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都说是藏宝的秘室了……”
“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百货商店买几样趁手的工具,再下去看看。”沈瓒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如今带着瑶瑶,他哪敢冒险,做事只会更加小心。
方才他说的没错,左家以医药起家,更是做过黑死病的研究,那石门内有什么……谁又能猜测得准。
也许什么也不剩,毕竟,先前住进来的药厂员工可是将整个大院翻了数遍,难说他们没有找到此处秘室。也或许是左家早年的一个废弃研究室……
诸多想法于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沈瓒抛在了脑后。
石门内有什么他并不在意,只所以顺着瑶瑶来,不过是陪她打发时间,增加些熟悉度,多多培养下感情。
一人一猫用过午饭,稍稍午睡了一会儿,沈瓒就在瑶瑶的催促下,抱着她带上钱票出了门。
百货商店里买了手电筒、长圈麻绳、砍刀、铁锨、小铲。从百货商店出来,一人一猫复又转到医院,买了医用口罩、止血粉、消炎药回来。
小铲子丢给瑶瑶,沈瓒拿了铁锨随她一起,将地窖顶掀去,露出内里深藏的石门,然后清除掉石门周围的泥土。
寻到石门上一个凸起的开关,彻底将石门打开。
一个高一米五,宽一米五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
瑶瑶眨了眨眼,探头朝里看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沈瓒拿了口罩,给他和瑶瑶戴上,打开手电,光茫照进洞内,照亮了洞口一路朝下蔓延的台阶。弯腰捡了块土疙瘩顺着台阶丢下,“骨碌碌”土疙瘩一路滚落,然后“咚”的一声,似触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又静等了片刻,仍然不见有什么机关被触动,沈瓒轻吁了口气,伸手取来麻绳,一头绑在房子的廓柱上,一头绑在腰间,然后抱起瑶瑶拿着手电、砍刀,拾级而下。
大约走了五十多阶,迎面遇到一堵墙,墙下还散落着滚碎的泥土块。
沈瓒弯腰捡起几枚,朝右侧出现的石阶丢出一块,其余拿在手里抱着瑶瑶又往上走了一段,然后丢下土块朝下走了十几步,眼前一暗,一人一猫站在了一处石门前。
沈瓒举着手电,来回在石门上打量了一番,然后举手试探地按在石门左上角的花纹上,只听“轰隆隆”一阵响,石门缓缓滑向两侧。
电灯的光茫扫过,一人一猫清晰地看到,密室内部被一分为二,一边堆满了箱笼,另一边挤挤挨挨地放着一个个大肚的陶瓮。
沈瓒伸手探进里面,感受了下里面空气的流通程度,随之又举着手电,一寸寸扫过秘室内的方方面面,然后将剩下的土块朝不同的方向丢出,确定没有什么机关,方才将手电筒塞到瑶瑶爪里握着,掏出打火机,点亮了密室四壁凹槽内的蜡烛。
“小瓒!”瑶瑶双目晶亮,激动地在空中划道,“真的是藏宝库耶!”
沈瓒抱着瑶瑶走近箱笼,轻轻地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然后取下腰上的钥匙扣,将其掰直,伸进黄铜锁里,一阵鼓捣,只听一声轻脆的“咔嚓”,黄铜锁应声而开。
“快!快打开看看是什么!”瑶瑶抱着手电连声催促。
“小财迷。”沈瓒轻笑了声,取下黄铜锁,打开箱子,撩起上面的红绸布,露出了下面满满一箱的小黄鱼。
“哇!”瑶瑶止不住地惊呼,“好多鱼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让大家等久了,家中老人生病,近几月一直在身边照顾,没什么精力码字,现在老人的身体已逐渐康复,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96、第18章
一个个樟木箱打开,除了小黄鱼,还有什么古籍字画瓷瓶陶罐、金银玉饰、绫罗绸缎锦、人参、灵芝、虫草等等。
沈瓒一一看了下,都用古法保存的很好,显然存储它们的主人是用了心,费了功夫的。
瑶瑶探头看向箱子里一支黄金为翅,碧玉为眼,做工精致的展翅凤钗,低叹道:“好漂亮啊!”
“想要?”沈瓒捻去指尖的灰尘。
瑶瑶抬爪抚了下自己的头:“我又没有头发。”就算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如云秀发,这年月也没有戴它的机会。
“小瓒,”瑶瑶环顾四周,止不住惊叹道,“你说这些都是谁放的?真有钱!”
沈瓒随手合上身前的箱盖,扣上黄铜锁锁好,嘴角轻翘,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除了宅子的主人左爷爷,瑶瑶以为还有谁?”
“爷爷”瑶瑶脑中晃过照片上老人的模样,瓜子划过箱盖上的灰尘,写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对外……”
沈瓒的故事里,讲述了名花甲老人对一只鹦鹉的宠爱,而京市一行,从赵家人的只言片语中,瑶瑶又拼凑了不一样的内容。
战乱中收养资助孤儿,解/放前送走家人,主动捐出九成财产……脑中的纸片人渐渐有了颜色,却还不够立体。
瑶瑶知道,能够在乱世积得如此家财,多年后,他人提起仍能尊一声“左老”,绝不是普通人当得起的,可如何不普通呢,她想不出来。
沈瓒扶着旁边箱盖的手一顿,合上箱子,拿起黄铜锁锁上,眉眼低沉,声音轻缓:“左中赏,生于……幼时家中富足,父母慈爱……十几岁时,父母先后因病离逝,族亲为了争夺房产地契,将他锁在小黑屋里以绝水断粮相逼,为了活命他连夜逃离家乡,外出谋生,先后待过浙省、南市等地,为了生存街头乞食过,垃圾堆里翻捡过,还给人刷过盘子,倒过夜香,更是为了件过冬的棉衣,潜入主家偷窃过……”
说话间,沈瓒一一合上箱子,扣上黄铜锁,来到一排排陶瓮前。
随手选了一个,拍去翁盖上的黄泥,拿下用雨布稻草包裹的翁盖。
瑶瑶跳上翁沿,举着手电往里一照,“水?油?”
