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我出场很丑[六零] 骊偃 18683 字 4个月前

51、第10章

从谢瑶扒着口袋探出头来,沈瓒眼角余光就一直注意着她:“饿了?”

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谢瑶很没出息地吸溜了下口水,巴巴地望着斜对面的餐馆。

沈瓒轻笑着打趣了谢瑶一句,抬腿走了进去,要了碗酸辣粉。

54年6月,还没有公私合营,很多政令还没有下达至这偏远的小镇,山民们还保留着他们剽悍的作风。

沈瓒带着谢瑶坐在饭店一角,一边等服务员端上米粉,一边静听周边的人侃大山。

此地人说话的语音,跟川城很是相似。故而沈瓒几日前初来乍道,稍一打听寨子的人事,和镇子周边村子的情况,换身行头,就扮成寨子厨房管事娘家的一个远房投亲小哥,挑担进入了山寨。

“唉,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跟山寨送信的狗子,昨夜从县里回来,说县里来了支部队。你们说,会不会是上面派下来……”对方指了指山寨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同桌几人心领神会。

沈瓒眉头轻皱,若有所思。

“我大姨家的二表妹夫去常州回来说,那边的寨子都被剿灭了。听说,光搜罗出的银元小黄鱼就堆满了整个院子。”

“这么多!”有人惊道,“那得劫多少富商大户?”

另几人望着山寨的方向,讳莫如深。

他们这山上的寨子,其财富怕是比常州那边只多不少。

酸辣粉上来,沈瓒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谢瑶吞了吞口水,爬出兜,往桌上跳去。这会儿也不计较什么口水不口水了,不进饭店还好,一进来,浓郁的香味窜进鼻孔,扒肝挠肺地就想吃一口酸辣味的米粉。

沈瓒执筷的手不动,左手飞速抓住她,往兜里一塞。

谢瑶挣扎着。

沈瓒握着她不放,唇边带笑,夹起米粉里的肉块送进嘴里,享受地眯了眯眼:“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真正宗的米粉了。”

“吱,我要吃,我要吃,臭小瓒,小气鬼,大坏蛋,想要饿死我吗?”

“咦,我怎么听到老鼠的叫声了。”

“……好像是。”

沈瓒右手放下筷子,轻敲了下挣扎大骂愤怒不已的谢瑶,“嘘!再叫,被人搜出来,可要被打死的哦。”

谢瑶吓得浑身一抖,委屈地瘪了瘪嘴,气哼哼扭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讨厌死了,没想到长大的小瓒一点也不讨喜。

沈爸工资不低,也没缺了他吃喝花用,真不明白,不过是十年不见,他怎么就养成了这么小气的性子。

沈瓒唇角轻扬,顺了顺她的毛,几口将碗里的米线吃完,起身让老板娘打包了个肉丸子,付钱,走出了饭店。

经过市场,沈瓒一毛钱买了个竹筐,将背上的包裹连同口袋里的谢瑶一起放进竹筐,沈瓒将油纸包着的肉丸递给她:“吃吧。”

就像谢瑶所说,家里不穷,再加上沈爸在吃食上讲究营养搭配,养得沈瓒小小年纪便有了一米七五的身高,比街上最高的山民,还要高上一头。如此以来,筐里的动静,没人能看清。

谢瑶:“……”

说好的小气鬼呢。不会是,错怪他了吧?

心绪复杂,却挡不住谢瑶的口腹之欲,抱着肉丸,扒开油纸,深吸一口,狼吞虎咽地啃食了起来。

新鲜的猪肉加了蛋清淀粉,搅打上劲,团成婴儿拳头大小的丸子,下到熬煮了一夜的大骨汤里。

吸饱了骨汤的肉丸,鲜香浓郁,劲道弹牙,好吃到爆。

谢瑶吃得头也不抬,直吃得再也吃不下,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松开剩下一半的肉丸,往后一躺,摊开四肢,蹭着身下的布料,享受地哼叽了两声。

“呵呵……”

谢瑶顺声撩睑看去,正对上沈瓒轻笑的俊脸。

这会儿,谢瑶才发现身下的竹筐,被沈瓒放在腿上轻揽着。

身下轻微地晃动着,嘈杂的人声牛声响在耳边。

“吱,这是哪?”

沈瓒听不懂谢瑶在说什么,却看懂了她眼中的疑惑,“我们搭了庄大伯的牛车,去县里。”他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谢瑶翻身爬起,扒着竹筐的缝隙,从筐里探出了头。

怕别人发现她的存在,沈瓒抱着筐转了个方向,面朝车外。

郁郁葱葱的山林小道,谢瑶看了会儿,没甚新意,再加上一夜没睡,吃饱后,无边的困意袭来。晃了下头,谢瑶跳进筐里,往包裹里钻了钻,阖眼睡了。

迷糊地醒来,身子似被什么兜着,眼前一片暗色。

耸了耸小鼻头,除了爪上的肉丸味,充刺在鼻端的便是沈瓒身上淡淡的汗味。那她睡的这地方应该是沈瓒的外衣兜了,心下一安,谢瑶也没急着爬出来。

翻了个身,谢瑶懒懒地伸了伸四肢,掩嘴打了个哈欠。突听沈瓒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团长,你们昨天进入县城 不曾隐藏形踪 这会儿想必山寨那边已经得了消息。”

“现下我们既然拿到了地图 依我看 赶紧部署 今晚行动。”

“放屁!”沈瓒话音一落 一道粗狂的叫骂炸起 “你是团长 我是团长啊?老子十三岁当兵 至今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百场 还要你个毛头小子教我该如何行动。”

谢瑶一愣 多久没听到小瓒被人骂了 十年前是苗舅妈 今天好像是他的上级 谢瑶颇是幸灾乐祸地想:不知这会儿 小瓒是什么脸色?

想看哦。扯着布料 谢瑶一阵爬动 刚扒着袋口 探出头来 一只大手袭来 将谢瑶按了回去。

谢瑶挣了挣

没挣脱 不敢在闹 怕引起团长注意 被一巴掌拍死。

“那团长准备哪天攻打山寨?”沈瓒捏了捏手下的绒绒毛发 心平气和道。

“这么机秘的要事 是你一个先头兵能问的吗。去去 下去。”

“团长!”沈瓒提醒道 “知道我们到来 山寨势必要重新布防 到时 我取回的地图 便只能作废。”

“滚!”

谢瑶吓得一激灵 沈瓒握着她 感受到她的颤抖 大拇指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 张了张嘴 不甘地退下。

政委不解道:“老蒋 我看小沈说得不无道理 你……”何至于反映这么大?

