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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场很丑[六零] 骊偃 8796 字 4个月前

101、第101章

“去哪,我送你。”国营饭店门口,黑娃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对沈瓒道。

“我送吧。”左志军晃了下手里的吉普车钥匙。

沈瓒拍拍黑娃的肩,道了声谢,抱着瑶瑶跟几人挥了下手,跟着左志军走到马路对面,上了吉普车。

“去医院吗?”左志军问。

“嗯。”沈瓒靠在座背上阖了下眼,再睁开眼里因酒意染上的那点微醺已消失殆尽,“当年被赵叔动员捐赠的商人,留在城里的还有几人?”

左志军偏头瞥了眼副驾驶位的上沈瓒:“确定要管?”

沈瓒掏出纸笔。

左志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兴旺酒厂老板陈家祥,两年前被下放于郊区的劳改农场;粮商王庆忠在监狱。”

“还有呢?”沈瓒记下,又问。

左志军张了张嘴,半晌悠然一叹:“不在了。”

沈瓒捏着笔的手一紧:“他们的家人?”

“海鲜大王李大富只余一个五岁的小孙子在福利院;张记布庄的张有才,早在生前,妻儿就跟他脱离了关系;王庆忠的儿子王志国跳楼自杀后,留下一个14岁的女儿,被他提早一步送到乡下当了知青。”

沈瓒记下福利院的地址和王庆忠孙女下乡的地方,侧头淡淡地瞟了左志军一眼:“早有准备啊!”

“赵团长前天吩咐让查的,他说你这两天会问。”

沈瓒:“……”

沈瓒抱着瑶瑶在医院门口下车,想了想找到院长,借用他的电话,给赵廉打了过去。

接到电话,赵廉毫不意外:“你还真存得住气,我以为见到左志军的当天你就该找我了。”

沈瓒沉默了一瞬,直言道:“你既然一直关注着川城的动向,赵叔、王庆忠他们出事时,你为什么不搭把手?”

“小瓒!”赵廉无奈道,“半月前,我才稍微恢复些人身自由。”

几年来,木灵空间一直是科研部攻略的课题,身为空间的主人,上面哪会让他轻易跟外界联系。

沈瓒:“……”

“左家秘室,你是如何知道的?”

“呵呵,”赵廉笑道,“你忘了,瑶瑶将‘大将军’和‘灵鼠’那两世的记忆给我了。”

沈瓒一怔,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只是感叹道:“左爷爷对瑶瑶真是宠进骨子里了。”

要不然,那么大一个关乎左家后继的藏宝库又怎会告诉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赵廉往椅背上一靠,右手下意识地绕着电话线转了几圈,“左老留给瑶瑶的嫁妆看到了吗?”

沈瓒:“……”

赵廉:“秘室后墙正中间那块砖,只需轻轻一敲,砖块凹进,随之便会弹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至于是什么,瑶瑶当时问了,左老没说。”

“还有,”赵廉顿了一下,又道,“西南山区,山寨厨房门口不远的一颗百年梧桐树下,瑶瑶埋了些金银玉饰,有时间,你带她取出来吧。”

“她只用油纸裹了一层,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怕油纸被虫蚁咬破,潮意进去,腐蚀了里面的东西。”

沈瓒低头看向桌面,瑶瑶正抬爪在一本白色便签本上印梅花:“……好。”

挂了电话,沈瓒抱着瑶瑶拐进住院部。

远远地就听到护士的劝解声:“赵同志,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刚做过手术,这会儿别说出院了,你的右脚连下床都不能。要出院也行,怎么也得过了危险期是不是……”

沈瓒疾跑几步,到了病房门口:“怎么了?”

“沈队长,”护士按住挣扎着要拔针下床的赵奕,急道,“赵同志醒来,就闹着要出院,你快过来劝劝他。”

沈瓒手一托,将瑶瑶送上肩头,走到病床前弯腰扶住赵奕,对护士道:“王护士你忙吧。”

王护士多少能猜到赵奕闹腾的原因,知道赵奕要劝多少会涉及到什么隐秘内容,点了点,端起床头柜上的铝制托盘走了,并细心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赵叔,”沈瓒扶他坐好,枕头竖起给他垫在腰后,“为什么要出院?”

