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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场很丑[六零] 骊偃 18923 字 4个月前

31、第31章

“那爷爷走前有没有说,我和小瓒什么时候可以吃肉?”

沈瓒亦是目露期待地看向张妈。

张妈笑道:“等会儿顾医生来给你们复诊,咱们问问他怎么说。”

“啊,还要复诊呀!”谢瑶同沈瓒齐齐垂了头,实在是顾医生开的药太苦了。

“老爷走前交待的。”张妈好笑地端起碗碟去了厨房,顺便转道请了顾医生过来。

望着张妈离去的背影,谢瑶狡诘一笑:“小瓒,我不喜欢顾医生,我们逃吧?”他一过来,指不定还要开点什么巩固的药吃。

“逃!”

“对,我们走别的路,去厨房找叔爷爷玩,好不好?”

沈瓒:“那等会儿张妈回来,找不到我们岂不要担心。”

谢瑶想了想,跳下沙发,“你跟我来。”

一人一鸟推开书房的门,谢瑶飞身上桌,点着笔筒里的笔和桌上的纸,“我们给张妈留个字条。”

“张妈识字吗?”

“啊……”谢瑶抬爪挠了挠头,“应该不识吧?”出来当拥人,那多半是家穷了。这样的人家吃喝都困难,又哪里上得起学。

“画画吧。”谢瑶想了想,“画一个我,画一个你,然后再画一条去厨房的路。”

沈瓒跪坐在太师椅上,探身取了支铅笔,对着谢瑶的模样画了起来。

“哎呀,不对不对,我的喙不是这样的,你看,还有身子没有这么小,要大,啊胖了,你怎么能把我画得这么肥呢……”

“不画了。”左画也不对,右画也不对,沈瓒笔一丢恼了,“意见这么多,有本事你自己画呀?”

“画就画,哼,姐姐这么大一个人,还能比不过你一个小屁孩!”抬爪,谢瑶赌气地握起笔,在另一张纸上画了起来,一横太短,再一画跑出了边界。

“明明是个公的,还想当人姐姐,傻冒!”

“沈瓒!想吵架是不?”

“哼!”沈瓒双手抱臂,头一抬,冷哼道,“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跟一只鸟计较,掉价!”

“你”谢瑶运了运气,笔一摔,“不跟你玩了,我去找小葵花去。”说着展翅飞出了书房。

沈瓒一见,急了:“瑶瑶回来,你知道小葵花在哪吗?你就乱跑。”

“对哦,小葵花住在哪啊?”谢瑶翅膀一收,落在了廓下的栏杆上。

“瑶瑶,”张妈领着顾医生过来,远远地看到廓下的鹦鹉,笑道:“你是出来接我和顾医生的吗?”

谢瑶诚实地摇了摇头,飞身落到柱子后面躲了起来:“我好了,不用复诊,顾医生去给小瓒看吧。”

张妈:“小瓒人呢?”

谢瑶:“在书房。”

“哎哟怎么去书房了。”张妈一惊,书房是老爷办公的地方,往常便是打扫,都是宋管家在做,连她都轻易进入不得,遂高声喝道:“小瓒,小瓒快出来,不能在书房玩。”

“张妈,你小声点,”顾医生温和劝道,“别吓着孩子。”

谢瑶眨了眨眼,没想到张妈反应这么大,爷爷和宋管家在时,也没说他们不能进啊,“是我让他去的,小瓒练字的时间到了。”

“练字?”张妈好笑道,“他才多大啊,学都没上,练什么字?”

沈瓒从书房出来,颇有些手足无措:“我……”他想解释,可一解释话里势必要牵扯到瑶瑶,“对不起张妈,我记住了,下次再不去书房玩了。”

“行了行了,瑶瑶一个就够闹腾的了,又加一个你,唉!”张妈不耐道,“赶紧让顾医生给你和瑶瑶看看,我等会儿还有事呢,可不能一直在这跟你们耗着。”

被张妈这么一说,一人一鸟只得乖乖地并排坐在沙发上,让顾医生寻问检查了个遍。

“基本上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耶!”谢瑶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叽喳道,“顾医生,顾医生,那我和小瓒能吃肉吗?”

“什么肉?清蒸的鱼肉和瘦肉粥可以,其他的油性大一点的,没有个两三天可不许吃哦。”

谢瑶:“啊!我想吃烤鸭,红烧肉……”

“不行。”顾医生摇头。

“那好吧。”谢瑶丧气地往沈瓒身上一歪。

等张妈和顾医生走了,沈瓒小气地戳了戳谢瑶:“我们不是刚吵过吗?”

谢瑶对他翻了个白眼,抬翅点了点他:“记仇的小鬼!”

沈瓒脸一沉,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将谢瑶掀在了沙发上。

“唉,你这不是记仇是什么?”

沈瓒没理她,端起喝剩的半盏茶到了廓下,折了根扫帚枝,蘸着水在地上写起了字。

谢瑶想飞出去玩,可又不能丢下他一人在这里,遂懒懒地翻了个身躺着不动了,慢慢地阖了眼昏昏欲睡。

“‘大将军’!‘大将军’!”凤头鹦鹉一路叫嚷着冲进了院,落在廓前的栏杆上,问写字的沈瓒:“‘大将军’呢?”

沈瓒起身往它身后看了看:“你跟谁一起来的?”

凤头鹦鹉不理,歪头继续道:“‘大将军’呢?”

“你先回答,我再告诉你。”

“我自己。”

“你自己飞来的?”

凤头鹦鹉点头。

“你认识路?”沈瓒质疑道。

凤头鹦鹉翻了个白眼:“我……聪明,贼聪明,大大地聪明,明白不?”

“我不信,一看你就呆呆地的,哪像只聪明的鸟啊。要不,”沈瓒双眼一转,狡黠道:“我考考你。”

“好啊好啊,你快考,我聪明的小脑袋,一定会像‘大将军’美丽的羽毛一样,将你……征……征什么?”

“征服。”

“对,将你征服,你考吧。”

“你叫什么名字。”

“梅梅。”鹦鹉答完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我聪明吧!”

沈瓒抽了抽嘴角,继续道:“下一题,你的主人叫什么?”

