯盖住了脑袋。

“披着。”贺珵禹说,语气和在公司下达工作指令时一样强势。

“哦。”沈初时将毛毯从脑袋上扒拉下来,不过没有听话地披着,而是盖到了腿上,因为车内真的一点都不冷。

贺珵禹疑惑地侧头看了眼沈初时。

这么乖?平时的伶牙俐齿哪里去了?

车子驶出北区,直接开到了南区的地下停车场。

“我在这里等你。”贺珵禹在电梯间的入口处把车停好。

“好。”沈初时下车,站在敞开的车门处说道,“你的衣服我洗好后再还给你吧。”

贺珵禹的眼睛快速地扫了一下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视线在腰部那里刹住了车。

这套家居服是按照他喜欢的风格买的,大小也是他的尺寸,沈初时穿着太宽了些,不算合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这身衣服跟沈初时很搭。

“不用还,是新的,你留着穿吧。”

新的?

沈初时低头看了看。

这套衣服对他来说大是大了些,不过料子很好,穿着十分舒服,家居服嘛,宽松点也无所谓,只是……贺珵禹也有同款。

“快上去吧。”贺珵禹催促道。

“哦。”沈初时将车门关上。

算了,同款就同款吧,在家穿,又不会撞衫。

他很快就换好衣服下来,穿的是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

他穿这身衣服的时候,肤色看起来会比平时还要白,不过他气色好,唇瓣是比蔷薇还要深一个度的粉红色,褐色的眼瞳透亮清明,乌发遮着光洁的额头,没有一丝柔弱感,反而显得鲜活又明媚。

“好了,要我来开车吗?”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后问道。

贺珵禹侧着头,目光稍稍凝滞了一会儿,“不用,我开。”

“哦,那怎么好意思,有劳贺总了。”沈初时笑眯眯的。

正好,他对地形不熟。

“呵,不客气。”贺珵禹的语气欠欠的,但听着不像是不高兴,反而像是享受这种斗嘴的乐趣。

他收回视线时,又在沈初时的高领毛衣上顿了一下。

这件高领毛衣的出场频率也很高。

车子启动,他状似无意地问道:“穿这么少,不觉得冷吗?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沈初时震惊扭头:你的夹克看起来也不厚啊。

他的衣服好歹是60%羊毛的,到底是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呵呵,还好吧。”沈初时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家里没有厚点的衣服吗?”贺珵禹又问。

沈初时:……

这是?没话找话?

“还好吧,平时开车,办公室里也有暖气,不会觉得很冷。”沈初时回。

“哦。”贺珵禹缓缓点头,似乎还想继续聊,但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关于衣服的话题就此打住。

沈初时头没动,侧木看了看贺珵禹若有所思的表情。

哎,老板的心思好难猜。

贺珵禹熟门熟路,很快就把车开到了商场。

两人一起上到了男装区,放眼望去都是高奢品牌。

沈初时走出电梯后,东瞄瞄西看看。

嗯?怎么没有传说中的列队欢迎?

贺珵禹单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走在前面,跟普通逛商场的人没什么区别,察觉有人没跟上,于是转头往后看,看到沈初时猫猫祟祟的东张西望,于是眯起眼睛:“在干什么?”

沈初时笑了笑:“没什么?”

还干什么?大哥,你霸总的排面呢?

这时,一位商场经理小跑过来,带着一点小喘气,“贺总,您来了,要不要通知钱总?”

很明显对方以为贺珵禹是来视察的。

“嗯,”贺珵禹回道,“不用,我们只是来逛逛,你去忙吧。”

听到“我们”,那个商场经理看向一旁的沈初时,又请示道:“那需要给您安排专业导购吗?”

“不用。”贺珵禹也跟着看了眼沈初时,又说了句什么。

沈初时都没注意听,心里正在“哇哇”感叹,原来贺珵禹还是很有排面的。

这里应该也是贺氏的产业。

“走吧。”贺珵禹说。

“哦。”沈初时跟上,走前还朝自己的同事,那位商场经理点头打了个招呼。

都是周末加班,辛苦了,兄弟!

商场经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琢磨起贺珵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有我就够了”?

贺珵禹带着沈初时进了一家男装店,一边扫视展架上的衣服,一边问:“有喜欢的吗?”

沈初时愣了愣。

什么意思?是要他帮忙参考吗?