赵奕双耳失聪,右眼又刚做过手术,辨识别人话里的意思全靠看其嘴形。

“小瓒,你这孩子!”赵奕拍着他的手,情绪激动道,“不该来呀,你说你来看我干嘛,我一个糟老头子,都是要死的人了,哪值得你搭上自个儿……”

“赵叔!”沈瓒握着他的手在病床前的方凳上坐下,安抚道,“你牵连不到我,真的!相信我。”

赵奕抖着嘴唇,蠕动了几下,半晌,轻叹了声:“傻啊!真傻!”

对他的话显然不信。

“我这把老骨头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哪值得你冒险送我来医院,万一被人瞅见告发,你让我日后如何见你父亲……”

沈瓒听着他颓丧的话,心下涩然:“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左爷爷留下的人脉。”

“左伯父?! 赵奕絮叨的声音陡然一顿,讶然地看向沈瓒。

沈瓒点头:“川城市长,武装部部长,还有驻军的一些将领,都曾受过左爷爷的恩惠。我向他们讨一个人情,不难。你别担心了。

赵奕:“……这些都是左伯父留给你的人脉,用在我身上,浪费了。

沈瓒端起床头柜上没动的粥碗,一边喂他,一边笑道:“我是空军,跟他们又不是一个系统。

赵奕知道沈瓒这话有安慰的成分在,不过,知道自己的事牵连不到沈瓒身上,对他的职业生涯也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紧绷的神经倏然一松,饥饿、疲惫、疼痛齐齐袭来,一碗粥用罢,在药物的加成下,已是昏昏欲睡。

沈瓒打水帮他洗欶后,看着他睡去,起身跟王护士说了一声,抱着瑶瑶出了医院,去了市政,然后又转道武装部。

赵奕这一养,就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在这期间,沈瓒带着瑶瑶接出了监狱的王庆忠,送他去了他孙女当知青的东北农村,那地方离沈壁所在的农场不远,私下还能相约着见个面,说说话。

陈家祥所在的郊区农场,沈瓒查访得知,农场负责人曾经受过陈家的恩惠,对陈家祥还比较照顾,便送了些钱票粮食过去。

李大富的孙子被沈瓒从福利院接出,换过档案,给一对不能生育的战友送了过去。

102、第102章

赵奕出院的前一天,卫老带着大军来了。

一同带来的还有赵奕、陈家祥、李大富等人的平反材料。

沈瓒接过材料,又跑了趟市政和各个街道办事处,将事情落实,恢复了几人的名誉和工作。

接过补发的工资和政治纠证说明,赵奕嚎啕大哭,似一匹受伤的孤狼。

卫老与沈瓒相视一眼,默契地走出病房。

“大军,”病房门口,卫老轻声吩咐道,“你守在这里。”

“小瓒,咱们下去走走。”

卫老说罢,率先朝楼下走去。

沈瓒抱着瑶瑶跟上。

“还有35天,就是瑶瑶出事的日子。”卫老偏头问落后一步的沈瓒,“你准备什么时候带瑶瑶去聊城?”

“赵叔家的房子还没有归还,我……”

“这些都是小事,”卫老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让大军去办,保证不让他再住公厕。”

沈瓒扬唇笑道:“过会儿我去火车站买票,我们明天启程。”

卫老立马反应过来,点着沈瓒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心眼多!要借用大军,直说就是,跟我绕什么弯子。”

“我是想直说来着,”沈瓒笑道,“您不是没等我把话说完吗。”