“凤仙、美人,亲亲,我的小可爱……”

被吵醒的谢瑶在里面听得“嘎嘎”直乐,“你家主人脸皮真厚,长得一般,还敢自夸是美人。”见过真正的美人吗?哼,还原来的她一半漂亮呢。

“‘大将军’”凤头鹦鹉丢下沈瓒,一头冲进屋里,落在沙发扶手上,“你在啊?”

谢瑶扭头斜睨了它一眼,“有事?”

“嗯嗯,”凤头鹦鹉连连点头,“我听田中君,说……说杀了你,敬猴!”

凤头鹦鹉的话,说得断续,谢瑶一连惯就听明白了,田中一久应该看了今早的报纸,这是对爷爷给出的反应不满呢,所以,要拿她开刀。

谢瑶翻身坐起:“他什么时候动手?”

“后?不对!明?也不对……”凤头鹦武歪头想了下,“大……大明……日,唔好像是这个。”

沈瓒跑进屋,紧张道:“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昨晚。”

“昨晚!”谢瑶叫道:“你昨晚就听到了,现在才来报信。”

“不……不是的,”知道谢瑶不高兴了,它急得连连摇头,“我听了就出门了,迷路了。”

说罢,它翅膀一塌,委屈地哭述道:“又累又饿,还好渴呜……为了你,我翅膀都飞断了……”

沈瓒感动的连忙又是端茶,又是拿点心地喂它。

谢瑶理亏地张开翅膀想抱着它哄哄呢,结果一靠近就感觉不对了 遂冷冷地道:“飞了一夜的鹦鹉 不说身上带有汗味吧 羽毛也不该香喷喷的?”

“呃!”被谢瑶这么冷冷一喝 一口点心卡在喉咙里 噎得它直翻白眼。

沈瓒忙不迭地举起手里的杯子 将半杯水给它灌了进去。

“咳咳……”凤头鹦鹉用翅膀推开沈瓒 摇着头一阵狂甩 将喉咙里泡软的点心甩了出来 “嘎 噎死老娘了!咳咳……”

“别试图转移话题。”谢瑶抬起翅膀拍了拍它 “快说 你啥时候出的门?”

凤头鹦鹉低头 对了对翅膀尖 “……早上 钟敲七下我出的门 出门前找到阿妈的香水 往身上洒了些。”

沈瓒面色凝重:“你过来 你阿妈知道吗?”

凤头鹦鹉点点头。

打发走凤头鹦鹉 沈瓒和谢瑶并排坐在廓下的柱子上 陷入了沉默。

“小瓒 你未来想做什么?”

沈瓒诧异地看她一眼:“我以为你会问 小葵花的话准不准呢?”

“人会死 鸟也会死 担心的再多有用吗?”

“啧”轻嗤了声 沈瓒抱起谢瑶 揉了揉她的头 “你这话说得 真不像一只鸟。”

谢瑶沉默。

沈瓒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背上的羽毛:“瑶瑶 我想快快长大 参军 扛枪 将你护在身后。”

“还想知道 你飞在空中是一种什么感觉……若是有可能 长大后 我想报考空军 成为一名飞行员 与你并肩齐飞 赏遍万里山河 看尽晨曦美景落日红霞……”

……

“二少!”司机捏着个纸包 疾步冲进了左庭瑞的书房 “你看这是什么?”

左庭瑞放下手头的文件 接过纸包 打开 轻嗅了下:“迷药!哪来的?”

“宋管家交给谢师傅的。”司机轻喘了下 骇然道 “谢师傅正在给我们二房和三房熬汤。”

“你是说 ”左庭瑞捏着手中的药包晃了晃

“谢师傅在汤里加了这个?”

“对!”司机这会儿想起来 还双腿发软 “你不是让我盯着宋管家吗。这么晚了他去厨房 我还以为是老爷或是‘大将军’要吃宵夜 就没跟得太近。”

“哪想到就那么探头一瞥 就看见他递了个药瓶给谢师傅 然后谢师傅直接打开往汤里倒。”

“你知道 没跟在你身边之前 我在帮派里待过几年 那地方这种药人人常备 一闻味就闻出来了。”

“所以 我就学了几句‘大将军’叫声 将两人引走 偷偷倒了这么一包出来。”

“你还记 ”左庭瑞盯着药包沉思道 “上午在宴宾楼 赵奕的话吧?”

“你是说老爷连夜订船票的事?”

“嗯。”再接合他在德庆楼偷听到的爷爷跟乔治的谈话内容 那宋管家为什么让谢师傅下药 便一清二楚了。

“走 随我去见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 晚安。

32、第32章

左庭瑞带着司机匆匆赶到主院,书房的灯亮着,隐隐约约地听到鹦鹉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

“二少,”宋管家悄声过来,“找老爷吗?”

左庭瑞迟疑了下,拿出手里攥着的纸包,“找你也行。”

宋管家跟在左中赏身边多年,医理知识懂得不比医馆的药师少,不用打开,隔着纸包轻嗅了下上面的味道,便知道左庭瑞拿的是什么。

“刚才在厨房拿的?”宋管家的目光落在左庭瑞身后的司机身上,似笑非笑道,“我和谢师傅方才还纳闷呢,瑶瑶这么晚了去厨房干嘛。”先前为了它的体重着想,晚上是不准它吃宵夜的。这次回来,虽说瘦了不少,禁令老爷可没有解除。

司机摸了下鼻子,垂头不语。

宋管家朝左庭瑞做了个请,领着他到了自己住的后罩房。

左庭瑞第一次过来,却无心欣赏屋内的布置。

“宋伯不用忙活。”左庭瑞在沙发上坐下,抬手制止了他泡茶的动作,扬了扬手里的药,“跟我说说,你和爷爷今夜的打算吧?”

“二少知道多少?”

“知道爷爷今夜定了赵家的船,要派人去港城进药。”

“这么点,二少就过来谈判?”宋管家轻笑。

“宋伯不打算对我说吗?那就不麻烦你了,我找爷爷问去。”左庭瑞心中急躁,霍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二少可要想好了,只要你踏进上房,依老爷的脾气,今夜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宋管家慢条斯理地提起暖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执杯轻啜了口,“二少想走吗?”

“宋伯的意思是?”