他看向一件经典灰色的大衣,感觉很符合贺珵禹上班时的穿着风格。

“这件吧。”他走到模特前。

“颜色太沉了,不适合你。”贺珵禹走到另外一个模特前,直接对销售员道,“麻烦,这个款式,拿适合他尺码的。”

销售员看了沈初时一眼,很专业地点了点头:“好,您稍等。”

“等等,还有这两件,那件,那件,嗯……这一排都拿出来吧。”贺珵禹交代道。

销售员估计不知道贺珵禹的身份,闻言才提议道:“那我带两位去VIP间吧,那里试衣服更方便。”

“好。”贺珵禹点头,一把抓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初时,将人拐进了VIP间。

“什么意思?”沈初时瞪着一双圆溜溜地杏眼,头上全是隐形的小问号。

虽然期待的情节出现了,但好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谢礼。”贺珵禹说。

“谢、谢什么?”沈初时努力回忆,他好像没做什么让贺珵禹感动到破财的壮举啊。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贺珵禹顿了顿,继续说道,“的花。”

“啊?”沈初时更纳闷了,“可不是没照顾成功吗?”

“那不重要。”贺珵禹说。

“啊?”沈初时头顶又“啵啵”冒出两个小问号。

“怎么?很奇怪吗?”贺珵禹问。

“嗯,”沈初时眨了眨眼睛,“你不像是个不在乎结果,只在乎过程的人。”

贺珵禹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总是散不去的黑雾仿佛终于隐没,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那得分是什么事情。”他回道,后半句“是什么人”,他没有说出口,“也算是赔偿吧,衣服都淋湿了。”

“可也太多了。”沈初时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那个院落是贺珵禹的哥哥设计的,又是贺珵禹亲自做的,这些都不能用普通的价值标准去衡量。

贺珵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沈初时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客套,于是话锋一转,妥协道:“那就挑几件你最喜欢的。”

沈初时还是有些犹豫。

收礼物跟收薪水的性质不太一样,收薪水,不管多少,都是公事,但礼物,却是人情世故。

可这时,三个销售员抱着一大堆衣服走了进来,把用来放衣服的桌子都堆成了小山,每个销售员脸上都洋溢着KPI即将达标的喜悦之情。

沈初时:罢了,资本家的羊毛,薅一薅吧。

他挑了几件喜欢的拿到试衣间里去试。

贺珵禹全程坐在沙发上,只是不时抬头看一眼,既没提建议,也没给评价,安静地充当着一个钱包的角色。

沈初时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老板带去买衣服这种事,他的经验值是0,当然了,在一个算不上熟,但又不是很陌生的男人面前试衣服,经验值也是0。

可在发现贺珵禹并不打算加以干涉后,他就变得轻松很多,还在销售员的怂恿下,尝试了几件以前没尝试过的风格,其中就包括贺珵禹最初挑选的那件外套。

那是一件英伦风的咖色格子大衣,不仅被沈初时穿出了衣服本身的优雅和贵气,还因为他那张看似文静,实则灵动的漂亮脸庞,消去了一部分学院风的板正感。

“哇,我还没见有人能把这件衣服穿得这么好看的。”销售员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沈初时换好这件衣服出来之后,贺珵禹的目光就没有从沈初时的身上移开过,闻言也勾起嘴角,第一次发表了讲话:“这件,要了。”

沈初时也很喜欢,点头道:“嗯,就要这件。”

“那其他的呢?”销售员看了看试过的另外几件衣服,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初时:……

沈初时抱歉道:“不是很合适。”

这件就五位数了,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最高价位了。

贺珵禹在这时走了过来:“这件、这件,还有这两件,打包。”

沈初时颇感意外地眨了眨眼,贺珵禹是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挑出他喜欢的衣服的?

“好。”销售员没等沈初时拒绝,就很有眼力见地打包衣服去了。

“太多……”沈初时要阻止,被贺珵禹拦住了。

沈初时:?

贺珵禹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等了大半天,别让人家失望。”

沈初时:?

沈初时:不是,你说的人家,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你该不会是在说自己吧?[问号]

贺珵禹[狗头]

第30章 一薪二用

霸总不语,只一味刷卡买单。

这是偶像剧最常见的场景,沈初时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幸体验了一把。

“送到这个地址。”贺珵禹不但买了单,还帮忙填起了送货地址。

“咳,”沈初时趁机小声问一旁的销售员,“衣服能退吗?”

销售员强颜欢笑:“没剪吊牌的话,可以的。”

“帮忙把吊牌剪了。”贺珵禹头也不抬,边填写地址边说道。

“好的,这就帮您都剪了。”销售员笑得格外真诚,动作麻利地把几件衣服的吊牌都剪了。

沈初时:……,这手速,KPI你不达标,谁达标?