蒋团长脸色凝重:“先前咱们派了几波人 哪一个不比他有本事 可你见有谁不过潜去一周 就将地图拿了回来?”

“你是说?”宋政委脑袋一转 想到沈瓒之父 沈壁留学日本的经历 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蒋团长摆摆手 放下地图:“别妄下结论。”

招手叫来警卫员 蒋团长吩咐道:“叫左志军过来。”

“是!”

片刻 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黑脸青年站在门外 立正敬礼:“团长 政委。”

“嗯。进来 ”蒋团长移开桌上的茶杯、烟灰缸 摊开地图 “看看 描一份。”

抬腕看了下表 蒋团长又道:“一个小时候后 带着你们连进山探路 给你们八个小时的时间 探明地图真假。”

左志军看着桌上的地图 眸光一闪 想到刚才看到身影:“沈瓒带回的地图?”

“嗯。”团长颌首。

左志军心下一凛 左叔的处境已经到了让团长防备起小瓒的地步了吗?

接过宋政委递来的纸笔 左志军飞速描画起来。

半小时后 地图描完 左志军一边收拢好描好地图 一边觑了眼蒋团长和宋政委的脸色。

蒋团长余光扫到 喝骂道:“有话就说 有屁就放 玩什么欲言又止。”

“那个 ”左志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想 既然地图是沈瓒带回来的 那他一定对山寨的一切很熟了。团长 等会儿行动 我想带上他。”

立功多了 甭管沈叔处境如何 战友们对小瓒的态度总不会太差 就是上面待他 也要多份考虑 毕竟人才不可多得。

蒋团长和宋政委互视一眼 想了下:“可以 心里多点防备。”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52、第11章

从办公室出来,谢瑶以为经此打击,沈瓒多少会有些失落,转而精神不振,意志消沉。

没想到人家脸上半点异色不见,找到自己的连队,要了床铺盖,稍加洗漱,脱鞋上床,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这心智!谢瑶不得不佩服。

悄悄从被下钻出,谢瑶跳下床,爬上门槛,打量着居住的这所小院。

目光扫过院内的基础设施和墙上的标语,谢瑶猜测这里应该是解放前武装队居住的地方。

在院里溜达了会儿,谢瑶好奇地爬上墙,看向远处的训练场,慢慢地陷入了沉思:当年自己死得突然,也不知朱爷爷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寻了药带给爸爸。

历史若是已经改变,爸爸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部队?若是……没变,那现在他应该在聊城,娶了妈妈,有了自己。

前世自己出生于50年,一切不变,那今年应该是四岁。

四岁!谢瑶趴在墙上,冥思苦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四岁时发生的事。

拍了拍头,谢瑶纳闷道:“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唉,算了。记不住就记不住吧,左右也没听爸妈说过,儿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左志军大步走来,问门口站岗的士兵:“沈瓒在吗?”

谢瑶闻声朝下看去,目光落在左志军的脸上,不由一愣,好眼熟啊,待想再看,对方已经快步进了院,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是谁呢?带着疑惑,上山的一路,谢瑶总想悄悄地从沈瓒口袋里爬出,朝左志军再看一眼。

又一次被沈瓒抬手摁下,谢瑶气得抬爪挠了他一把:太过份了,跟着他不过大半天的功夫,自己就没了自由。

沈瓒虚握着她毛绒绒的小身子,拇指抬起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记,落后几步,与战友拉开距离,低声警告道:“别搞怪,当心被他人看到,烤吃了你。”对于少见荤腥的战士,见到地鼠哪有不吃的道理。

“吱,看到怎么了,难道还能追得上我?”谢瑶两只前爪挣开他的手掌,双爪抱胸,抬头傲娇道,“别忘了山林可是我的地盘。哼,跳下地,我往林中一钻,呵呵,想抓我,门都没有。”

对上谢瑶矜持的小眼神,沈瓒连蒙带猜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呵!自大的小东西,你能跑过常年训练的正规军?白日做梦。”

谢瑶被他刺得老脸一红,张牙舞爪道:“要你管!哼,放开,我要下去,不跟你走了。”“嫌我管你太多,要回山林?”

谢瑶翻了个白眼:这还用说。

沈瓒一晒,将她从兜里掏出,放在地:“去吧。”

谢瑶:“……”

什……什么情况,她闹的最初目的,不是在争取自由吗?咋就分道扬镳了呢?

“沈瓒!”左志军准备问问沈瓒一些山寨的情况,一回头,好嘛坠在大后面了。真不让人省心,不知道自己现下正是上面怀疑、考察的对象吗?还敢脱离部队,“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哦,来了。”沈瓒蹲下似模似样地系了下鞋带,然后,站起绕过地上的谢瑶跑步上前,跟左志军谈起了山寨的防御。

“真……真走了。”谢瑶有些傻眼,继而揪了朵野花在手,发脾气地抽了抽地面,“啊沈瓒,坏蛋!”

“哼!”冷静下来,谢瑶瞥了瞥嘴,“当谁稀罕你不成,臭小子。咱们走着瞧,看谁需要谁。”

不愿坠在沈瓒后面去山寨,显得自己跟离不开他似的。谢瑶丢下花儿,挑了最高的一棵树爬上去,望了下山寨的方向。

“嗯,顺着这个方向直走,要比沈瓒他们现下走的这一条路近一半。不过,”谢瑶挠了挠头,“这个方向走下去,在距离山寨一公里的地方,好像铺满了地雷。”

谢瑶低头看了眼自己扁下的肚子,估了下自己此刻的重量,小心地过,应该无事。

带着侥幸的心里,谢瑶一路狂奔到了雷区,轻嗅着土里的铁屑味,小心地避过地雷到了山寨。

站在寨墙上,谢瑶回头望,叉着腰仰天大笑了几声。如此还不能释放她心中的得意,踮起脚尖,扭动着身子,谢瑶一边欢悦地跳着舞,一边轻哼:“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这天下,谁有我厉害,连雷区都过得,臭小瓒啊臭小瓒,有你求我的时候;我得意地笑……”

毕竟缺了观众,闹了一会儿,谢瑶也累了,四肢一摊,躺在墙头,小憩了片刻。

从墙头下来,谢瑶找来群鼠,寻问了下沈瓒等人的情况,知道他们有的在寨外探查,有的已在沈瓒的带领下潜入了寨中,心情颇有些失落。

“唉,”打发了群鼠,谢瑶双爪背在身后,踢了踢脚下的土疙瘩,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轻叹,“看来没有我,人家的任务完成度也不低。”

因为昨天偷地图的事,说实话,谢瑶心里多少有点膨胀,觉得自己纵然是只小老鼠,也能压他沈瓒一头,不比他人差。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人需要自己吧?便是找到爷爷、爸妈又如何,跟他们说自己是瑶瑶,谁信?