宋管家招了招手,左庭瑞狐疑地附耳过去,半晌方点了点头,带着司机飞快离去。

左庭瑞走后,宋管家握着茶杯又静坐了会儿,方一口饮尽杯中水,来到上房,敲响了书房的门:“老爷。”

“进来。”屋里左中赏抱着谢瑶,在指点沈瓒作画,“这里笔收一下,对,不错,小瓒画得很棒。”

谢瑶觑了眼,瘪了瘪嘴,“我哪有这么小,应该在大一点。”

沈瓒头也不抬地警告道:“瑶瑶你别说话。”扫兴!

“那你别画我啊!”

沈瓒:“就画。”

左中赏也不制止,反而乐和地看着他们斗嘴。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快到了,小宋你准备一下。”

宋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是。”

出了书房,宋管家迅速让厨房将汤给各院送去,大房那边他更是提前知会了李嫂。

……

街上因为学生游行的事,一时间风声鹤唳。

中午廖念涵、张婷要走,左庭芳拦着没让,及至到了晚上用过饭,他才开车送了三人回校。

这一整天,朱倩都可谓是魂不守舍,廖念涵看在眼里,暗自摇了摇头,朱教授那样一个品德高尚,固守清贫的人,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养的闺女,眼界委实小了些。

“小倩,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当面跟人家左少说清楚的好。”廖念涵说着拉了张婷下车。

“小倩?”左庭芳疑惑地看向陡然白了脸色的女友,“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

朱倩扯了下唇,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冷吗。”左庭芳飞速地脱下身上的大衣,给她披在了身上,握着她的手捂了捂,“好点没?”

“我……没事。”朱倩抽回手,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庭芳,中午我在报架上看到了一张报纸……”

“你是说,爷爷登报跟我们大房断绝关系的事吧。”左庭芳笑了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小倩,我都想好了。明天,我就去市医院应聘,日后虽然不能给你大富大贵的生活,可凭我的医术,当一个主治医师,挣一份丰厚的薪水,成家养你……”左庭芳俊脸微红,看着朱倩充满了憧憬,“养孩子,我有自信,我做得不会比别人差。”

得到确切的答案,朱倩轻吁了口气,取下身上的大衣塞给左庭芳,“庭芳,我们分手吧。”

左庭芳高涨的热情被一盆水浇下,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小倩,我没听清。”

“我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道,“因为爷爷跟我们大房断了关系?因为我不能继承爷爷的家产?”

“对!”朱倩出生于江南,她有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柔弱和多愁,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象,是她呈现于外的一种保护色。

她自小跟着朱教授生活,别的孩子玩的时候,她钻在书房里看的是经史子集,从中学的是谋略。

然而她对政治不感兴趣,唯对吃喝享受执念颇深,而这一切概因朱教授常年的工资,不是买了书籍,便是接济了学生、同事,造成家中拮据,时常就着白开水干啃馒头,买不上新衣而导致的。左庭芳的出现,让她对左家的产业充满了兴趣。

原以为凭着父亲的名声,左老爷子对于有她这么个孙媳,不说百分之百满意吧,也应该欢心接纳。

然而仅仅只是一面,她便如小妖般在孙悟空面前现了原型。

人生七十古来稀,左老爷子的年龄不小了,她以为自己等得起,没想到,耗了两年青春她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够好吗? 左庭芳苦涩道。

“你很好,有才有貌。 朱倩脸上的柔弱褪去,她爽朗笑着坦诚道:“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啊。我想有花不完的钱,有高于他人的身份,不要怜悯,不要蔑视,不要欺辱,活在别人羡慕的目光里……

跟父亲一起生活的经历,一幕幕地从脑中滑过,朱倩不觉怔然,“庭芳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怕过冬天了。

“那时我长得快,旧年的衣服再上身,衣袖裤腿总会短上那么一截,爸爸心里只有他的书,他的学生,他的事业。我每每出门总要面对邻居阿姨,大婶大娘们怜悯的目光。

“而这些人里,偏偏还多数都找我爸爸借过钱,他们的子女用爸爸借出去的钱买了新衣,吃着大鱼大肉,我这个债主的女儿呵,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还要被他们同情怜悯看不起。 朱倩轻嘲道,“你说多讽刺。

左庭芳:“朱伯父知道吗?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说他知不知道。

左庭芳哑然。

朱倩倾身揽住左庭芳的肩,给了他一个吻,然后推门下车,潇洒地挥了挥手:“拜了。

左庭芳:“……

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他从来没有走进这个女孩的心里,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左庭芳开着车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接过李嫂递来的汤一饮而尽,转身上了楼,路过书房见门缝里透着光,推门而入。

屋内烟雾缭绕,左明宇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是吸剩下的烟头。

“上午庭瑞过来说,爷爷昨天于德庆楼宴请乔治,托他办了件事。 左庭芳拉开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取下他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把烟灰缸移开,端起桌上的汤碗递了过去。

“爷爷请他帮忙在瑞士银行存了一笔钱,户主分别是您、二叔和三叔。哦,另外还有一个叫谢瑶的女孩。爸爸认识她吗?

左明宇接过儿子手里的汤,一边饮用,一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

“对了,您那份,爷爷要求一年后,让乔治在港城给你。

“什么港城!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激动之下,左明宇猛然站了起来,“你爷爷是要我去港城发展?他没有不要我,对不对?唔,我的头怎么有些晕?

“会不会是房里太闷了,我把窗打开透透气。 左庭芳刚一起身,踉踉了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庭芳!不对,碗……

午夜,船缓缓驶离码头,朝港城行去。

田中一久得到消息,已是第二天,人是截不回来了。他心中怒气难消,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当天夜里,谢瑶被窗前的“咯吱 声惊醒,小心地飞出被窝,凑到窗前。月色下窗户被人从外在打开,然后探进来一个头,四目相对,谢瑶吓得“嘎 一声,嚎了起来:“抓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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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瑶瑶挠他,”沈瓒一骨碌爬起来指挥道,“挠他的脸!”