沈瓒伸手沾了点,凑到鼻尖闻了下:“水。”
瑶瑶:“喝的水?”
沈瓒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选了个陶翁打开。
瑶瑶抱着手电,小心地跳过去,扒着翁沿探头一看,又是水:“怕天旱没水喝吗?”
那倒不是,川城临江,便是大旱之年也不缺水喝。
放下翁盖,沈瓒曲指一连敲了数个陶翁,然后又选定一个打开。
瑶瑶跟去,满满一翁谷子。
又是水又是粮的,这让瑶瑶不期然地想到了六十年代的自然灾害,可也不对啊,按现在的年份算,自然灾害早就过了,而左家剩余的家人也早已不在国内。
瑶瑶思索间,沈瓒已飞速将一个个陶翁打开。
谷子、大豆、玉米、芝麻、红薯干等足有23翁,按一个翁容积两百公斤来算,这里足有近万斤存粮。
够一家五口吃几年的。
“左爷爷一生,有半生陷在战乱里,流浪的那几年更是没少忍饥挨饿……”沈瓒猜测道,“这应该是他给自己和后人留的一条后路。”
说罢,沈瓒放下翁盖,于秘室内来回地走了几圈,打量了下空出来的地方,换算了一下,住几个人没问题。
所以,这里不只是个储存室,还是个避难所。
“走吧。”打开的翁盖一个个盖上,沈瓒抱起瑶瑶,拿起手电、砍刀关上石门朝外走去。
“不拿点东西吗?”面对宝库空手而归,瑶瑶总觉得心里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遗憾。
“呵呵……”沈瓒轻笑了声,调侃道,“那瑶瑶想要什么?”
老爷子在聊城陪小谢瑶的那几年,可没少给小姑娘买东西。以老爷子对小姑娘的宠腻,想来就是嫁妆都早早地准备了几车吧。
说到五岁之前的小谢瑶,就不由得想起,金钢鹦鹉‘大将军’收纳箱里藏起的那些小玩意儿,其中以铃铛最多,金银玉石各式各样都有,“瑶瑶可是想要一个,戴在脖子上的铃铛?”
“不不……”一听铃铛,瑶瑶慌得连连摇头,“不要铃铛,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有了当人的记忆,下意识地瑶瑶就将自己与宠物们分隔开了。
“哈哈……”沈瓒捏着她的抓子晃了晃,“你不是小猫是什么?哦,是大黑猫,哈哈……”
盯着漆黑爪尖的一点白,瑶瑶僵了僵。
走出最后一道石门,沈瓒关了手电,放下砍刀,举起瑶瑶将她送到地面,解开腰上绑的麻绳,拿起铁锨顺着原来的地窖出口铲了几个台阶。
“你直接跳上来就是了,”瑶瑶不解的在地上写道,“干嘛还要废这个事?”
沈瓒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左家几房出国,短时间内回来的可能不大。如此,那些粮食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保存得怪好,陈粮它还是陈粮,远没有新粮来得好吃。以他对左家诸人的了解,这些陈粮不要说吃了,就是处理,只怕都要嫌麻烦。
“倒不如我出钱买下,搬上来,寄给农场的卫老、你沈爸他们。”
瑶瑶:“那么多……”
“还有一些因伤退伍的战友,和南海的你秋文姐他们。”将台阶铲宽铲平,沈瓒接着又道,“瑶瑶不记得南城棚户区的那些玩伴了吧,过几天,我带你去看他们,顺便也给他们稍点粗粮。”
铲下的土抛上去,堆在一旁,沈瓒扛着铁锨上来,收了手电、麻绳和砍刀,抬腕看了下表,时间还早。
舀水洗了把手脸,回屋拿上钱票,沈瓒伸手朝瑶瑶笑道:“走,咱们出去逛逛,走一走老爷子当年走过的路,看一看他捐献出去,已改名为华中制药的药厂和医馆,回来时,再去趟百货商店买些口袋,好方便装粮。”
“喵”瞟了眼他胸前汗湿的空军制服,瑶瑶迈着方步颇是傲娇地甩了甩尾巴,“我自己走。”
说罢,蹬腿从地窖上空跃过,先一步朝院外走去。
沈瓒无声地笑了下,瑶瑶这是心疼自己方才铲台阶辛苦了。
步出左府大门,扣上黄铜锁,沈瓒快走几步,抄起路旁等候的瑶瑶抱在怀里。
“喵”瑶瑶挣扎地叫了声。
“我抱你走得快,看得远。”沈瓒笑着掂了掂瑶瑶,“再说,你也不重。”
心思被猜中,瑶瑶脸上陡然一热,窘迫地挣开他的手,跳上他肩头,尾巴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一脸高冷地抬着下巴,目视前方。
沈瓒以手抵唇,好笑地低咳了声。
左家当年开设在川城的医馆有十家,去往药厂的路上就有一家,沈瓒一边跟瑶瑶讲着左老的生平往事,一边带她走进了医馆。
原有的紫檀黑漆金字左氏招牌早已摘除,由榆木红字命名的华中平价药店所替代。
一同替代的还有店里的布置。
急诊接待室、手术室、按摩复健区、中药部已被取消,仍旧还在的是又陈旧了几分的输液区和西药房。
店里的店员,沈瓒认识的没有一个,更不知哪一个曾经受过老爷子的恩惠。当然,他也没有要打扰的意思。
抱着瑶瑶走了一圈,买了包薄荷凉糖,沈瓒就出来了。
离开药店,向东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现已改名为华中制药的药厂。
二十多年前,这座药厂是川城经济的命脉,如今扩建了两倍的华中制药仍是。
早前它收纳了底层的穷苦人民,给了他们一份活命的工资,战乱下的一份生命保障,让他们担负起了养家救国为民的重担。如今,它仍然在生机勃勃地前行着,孜孜不倦地为这个国家服务着。
“这块地,”沈瓒抱着瑶瑶沿着厂区外的围墙一边溜达,一边讲解道,“原是一块臭水坑。”
“因为地形低洼,一到雨季,排水设施不建全的旧城区的积水就往这儿流。后来,附近的居民为了省事,垃圾废水什么也往这里倒,天长日久,就成了一处积水的臭水坑。”
“夏天苍蝇蚊虫便布,冬天北风刮起,湿臭的空气弥漫了方圆数里。”
“当年市政换局,民国一位姓郑的市长急于朝上走一步,招集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商家,筹资改建。”
“方案出了一堆,资金收了一茬又一茬,众人走马观灯地从臭水沟前来来去去,一直等这位郑市长调离,臭水沟还是臭水沟。唯一不同的是,听到改建消息,一众商人瞅准商机,将臭水沟的地皮炒高了数倍,连蜗居那儿的乞丐都身价倍增,借此取妻生子,添丁增口。”