离开那家服装店,沈初时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喜欢薅资本家羊毛不假,比如几杯奶茶,一点工伤补偿金,他还是薅得很开心的,但薅得太多了,就很有负担了。

“别有负担。”贺珵禹双手叉在夹克的口袋里,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就当帮我完成KPI。”

“这店的销售额也归贺总管?”沈初时眉宇间全是狐疑。

“当然,商场和住宅不一样,商场的经营情况、每家店的营业额,公司都要负起一定的责任。”贺珵禹解释道。

“哦~”沈初时受教了,只是拖长的尾音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贺珵禹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毕竟商户不赚钱,都撤场了,商场也经营不下去,但通过“买买买”这种方式来帮助商户,也太简单粗暴了些。

所以这个理由很没说服力,不过贺珵禹希望能减轻他心里负担的体贴,他倒是感受到了。

“好吧。”他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谢谢。”

这些衣服以后就上班的时候穿,当是工服好了。

“那你呢?没什么要买的吗?”他问道。

贺珵禹:“已经买了。”

沈初时:?

已经买了?什么时候?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被安排带薪休假一周的司机小吴回来了,沈初时不用再充当司机,周一上班直接去了公司,在办公室见到贺珵禹穿着件经典灰的大衣出现时,他愣了好一会儿。

这不就是他那天帮贺珵禹挑的衣服吗?

果然,很合适贺珵禹。

贺珵禹同样也定睛打量了沈初时好一会儿。

沈初时今天穿的是那件英伦风的“工服”。

不过为了更贴合这件衣服的风格,他特意梳了个三七分的发型,柔软的额发整齐地往两边拨开后,露出漂亮的额头,眼睛也变得更清亮有神。

两人相对而立,却默契地沉默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忍不住偷偷往他们这边瞄。

“贺总,早。”沈初时笑着先打了招呼。

“早。”贺珵禹回过神来,点头,“衣服不错,很精神。”

沈初时眨了眨眼睛,这话,像第一次见到他穿这件衣服似的。

哦,他恍然大悟,一定是为了避嫌,毕竟他们两穿的是同一个牌子的衣服。

“贺总的衣服也不错,很稳重。”他颇为上道地夸了回去。

“是吗,谢谢。”贺珵禹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

沈初时:“不客气。”

一番没营养的寒暄后,两人分别岔开视线,各回各位。

“小时。”周妍欣路过沈初时的工位,小小地欣赏了一会儿后,称赞道,“你穿这衣服真好看,眼光不错。”

沈初时连说了两次“谢谢”,其中一次是替贺珵禹说的。

如果不是贺珵禹眼光毒辣,他自己是不会选这件衣服的。

*

元旦过后,临近年关,反而是最忙的时候,不仅要做好收尾工作,还要提交各式各样的总结报告、参加大大小小的年终会议。

贺珵禹也是忙得飞起,不仅要处理好公司里的事,还要面对各种不同形式的应酬。

沈初时作为总办的助理,兼贺珵禹的生活助理,工作量自然比之前多了一些。

好在贺珵禹的重心都放在工作上,生活上又是个很“糙”的人,所以沈初时完全能应付得过来,甚至能把贺珵禹工作之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最厉害的是,他还能空出时间,偶尔摸摸鱼,连李行都忍不住夸他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哎,哪有哪有。”沈初时摆摆手。

忙了好几天,趁着今天工作结束得早,他和李行溜到了天台的秘密基地摸鱼。

“还是行哥你更厉害,能同时跟进五个部门的工作,推进三个项目的落实,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行哥你学习的。”

“啧啧啧,”李行眯起眼睛,“沈初时,你现在班味越来越重了啊,还学会拍马屁了。”

他嘴上虽然嫌弃着,但其实心里很高兴。

沈初时抿唇偷笑,趁李行心情好,打听道:“项目公司内部整改的事,是不是不太顺利?”

李行没有得意忘形,面露疑惑:“你听谁说的?”

沈初时在心里“嘶”了一声。

大意了,李行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很多人都会被李行不拘小节的外在欺骗,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然后被无情猎杀。

说猎杀严重了,其实也就是,大部分人最后回过头来,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按照李行的要求去推进工作,而这其中不乏职位比李行还高的副总和部门经理。

“我自己感觉的,上周那些人不是都来闹了吗?虽然最后都回去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按照规定推行整改啊。”沈初时反应也很快,逻辑链一下子就理清了。

李行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认同的点点头:“不错啊,能有这样的危机意识。”

这回答即没有肯定沈初时的推测,也没有否定。

沈初时不得不感叹,不愧是王牌老六,够谨慎,只有李行阴别人的份,没有人能阴得了李行。

不过他还是很认同这种谨慎,虽然职场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但难免会碰到极个别奇葩,谨言慎行能让自己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有技巧的谨言慎行,在让自己风险降低的同时,还能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