谢瑶下意识地抬起爪子,一爪子划拉了下去。

对方惨叫一声,掏出了枪,朝屋里胡乱地射了过来。

顷刻间整个左府都被惊动了,老爷子早有准备,摸出枕下的枪,朝窗外鸣了一枪,趿鞋跑了出来,联合护卫将耳房窗外的人击/毙。

“搜!”老爷子喝道,人群迅速散开,搜索了起来,枪声很快在院子里响起。

“爷爷,”谢瑶从打开的窗户钻出,扑到老爷子怀里。

老爷子伸手接住,“瑶瑶吓到了吗?”

“有点。”谢瑶好奇地看向地下,人已经被拉走,只余一滩血迹还待清洗。

“左爷爷,”沈瓒穿好衣服,惊魂未定地跑了出来。

“有没有伤到?”老爷子担心地摸了摸他。

沈瓒偎着他摇了摇头,“他一开枪,我爬起来就钻床下了。”

“乖,小瓒真聪明。”感受到挨着他的小身子在轻颤,老爷子知道孩子是吓到,弯腰将沈瓒抱起,他一边吩咐护卫通知谢长风熬安神汤,一边蹒跚地抱着谢瑶和沈瓒往客厅走,“别怕,左爷爷在呢。”

“小瓒、瑶瑶,离天亮还早,爷爷抱着你们,你们先眯眼睡一会儿。”

“好。”一人一鸟答应着,却谁也没有真正闭上眼的睡去。

“老爷,”片刻,谢长风提了羹汤带了碗过来,“我熬了安神汤和甜汤。甜汤给大家喝,你年纪大了,陪瑶瑶、小瓒用点安神汤吧。”

安神汤有安眠的成份,这会儿,左中赏是不敢用它的,府里能主撑大局的人都被他打发走了,他若睡下,出了乱子怎么办?

“是啊年纪大,又什么事没经历过呢,我就不用。”老爷子摇头轻笑,“让大伙儿来喝甜汤吧。”

“我给他们送去。”守在门口的户卫有四名,谢长风一次性两手端起了四碗。

老爷子看了直笑:“他们又不是没有手,还要你端。”

“还不兴我显摆一下技能。”

“行行,让你显摆,去吧。”老爷子起身,舀了碗安神汤,“瑶瑶、小瓒来喝点。”

沈瓒捧着喝下半碗,剩下的老爷子端着喂给了谢瑶。

“又让我喝他剩下的。”谢瑶嘟囔了声,头伸进碗里,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喝了,“不好喝,味道有些怪。”

“叔爷爷,”谢瑶疑惑地问送甜汤回来的谢长风,“为什么,我记得安神汤好像不是这个味道。”这段记忆来得莫名,可谢瑶就是觉记忆里的味道才是对的。

“哦,”老爷子端起碗,“我尝尝。”

“我闻着,好像有别的味道……”话没说完,谢瑶眼角余光扫到谢长风腰侧的动作,不由看了过去。

铅灰色的长袍被撩起,黑洞洞的枪管一点点瞄来,那双拿炒菜颠勺的手,缓缓地扣动了板机。

其实动作很快,其熟练度,一看就是个惯会用枪的。

有什么在脑中炸开,谢瑶飞身扑起,护在了老爷子和沈瓒身前。

与之同时,子弹飞出。

“瑶瑶”左中赏丢下碗,抬手一挡,护住了她的要害。

子弹穿过左中赏的衣袖,直击他的心脏。

“噗”血液飞溅,喷了谢瑶一脸。

“嘎”谢瑶身上的羽毛根根竖起,目光从黑洞洞的枪口上一寸寸上移,仿似不识般地盯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为什么?”

她以为她问的很大声,可多年后,跟沈瓒谈起,沈瓒说,她当时根本就没叫出口。

“咳……”左中赏轻喘着,挪动身子将沈瓒遮在身后,护着谢瑶,目光扫过门口没有动静的护卫,心知那甜汤里肯定也跟着放了什么,谢长风是有备而来,“咳……谢长风,你别伤害两个孩子,我放你走。”

“我没想要你的命。”谢长风深深地看了眼谢瑶和老爷子,探身来抓沈瓒,说白了他就是不相信老爷子给出的承诺。

一滴泪从谢瑶眼中滑落,亲情的束缚被她挣脱,轻轻顶开老爷子护在她身前的手,飞起落在谢长风身上,谢瑶发疯般地对他又啄又抓。

谢长风一个厨师,什么样的猎物没料理过,伸手就捏住了谢瑶的脖子。

“咳,住手!你敢伤他,我不管你听令的是谁,护的是谁,倾我左家之力,我也要将之铲除干净。”

谢长风拎着谢瑶,看向一脸决绝地与他对峙的老爷子。

手一甩,谢瑶被他惯在地上,头磕在茶几腿上,“呃”一声,昏死了过去。

“瑶瑶”老爷子一急,从沙发上跌下地来,胸口的血泊泊流出,眼前阵阵发黑,双肘支地,他奋力地挪动着身子朝谢瑶爬去,“瑶瑶,瑶瑶……”

“左爷爷,”沈瓒慌忙来扶,谢长风的枪抵在他额上,将他劫持在了怀里。

“咔嚓!咔嚓……”闻声赶来的护卫,手执三八盖将门窗堵了个严实。

“老爷!”顾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一眼扫过地上的左中赏,骇道:“您伤到哪了?”

“瑶瑶,先看瑶瑶……”

“站住!”谢长风一手扣着沈瓒的脖子,一手握枪指着顾医生,“退后!”

顾医生迅速恢复了冷静,“我们放你走,到了门口把孩子放下。”

谢长风面露迟疑。

顾医生又道:“放心,车子、金条,都给你准备好。”

“还有青霉素五箱。”谢长风看向地上的老爷子,老爷子点点头。

顾医生对门口的护卫一摆手,大家给他让出道来。

等谢长风劫持着沈瓒出了门,顾医生拎着药箱到了左中赏面前查看了下伤口,立马唤了人抬着老爷子往府内的实验室走去。

“瑶瑶……”左中赏意识已经模糊,却仍是不放心地叫道,“看……看她……”

“我看了,伤得有点重,”顾医生抄起地上的谢瑶,让左中赏摸了摸它头上沾的血,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胡诌道,“摸到了吧,被谢长风那个混蛋扎了一刀,只剩一口气了,你要在心里默念着给它叫叫魂……”

眼见左中赏涣散的双目重新有了焦距,顾医生心中一喜,忙指挥着将他抬进手术室,唤来小徒弟,“准备输血、麻醉……”

“老师,‘大将军’怎么也进来了?”