“隔年,川城先是迎来了百年大旱,接着又等来了降雨量颇高的梅雨季,一热一冷,伤寒无数。雨停后,酷热温湿滋养了细菌的生长,伤寒转为痢疾。川城一时病死者无数,上面直接下了封城令。”
“危难之际,一家小医馆的老板挺身而出,提着个樟木箱,带着两大车药材入住了重灾区的臭水沟……”
“半月后,痢疾被抑制,一种叫连双青的中药冲剂横空出世,响彻全国。”
“这就是左氏制药厂,开厂后主打的第一药剂。”沈瓒抱着瑶瑶爬上制药厂侧面的一个土坡,站在土坡上俯瞰药厂内一排排厂房,沈瓒忍不住轻叹,“谁能想到,这里原是川城臭名远扬的臭水沟。”
瑶瑶:“那个小医馆的老板,是……爷爷?”
“是!”沈瓒一手托着瑶瑶的身子,一手抚摸着她背上的毛/发,目光穿过药厂,虚虚地望着这片地方,“进入臭水沟后,左爷爷就拿出了早两年研制出的连双青冲剂,抑制了痢疾,后又根据病人病情的轻重,推出了连双青2号,自愈了臭水沟的病人。”
“事后,上面奖励了左爷爷一万大洋。左爷爷没要,提了个要求,租赁臭水沟70年。”
“建厂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五年后,左爷爷以二十万大洋的价格,向国民政府买下了这块地皮。”
作者有话要说:一早起来,兴冲冲地打开电脑,口里还嚷着日万呢,结果,一天……一天啊,我就码这么多?!
好了,小天使们晚安。
争取尽快恢复码字速度,日不了万,日六也成啊。
97、第19章
老爷子的发家史,就是一部传奇。
近年来,正面侧面的信息,沈瓒收集了不少,娓娓说起,低沉的声音很有质感,像一首经了岁月沉积的楚商编钟曲。
下工的铃声响起,工人们从一座座车间涌出,如潮水一般朝门口汇集,然后再分流,奔向了药厂周围家属区的各个角落。
沈瓒抱着瑶瑶从土坡上下来,从药厂门口经过,朝家属区旁边的百货商店走去。
也只有这边的百货商店,才有白洋布口袋卖。
可着布票,沈瓒买了10个白洋布口袋和10个细麻布口袋。
下楼时,经过点心柜台,瑶瑶瞅见透明玻璃内的松子糕,不由多看了几眼。
“想吃?”沈瓒驻足。
瑶瑶咂摸了下嘴,没吭声。
“来一斤。”沈瓒掏钱票。
他一身空军制服,长身玉立,俊毅非凡,本就吸引人,低沉的男声一出,四周的大姑娘小媳妇不由都看了过来。
“空军啊……”
沈瓒付了钱票,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点心,塞给瑶瑶,转身下楼。
“小瓒!?”
沈瓒回头,穿着藏蓝色药厂制服的中年妇女从人群里挤出,小跑着追了过来。
“小瓒,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妇人一脸欣喜。
沈瓒的目光在妇人身上迅速扫了一遍,稍一迟疑,然后肯定道:“猫妮姐。”
“唉,是我。”妇人顶着同事羡慕的目光,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以前的模样,就是长高了,成熟了不少……不像我,这几年胖的哦,不是熟人都不敢认……”
瑶瑶好奇地瞟了她一眼,不认识。
撕开松子糕上的油纸,掰了一块,试探地舔食了一口,甜而油腻的口感,瞬间让瑶瑶败了食欲。
不知为何,瑶瑶心里陡然泛起一抹失望,就好像久远的记忆里,她吃过比这更好的松子糕。
“唉,这猫怎么糟蹋东西……”猫妮说话的声音一顿,忙伸手去夺瑶瑶手里的松子糕。
沈瓒脚步一移,避开,眸色微凉:“买来就是给她吃的。”
“给……给它吃?”猫妮一愣,继而似想到什么,讪讪地收回了手,“你这猫养的,不比当年的‘大将军’差……”当年‘大将军’在她家,吃的是草籽,喝的是野菜糊糊。
听她提起‘大将军’,瑶瑶下意识地支了支耳。
通过沈瓒的故事普及,瑶瑶知道自己在当猫、当海龟之前,还做过西南山区的小老鼠,左中赏爷爷捧在手心里的金钢鹦鹉‘大将军’。
这么说,她认识早年的自己。
如此一想,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勾着松子糕的打包绳就朝她递了递。
猫妮一愣,“给,给我的。”
沈瓒挑了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瑶瑶。
瑶瑶捻了捻手里捏着的半块松子糕,抬头冲他讨好地叫了声。
沈瓒知道,这是没吃中。
接过瑶瑶勾着的松子糕,沈瓒几步走到卖点心的柜台前,让服务员拿油纸重新包了,又称了一斤桂花糕,一起递给跟来的猫妮:“给孩子吃。”
知道沈瓒不缺这点钱,猫妮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唤沈瓒跟她回家吃饭。
沈瓒:“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望舅舅、舅妈。”
当年,苗大舅知道沈壁凭着鹦鹉‘大将军’跟左家搭上了关系,心里不甘,战争过后,带着儿子直接找到了府上。
老爷子那时对一切跟瑶瑶有关的人事,都心怀善意,听了苗大舅来意,二话不说就将父子俩安排进了药厂工作。
解放后,药厂归为国有,二次扩建,对外招工,猫妮以职工家属的身份,优先被录用。
如今多年过去了,一家人早已在药厂扎了根。
“行。你来了,直接跟门卫说找苗主任。”猫妮笑道。
苗主任?沈瓒眉峰微微一抬,按年龄算,苗大舅这会儿该退休了,那这主任……
“尾巴哥升职了。”
“是,升了,去年升的。还分了房,”猫妮眉眼飞扬道,“两室一厅的大房子,嫂子给装扮的可漂亮了。就是我家那口子,没什么出息,还在厂里的运输队开大车……”
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猫妮神情里却有股说不出来的得意。
瑶瑶有着五岁以前的成长记忆,对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还算清楚,知道大货司机工资高福利好,机灵点的,来回还可以夹带些私货出手,有时候赚的比工资还要高。
沈瓒言不由衷地顺着猫妮隐藏的意思,恭维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瑶瑶不解地于他手臂写道:“你跟她不是亲戚吗,怎么看着关系不太好。”
“哦”沈瓒挑眉,“从哪看出来的?”