“哦,倒还怪我性急了!”卫老气得拍了他一记。

沈瓒作怪的“哎哟”了一声,引得瑶瑶忙心疼得给他揉了揉。

卫老看着一人一猫的相处模式,眯了眯眼。

当晚,沈瓒带着瑶瑶再次踏进秘室,取出了后墙暗格里巴掌大一个檀木小盒。

盒子做工很是精致,浑然天成的寻不到一丝榫卯接口,更别说将其打开了。

沈瓒的手细细摸过每一处地方,终于在底部寻到排针尖大的3个小孔。

沈瓒猜测这3个针孔肯定就是开关,可如何打开,却是毫无半点头绪。

翌日一早,沈瓒提着行礼抱着瑶瑶赶去招待所跟卫老汇合,然后去火车站,坐上去聊城的火车。

一天后,火车到了聊城西站。

下车前一刻,卫老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笑道,“有人来接我们了。不,确切地说,他们专门跑来接瑶瑶回家呢。”

沈瓒一愣,低头瞟了眼怀里忐忑不安的瑶瑶:“是谢叔、丁姨?”

卫老摇摇了头:“这二人,前天刚被我们的人从港城迎回。”

沈瓒心头一震,失声道:“是顾医生和宋管家。”

“对!”卫老点头。

瑶瑶五岁之前的记忆被顾医生利用催眠术封了,‘大将军’的记忆又给了赵廉,对两人,她只在沈瓒的故事里听说过,闻言,说不感动是假。

毕竟这个时期能从港城回来,不管是两人,还是上面,势必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努力,可她没有献木珠和有关两人的记忆,总觉得这份对她层层叠加的好,犹如空中楼阁,无处着地。

“瑶瑶,”沈瓒难掩激动地顺了顺她紧绷的脊背,“有顾医生在,你五岁之前的记忆一定能恢复过来。”

多一份记忆,瑶瑶在与‘人’争夺身体时,就多一份胜算。

“过几天,”卫老又道,“赵廉和季老也会过来。”

季老就是当初被他请去川城,给赵廉和海龟瑶瑶看诊的老军医。

季老过来,沈瓒能理解,毕竟瑶瑶的身体之所以被‘他人’夺去,是因为摔倒磕到了头,出事后,能有个知根知底的医生守在身边,再好不过。

可是赵廉,他能出京吗?!

他来干嘛?

还回瑶瑶的两世记忆?!

不能吧!

没有了瑶瑶的两世记忆,他能保证撑控得了木灵空间?

便是他肯试试,上面也不会允许。

沈瓒下颌不自觉地绷起:“上面怎么说?”

卫老:“上面派了几位研究人员随行。”

灵魂夺体、离魂、穿越时空,哪一项,研究院那边都不想放过近距离地观察研究。

要不是前有左老的余泽,后有他护着,无论是先前被瑶瑶附过身的海龟,还是现在的盛装了瑶瑶灵魂的黑猫,哪能活得这么逍遥自在,不说被解剖,也该被关在研究院了。

沈瓒一时间如坠深渊,冷汗顺着鬃角划下脸颊:“阻止他!”

“卫老,”沈瓒双唇抖动,“请你阻止他们过来!”

卫老摇了摇头:“我试过了。”

“不过,你也别太过沮丧,上面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近距离观察可以,但不可以随意插手、危机瑶瑶的生命。”卫老拍拍沈瓒的肩,安慰道。

沈瓒苦笑一声:“你认为他们会乖乖听令行事吗?”

做研究的有几个不疯,几个不狂。

“往好处想想,说不定他们真能找出什么规率,帮助瑶瑶夺回身体……”

“喵”听到这里,瑶瑶的一颗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有求就好,有求就说明她本身的价值值得上面付出这诸多行动。

如此,即便她夺体失败,研究无着,上面也不能将责任落在她父母、沈瓒、卫老和冒险回来的顾医生、宋管家身上。

多年没见,顾医生、宋管家苍老了不少。

不过人看着还算健康富态。

算来,顾医生得有六十多岁了,宋管家更要年长些,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五六。

“小瓒!”顾医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怀里的黑猫上。

“瑶瑶,这是顾爷爷,这是宋爷爷。”沈瓒介绍道。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顾医生红了眼眶,宋管家想到逝去的老爷子,捂着脸,呜咽出声。