“嗯,别动它,就让老爷握着它的羽毛。哦,对了,未免它醒来乱动,将它的双爪、喙和翅膀用绷带绑起来。”

手术做到一半,谢瑶醒了过来,“唔……”昏倒前的记忆回笼,谢瑶奋力挣扎了起来,爷爷,小瓒……

“安静!”小徒弟反手用镊子把敲了她一下。

“醒了,”顾医生扫了眼心跳仪,“解开它喙上的绷带,让它叫几声。”

喙上的绷带被解开,谢瑶张嘴叫道:“爷爷呢?”

小徒弟:“你旁边躺的不是吗?笨蛋!”

“爷爷!”手术中,老爷子身上盖了白布,谢瑶挪了挪身子看不见他的模样,急道:“你们绑我干嘛,我要看爷爷。”

“瑶瑶,”隔着口罩,顾医生将现下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只管交待道,“老爷的情况有些危险,你唤他几声试试。”

“好。”谢瑶吸了吸鼻子,挪动爪子轻握住老爷子的手,“爷爷,爷爷,我是瑶瑶,您一定要坚持住呜……爷爷,我好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让您救他,并把他带进府里……”

没错,谢长风那猛然一惯,撞到了她的头,让她想起了一些过事。

她不是半月前穿过来的,而是四年前,那时这只鹦鹉刚被从国外运来,因为水土不服和对环境的不适应,死掉了。她的灵魂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个时空,附在了上面。

陡然间从一个青春少女变成一只奄奄一息的鸟儿,还面临着被宠物店老板舍弃的危险,她当时有多恐慌无助,可想而知。

爷爷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走进了宠物店。他本来想要的是只画眉,是她,因为求生欲,伸爪勾住了他的衣袖,死皮赖脸地叫着“爷爷”不撒手。

四年的点滴相处,如一幅幅温情的画卷般从脑中闪过,生病时的彻夜照顾,平时的精心喂养和对她的有求必应……

将头埋在他掌心,谢瑶哭得不能自己,都怪她,她不该贪心的,什么叔爷爷,血脉都隔了几道弯,为什么一定要找他?还要将他带回来?“爷爷哇……我错了,那个大坏蛋,我一定要咬死他给您报仇,坏蛋……”

“老师,你看它吵得,要不我把它丢出去吧?”

顾医生看了下心跳仪,“哪来的这么多话,做你的事。”

子弹取出,顾医生长出一口气,飞速缝合、上药、包扎,“好了,推到隔壁,小心护理。”

“呜……我爷爷没事了吗?”谢瑶抽噎道。

顾医生取下手套、口罩,点了点谢瑶的头,“还要观察两天,在这期间,你要乖乖守在他身边哦。”

“嗯嗯,我乖。”谢瑶连连点头,“顾医生,小瓒呢?”

“那不是吗?”顾医生一指手术室外。

“小瓒!”谢瑶惊喜道。

“瑶瑶,左爷爷怎么样了?”沈瓒冲了进来。

“嘘!”顾医生轻声道:“让老爷子好好的睡一觉,你们乖乖地守在旁边,别吵。”

沈瓒和谢瑶连连点头,老爷子被推到了隔壁,谢瑶偎依在他身边,示意沈瓒帮她解开绷带。

两个小家伙小心地看了看老爷子,移到门外轻声地交流了起来。

“小瓒,你没事吧?”

沈瓒紧紧地抱着谢瑶,身子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吓坏了。

谢瑶抬起翅膀抱住他肩,亲腻地蹭了蹭他的脸:“没事了,你别怕,我帮你和爷爷报仇。”

“他逃了。”似想到了什么,沈瓒吓得猛然一抖,“护……护卫大哥去拦,被他……杀了。”

“瑶瑶,死了好几个。”

谢瑶跟着吓得一激灵,“好……好凶……残,他前天……”

“他前天还给我们做蛋糕吃。”沈瓒轻叹着把谢瑶抱得更紧了,“早知道,我们就不吃他做的蛋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晚安,欢迎捉虫,我明天改。

34、第34章

左府的事不到天亮就传遍了整个川城,先有学生流血伤亡,继有商会会长夜间于家里被贼人闯入枪杀,一时间无论是当局要员、各方组织和民众,还是豪商富户,都沸腾了。

沈壁得到消息,一颗心高高悬起,饭盒随手往门卫处一丢,撒腿跑到街上,叫了辆黄包车往左府赶来。

与之同时,在宋管家的掩护下,偷着留下来的左庭瑞也疯一般地从法租界的小楼里冲了出来。

两人在左府门前碰面,彼此相视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叫了护卫寻问。

知道老爷子胸口的子弹已被取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沈瓒也毫发无伤地被救了下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护卫呢?”左庭瑞道,“可有伤亡?”

“四个重伤,抢救回一个……”护卫哀痛道。

左庭瑞拍拍他的肩:“安置好家属。补偿,我这边再多给一份。”

“我代三家谢谢二少。”

左庭瑞摆摆手:“该说谢的是我。”昨夜若没有他们,后果不敢想象,“通知大伙,这个月的工资加倍,受伤的去帐房那,多领一份养营费。”

“是!”护卫喜道。

推开病房的门,老爷子睡着还没醒,沈瓒抱着谢瑶一起握着老人的手,伏在床边呼吸轻浅。

“瑶瑶和小瓒吓着了,”顾医生给护卫们处理好伤口,过来道,“我让人给他们熬了安神汤,刚喂了些。”

两个小家伙如今对安神汤已有了心里阴影,顾医生端来的药,谁也不愿意喝,还是他劝了又劝,才哄着喝了点。

过度的惊吓,再加上一夜没睡累积的疲惫,一人一鸟喝完汤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左庭瑞上前,仔细地给老爷子把了下脉,又掀开被子察看了下胸口的伤,量了血压心跳,方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轻握着老爷子输液的手,红了眼眶。

这一刻,他才明白,爷爷昨晚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用药将家人撂倒送走。因为刀已悬在头上,没有时间给他们收拾行礼,与亲朋告别了。