说来,谢瑶不是没想过将身份告诉沈瓒,只是她不敢,她怕看到沈瓒害怕或是厌恶的目光。不想破坏当鹦鹉时,属于两人的美好童年。

胡吃海喝了一顿,抑郁的心情散去,谢瑶又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灵鼠,捡了二十多根巴掌长的叶茎,跟几只老鼠在厨房后面的大树下玩起了挑棍。

“汪,小灵鼠!”听说小灵鼠回来了,大黄连寨子里跑进来的沈瓒等人都没管,就来算帐了,“我问你,昨天是不是你窜着乌鸦偷的地图?”

大黄气冲冲而来,吓得跟谢瑶玩的一众老鼠,一哄而散。

谢瑶无奈地笼起地上散落的小棍,随口道:“是啊。”

“好你个小灵鼠,吃山寨的喝山寨的,还伙同两只乌鸦来偷大当家的地图,有你这么吃里扒外的吗?”

谢瑶懒懒地往棍堆上一坐,胡诌道:“我吃的喝的每一样东西,也是大当家带着护卫抢夺他人的呀,同是不劳而获,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深得大当家真传,可奉为亲传弟子。”

“是,是这样吗?”大黄有点懵。

“对呀!”谢瑶耸耸肩,继续胡言乱语道,“不信,你去大当家房里翻翻书本。看看亲传弟子是不是享有一切特殊待遇?一张地图算什么,便是搬空库房,也是理所应当。”

“那……那昨夜大当家打了我一顿怎么算?”

谢瑶一惊,从棍堆上站起,踮爪看向它的背部。

大黄趴下:“看看,都出血了,疼得我都不敢睡,怕睡着翻身压着伤口,或是沾了地上的泥灰,发了炎。”

帮沈瓒偷地图前,谢瑶想过可能会连累大黄被骂,乌鸦被赶,真没想到大当家对大黄处罚这么重。毕竟,非常时期,大当家还要用大黄它们。

“我,我给你拿药。”谢瑶跳下棍堆,撒腿往库房跑。

“别去。”大黄拦住她,“库房不但加强了防卫、箱子上加了双重锁,门窗还都修一整了,你根本就进不去。”

“那怎么办?”这么热的天,不赶紧处理的话,过两天一溃脓,苍蝇往上一爬,蛆虫都要长出来了。

谢瑶急得团团转,然后似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你等我一下。”

沈瓒方才来时,把竹筐放在了县里,身上揣了几包白药和绷带。

从群鼠那里问明了沈瓒的位置,谢瑶一溜小跑找到了地方,“吱,小瓒,这里。”沈瓒带着左志军钻狗洞进来,干掉了两名巡防的护卫,换上对方的衣服,对应着地图上一处陷阱正在察看,闻听老鼠的叫声,扭头看去。

脚下的青草分开,露出了谢瑶头上的一缕白毛。

小老鼠!沈瓒扬了扬眉,它竟然找来了。

轻嗅了下,谢瑶爬到他腿上,抠了抠绑腿里藏的白药。

沈瓒扫了眼在查看陷阱的左志军,蹲下身,无声寻问道:“你要白药?”

谢瑶点点头。

沈瓒捉起谢瑶,翻着她的身子查看了下,见她身上无半点伤痕,“谁受伤了?”

“汪”谢瑶学了声狗叫,又伸出两爪勾了勾。

“狗,你的朋友?”

谢瑶连连点头,小瓒长大后的性格虽然不讨喜,不过人是真聪明。这么看来,今后娶媳妇应该不难。

“我记得,”沈瓒似笑非笑道,“昨夜那些狼狗还在对我们紧追不放,要不是有你调的药,将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怎么今天,你就跟人家成了朋友?”

谢瑶拍了开他的手,跳下地,在泥土上画了个小狗的模样,然后扯了根草茎,学着大当家的样子,呲牙瞪眼地对着地上的小狗抽了几下。随之,丢开草茎对沈瓒无奈地摊摊爪。

“扑哧!”

沈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左志军莫名道。

沈瓒摆了摆手。

谢瑶望着左志军的脸,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眼熟了:“狗蛋哥!”

十年前在棚户区,帮助过她和沈瓒的孤儿,竟长成了如斯模样,身形高大威岸,一身正气。全然没有了市井的油滑与自卑。

确定沈瓒无事,左志军拿着地图又继续察看了起来。

沈瓒解开绑腿,取了包白药塞给谢瑶:“给。”

谢瑶怔愣地接过药包,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眼左志军,她记得十年前最后一次相见是在码头。当时他领了一群孩子,炮火连天里,也不知那些孩子如今可都安好?

……

大黄趴在地上,任谢瑶帮它上药,一时间感触颇深:“小灵鼠,谢谢你。”

吸了吸鼻子,大黄喃喃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么矫情的话,听得谢瑶“扑哧”一乐:“大当家对你不好吗?”

“……好。只是,”大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份主宠关系。

“只是,他对你的好,是一种驯服和利用 对吗?”谢瑶直接撕开了大黄眼前的面纱。

大黄有心反驳 却一时语塞。

“大黄 晚上带着你的族群进山吧。”

大黄霍然一惊:“为什么?”

谢瑶收起剩余的药 从它背上跳下来:“人类相信因果循环 我们动物相信物竟天择。其实道理都一样的。”

“按人类的说法 大家当欠了因果 是时候偿还了。”

“不 我不能走。”大黄固执道。

“大黄 难道因为你的忠诚、你的信仰 便要拉着整个族群给他陪葬吗?他若是对你好 把你当朋友对待 我也就不说了。可他有吗?就拿你身上的伤来说

他不知道他几鞭子下去 没有药医治的你 极有可能会因为并发症而死吗?”

“他知道 但他不在意。说白了 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畜生。死了又如何 大不了他再掏枚大洋 买上几头取而代之呗。”

“别说了!”谢瑶的话 显而易见到触到了大黄心头的伤口 “让我想想。”

谢瑶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否则适得其反 左右现在还是中午 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 她等得。

夜幕降临 谢瑶等到厨娘离去 庭院里的灯光熄灭 一溜小跑到了大黄所住的栏栅处:“大黄 你想清楚了吗?”

“今夜 你说的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谢瑶历经两世 也没有变得多聪明 只是这世 她是鼠族唯一的灵鼠 有着本能的直觉和对沈瓒的了解 “嗯 他们会来。若是猜测不错 午夜时分 枪声便会响起。彼时 守在墙下的你们 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大黄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真要用你们一族的血 来洗刷这寨中地下的满地冤魂?”