“你说话的语气,还有态度。”
沈瓒默然半晌,声音凉凉道:“和着我每天的故事都白讲了。”
“啊!”瑶瑶瞪着溜圆的大眼,不解。
“我五岁那年,被你沈爸送到城南的舅家,这段故事还记得吧?”
瑶瑶点头。
“那就是她家,她就是故事里的猫妮表姐。”
“喵”瑶瑶困惑地眨了眨眼,伸爪写道,“你不是说她们家住在城南的棚户区吗?”
沈瓒讽刺地勾了下唇,将苗大舅带着尾巴上左府,跟老爷子讨要养了‘大将军’半月的报酬,老爷子给了两个药厂职工名额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瑶瑶点了点自己的下颌,“我作为鹦鹉的那一世,是不欠他们苗家的喽。”
“你从来就不欠他们。”苗家是给了‘大将军’一口吃的,可他爸沈壁接他们走时是付了大洋的。
98、第20章
翌日一早,用罢早饭,沈瓒拿着细麻袋就进了秘室,瑶瑶抱着手电紧随其后。
打开一个个陶翁,展开防潮的毛毡、雨布,将粮食舀进麻袋,封口背出秘室。
然后取了陶翁里的毛毡、雨布上来,摊在院子里,倒上粮食晾晒。
深秋的天气,日头不是太好,连着晾了三天,才再次装袋,往外寄。
刚往农场寄了一袋谷子回来,左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瑶瑶放下爪子里的小鱼干,诧异地看向给战友写信的沈瓒。
沈瓒手里的笔一顿,主宅离大门有段距离,敲门声能传进来,可见来人的力气不小。
“我去看看。”放下笔,沈瓒推开椅子站起,向外走去。
“喵”瑶瑶唤了声,忙把剩下的小鱼干塞进嘴里,捻起桌子上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擦爪子上的油渍,四爪猛然一蹬桌面跳将起来,挂在了沈瓒肩头。
沈瓒脚下没停,带着她一路到了门口。
“谁啊?”
“我,左志军。”
瑶瑶眨了眨眼,从沈瓒肩头跳下。
沈瓒伸手接住,抱在怀里:“怎么了?”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瑶瑶在他手心写道。
沈瓒取门栓的手一顿,提醒道:“城南棚户区狗蛋……西南山区,剿匪战士,左志军。”
瑶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个一掌拍死小老鼠的左志军?”
“对。”沈瓒收回取门栓的手,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问,“怕吗?”
沈瓒:“要是怕,这门咱就不给他开了。”
“万一他找你有事呢?”瑶瑶对了对爪子,犹豫不定道。
虽然没有小老鼠的记忆,可一想到,曾经的自己就是被门外的一巴掌拍得血糊拉地死去,心里上就不舒服。
“我跟他久不联系,能有什么事。”沈瓒口里轻嗤,心下却暗自猜测着左志军的来意。
当年他从瑶瑶手中接过木珠,上交,并说明了开启木珠,需要让它重新认主。
而要让木珠认主,那个人的精神力、毅力、承受力、忍耐力缺一不可,高过木珠的前主人陆南琴多矣。
根据以上条件,上面优先选择了京市最出色的军二代子弟郑威。
郑威开启木珠失败后,上面多方考量,找到了跟木珠第一任主人左老有关系的左志军。
因为精神力不足的关系,继郑威傻了之后,左志军疯了。
后来,卫老带着陆南琴的二哥陆南筝和赵家的赵廉找来,瑶瑶挑了赵廉,给了他作为金钢鹦鹉和小老鼠的两世记忆,助他增加精神力,开启木珠,拿出里面的井水,连继让两人饮用了两年,方才将二人治好。
恢复过来的左志军,回到川城,进入当地部队,当了名江上巡防兵。
知道这消息时,他还当左志军经过木珠一事,性格上少了些功利,多了些平和,生于斯长于斯,终于脚踏实地做事了。
现在看来……他未免对左府关注太多了,自己刚寄了袋粮出去,他就找上了门。
“小瓒,开门。 门外的左志军,久久等不到开门声,叫道。
沈瓒抿了下唇,眼眸深邃,透着冷。
瑶瑶歪头透过门缝朝外看去,只看到军绿色的一角衣服。
“开吧。
她拍拍沈瓒的手。
沈瓒迟疑了下,抬手取下门栓,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左志军、沈瓒静默地打量着彼此。
片刻,左志军的目光从沈瓒脸上划过,落在他怀里的瑶瑶身上,然后缓缓举起手,敬了个军礼,声音微哑道:“好久不见,小瓒。
话是看着瑶瑶说的。
瑶瑶身子一僵,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沈瓒眸光冷凝地磨了磨牙,转身朝内走去,半晌撂下一句:“进来。
左志军回身关上门,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院,沈瓒径自在厢房的桌子前坐下,一手揽着瑶瑶,一手拿起笔继续写信。
“破败了不少。 左志军站在厢房门口,打量着整个落院,不无失落道。
瑶瑶瞟了他一眼,踩着沈瓒的膝头跳上桌,踱到碟子前抓了条小鱼干啃,压压惊。
信写完,装进信封。沈瓒抬眉看向背对门口望着庭院,缅甸着什么的左志军,“找我什么事?