瑶瑶颇是无措地抱爪冲两人拱了拱。

“给我抱抱。”顾医生伸手。

沈瓒将瑶瑶递过去。

顾医生抱着掂了掂,呐呐道:“太瘦了,得好好地补一补。”

103、第103章

顾医生、宋管家早两天到,从谢言手里拿到四合院的钥匙,先一步做了打扫,布置。

一行人到了幸福路52号,谢言家隔壁的院子。

这院子,还是当年左老写信给谢言道,听说聊城风景秀丽,气候适宜,想来疗养,遂寄了钱,请谢言帮着买的。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带两耳五间,左右厢房各两间。

原来左老住的主卧,用的书房,大多物什已经封存移入暗室。

顾医生、宋管家重新布置后,将主卧改成了瑶瑶住的闺房,书房留给了卫老。

沈瓒被他们安排在了西耳房,两人还住在原来的西厢。

东厢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饭厅。

相比几人的房间,主卧的闺房显然是用了心的。

简易架子床、大衣柜、梳妆台,还有摆在窗下的沙发圆几,一水儿的粉色纱帐、软被、抱枕,无不精致、梦幻。

“瑶瑶,”顾医生抱着瑶瑶笑道,“喜欢吗?”

“喵”瑶瑶欢喜点点头,扑腾着四肢就想跳到床上打个滚,感觉一番软被的丝滑。

“捣腾什么!”沈瓒放好行李过来,捏着瑶瑶的后脖子就将他从顾医生的怀里提溜了起来,“你也不看看自己多久没洗澡了,就往床上扑。”

“轻点!轻点!”顾医生心疼地张着双手在下托着,生怕沈瓒一个没提稳,将瑶瑶摔了。

“后院的锅炉,我跟小顾走前就烧开了。你看那间小门,”宋管家笑吟吟地端了水果过来,伸手一指梳妆台旁边的木制雕花玻璃小门,“打开后面就是浴室。”

“你那间也有。”宋管家捏起叉子,叉了块苹果喂瑶瑶,“只有卫司令那间,原是书房,没有建浴室。”

“那我等会儿借用小瓒的浴室洗洗。”卫老穿过客厅走过来,闻言笑道。

“瑶瑶,我来给她洗吧。”顾医生伸着两手,笑道。

“我来。”看到顾医生脸上的失落,沈瓒解释道,“她跟你不熟。”

这话更扎心了!

顾医生、宋管家早年照顾老爷子和刚出生的瑶瑶时,各自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趁着两人一猫进浴室洗漱的当口,两人将早就洗切好的菜,一一倒进锅里,煎炸炖炒,很快就张罗了一大桌子。

很多都是瑶瑶爱吃的,而且咸甜酸香都十分附合瑶瑶的胃口。

一顿饭用完,瑶瑶很荣幸地吃撑了。躺在沈瓒怀里,直哼哼。

沈瓒帮忙揉了会儿,等怀里呼噜声响起,才将她递给眼巴巴等在一旁宋管家,起身跟顾医生一起收拾碗筷。

厨房里,沈瓒一边洗碗,一边问道:“顾叔,你回来,是帮瑶瑶解封五岁之前的记忆吗?”

顾医生擦锅台的手一顿,直起腰轻叹了一声:“五岁之前的记忆,小瓒自己能记起多少?”

沈瓒凝眉想了想:“跟瑶瑶在川城城南相遇之前的记忆,多数已不记得了。”

顾医生:“我记得你小时候,记忆超群,过目不忘。”

沈瓒点头:“通过有意识的锻炼,我现在也是过目不忘。”

“你看,聪明如你,五岁之前的记忆大多都不记得了。瑶瑶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便是解封,又能恢复多少。”

沈瓒抿了抿唇,不甘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多一份记忆,对瑶瑶就多一份保障。

“再说吧。”顾医生放下抹布,转移话题道:“谢言晚上下班过来。”

沈瓒一怔:“瑶瑶的事,他知道吧?”