“我……”大黄颓然地往地上一蹲 “我不想背主。”

狗是什么?人类最忠诚的伙伴。背离主人 它……真的做不到。

“小灵鼠 他们来了 我不反抗 就让他们杀了我吧。”大黄哀戚道。

谢瑶轻叹一声 指向远处的栏栅 “那它们呢?”

“它们……”大黄咬了咬牙 “你去问问吧 若是有谁现在想走 我绝对不拦。”

“行吧。”寨子占地近百亩 顺着寨墙一圈下来 谢瑶差点没有累死。好在成果是斐然的 九成狼狗在谢瑶的劝说下 挣开锁链 钻过狗洞逃进了山林。

忙完这一切 谢瑶再次爬上寨中那棵巨大的古树 寻到乌鸦夫妻 请它们帮忙联络山林中的鸟儿 于午夜前一刻 几只合抓一块巨石 丢进雷区 将其引爆。

也因此 既给寨中增加了压力、制造了混乱 也让打上山来的战士们少了些许伤亡。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晚安 明天会有一篇番外。

53、第12章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从卧室、书房、库房、厨房搜罗来的箱笼、布料、武器、物资堆了一院。

“怎么了?”蒋团长背手走来,见负责清点物资的左志军面有异色,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从北到南,山寨他们也剿了几个,根据山寨的大小,创立的年代,再结合一下当地的生活情况,一个寨子经年存积下来的银钱有多少?别说左志军,便是跟随的大头兵,心里估算一下都能报个数来。

“银钱不对。”左志军递上手里的帐册,“你看。”

蒋团长大致扫了一眼,转手丢给了宋政委,就地捡了根挑箱的扁担拎在手里,大步朝被士兵押跪在地的二当家、五当家走去。

“老蒋!”宋政委叫不住蒋团长,忙跟左志军使了个眼色。

蒋团长一身蛮力,左志军一个人没把握拦得住他,随手扯了个战士,抢先一步架起二当家、五当家,一边疾步朝空荡的厢房走去,一边回头对面有怒色的蒋团长报告道:“团长,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撬开他的嘴,把藏起的银钱找到。”

“兔崽子!”蒋团长骂了声,丢了手中的扁担。

谢瑶一夜没睡,战斗结束就带着乌鸦夫妻,及一众鸟雀去了后山,寻了几片药材,付了报酬。

蒋团长闹起时,她刚一身疲惫地从后山回来。

来不及休息,谢瑶悄悄地从一只只脚间爬过,跳上沈瓒的鞋面,爬过他的绑腿,拽着裤子继续往上。

几日的相处,沈瓒不用看,凭着一路往上爬的触感就知是她。

无声地叹了口气,微一弯腰将她捞在手里。沈瓒借着尿遁,带着她退出人群,一边往茅房走,一边点了点谢瑶头上的那缕白毛:“我记得昨天中午,咱俩闹了个不愉快,已经分道扬镳了。”

“小气鬼!”谢瑶来回奔走,腿都要断了,便是斗嘴,也没了气势。

翻了个白眼,谢瑶伸爪挠了挠他的手心,指向后山。

饶是沈瓒聪明,一时也没明白她现下表达的是嘛意思,“你想去后山?”

谢瑶指指身后院里的箱笼,又指指后山。

沈瓒瞳孔一扩,“你的意思是,山上缺失的那一部分财物在后山?”

谢瑶点点头。

“你知道地方?”

谢瑶又点点头。

“啧,”沈瓒轻嗤了声,揪了揪她头上的白毛,“现在有人告诉我,你是一只成精的老鼠,我都信。”抹着下巴上浅浅一点的胡茬,沈瓒饶有兴致道:“你说,是不是前世我救了你,今生你来报恩来了?”

前世吗。若是指十年前当鹦鹉的那一世,自己确实是被他从川城外的臭水沟里救回了家,谢瑶点点头。

“还……真是呀!”15岁,心性怪成熟,少年身上也带了点孩子气,“那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将军?太子?皇帝?”

呵呵,这家伙还真会白日做梦。谢瑶翻了个白眼,恶趣味地一指被拴在墙根树下的大黄。

沈瓒狐疑地看了一眼大黄又指了下自己,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我前世是条狗?”

狗,狗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大黄血统不低,说不定有一天你变成动物,还不如一只狗呢。

谢瑶哼叽了声,跳下他的手心,扒着他的口袋钻进兜里阖了眼,她困得不行了,先睡会儿。左右他们集结人手进山,还得一会儿。

不知沈瓒跟蒋团长咋说的,片刻由左志军带队,沈瓒领路,一行人出了山寨,往后山奔去。

走出半里,沈瓒找左志军要了颗硬糖,那家伙也不知是小时候饿怕了,还是特别喜欢吃糖,自从被左爷爷收养后,身上的衣兜里就没有缺过糖。

糖纸剥开,沈瓒将其咬碎,捏了豆大一粒伸进兜里。

睡着的谢瑶小鼻头耸耸,闭着眼寻着香甜的气味伸舌舔了一口。

濡湿温热的小舌扫过捏糖的指腹,激得沈瓒浑身一颤,缩了回去。

嘴边没了香甜地食物,谢瑶不甘地从梦中醒来,追踪着爬出口袋探出了头。

咦,已经出了山寨吗?

谢瑶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四周,然后指了个方向。

沈瓒心领神会,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借着身高的优势,将手中的糖粒递给了谢瑶。

谢瑶张嘴,连同他的指尖一起叼住,舌尖一卷,糖粒含在了嘴里。

沈瓒从没与‘人’这么亲近过,脸上一热,掏出另一个兜里的帕子,一边擦拭着指尖的口水,一边毒舌道:“脏死了。”

谢瑶:“……”

糖就绿豆那么一点,他两指一捏,看都看不清,自己要不伸舌舔食咋吃进嘴里。再说,她每天很爱干净的好不好,一天三顿地漱口,两遍地洗脸,睡前还会擦擦爪子。

全世界有谁见过,像她这么爱干净的小老鼠吗?

谢瑶气得反唇相讥:“你咋不说,你小气呢。”愤然怼完,心里被他嫌弃的委屈也没有下去一点,气不过,谢瑶大脑一热,张嘴对着他拿帕子的手,“呸”就是一口口水。

沈瓒的脸立即一黑,那嫌弃的模样,要不是谢瑶这会还有用,他怕会手一扬,将谢瑶甩飞出去。

谢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爬进他的口袋,扒着袋口老实地指路,再不敢吭叽一声。

沈瓒扯了扯唇,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溶洞虽然环境特殊,可因为来的都是佩枪的战士,谢瑶也不敢冒然找熟悉环境的灰狼来带路。

不过好在左志军就是侦察兵出身,寻着地上的痕迹,也就多浪费了些时间,就找到了箱笼。

“小瓒,”左志军和沈瓒合挑着一个箱子,一边小心地往溶洞外走,一边说道,“此次结束会有半个月的假期,你回川城吗?”