左志军侧头瞟了他一眼,抬手点了点已做了掩饰的秘室出口,“收粮。
沈瓒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你怎么知道?
老爷子生前积财无数,所以就算大家知道,左家大房、二房、三房出国时肯定带了不少金银财产,也知道,老爷子捐了名面上的所有家产,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地想,他有没有留下财产?若是留下,那……这些财产在哪?左家老宅?还是左家药山?医馆?药厂?
川城的民众都可以打探、翻找,在沈瓒心里,这些人里却不能包含左志军。他从一个孤儿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老爷子早年的支助和收养。
他的打探在沈瓒眼里是忘本,是背叛。
左志军双手插/兜,淡定地转过身,看向沈瓒:“赵廉说的。
“赵廉! 沈瓒一愣,难道是他在找人修缮宅子时发现的?那为什么没有取里面的东西。
“赵廉说,秘室内的东西他都有登记在册,跟上面报备过。里面的东西你尽管取用,只粮食太多,寄出去,运费太高不划算,倒不如卖给我们驻军部队。 左志军说着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瓒。
沈瓒没接:“强买强卖!
左志军拿着信封又往前递了递:“看看,我们给的价格可是不低。
作者有话要说:在老家,这两天忙着地里的活计了,所以字数……很低。
99、第21章
“你认为我缺这点钱票?”沈瓒双手环胸,下巴一点院门,“若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左志军笑了笑,越过他走进厢房,抬手拉住瑶瑶的爪子,将信封塞给了她:“赵廉说,你带的黑猫比你更有决定权。”
沈瓒狭长的眸子陡然一缩:“他还说了什么?”
左志军松开手,摸了摸瑶瑶的头,“让我想法找回左府原有的家具、摆设和庭院的山石,将其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沈瓒怔了怔,不由看向瑶瑶,赵廉这么做,是愧疚?是补偿?还是为了方便瑶瑶恢复记忆?
瑶瑶捏着信封,嚼在嘴里的小鱼干它都不香了。
她承认自己爱财,可她更知道,这年头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粮食。
“喵”瑶瑶看向沈瓒求救道。
沈瓒接过信封打开,厚厚一叠大团结和军用粮票,用来购买剩下的粮食,只多不少。
抽了几张大团结和粮票递回去,沈瓒道:“我要300谷子,100斤大豆和50斤芝麻。”
左志军:“100斤大豆可炸1624斤油,50斤芝麻可炸油2023斤,你一人吃了这么多斤油吗?”
“喵”瑶瑶点了点自己。
左志军的目光扫过瑶瑶和她身边的小鱼干,抽了抽嘴角,看向沈瓒:“左老身上的优点,我看你别的没有学会,对宠物的态度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没有‘大将军’,左老不会收养你,”沈瓒眼帘撩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也不会有今天。”
左志军微窘,半晌抹了把脸,接过钱票,看也没看揣进兜里。
沈瓒:“粮食就堆在对面厢房,什么时候来拉提前说一声。”
“晚上吧,晚上我开车带人来。”说罢,左志军掏出纸笔,指着厢房门口两侧道,“这里,我记得左老在时,种着两棵金桂。”
沈瓒点点头。
“那里,”左志军点着秘室上空,又道,“坐落着一片假山湖石,廓桥亭榭……”
随着他的述说,沈瓒的记忆也飘回了儿时那段陪瑶瑶玩耍,在左老的教导下,学字识画的悠闲时光。
不等左志军登记完庭院内缺失的物品,沈瓒就拿出钥匙,打开了一间间房门。
瑶瑶放下小鱼干,跳下桌子,追上他,攀着他的裤腿跳上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头,看他拿出纸笔,依着记忆画下一张张房间布置效果图。家具、摆件的名称、材质、尺寸、颜色都一一标得清楚明了,拿着这图寻找丢失的东西,回来布置,再方便不过。
左志军接过厚厚一叠效果纸,轻笑了声:“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沈瓒挑眉:“难道你只打算敷衍了事?”
左志军摆了下手:“这不是敷衍不敷衍的问题,而是有些东西,你我清楚,找回的可能性不大。”
左老去后,政府接手左府时,将一些贵重东西登记造册,拉走做了封存,剩下的被入住的药厂员工瓜分拆卸打砸。
要只是这样还好,左右药厂员工拿走打砸的东西不是多贵重稀有,他去市场、废品站寻摸些同款或是类似的回来代替便可。
问题出就出在那批封存的贵重物品上,18年过去了,市政的仓管人员换了一个又一个,流失的、损坏的从最初的一年一两件,至65年,一年的报废量已高达至十来件。
也不知是不是一年一年的,损失的物品太多了,有些人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虚了。66年运动来时,便有人揪着这批东西不放。
然后,库房里不管剩下的是真是假吧,都被冲进仓库的红色联合人员砸了个粉碎。
“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些事也不能揪着不放。”左志军卷起效果图揣进自己兜里,“我能做的,就是找批手艺人,跟他们订制一批高仿,尽量还原当初的布置。”
“不过别报太多希望,”左志军安抚地拍了拍沈瓒左肩,“这两年老手艺人……安好的不多,就是高仿,最后我能凑齐五分之一就不错了。”
瑶瑶站在沈瓒右肩上,垂眸瞟了他一眼,高仿!要它何用,给红色联合的人送尾巴吗?