“嗯。老爷去逝前跟他说了。不过我看他,”顾医生迟疑道,“将信将疑。”

沈瓒了解地点点头,若不是瑶瑶每次灵魂转移都会回到他身边,参于了他的生命历程,作为军人,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也不信。

“他……或许只当左爷爷病糊涂了呢。”

顾医生想想也是。

谢言下班,推着自行车一步步往家走,脚步越走越慢。

如同他此刻慌乱的心。

对于左老去逝前拉着他讲的故事,其实他一直半信半疑。

早前闺女在医院被人抢了脖子上的木珠,于其说他相信故事,所以再知道要回来的木珠是假的后,当即立断地带着闺女亲上寺院再次求取木珠,倒不如说,他替闺女珍惜左老这个爷爷对她的情谊。

哪怕左老已去,哪怕她已经不记得了。

可顾医生、宋管家的回归,却打破了他的自欺。

若不是真的,二位又如何甘冒风险于这个风雨飘摇的时间段强行回归。

如此,按左老故事里的时间来算,再有一个月,瑶瑶就会在他出事后,被突然闯入的同学撞倒,磕到头,于生死之际被外来的灵魂赶出体外。

灵魂回到二十多年前,附在一只鹦鹉身上,与左老相遇,成就一段祖孙缘法,改变了诸多事件、拯救了诸多人物。谢言痛苦地捏了捏眉心,即不愿相信,直觉却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特别是五年前,他被人翻动的书房。

还有这几年,女儿身边那隐在暗处保护她的人。

无一不在告诉他,真像只怕就是如此。

“小谢!”

“爸!”

谢言脊背一僵,缓缓转过头,长街的另一边,青葱少女扶着年迈的朱凯之正朝这边走来。

“朱教授,瑶瑶。”谢言颔首。

“爸,”谢瑶松开朱凯之,甩着长辫蹦跳着跑至谢言身前,仰着粉嫩的小脸笑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谢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放学了不回家,怎么又来打扰你朱爷爷?”

朱凯之拄着杖慢慢走来,闻言笑道:“我孤零零一个,瑶瑶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打扰呢。”

谢瑶双手于身后交握,摇着身子对着他爸嘿嘿笑道:“陈阿姨做了红烧肉,可香了。”

陈阿姨是朱凯之请的保姆。

谢言曲指对着闺女的额头弹了一记:“贪嘴。”

“爸!”谢瑶捂着额头,不满地嘟了嘟唇,“谁让你不管管丁静同志,每每发了肉票都一张不少地给我舅家送去,舅舅、舅妈的工职和票证,哪样比咱家少了。”

谢言瞪她:“叫妈,什么丁静同志,跟谁学的?”

“那她也得有当妈的样啊。”谢瑶愤然地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嘟囔道。

“嗯?”谢言面色一沉。

谢瑶身子一矮,哧溜一声钻到了朱凯之身后,告状道:“朱爷爷,你看我爸”

“呵呵,”朱凯之傻笑,“你舅家也不容易。”

谢瑶一听就知道,朱凯之又要老生常谈了,遂接话道:“是是……我舅家有七个孩子要养,我们家,爸妈就我一个。他们生活困难,我妈就应该将钱啊,票啊,都给送过去。”

“瑶瑶!”谢言警告了一声,皱眉叫道,“过来。”

谢瑶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从朱凯之身后走出。

谢言扶着车子的手往前一送,谢瑶知趣地伸手接住车子,作怪地冲她吐了吐舌头:“妻管严!”

谢言眉头一拧,谢瑶立马头一转,看天看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轻吁口气,谢言不是不想改善家里母女俩的关系,只是多年来成效不大。丁静偏心固执,总觉得自家闺女自小有左老等人的疼宠,好吃好穿的什么都见识过了 咋就不能大分点 将吃用分享些给她表哥表弟表姐表妹。

可她也不想想 母爱、亲情是能跟人分享的吗?