川城!谢瑶兴奋地窜出口袋,扒着沈瓒胸前的扭扣,目光期待地望着他,近乎企求地在心中呐喊道:回回……快说,你要回川城。

沈瓒一边避过脚下的石块,一边扫了眼突然激动窜出的小老鼠,目带沉思:“……你呢?”

“我啊,我想去聊城住几天。”

聊城!谢瑶飞速爬向沈瓒肩头。

沈瓒抬手按住她飞窜的身子,“左爷爷不是不让你们去吗?”

爷爷!谢瑶一愣,抬头看向沈瓒,嘛意思,爷爷在聊城?

“我住招待所,不与他直接见面,远远地看上几眼就回部队。”

“呵呵……”沈瓒低低一笑,“你倒是聪明。”

左志军扯了扯唇:“谢叔家的那丫头才聪明可爱呢。爷爷本来带着顾叔、宋管家只是去聊城走一走,散散心,结果就因为看她生得可爱,见之心喜,便长住不回了。”

沈瓒抿了抿唇,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当年瑶瑶和左爷爷相处的画面一帧帖从脑海闪过。时光流逝一晃十年过去了,瑶瑶的尸体埋在地下,早已沤烂成了坟上花卉的养份,左爷爷心里也有了可以取带的人。

便是得了瑶瑶恩惠被左爷爷收养的左志军,如今也早已不再提起它的名字。再过几年,风吹雨打待那小小的坟头车了,左家是不是再无人记得它的模样。

情绪低落,小老鼠的异样,沈瓒也无心查看了。

到了山寨放下箱子,走出堆满物资的院子,沈瓒从兜里掏出谢瑶放在地上:“此次的事,谢谢你。玩去吧。”

谢瑶急着得知爷爷的消息,对沈瓒挥了下手,跑回院子,去找清点物资的左志军。“吱…… 谢瑶跳上左志军的鞋面,扯着他的裤腿刚爬到膝盖,就被左志军眼尖手快地一掌拍爆了头。

“咦,连长,可以啊,徒手抓鼠。

左志军一扬手,将鼠尸丢给了对方:“赏你了。

“哈哈, 士兵乐道,“等我升火烤了,分你一半。

“不用。 左志军急走几步,将手上的血蹭在树上,一边执笔记下箱子里的财物,一边叮嘱道,“老鼠身上病菌多,你烤熟了再吃。

“好哩。 士兵乐颠颠地拎着鼠尾巴去了厨房,开膛破肚扒皮,用树枝串起,在灶前点了把火,串好的老鼠架在了火上,刷油,撒盐。

沈瓒心里堵了一口气,寻了间房躺下,翻来翻去睡不着,起来不知不觉顺着香味走到了厨房。

门口一暗,士兵抬头:“哎哟,沈瓒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来见着有份。

士兵撕了条腿递给沈瓒:“尝尝味道,看哥这鼠肉烤得如何?

“老鼠! 沈瓒眉头拧起,“老鼠身上病菌多,为防万一,你还是丢了吧。 当年田中一久向川城传播黑死病用的就是老鼠。

“嘿,不吃就不吃,哪来这么多废话,左连长说了烤熟可以吃……

沈瓒心下一突:“左志军,这老鼠?

“哦,说来这老鼠的胆子也是贼大,哪儿不跑竟往左连长身上扑。这不是找死吗……

沈瓒没再听他说什么,双眼如电地扫过垃圾桶,从中扒出鼠皮,待看清那头上的一缕白毛,不知为何,心一下猛然一痛,眼里的热意袭来,恨不得灭了那杀鼠人:“左志军!混蛋老子跟你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到这,觉得番外也不用写了。

54、第1章

谢瑶是被痛醒的,浑身上下哪哪都痛,特别是背部,火辣辣地似被什么咬着。

“唔……怎么这么痛?”嘴一张,有水涌进了喉咙,舌头触及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谢瑶一惊,张嘴吐出,动了下四肢,有一种身处游泳池的感觉,自己在水里?

怎么会在水里呢?她记得自己去找左志军寻问爷爷的情况,好像刚爬上他的腿,就有一只大掌拍了过来。

然后……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山寨的房子都是用木材建的,为了防火,每一座院子都有几个盛水的水缸。难道自己被左志军丢进水缸里了?

挥舞着四肢,奋力一蹬,随之身上陡然一暖,眼睑外一片光亮,谢瑶双眼一睁,止不住惊呼道:“哇!”

这哪是小小的水缸啊!

谢瑶转头四顾,只见睛空万里,太阳当空,波光粼粼一片汪洋大海,而自己正在海中央。

什么情况?她不记得山寨附近有什么大海啊。

“嗤身上好疼,左志军那个家伙下手真狠。”谢瑶选了个方向扑腾着往岸边游。

忍痛游了两下,谢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身子又沉又重,完全没有小灵鼠的轻灵敏捷。

下意识地举起爪子凑到眼前,只一眼,谢瑶就被带有斑纹的蒲扇大掌给吓到了,赫!光一个前肢就是她鼠身的数倍。

又又穿了?可这,这是什么玩意呀?谢瑶低头看向水面:“乌……乌龟!好,好丑啊!”头上连根毛都没有。

第一世,她没被火烧到时,一身羽毛绚丽多彩,吸引得小葵花痴迷不已。第二世,虽是老鼠吧,可她好呆是吃灵鼠,一身灰色毛发油光水滑,配上头顶一缕白,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现在……谢瑶颇是欲哭无泪,真丑!露出的两只前肢,看其花纹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是水中巨蟒呢。

唉!真是一世不如一世。有了这个认知,谢瑶更加不敢轻易放弃生命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没有下一世,或是下一世越发不如呢。

不知是不是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还是海里让她不安,总之,谢瑶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奋力朝海岸游去。

然而不过千米,谢瑶就头晕脑涨,恶心想吐,还心慌气短,浑身泛力。

是饿的吗?谢瑶想着,停下歇了会儿,潜入海里寻吃的。

与之同时,万里高空,一架侦察机拖着长长的浓烟,跌跌撞撞正朝这边飞来。“沈瓒,”无线电里再次传来了军长李东海的声音,“我命令你,立马弃机跳下。”

除了飞机的嗡鸣,无线电里半晌没有沈瓒的回声。

一旁的工程师指着腕上的表,冲李东海直打手势,示意他快点将人劝下,留给沈瓒的时间不多了。

是,飞机主贵,造价极高,可一个优秀的飞行员对他们来说,不是能用金钱来估量的。

“兔崽子!”李东海咬牙喝骂了声,正待发飙,耳边传来了沈瓒沉着冷静的声音:“再等一下。”

试机,哪怕不成功,沈瓒也想拿到最后的数据。

李东海抿了抿唇,绷着脸没再吭声,大家跟着陷入了沉默。

“滋滋……”浓烟下火花窜起,见势不妙,沈瓒只来得及抓着伞包跳出机舱。

“轰隆”一声巨响从无线电里传来,振得李东海等人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白了几分。

“通知下去,全力搜救沈瓒!”