他这么想,按正常人的思绪没错,然而老爷子真没想这么多,他就是看着一窝子的子孙碍眼了,心想着早晚要打发,直接借着田中一久这事,一起将人打抱得了,留下他和瑶瑶祖孙,静看风云变化,再寻机看能不能掺上一脚,咱也在解放史上留个名呗。

确定老爷子暂时是真没事了,沈壁安抚地拍了拍左庭瑞的肩,走到对面弯腰抱起儿子和谢瑶,找顾医生要了个休息室,将他们放在床上,掖好被子。

亲了亲小家伙的脸,沈壁才轻轻地退出来。

“沈工,”顾医生站在门口,直言道,“你身上的伤不轻吧,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沈壁一笑:“那就麻烦了。”他不是专业的,处理的手法相当粗暴,再加上手头工作没停,几天过去了,伤口非但没好,反而有发炎的征兆。

顾医生做了个请,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医务室。

看了溃脓的七处枪伤,顾医生摇头嗤笑:“你真牛,当自己是铁打的啊。我看你还是借机,在府上休养一段时日吧。”

“呵呵……顾医生说到我心坎里了,沈某正有此意。”抬头看到走来的左庭瑞,沈壁笑着拱了拱手,“还请二少收留。”

左庭瑞点点头,“等会儿,我让人在我院子里,给你收拾一个房间。”既然有些事避不开,那就勇于参与,迎难而上。爷爷这个仇,他报定了。

挤去脓血、割去腐肉、缝合、上药、包扎。收拾好东西,顾医生抬腕看了看表,“二少和沈工还没用早饭吧,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两人点点头,目送顾医生离去,沈壁拿了个枕头靠在身后,缓缓坐起,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对左庭瑞道:“坐。你对谢长风这个人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两年前,‘大将军’从外面捡了此人回来。说是早年在宫中做过御厨,烧得一手好菜。”

“他没有家人和朋友?”

左庭瑞摇了摇头:“去年,说年纪大了,想收个徒弟。爷爷让他自己挑,他挑了个杂工,方才我让人审过了,那杂工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他平常出门吗?”

“出。”左庭瑞起身拎起暖瓶,烫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沈壁,一杯端着轻啜了口,“厨师吗,对食材哪有不挑的。每天凌晨四点左右,他都会跟着府中的采买去市场挑选一天的食材。”

“‘大将军’爱吃甜食、零嘴,这么一来,他去的地方就广了,码头、市场、中西厨厅,租界、百货商场等等。”

“真要查,很难。”左庭瑞放下茶杯,“方才护卫传来消息,夜里他开走的那辆车,被弃在百乐门停车场。里面的黄金和药,已被拿走。”

“百乐门那地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正门处于十字街口,右边是租界,左边是市政,与百货商店又是门对门,后街又直通贫民窟。四通八达,他随便往哪一藏,都不好找。”

左庭瑞说的,沈壁如何不明白,他们的人不也多是隐藏在那儿吗,往常享受了好处,现在……沈壁摇头苦笑:“等会儿,我过去走一趟。”

谢长风这个人,你要说他是田中一久的人吧,不像。田中一久去年才来川城,就算提早于川城埋个钉子,也不该埋在左府,左府不过一富商……不对!他的目的若是药厂,那……

“二少对自家的产业,知道多少?”不等左庭瑞回答,沈壁又道,“说实话,我们之前调查过你们药厂每年的产量,在医药行业,可谓是全国之最。然而有一点我们一直没弄明白,那便是这些药的原材料都是哪来的?光凭我们川城西北的那座药山吗?好像不能够。”

左庭瑞怔了下,苦笑道:“连你们也将目光放在了我们家啊,看来,爷爷是对的。”在时局进一步恶化之前,将家人送走。

“除了本地的这座药山,我知道的还有两座,一座在我们祖籍老家,一座在东北,其规模不比这座小。”

这倒是说得通了,沈壁按了按额头,困惑道:“谢长风若是田中一久的人,你说他出手的时间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左庭瑞道,“昨夜,我爷爷将家里的人都送走了,其中也抱括我。”

见沈壁一脸震惊,左庭瑞苦笑了下:“前天,我大伯想以二十个大洋的价格,将药厂卖给田中先生……”

听到左庭瑞说,老爷子一锅药将子孙放倒,装箱运上了船,沈壁嘴角抽了抽,半天憋出一句话:“老爷子是个决断的。”也是个狠人,儿孙说送就送走,一个不留。

“谢长风不知道我偷着留下了。所以,不管他是谁的人,昨夜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时机,杀了爷爷最好,便是杀不了,只要爷爷倒下,左家产业势必要乱起来。到时,他们再趁虚而入,顷刻之间,我左家这诺大的家业便可易主。”

“二少,”护卫敲门来报,“警察局来人了。”

左庭瑞起身,“沈工先休息,我去招待一下。”

沈壁做了个请。片刻,顾医生送来饭菜,他吃了些,然后去看了看儿子和老爷子,便找顾医生寻了件打了补丁的长袍换上,出门去了百乐门后街的贫民窟。

跨过横流的污水,踏上木制的楼梯,沈壁敲响了二楼拐角处的一扇木门。

房门打开,六子往他身后看了眼,飞速将人扯进屋:“来找易先生的?他不在。”

“找你也一样。”沈壁自顾自地在小桌前坐下,“左家的事听说了?”六子点头,“凌晨两点,我们在百乐门停车场,见到了那位御厨谢长风。当时,不知道左府出事,还以为是左会长养的‘大将军’挑嘴,他过来寻借什么特殊食材。所以,也就没有多加注意。

“天明,左府的事情传开,易先生就立即出去寻找谢长风了。

“嗯。 沈壁点点头,说起了左府现下的情况,“左会长已经脱离危险。你跟易安说,前天田中一久找到左明宇,出价二十万个大洋要买左家药厂,左会厂拒绝后,已于昨夜将一众儿孙送出了国。

六子:“你的意思,这谢长风是田中一久的人?