李行的这个回答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应对方式。

在遇到不方便回答,或者不确定是否要回应对方时,可以丢出一个“夸夸乐”技能,就着正在谈论的话题,夸对方,模糊处理。

“嘿嘿。”他知道问下去,李行也不会正面回答他,索性就此打住。

李行又补夸了一句:“不愧是贺总看中的人。”

沈初时:……

怎么还扯上贺珵禹了。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他?”贺珵禹凉飕飕的声音在阳光房的门口响起。

“磁~”李行嘴里的可乐差点没被吓得喷出来。

沈初时就坐在李行对面,加上贺珵禹的突然出现,他本能地往后滚动椅子,但是那把椅子确实有些老旧了,重心不稳地往后倒,有人快步走过来,只用一只手臂就稳住了椅子。

要知道,他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了椅背上,可见对方臂力了得。

“贺、贺总。”他向后仰头,尴尬地笑了笑。

“贺总。”李行站了起来,同样是笑眯眯的,“你怎么上来了?”

贺珵禹低头瞄了沈初时一眼,“来看看这里鱼多不多。”

“咳。”李行这个老油条完全不顾沈初时死活,举起手指对着天空点了点,“啊,我想起来了,策划部那边还有个邮件没交上来,我得去催催。贺总,我先下去了。”

他也不等贺珵禹回答,就启动疾步溜了。

沈初时:你个老六,又卖队友。

沈初时也想跟着溜,奈何他的椅子虽然被贺珵禹稳住了,但却没有完全落地,其中两个轮子还临空翘着,他等于是半躺在椅子上。

因为轮子可以滚动,他怕贺珵禹一个没扶稳,自己会摔个面朝天,所以也不敢挣扎,只能求饶道:“贺总,你能放我下来吗?”

贺珵禹垂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欣赏够了,才把椅子推直。

沈初时双脚着地后,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贺珵禹感兴趣地转了一圈椅子,开口问道:“好坐吗?”

沈初时想起这椅子是从贺珵禹那里退役的,点点头:“好坐。”

贺珵禹抬起眼睫,嘴角噙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沈初时心里咯噔一下,改口道:“也不是很好坐,你看,我刚刚都坐不稳。还好贺总你及时出现。”

前方落下一声笑。

沈初时曲起手指搓了搓鼻尖,准备学李行闪遁:“咳,贺总,我想起有一个文件还没汇总,我得去把它做完。”说完就要启动疾步。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贺珵禹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手臂一伸,推到了沈初时面前。

沈初时歪头,悄咪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靠,真的下班了。

“坐。”贺珵禹说。

沈初时看着差点让他摔个面朝天的椅子,拒绝道:“不了。”

“怕什么,有我在,摔不着你。”贺珵禹已经走到窗台边,在李行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陪我待一会儿。”他声音有些沉,用的也不是工作时下指令时的强势语气。

“哦。”沈初时坐回到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对面先开口说话。

“啪嗒。”贺珵禹什么都没说,掰开了一罐放在窗台的饮料。

他仰头喝了一口饮料,之后就直接将头靠在了后面的墙上,望着天空的晚霞。他侧脸的轮廓优越,流动的液体进入喉咙时,隆起的喉结会随之滚动。

沈初时用虎牙小小地咬了咬下嘴唇的内壁。

那瓶饮料是他和李行囤的摸鱼物资,刚才他没喝,现在倒有点渴了。

他将视线从贺珵禹的颈部移开,往上挪。

看起来,贺珵禹的情绪不太高,像是有点累了。

他穿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贺珵禹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疲态,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可人真的不会累吗?

管理贺氏这么大一家企业,其中还藏着不少的雷。

他想起李行问过他的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个逍遥王爷,意外继承王位,但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会怎么做?”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逍遥王爷,指的就是贺珵禹。

他当是回答的是,学康熙卧薪尝胆,找机会逆风翻盘。

但企业毕竟不是朝堂,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一个人卧薪尝胆,想要在没有硝烟的商战中站稳脚跟,必须杀伐果断,并且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已经不好奇贺珵禹是怎么坐稳这个位置的了,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明白贺珵禹是有这个实力的。

现在,他更好奇的是,贺珵禹曾是个怎么样的逍遥王爷。

“好看吗?”贺珵禹忽然看了过来。

沈初时愣了愣,觉得这话好耳熟。

很快的,他就想起,这不正是他第一次见贺珵禹时,贺珵禹问他的话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他笑了笑,余晖落入他的眼中,棕褐色的眸子透着光,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还行吧。”

【作者有话说】

沈初时[捂脸偷看]

贺珵禹:只是还行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