沈瓒掏出香烟,抽了根丢给左志军:“我记得川城现在的市长好像姓李?”
“对,叫李建国。”左志军凑近沈瓒,就着他手上的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然后深吸了口,缓缓吐出烟圈,“你找他也没用,左家丢失的东西大多都是文物,现在也没法查,没法问,更没法追究。”
沈瓒捏着烟,沉吟了下,点了点头,“那就不用费事找什么高仿布置了。”
左志军挑眉:“你确定?”
沈瓒偏头看向肩头的瑶瑶。
瑶瑶眨了眨眼。
沈瓒:“确定。”
“这事我做不了主,”左志军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你给赵廉打个电话,说一声。”
“行。”沈瓒点头。
左志军:“长明、兴旺、黑娃,目前都在川城,你看要不要找个时间,大家聚聚?”
这几位都是当年“大将军”与战火里叫来左府,受了左府庇护得以活命,战乱后,又被左老收养支助的孩子。
沈瓒伸手托住瑶瑶的身子,将她从肩头抱下,想了想:“可以。”
他们既是他和瑶瑶儿时在南城棚户区的玩伴,又是跟金钢鹦鹉“大将军”最后接触的人。
见了面,哪怕对瑶瑶恢复记忆没有半点作用,却也能让他讲的故事,在瑶瑶脑中更丰满立体些。
“那明天,我带他们过来?”左志军掐灭烟头,丢进沈瓒装垃圾的破桶里,问道。
沈瓒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左志军冲一人一猫摆摆手,“走了,晚上见。”
瑶瑶瞟了眼头顶的太阳,转头看沈瓒:不留人家吃饭吗?
沈瓒曲指弹了她额头一记:“你倒是好心。”被人打痛了,也不知道记仇。
“哦,对了,”左志军迈出主院的脚步一顿,驻足,回首,“你还记得船王赵家,赵二公子赵奕吗?”
沈瓒脑中不期然地想起,儿时与赵奕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从南城外的臭水沟里捡起了乌漆麻黑的瑶瑶,表哥和胖墩见肉欣喜,要烤了吃,他见她机灵会说话,心生怜惜,遂提议道,不如卖了买粮。
花鸟店里若没有赵奕的插科打浑,掌柜的不会出一个大洋来堵瑶瑶大叫“流氓”的嘴。如此,他也就不能留下瑶瑶,近而与之相依为命地共度了大半月,从而结下了几段生死之缘。
“记得。”沈瓒点头。
左志军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人,“他怎么了?”
“很不好。”左志军张了张嘴,一时倒也不知从何说起,掏出本子,他写了个地址给沈瓒:“我听说,他跟沈伯父的关系不错,你若是能伸把手,就尽量伸把手吧。”
沈壁解放前曾留学R本五年,作为他儿子的沈瓒,同样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如此,沈瓒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地留在部队发展,沈壁也只是下放农场,由此可见父子二人背后的势力之大。想来保一个解放前的资本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瓒低头瞅了眼手中的纸条,九江街中号。
“中号?!”这是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
左志军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九江街,街心的公厕。”
“公厕?!”沈瓒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捏着纸条的手紧了又紧,“解放前,他是潜伏在川城田中一久眼皮子底下的共/dang,攻城之战前,劝捐了多少商人,战争打起时,又是冲在第一线的战士,怎么就……
沈瓒咬了咬牙:“什么罪名?
左志军:“资本家。
“资本家! 沈瓒轻嗤了声,不无讽刺道,“赵奕之父,船王赵昌海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川城的人民记不得了,你们也忘了吗?
“赵昌海死后,长子赵晖在田中一久的支持下夺下了全部家产,赵奕身无分文地带着母亲和弟妹净身出户,被左爷爷接来左府居住,别人不知道,同住在左府的你会不知?
轻喘了口气,沈瓒又道:“虽然在攻城之战前的最后一刻,他拿回了船厂、商船和剩下的家产,可也在战争结束后,将这些全部捐了出去。
“这都有罪的话,那……
当时,川城诸多商人富户在老爷子的影响下捐出了大半家产,现在追究定罪,让人寒心的同时,也是对老爷子和他带领下的商会同仁们爱国之举的否定。
甚至会让他们对当年捐产,和留在祖国的决定产生质疑。
左志军沉默地掏出烟,然后点燃:“举报他的,是他的弟妹和子女。
沈瓒:……
一股悲凉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炮灰反派他奶[快穿]》
地府工作万年,清樾申请了退休。临走时,被阎王拉去黄泉客栈喝酒,迷迷糊糊签署了一份协议。
大致内容:鉴于最近地府涌进的冤魂太多,请孟婆清樾前去人间,拨乱反正,修改秩序,顺便享受一番养老生活。
第一个故事:六零作妖奶奶
一脚踏进小世界,原身正奔赴在拿孙女给孙子换亲的路上。
什么家里穷,娶不上媳妇?
房后是山,房前是溪,一大家子还能穷得兜里叮当响?
啧啧!真是蠢笨得没边。
拎起我的小皮鞭,看我怎么折腾、改造这些废物蛋子。
第二个故事:皇家偏心祖母
你说我联合自家贵妃侄女将太子废了?!
太子呢?
第三个故事:富门薄情继奶
看着手机上的进账金额,清樾乐眯了眼,有这么多小钱钱,那还不出门买买买,借以满足在地府被某人压制的购物欲。
哪知刚一踏出房门,便被老管家拦住了:“太太,求求您,救救少爷吧?