“是!”

生鱼生虾什么的谢瑶下不去嘴,潜入海里只寻了些海草、藻类忍着腥涩味啃食了几口。

一边漱口,谢瑶一边划动四肢往上游。

常年训练,沈瓒的身体素质、应变能力均是一流。耳边的嗡鸣散去,他迅速回过神来,背上降落伞、打开伞包,控制着往海边的岸上落去。

然而他算好了开始,却没料中结局。

头上飞机的残骸簌簌而落,一个躲避不及,他被一块钢板拍在背上直坠而下。

谢瑶从海里潜上来,辨了下方向,刚向前游了两下,突然头顶一暗,好似什么遮了阳光,抬头看去,一个人形的飞行器裹夹着凌厉的风拍了下来。

都来不及闪躲,谢瑶就被砸晕了。

午后有风从远处席卷而来,吹得海浪翻滚,波涛汹涌间卷去了沈瓒背上的钢板,带走了降落伞,而他本人下意识地牢牢扣住了身下的龟壳。

沈瓒警惕心重,最先醒了过来,扫了眼身下覆满藤壶的海龟壳,瞅了眼一望无际的大海。沈瓒心里估量了自己此刻的处境,跳下龟壳,拔出身上的匕首,一刀插了下去。

鲜血涌出,疼得谢瑶“嗷”一嗓,抬腿把沈瓒踹飞了出去。

“没死啊!”身上覆了那么多藤壶,他还以为死了呢,所以想将壳里的肉挖出来,然后坐在一米六长的大壳里,划向岸边。

哪想到……唉!沈瓒遗憾地叹了声。等等,海龟会叫吗?他怎么没听说过。“你才死了呢。坏蛋!”将她砸晕不说,还上来就是一刀,“呜……好疼啊!”

谢瑶泪汪汪地抬起自己流血的前肢,控诉地瞪向沈瓒。

迎着她含泪的双眼,沈瓒精神一阵恍惚,这目光……似曾相似。

“真丑!”头发也不知被什么燎烧得秃了一块又一块,脸上布满胡茬,还穿了一身的烂布条。啧,又老又丑又脏,比乞丐还不如。

谢瑶嫌弃地身子一扭,举着受伤的左前肢飞快地向前划去,那坏蛋手里握着刀呢,谢瑶真怕他不死心,再补一刀将自己捅死。

“等等!”沈瓒眼疾手快地拽住谢瑶的小尾巴。

谢瑶浑身一激灵,尾……尾巴,他握住了自己的尾巴,妈妈呀,尾巴离自己的小屁屁很近的哦。

羞耻感爆棚,谢瑶张嘴大叫:“流氓抓流氓啊!松手!你个臭流氓,老男人,快松手!劫色呀,也不看看你长得那个臭德性,以为我能看上你……”

谢瑶蹬着两条后腿,拼命地去踹沈瓒的手。

沈瓒先前被钢板那么一拍,伤得不轻,哪经得起她连番地踹,眼见海龟就要挣脱,手里握着的匕首,举了又举,想着方才那充满灵性的双眼,不知为何,就是下不去手。

也不为难自己了,匕首往腰里一别,沈瓒松开谢瑶的尾巴,猛然一窜,跃上了龟壳,抠着她身上层叠的藤壶,牢牢地覆在了上面。

谢瑶的身子被他压得往下沉了沉,更怒了:“坏蛋下来,下来……”

好生折腾了一通,谢瑶头晕眼花,内耳嗡鸣,也没将沈瓒从上面甩下。

“唔,不行,没劲了。得再去寻点吃的。”稍歇了下,谢瑶身子下沉,往海里潜。

沈瓒哪能随她入水啊,可也不能留在海面上,没有什么支撑,又冷又饿,他能扑腾多久?

腰间的匕首“刷”一下拔出,抵在了谢瑶颈前:“再敢往下沉一分,我要了你的命。”

谢瑶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又飘了上来。

沈瓒一怔,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它能听懂自己的话?

带着疑惑,沈瓒掏出怀里的指南针,一指东边:“往那游。”

“呜……大叔,”谢瑶吸了吸鼻子,絮絮念道,“能不能把匕首收起来啊。还有,我好饿呀,饿得头晕眼花没力气……”

然而这些在沈瓒听来,便是身下的海龟一会似老鼠般地吱吱叫上几声,一会儿又不知学了什么动物嚎上几嗓,吵得他头疼,忍不住抬起匕首敲了她一记:“再叫,宰吃了你。”

嘴一阖,谢瑶立马不敢吱声了,认命地驮着沈瓒一摇三晃地往前游。

见她老实了,沈瓒收起匕,褪下身上破烂的上衣长裤,掏出口袋里被海水泡过的压缩饼干、打火机,拧去衣服上的水分,摊晒在壳上。

挤出压缩饼干的海水,团成五个大小一致的饭团,沈瓒挑了一个丢进嘴里,其他放在衣服旁边。

静坐着歇了会儿,左右无事,沈瓒拿匕首敲了敲谢瑶背上的藤壶:“唉,海龟同志,要不要我帮你把身上的这些寄生虫撬下来。”挖了这些玩意,最起码他躺在龟壳上平展舒服些。

寄生虫!什么寄生虫?

谢瑶看不到背部的情况,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反正也抵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内容如名。

小天使们晚安。

55、第2章

沈瓒举起匕首,一刀插下撬起藤壶一把,不得不说真多,撬起来十分有成就感。

扑簌簌的藤壶落下,谢瑶好奇地伸爪接了几个,有圆的、还有似瓜子那样尖的带壳。

圆的跟聊城周边水里长的螺丝很像,不知海龟能不能吃?