“不确定,让易安查吧。左二少在宋管家的帮助下,偷着留了下来,他现下一心要给左会长报仇。我们想要挣取左家,若是能够拿下谢长风送到府上,有二少这个助力在,一切就简单多了。

六子:“嗯,明白。

“我现下留在左家养伤, 沈壁指尖放在腿上,轻敲道,“易安这边有消息了,给我递个信。

六子点点头。

……

“爸, 赵奕叫住匆匆放下电话,往外走的父亲,“您是要去左家看望左爷爷吗?他……没事吧?

赵昌海随意地挥了下手,没将儿子的问话听进耳里,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吩咐管家:“联系商会的所有商家,抵制BR的一切商品进入川城,拒绝他们的消费。

“老爷!

管家惊道,“我们刚跟他们签订了运输协议……

“撕毁协议,我双倍赔偿。 赵昌海断然道。

“政府那边……

“那就让高满堂亲自来找我! 赵昌海怒气勃发道,“我们堂堂川城的商会会长,一城最高纳税人在自己家里被人劫杀,他高满堂敢说没有半点责任。

“问题是我们并不敢确定,谢长风就是田中先生的人。商品封锁令一旦传出,我们不占理啊。 管家苦口婆心地劝道,“没理的事,诸多商家如何敢跟,或者说愿意跟。闹出去,于我们赵府来说,这就是一场笑话。

“呵! 人心人性,赵昌海如何不明白,“那就将田中一久先生欲花二十万个大洋强买左家药厂,逼得我川城商会左会长,不得不连夜将自家儿孙装箱送出国的事,给我放出去。

“那协议的事? 管空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昌海瞪了他一眼,“撕了,那点钱,我赵昌海又不是赔不起。

“老爷! 管家担心道,“你就不怕成了下一个被枪杀的左会长?

赵昌海脚步一顿,沉声道:“我更怕……成为川城的罪人! 那人先前步步紧逼,迫使他签下协议,想借用他赵家的船运来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先前为了家人,他贪生怕死,现在……赵昌海扭头望着跟出来的儿子,左叔的做法不错,明晚正好有一趟船开往南洋。

没了后顾之忧,为了家国,争一争又有何不可,纵是脑袋掉了,也不过是个碗大的疤。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一直在掉,小天使们,我写崩了吗?

35、第35章

警察局过来的是宋厅长,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吧,对老爷子受伤这事,反正是表现得挺痛心疾首,提起谢长风更是深恶痛绝:“二少放心,那谢长风我也是见过的,回去立马请了画师来,发布公告,全城通辑。”

左庭瑞一脸感激,拱手行礼:“有劳宋厅长。”

二管家更是跟着连连致谢,顺势将袖中的东珠塞了过去,临走,忙不迭地又递了个小箱子过去:“请兄弟们喝杯茶。另外,还请宋厅长帮我们跟田中先生说一声,药厂不敢不卖,但请他缓些时日,待我家老爷伤好了,再请定夺。”姿态摆得很低。

“哈哈……府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宋厅长打哈哈,“田中先生怎会强人所难。”

“哦,那便是我误会了。”二管家一拍脑门,对左庭瑞兴奋道,“二少,你听到了吧,人家田中先生没有要买我们药厂的意思。我就说嘛,咱家诺大一个工厂,养活了近小半城的人,哪能就值二十万个大洋呢。哈哈……今儿有宋厅长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通知大伙们,开工,开工喽!”

说罢,不给宋厅长开口的机会,兴冲冲地跑走了。

宋厅长一张脸,涨得红了白,白了青,“二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啊!”左庭瑞迷惑不解道,“什么什么意思?二管家说的不对吗?还是说,要等田中先生那边,亲口承认不强买我家药厂,我们才能开工生产。”

“二少甚言!”

左庭瑞被他一喝,双眼更是迷茫了:“宋厅长还请直言,不知我哪句又不对了?”

宋左长:“……谢长风是贵府的厨子,仆背主,该说左会长给了人家什么气受才是吧?怎么就扯到田中先生身上了,一案说一案,二少莫要牵强附会。”

“宋厅长,”左庭瑞一指,护卫抬着帮他们装上车的尸体,“你不会忘了这五具尸体吧?他们可不是我府上的佣人护卫,而是昨夜执枪闯进来的贼人。田中先生前天刚说要出二十万个大洋买我家药厂,我爷爷拒绝后,隔天就闯进了这五人。宋厅长不会觉得毫无关联吧?”

“怎么说我左府也是全川城的缴税大户,在自己家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宋厅长可是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责任?”

“你”

“宋厅长慢走,”左庭瑞在大门口停下脚步,躬身一礼,“公告的事,辛苦了!”

“阿福。”左庭瑞一招手,立马又一个护卫提着小箱上前,双手将箱子递给宋厅长身旁的大队长。

“谢谢大家前来,左某感激不尽。”

一众随宋厅长前来的警察,齐齐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宋左长噎了噎,想发怒都不能,气得一甩袖子,冷哼了声,当先上了车。

“左二少,有什么事,打电话说一声,兄弟们能帮的决不推辞。”大队长接过箱子,承诺道。

“谢过各位,左某记下了。”

……

老爷子醒来看到左庭瑞,脸一拉,冷哼道:“你怎么没走?”

左庭瑞只当老爷子担心他留下来会有危险,遂一脸感动地道:“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面对家族危机,我也是左家的一份子……”

“停停,”老爷子嫌弃道,“想留下就留下,哪来这么多废话。对了,瑶瑶,我的小心肝呢?还有小瓒,可有救下来,有没有受伤?”

左庭瑞:“……”

顾医生端着药和参汤敲门进来,闻言笑道:“小瓒救下来了,两个小家伙都在隔壁休息室睡着呢。”

“我记得昨夜,谢长风那家伙将瑶瑶摔在了地上,怎么样,可有伤到哪?”老爷子挣扎着坐起来,急道:“扶我过去看看。”

顾医生忙把托盘放到床头的小桌上,阻止道:“别,您刚做过手术,现在还没有渡过危险期,可不能乱动。”

瑶瑶!谢瑶!有什么从左庭瑞脑中闪过。

“放心吧,瑶瑶命大着呢,你没见它活蹦乱跳的可欢了。便是沈瓒,也只是受了点惊吓。”怕老爷子不信,顾医生伸脚踹了下有些呆怔的左庭瑞,“去把瑶瑶抱来。”

“哦,哦,我这去。”脑中的一线灵光被打断,左庭瑞也不纠结,转身出了门,去隔壁休息室将睡得死沉的谢瑶拎了过来。

“哎哟,你个臭小子,就不会怜香惜玉点。”老爷子伸手接过谢瑶,顺势拍了左庭瑞一巴掌,“你说你留下干嘛,气死我吗?”