算了下帐,清樾傻眼了,合着要救继孙出狱,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全部拿出,也不够。
第四个故事:流放早逝老太
黄土覆面,囚服在身清樾有些懵,流放啊?!
三千里路程,指望她这双三寸小脚,和身后一二三四五,一串小崽子,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到达,大雍边陲的流放地。
第五个故事:星际兔丝老太
“啊……异兽! 在一众惊呼声里,清樾被人一把护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血色在对方肩头流淌。
接收完剧情,清樾不由得送原主大写的一个“服 字,厉害了这老太,什么也不做,整个吃软饭的也就罢了,还各种招惹异物,给男女主送福利,给孙子插刀子。
第六个故事:末世丧尸老太
第七个故事:种田吸血老太
第八个故事:破产潜逃老太
第九个故事:影帝种田老娘
第十个故事:拾荒捡崽老太
……
100、第22章
送走左志军,沈瓒烧水给瑶瑶冲了一碗鸡蛋茶,坐在桌前,捏着钢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赵奕是谁?”瑶瑶爪上蘸了墨水在他信纸上写道。
“赵奕”沈瓒似叹非叹地放下笔,抱起瑶瑶走到脸盆前,撩水给她洗去爪上的墨水,“党/员、爱国人士,爷爷好友的儿子,你沈爸的战友,国外流学归来的高才生,风流倜傥的赵二公子……”
瑶瑶竖了竖爪:“是个人物。”
沈瓒认同地点点头,拿毛巾给她擦了擦爪子上的水渍,然后手一托,将她放在肩上,“我取些粮,咱们去九江街看看。”
“喵”瑶瑶从他肩头跳下,一个飞蹿跳上椅子,拉开抽屉,打开左志军给的信封,抽了五张大团结和十张粮票。
沈瓒看得好笑,伸手接住跳过来的她,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倒是大方。”
“你不是说他是爷爷好友的儿子吗?”瑶瑶在他手心写道。
沈瓒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钱票是左志军拿来买粮的,而粮食是老爷子存下的,那么用在跟他有关系的人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也是,老爷子要是还在,又哪会看得赵奕吃苦受累。
“谷子没有脱,咱今天先不拿,”沈瓒取了三个白洋布口袋,打开对面厢房的门,取了五斤红薯干,三斤大豆,一斤芝麻。
“红薯干可以熬汤;大豆煮着吃,发豆芽都行;芝麻放进粥里,增加营养。”沈瓒一边系紧布袋口子,一边说道。
瑶瑶点点头,团了团爪里的钱票,塞进他口袋,然后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沈瓒腰一弯,伸手托起她的身子将她送到上肩头,然后拎着口袋,锁上门,出了左府,坐上电车,到了九江街。
站牌离公厕有段距离,沈瓒拎着口袋抱着瑶瑶从电车上下来,远远地瞟了前方的公厕一眼,寻人问了街道办的位置。
“不偷偷摸摸地去见赵奕吗?”瑶瑶甩了甩尾巴,疑惑地在他手心写道。
“呵”轻笑了声,沈瓒下巴一点身上的制服,示意她看。
瑶瑶一愣,继而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年头的劳改份子,背后若没个人,死了都没人收尸,更别说跟谁讨个说法了。
“对你会不会有影响”瑶瑶担心道。
沈瓒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44年,顾医生救过一个叫叶年的军人。”
“早年抗R时,老爷子私下曾多次给周边的游击队送粮、送衣、送药、送武器。”
“其中尤以朱赫年带领的游击小队,得到的资助最大。”
“叶年因伤转业后,被朱赫年安排进了川城的武装部。早在两年前,叶年就已经升至了武装部部长一职。”
“0”瑶瑶瞪圆了眼,这关系网……
“还有呢,”沈瓒笑道,“川城市市长李建国,是朱赫年早年带的兵,战场上,朱赫年曾为李建国挡过一枪,挨过两刀。”
再过命不过的交情了。
瑶瑶双眼亮了亮:“所以,在川城,你可以横着走了。”
“我又不是螃蟹!”沈瓒瞪她。
“喵”瑶瑶讨好地拱了拱爪。
小小的街道办公室里,沈瓒掏出证件,递上香烟,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怔怔地接过他的证件看了一眼,然后立马起身敬了个军礼,“沈队长!”
沈瓒扫了眼对方标准的军姿:“什么时候退伍的?”
“半月前。”
沈瓒点点头,收起证件:“需要填什么资料吗?”
工作人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沈瓒举了举手里的口袋:“我给赵奕同志带了些粮食,交给他,不需要写个证明,讲明粮食的出处吗?”
“啊!”工作人员傻傻地挠了挠头,喃喃道,“人家送粮什么的,谁不是偷着送啊,还从没有人过来专门报备的。”
“我是怕,有人看到他改善伙食,”沈瓒笑道,“再给他胡乱按个什么罪名。”
工作人员:“……”
“那,那你在这儿写一下吧。”工作人员嗫嚅着,翻开一个记录本子推了过来。
沈瓒低头,上面是赵奕每天的工作记录,什么几点几点扫了哪条街,几点几点清理了厕所,挑了几担粪……
“在这写吗?”沈瓒点了点唯一的空白处,后面的备注。
“嗯。”工作人员点点头。
沈瓒放下布袋,掏出钢笔,拔下笔帽,抱着瑶瑶写下了姓名、军职,和赵奕的关系,带来的粮食数量。
“可以吗?”沈瓒问工作人员。
“可以,可以。”工作人员接过本子。
沈瓒收起钢笔,提起布袋,“能请你带我走一趟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放好记录本,从桌后转出来,带着沈瓒出了门。
远远地,工作人员指着路边一个身形佝偻,拖着条腿,拿着扫帚清扫落叶的老人:“沈队,那就是赵奕同志。”
沈瓒定定地站了片刻,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这道身影跟记忆里的那个洒脱爱笑的俊朗青年对上。
“赵叔!”沈瓒缓步上前,轻声唤道。
老人置若没闻,满是裂口、污渍的手握着扫帚不停地挥动着,带起微尘和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赵叔!”沈瓒加大了音量。
老人茫然地抬头,花白油腻的长刘海下,纵横交叉着几道深黑的划痕。
他冷漠地瞟了沈瓒和工作人员一眼,往旁走了几步,让开道儿,又低头扫了起来。
沈瓒呼吸一窒,心里酸酸涩涩难受得厉害。
“赵奕同志双耳失聪。”工作人员在旁低声解释道,“右眼□□脱落。”
沈瓒提着布口袋的手紧了紧。
“赵叔,我”沈瓒上前一步踩住扫帚尖,放下口袋,点了点自己,大声道,“小瓒,沈壁的儿子沈瓒,还记得吗?”