越游越没有力气,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她才能带着身上的老男人到达岸边啊!别对方一个不耐随自己在海上飘,一刀结果了自己,挖了肉,自己坐着龟壳,划到岸上吧。

不行,她不想死,她得吃点东西,增加点体力。谢瑶抓着藤壶在水里涮了涮,尝试的丢了个在嘴里,一口咬碎,差点割破牙里的软肉:“呸!呸呸……”又腥又苦又涩又臭。

吐出嘴里的壳和碎肉,谢瑶吞了口海水漱了漱口,不行,别这玩意儿吞下肚,消化不了,再得了什么肝硬化。

沈瓒看得“扑哧”一乐,挑了个大的,挖出里面的肉,去除内脏,洗去上面的脏东西片成薄肉尝了口,还别说,挺鲜的:“给。”

剩下的大半,沈瓒往前挪动了下,歪着身子伸手递到了谢瑶嘴边:“尝尝,味道不错。”

谢瑶张嘴吞下,太小了,只尝到一点鲜。

“还吃吗?”

带着磁性的男中音响在耳边,刺得谢瑶心尖一麻,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应了声。

沈瓒唇角轻扬,心情愉悦地捡大的从龟壳上挖下,撬出肉洗净自己片下吃一口,剩下的递给身下的海龟。

藤壶身上多少带了寄生虫,身体虚弱有伤的情况下,沈瓒不敢多食,免强吃了个三分饱,便住了手,似想到什么,沈瓒恶趣味地笑道:“唉,海龟同志,你说这些藤壶寄生在你身上,靠吃你的肉而食,现在你反过来吞了它们,像不像……”

想象于脑中放大,不等他将话说完,谢瑶嘴一张,拼命呕吐了起来。

飞快游离呕吐的区域,谢瑶无精打采地摊着四肢,任凭海浪拍打,高低起浮,半点也不想动了。

沈瓒深邃的瞳仁里一片幽暗,身下的海龟跟多年前的小老鼠何其地相似。抿了下唇,撬着脚下的藤壶,沈瓒陷入了回忆。

九年前,他随蒋团长剿匪到桂省。彼时,父亲因为留学日本的经历,成为了上面调查关注的对象。

他自知身份渺小没有话语权,帮不上什么忙,便一心想立功往上爬,给父亲顶起一片天。遂仗着几分小聪明,接下了探查山寨的任务。

行动失败,他逃进深山,体力不支晕倒于地。他以为经此,便是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要知道原始没开发的山林,虎狼虫豹向来不少,身上带血,失去知觉的自己,无疑于送肉上门。

猜测的情况没有发生,因为他遇到了一只小老鼠,一只护着他的小老鼠。

那小老鼠很是特别,不但嗅觉敏锐,灵性十足,还能听懂他说话。

在它的照顾和护持下,自己很快便恢复了体力,伤愈了几分,并离开那里,重新潜进了山寨。

之后更是在它的帮助下拿到了山寨地图,找到了山匪们藏在深山溶洞里的财物。

它死得突然,中间事情又太多,很多事情,当时自己都没来得及去想。带着它的尸体回到聊城,看过父亲,他想将它埋在瑶瑶身边,遂带着它爬上了左家捐献的药山。

左家当年的实验室,就建在祖坟的下面,因为‘黑死病’研究的突破,那里高度戒严。

他多方与山上的守卫交涉,因为‘黑死病’本来就是由老鼠传播的一种疫病,对方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他将它带上山。

最后被自己缠烦了,又知道老爷子当年对一只鹦鹉爱若珍宝,对他的行为虽然不能理解,却也有几分心软,遂给了他一句话:想将小老鼠埋在山上也行,但要有老爷子的手书。

带着装有小老鼠的樟木小盒,沈瓒坐上火车去了聊城。

一脚踏下火车,他见到了车下等候多时的顾叔。

“小瓒,走吧,老爷等你几日了。”

“左爷爷知道我来?”想到先一步过来的左志军,沈瓒多少有些明白,“左志军跟爷爷告状了。”那天他将左志军打得不轻。

顾医生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小小的四合院里,没有左志军,花树下的摇椅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左爷爷蹲在她面前,正端着个青瓷碗喂她吃冰粉。

“小瓒来了,”老爷子在宋管家的搀扶下站起来,将碗递给沈瓒,“这是瑶瑶,我起的名字,你来喂她吃吧。”

沈瓒在娃娃好奇的打量里,僵硬地接过碗,放下一直抱着的樟木小盒。

“给我。”老爷子伸手接住樟木盒,回身躺在旁边另一把摇椅上,抱着盒子阖了眼。宋管家回屋拿了薄毯,给他悄悄搭在身上。

沈瓒怔怔地看着,那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哥哥,”小娃娃好奇地探身揪住他的裤子拽了拽,“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沈瓒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单膝跪在她面前,执勺舀起冰粉送到她花瓣似的唇边:“哥哥以前救过一只鹦鹉,它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大将军’,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小名瑶瑶。”

娃娃歪着头,扑闪着鸦色的长睫:“瑶瑶,跟我同名。”

“对。”

“哥哥,鹦鹉是什么?美吗?有我好看吗?”

沈瓒一一回答,一碗冰粉吃完,椅上的小娃娃掩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朝他伸出了胖乎乎的双臂,软糯糯道:“抱。”

沈瓒迟疑了好一会,放下碗,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心间好似被什么填满。

翌日一早,他就被顾医生叫醒,送上了火车,装有小老鼠的樟木小盒被爷爷留下了。

隔年爷爷去逝,他赶去送行,棺前他见了爷爷最后一面,并看到了那个放在爷爷枕边的樟木小盒。

其间一直没见爷爷疼宠的小姑娘露面,他找顾叔寻问,顾叔叔给了他一封信。

“小瓒,老爷心疼瑶瑶小小年纪,便要承受离别之痛,让我消去了她脑中有关老爷的记忆。日后,你也别去打扰,以免我下的暗示松动,让她想起了什么。”

“这信,待到68年,你还记得瑶瑶,并对有关她的事百思不解时,再打开来看。”

“还有这个,拿着。”顾医生拉开抽屉,取出了个文件袋递来。

“什么?”沈瓒接过疑惑地打开,看清里面的内容,不由一怔,“这……”

“你不是想知道瑶瑶飞在空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顾医生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终于再次露出了孩子的一面,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去吧。不管是国内,还是苏国那边,老爷都给你打通了关系。拿着这些文件,去吧,去看看天空的风景,去感受一番,翱翔于天际的感觉。”

“文件袋里还有一封信。十年前,川城一战,我救过一个人,他叫叶言(救谢爸,救错的那位),现在已是军中一方将领。若是有一日,小瓒,你或是……遇到什么困难,拿了这封信,去找他。”