左庭瑞无奈地抹了把脸,老爷子还是那个老爷子,一点没变。反倒是他,自从目睹了老爷子为父亲和两个叔叔在银行里存了钱;又知道在危险来临,老爷子果决地将他们送走,一力承担。他的心态就变。

开始学着去体会,老爷子别扭下的慈爱。

同样的话,如今再听,竟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着别样的温暖。

左庭瑞动情地揽住老爷子的肩,亲腻道:“爷爷,我爱您,我们大家都爱您,只是跟您一样,平常都说不出口……”

一股麻意从脊椎骨窜起,直激脑门,老爷子被他恶寒得浑身一抖:“去去,哪远滚哪去,胡说什么呢?”

说到后来竟是老脸一红,内心甚是崩溃:“哎哟妈啊,现在的小年青真不讲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肉麻兮兮,当自己是瑶瑶呀。”

顾医生看着颇有些冰释前嫌的祖孙俩,笑着偷偷地朝门外退去。

谢瑶被老爷子陡然亮起的大嗓门吵醒,抬头看到轻揽着她的老爷子,惊喜道:“爷爷您醒了,太好了,您不知道我担心的梦里心儿都要碎了……咦!您的脸这么红?”

攀着他的胳膊,谢瑶伸爪轻轻地触了触老爷子的额头,“好烫!不会是起热了吧?顾医生,顾医生,你快过来,帮我爷爷看看。”

“哈哈……”顾医生看着老爷子手足无措的窘着一张脸,忍不住放声笑。

谢瑶疑惑地看看他,又歪头瞅了瞅老爷子,“爷爷,顾医生怎么了?”

“傻了。”老爷子瞪了顾医生一眼,斥道,“还不走。”

顾医生忍着笑,对左庭瑞叮嘱道:“二少,老爷子现下身上无力,碗里的参汤,别忘了喂他喝下。”

“唉,谢谢顾叔。”左庭瑞手背贴在碗上,感受了下温度,不烫了,舀了勺汤递到老爷子面前,“爷爷。”

老爷子哼了声,别扭地别开了头。

谢瑶:“爷爷发烧了,要先吃药。”

左庭瑞:“爷爷这不是发烧,是害羞了。”

“臭小子,说谁呢!”老爷子被孙子说得热气上涌,脸更红了几分,“碗拿来我自己喝,不要你喂。”

“别逞强了。”左庭瑞心情放松,再没了从前面对老爷子那股拘谨劲儿,“来,张口。”

勺子凑到嘴边,老爷子有心不喝,对上谢瑶歪头打量的豆大双眼,面皮一紧,只得故作无事地将汤喝下。

一勺又一勺,左庭瑞喂得细心又仔细,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喂完汤,左庭瑞掏出手帕,给老爷子擦了擦嘴巴,服伺着上了回厕所,打湿帕子给擦了手脸,又喂了药。

谢瑶看得新奇:“你以前不是最怕爷爷吗,怎么我半月不在,你变化这么大?”

老爷子:“瑶瑶,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谢瑶一怔:“爷爷,您知道我失忆了?”

老爷子扯唇轻声笑了下:“你是我养大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爷爷哪有不熟悉的。”

没出事前,瑶瑶多黏他啊,可那天跟着沈家父子回来,言语虽然亲热,可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依偎在自己怀里身子僵硬的动都不敢乱动 一如四年前 他们初遇那会儿。这些 他如何会感觉不到。

“我以为我刚穿……”谢瑶一愣 忙住了口。傻笑着抬爪勾住老爷子的手指 “爷爷 谢谢你。”无论在何等境地 都不曾放弃自己。

“傻瓜。”老爷子不欲谢瑶在孙子面前暴露太多 遂打发他道:“瑶瑶饿了 你去厨房给她端点吃的。”

“爷爷 ”左庭瑞吃味道 “我也没吃早饭呢。”

“那就去吃 这么大了 还要人喂不成。”

左庭瑞听得心下一乐 老爷子还是关心他的 “我这就去。”

“吃完了赶紧带饭过来 别让瑶瑶饿着肚子等太久。”见他要走 老爷子忙吩咐道。

左庭瑞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然后拎起谢瑶的翅膀:“我带它一块过去。”

“唉 你个臭小子 抱着 别扯疼了瑶瑶。”

“知道了。”左庭瑞托着谢瑶冲老爷子举了举 关上门 走出医药实验区 将谢瑶往地上一丢 “自己走。”

谢瑶踉跄了下跌坐在地上 也不恼 反而仰头好奇道:“你昨天咋没走呢?”

“你一只鹦鹉 话是不是多了些?”

“没听过鹦鹉学舌吗?”谢瑶紧跑起步 跟上他的大长腿 “唉 问你件事?”

左庭瑞平常没跟谢瑶相处过 见她这么一本正经地问话 颇是好玩道:“哦 你问?”

“谢长风跑了吗?”

“跑了。”

“跑哪去了 你知道吗?”

左庭瑞惊奇地停下脚步:“我们交谈的这些词

你是都理解其中的意思呢 还是胡诌的?”

谢瑶翻了个白眼:“爷爷找人给我测过智商 那人说我的智力想当于九岁的孩童 你说我听不听得懂你说的话?”

“哦 这事啊 我在国外好像听家里谁打电话跟我说过。”

“国外!对了 国外是什么样子?我还没出过国呢。唉 算了 先不说这些 你还没告诉我 谢长风跑哪去了?”

“你就是只国外的鸟 还没出过国 骗谁呢。”左庭瑞嘟囔了声 回答道:“他开走的车 被丢在了百乐门的停车场 至于人去哪了 还待寻找。”

“百乐门啊!”谢瑶跟着老爷子谈生意 去过那个地方 还认识了老板娘养的那只狸花猫 晚上她去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小天使们 好梦。感谢在2019120717:51:242019120722:1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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