老人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露出了已经溃烂变形的右脚踝。
将赵奕送至医院,检查,做手术,做了脚踝,又做眼部……直到晚上十点多,才从手术室里出来,转至病房。
麻醉没消,人晕睡着。
沈瓒抬腕看了下表,快到跟左志军约好的取粮时间了。他跟值班医生说了一声,又拿钱请了护士帮忙照看两个小时,才抱着瑶瑶匆匆赶回。
左府门前,左志军带了四五个士兵开着卡车已等了一会儿了。
打开大门,将对面厢房的钥匙丢给他,沈瓒抱着瑶瑶直接回了房,全程没个好脸。
左志军心下讪讪的。
“老大!”左志军带来搬粮的士兵,看他捏着钥匙不动,唤了声。
“嗯。”左志军回过神来,抹了把脸,将钥匙塞给对方,“带大伙去搬粮。”
士兵点点头,冲身后战友一挥手,带着大伙儿几忙活去了。左志军迟疑了下,敲响了沈瓒的门。
沈瓒拿着换洗衣服,绕开门口的左志军,拎了桶水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院里的绳上,沈瓒一身水汽地从左志军身边穿过,回了屋。
左志军手一挡,在他关门之前,闪身跟了进去。
“见赵奕了。”左志军摸了摸手里的烟。
沈瓒懒得理他,拎起暖瓶给瑶瑶冲了碗奶粉,拉开椅子拿出了信纸。
左志军讨好地将装有小鱼干的碟子往瑶瑶身前推了推。
瑶瑶懒懒地瞟了他一眼,抬爪推开碟子,往沈瓒手边爬了爬。
左志军讪讪地拉开椅子在沈瓒对面坐下,点燃了手中的烟,“小瓒,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妻有子,有一家子要养……”
“不像你,身后有那么好的资源,一堆的靠山……”
沈瓒眉头一凝,手中的笔“啪”的一声丢了出去,直直地砸在左志军脸上。
“没人求着你做什么?”沈瓒整了整脸色,“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左志军脸色几经变幻,半晌起身,同搬完粮的士兵一起离开了左府。
沈瓒捡起地上的笔,敲了敲已经放凉的奶:“快喝!喝完咱们还要去医院呢。”
“他不是爷爷收养资助的孩子吗?”瑶瑶捧着碗不解道,“怎么还嫉妒你。”
沈瓒转了转笔头,见笔尖弯了,拉开抽屉取了个小摄子:“爷爷收养资助的孩子多了,没有万儿八千也有三四千,哪能个个都能得到他的认可,享受他一手创建的资源人脉。”
他和爷爷可没忘,西南山区,左志军一手拍死了小老鼠瑶瑶。
没对他出手报复就不错了,还给他搭建人脉,想得美。
“爷爷资助了这么多人!?”
“嗯。”沈瓒放下摄子,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试了试效果,“战乱期间,大量儿童失了父母的庇护,流落市井,偷抢拐骗,打架斗殴,扰乱了市场秩序。”
“这时有人提议,警厅出动,武力镇压。”
“爷爷知道后,想到自己父母双亡后,逃离家乡的那段艰难的困苦日子,感同身受。建立了福利院……”
“哦,”瑶瑶了解地点点头,转而又担心地在他手心写道,“左志军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事吗?”
“我看他,不像是个大气的。”
要知道,有时候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沈瓒抿了抿唇,“我明天打电话跟赵廉说一声。”
知道沈瓒有成算,瑶瑶放心地抱着碗喝了起来。
赵奕母亲已逝,妻子跟他离了婚,弟妹两家跟他断了亲,三个孩子,一个为了护他而死,一个跟母亲另嫁,一个下乡当了知青。
往来的朋友知己,多数跟他一样落了难,少数几个也是自身难保。
身边能侍候的没有一个。
沈瓒原打算在川城待几天,让瑶瑶对在川城的过往生活多少有点印象,然后就改道去西南山区呢,也不得不延长了。
翌日,左志军带着长明、兴旺、墨娃,提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过来,沈瓒在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招待了他们。
谈话间聊起过往,无不唏嘘感叹。
那时谁又能想到,他们会有今天的美好生活,贤惠的妻子,聪明调皮的孩子和一个好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高考,提前祝考生们金榜题名,万事如意!
加油!
预收《六零重组家庭》
死在丧尸潮里的苏梅,被孩子的哭声吵醒,普一睁眼,便被人递来了枚军功章和一声沉痛的“节哀!
赵恪带着战友的军功章从边境浴血归来,迎接自己的却是一连串的暴击,妻子的算计与背叛、被人打瘸了右腿的长子、高烧住院的次子……
略知历史,想要带着孩子留城的苏梅和工作、家庭两难相顾,亟待寻人帮忙的赵恪,经人介绍,带着孩子重新组建了一个新家。
大力末世女VS腹黑心机男
男主前妻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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