她都没给闺女多少疼爱 又哪来的脸在家抱怨 说闺女还没有侄子侄女跟她来的亲。

谢言托起朱凯之的胳膊:“天色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

朱凯之早年在监狱里遭过罪 腿脚多少有点不灵便。

不管左老的故事里 闺女跟他之间有怎样的恩怨 左老去后 这13年来 他对闺女真心不错。

说他心怀悔意也好 忠于左老的嘱托也好 对瑶瑶 他都做到了一个爷爷对孙女的爱护 更是添补了瑶瑶于亲情上的一方空白。

为此 他愿意多敬他几分。

将朱凯之送回家 谢言接过自行车 拍拍后座:“上来。”

谢瑶嘻嘻一笑 跳上后座。

谢言探身拎过车篮里的蓝布口袋 往后一递。

“什么?”谢瑶问道。

“中午食堂炖的猪脚。”

“哇!谢谢爸爸。”谢瑶迫不及待地取出饭盒 打开盖子。

赤红油酱的猪脚块 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谢瑶深吸一口气 捏起一块丢进了嘴里。

谢言夸上车子 脚一蹬 车轮飞转:“凉了

回家热热吃。”

“才不 ”谢瑶唆着肉块 含糊道 “丁静同志见了 还不得没收了 好等着明天一早带回娘家。”

谢言默然 半晌劝慰道:“丁静同志是不对……”

“嘿嘿爸 其实你心里对她的行事作风 也是不敢苟同的对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谢言扭头道。

“您说 您说。”谢瑶捏着猪脚块的手往上托了托 好心情地示意他继续。

“丁静同志对你舅家的孩子确实比对你还要疼爱几分 不过 你舅对你也不差啊。这点 你承认不?”

“疼我 能胜过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吗?”她舅易安对确实还行 可那也只是寻常的甥舅关系 “与跟我没有丝毫关系的朱爷爷相比 又如何?”

谢言先是哑然 后又忘不住失笑:“那哪能一样。”

“首先 咱们得承认 天底下像你妈这样疼仔侄胜过亲女的不多。其次 人与人相处 真得靠缘份。”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 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你这么幸运 自小便遇上了疼宠你的老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 明天就要完结了。

104、第104章

父女俩到了幸福路口,远远朝家眺望,院里隐隐地透着光。

“爸,丁静同志在家呢,你等等。”谢瑶抱着饭盒跳下后座。

谢言忙一握车闸,停下,跟在闺女身后朝家慢慢走去。

谢瑶嚼着猪蹄上的皮肉,捏了块大的,倒退着凑到谢言跟前,踮着脚尖塞进了他嘴里:“快吃!”

谢言无奈地瞟了闺女一眼,托住猪蹄骨,啃了口,片刻,“太凉了,别吃了。”

11月的北方,虽还没有下雪,晚上的气温却不高,哈一口气于嘴边都能凝出水雾来,吃一肚子油腻的凉食,回头该肚子疼了。

谢瑶就着路灯,瞅了眼饭盒:“还剩两块。”

谢言好笑地摇了摇头,知道闺女也不是不舍得拿回家给她妈吃,只是怕丁静絮叨他们父女自私,有了好吃的也没想到多买一份给她娘家送去:“就是吃完,到家,饭盒不得拿出来洗啊。只要一打开,准有肉味飘出,就你妈那鼻子,能闻不出来。”

“那今晚就不洗了呗,明天你用我的饭盒,我的饭盒在学校洗的可干净了。你这个我明天带到学校再洗。怎么样,”谢瑶下巴一抬,不无得意道,“我聪明吧?”

谢言无语地瞥了眼沾沾自喜的丫头:“既如此,剩下那两块就别吃了,明天你一块带到学校,搁食堂的蒸笼上热一下再吃。”

三四块猪蹄骨啃下来,谢瑶嘴巴也腻味了,闻言点点头合上饭盒,放进书包,抽出口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

“咦!”大门口,谢瑶余光扫到隔壁,不由一愣,“爸,你不是说,咱家这邻居早在十几年前就出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