“嗷”谢瑶一声惨叫,打断了沈瓒的思绪,让他迅速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刀下,立马明白了海龟惨叫的原因。

上面的藤壶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没有与龟壳直接接触,大量撬下谢瑶只觉身上轻了不少,而底下则不然,它们大多已钻透了龟壳,吸食着海龟的血肉,沈瓒一碰,可不就钻心地疼。

有了先前的回忆,凭直觉,沈瓒觉得身下的海龟与桂省深山的小老鼠、聊城爷爷养的‘大将军’,三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显然,爷爷和顾叔是知道的。

只是爷爷已经去逝,顾叔随宋爷爷也已出国。

“坏蛋!坏蛋!好疼啊!”谢瑶摆动着尾巴,想将身上的老男人从背上甩下去。

“乖,”沈瓒迅速站起往前走了几步,摸了摸谢瑶的头,安抚道,“你身上的藤壶,我看有些都钻进了壳里,不挖出来,它们无时不在吸食着你的血肉,很快你就要贫血晕眩,继而会失血过多死去。”

谢瑶先是被他温柔的语气激得浑身一抖,起了身鸡皮疙瘩,转而又被他说的严重程度吓得头一缩,小声求道:“那,那你下手轻点。”

见海龟乖顺地不乱晃了,沈瓒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乖,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身上的藤壶除去,将你医好,保你长命百岁。”

谢瑶非但没有被他温柔的语气安慰到,反而吓得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炸毛地骂道:“神精病啊,别以为你说得肉麻兮兮我就感激你哦。老娘是千年龟,早过了百岁,你还想医好我,再把我炖了煲汤不成。”

“咦,还真有可能。记得爷爷说过,乌龟年岁越长,身上的龟壳越有药用价值。妈妈呀,没想到身上的老男人还是个心机婊,太可怕了,太可怕!”

“呜……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将他抛下去。”

身下的海龟一声声嚎得凄惨,沈瓒只以为是他撬动藤壶,扯动相连的血肉,小家伙耐不住疼。遂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龟壳,哄道:“不疼,不疼哦,一会儿就好,乖乖地,待上了岸,我喂你吃糖,还有酒心巧克力。”

“早前,我养的一只鹦鹉,它叫瑶瑶,除了喜欢吃松子糕、果酱,就爱吃酒心巧克力。”

鹦鹉!瑶瑶!松了糕!果酱!酒心巧克力!

单一消息,谢瑶还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多想,但这么多组合在一起,会是巧合吗?

56、第3章

谢瑶扭着长长的脖子,费力地看向背上的男人,知道她兴趣爱护并养过她,唯有爷爷、宋管家、顾叔和小瓒,还有……谢长风,五人。

爷爷和宋管家均已垂垂老矣。顾叔干净爱洁,绝不会让自己活得这么狼狈。谢长风身量没有这么高,脸形没有这么棱角分明,眼神也没有这么锋利如刃,似一把出鞘的剑。

而小瓒……留在谢瑶记忆中的,一个是五岁的可爱男孩,一个是桂省山寨那个劲瘦高挑、英俊毒舌的15岁少年。

前面四人排除,眼前这位胡子拉碴,头发如秋火燎烧大地残留下的杂草般的老男人,是沈瓒?

不忍直视!不忍直视!太辣眼睛了。

谢瑶阖了阖眼,不愿相信。

沈瓒清楚地从海龟里看到了嫌弃,对!就是嫌弃。他错愕地怔愣了下,似想到什么,趴在龟壳边沿对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海面照了照,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搓了搓牙花子,沈瓒撑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后来沈瓒向前挪了几步,伸手抱住谢瑶的脖子,不顾胳膊下僵硬的肌肉,自顾自地调侃道:“瑶瑶,你还是这么爱美。”

这下谢瑶就不只是脖子僵硬了,而是双目发直,心里一连串地狂叫:卧槽!卧槽!不会真是小瓒那崽吧?

娘的,那家伙小时候就聪明,过目不忘,难道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被他捕捉到了。

想到几天前在桂省(隔世,对她来说也就是睡了一觉),那家伙还异想天开地猜测他前世是大将军、皇帝、太子呢。

脑洞+极高的智商,从自己某些下意识的动作、表情,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好像……也不难。

“瑶瑶,是你吗?若是你,”沈瓒摸着她的脖颈上下摩挲了下,“你就点点头,或是叫一声。”

谢瑶被他落在脖子上的手,揉搓得心肝一颤,这……确定不是威胁?

那他希望自己答,还是不答呢?问出这话,他又是报了一种什么心理?另外,他真的是小瓒吗?小瓒对自己……应该不会这样。

思绪纷乱,谢瑶僵着脖子,昂着头目视前方一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出声了。

“哈哈……瑶瑶,真是你。”不回答,于沈瓒来说,恰恰是回答了一切。因为那一刀,海龟对他一直敌意满满,何时这么温顺地让他碰让他抱了。

沈瓒抱着身下的脖子,眼眶一热,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瑶瑶,真好。”你还活着。啊臭流氓!谢瑶心里呐喊,却被脖子上落下的温热液体激得复又僵直了身子。

不,不会哭了吧?

海风拂过,时光悠悠,平静的海面上沈瓒抱着谢瑶,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不好意思地松开她,蹲在龟壳上执起匕首,小心翼翼地撬起了藤壳。

好一会儿,谢瑶动了,挥动着四肢一下一下地向前划去,晕乎乎的大脑,乱七杂八的好似想了好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清理了龟壳上的藤壳,沈瓒穿上晾干的破衣服,捧了海水,小心地洗去龟壳上的污渍。

看着几处残损的龟壳,婴儿拳头大的血洞,沈瓒心疼地摸了摸谢瑶的头:“别怕,几个血洞虽然有些大,只要你别往深海里潜,便不会发炎。到了岸边,我找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先给你敷上,待回了营地,我再送些白药过来。”

血洞!谢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沈瓒不说,在背上,她便是扭头也看不见两个;至于感知上,可能是先前就一直疼吧,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现在猛然得知,背上的伤竟然那么重,心里上就先恐惧了起来。

所以,背上的这家伙,为了不让自己往深海里潜,开始赤裸裸的恐吓了。

“嗷嗷坏蛋!坏蛋!”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感动瞬间消失,谢瑶摆了摆尾巴,又想将他甩下去了,咋办?

“别怕!别怕!瑶瑶,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再也不让你次次英年早逝……”

英年早逝!这话简直踩到了谢瑶的痛脚,激起了她心中的怨恨:“臭家伙,混蛋,英年早逝!是我能做主的吗?是我愿意的吗?大坏蛋,你给我滚,滚不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