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可真能。”左庭瑞猛然一打方向盘,朝百乐门的方向开去。
沈壁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毫无防备之下,被甩在了车门上,撞到肩上的伤口,闷哼一声,血腥味在车里蔓延。
左庭瑞皱眉,在前面不远处靠边停下。打开后备箱,取了医药箱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处理。”
“唔……”医药箱顶在胸口的伤处,疼得沈壁当下扶着医药箱,汗如雨下,眼前阵阵发黑。
“不会吧,胸口也有伤。”左庭瑞烦躁地扒拉了下头,上车。
车子在法租界的一栋小楼前停下,“能走不?”
沈壁扶着座背缓缓起身,左庭瑞忙上前搭了把手,架着人掏出钥匙,开了院门,往里走了几步,上了台阶。
“这是哪?”
“我早年购置的宅子。”左庭瑞打开门,扶着他进屋。
“私产啊,左会长知道吗?”
“不曾刻意隐瞒。”
沈壁轻笑:“却也没有主动告之。”
“若是关心,他早该知道。”左庭瑞心里闪过抹苦涩。
这栋房子,一月中他总要过来住上那么几天,所以,里面生活用品不缺,打扫得也干净。
将人扶进客房的床上躺下,左庭瑞拎来药医箱,取出剪刀,扯着沈壁的西装外套就要下剪。
沈壁抬手一挡,苦笑:“报复呢。知不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啊?”
“按沈工的工资来算,一月买上两套也是够的。”
“二少不会忘了一支青霉素多少钱吧?无论是前方战场,还是我们这些隐在后方的同志,都太需要它了。”沈壁解开衣扣强撑着坐起,褪去西装、开衫、衫衣,露出胸前和左肩,四处被血/液浸湿的伤口。
左庭瑞倒吸了口冷气,“你可真能忍。”
沈壁强笑了下,扣动皮带,退去裤子,大腿上的三道绷带,浸透的血/渍早已干涸。
左庭瑞气得想骂娘,“作死呢,这么重的伤,你还敢出门晃荡。”
飞速剪去染/血的绷带,镊子夹着医用棉沾上精酒洗去伤口的血渍,扩创、缝合、上药、包扎,一套动作下来,犹如行云流水。
“二少也学过医”
左庭瑞收拾垃圾的手一顿,“儿时学过几年。”
“很喜欢吧。”沈壁一件件穿上衣服,轻靠在床头扣着扣子,“既然喜欢,后来又为什么不学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拎着垃圾走出客房,左庭瑞在厨房寻了个空盆,将带血的绷带医用棉什么的倒进去,点燃。
望着飞蹿的火苗,儿时被大娘陷害的一幕,又闪现在了眼前。
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不平与愤瞒。待盆里的垃圾被火烧完,左庭瑞戴上手套,端起盆,浇上水,冲进卫生间的下水道。
将盆洗净放好,斜依在厨房的门框上,望着夜空,左庭瑞点燃了支烟,深深吸上一口,复又缓缓吐出。
“走了。”沈壁站在门口催促道。
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左庭瑞一边锁门,一边刺道:“你可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那是因为我心有理想……”
到了百乐门停车场,沈壁打开一辆车的后备箱,指挥着左庭瑞将整箱的青霉素放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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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送走沈壁,左中赏抱起谢瑶,问张妈:“小瓒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带我们去看看。”
宋管家瞅了眼客厅里等着大房父子,看着左中赏欲言又止。
左中赏睨了他一眼,哼道:“咋,有意见?”
宋管家陪笑道:“大爷、大少一回府就赶来了,还都没有吃晚饭呢。”
“怪我了!”左中赏冷笑,“不想等就滚,谁还求着他们不成。”
“老爷……”宋管家无奈道,“都是至亲骨肉,互相体谅一点,一家人合乐融融的不好吗?”
左中赏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宋管家,目带打量,“他们给你塞钱了,让你这么帮他们说好话?”
“老爷!”
“行了行了,”左中赏摆摆手,“我一下午都等了,他们不过是坐了一会儿,有什么可委屈的。你要是心疼看不过眼,中午瑶瑶吃剩的松子糕不是还有吗,给他们端过去。”
宋管家苦笑,府里谁不知道‘大将军’爱吃松子糕,今儿这事‘大将军’在其中本就是个导/火/线,他再端盘松子糕过去,不是明晃晃地打大房的脸吗。
沈瓒的住处被安排在耳房,左中赏带着谢瑶、沈瓒看了一圈,不得不说,张妈用心了,布置的很是温馨舒适。
左中赏:“小瓒看看还缺什么,我让张妈给你准备”
“左爷爷,瑶瑶的窝呢?它不跟我一起住吗?”
谢瑶一怔,对哦,晚上她住哪?不会跟老爷子一个房间吧?那可不行,万一她睡着了说梦话怎么办?老爷子可不像小瓒这么好糊弄。
“爷爷,”谢瑶勾着左中赏的衣襟,急道,“我要跟小瓒住一起。小瓒第一次来咱家,夜里睡觉肯定很怕,我要陪着他。”
左中赏一怔,瞅了眼怀里言辞切切的谢瑶,又瞥了眼巴巴望来的沈瓒:“你们两个小家伙住一起,行吗?”瑶瑶又不像别的鹦鹉,一个鸟架就搞定了,它啊天冷了最爱钻被窝,还有起夜什么的讲究得很,到时谁照顾谁啊?
沈瓒:“可以的。我们在舅舅家的那半月,瑶瑶天天就睡在我枕边,回到家也是,都习惯了。”
想到客厅里还等着的老大父子,一会儿免不了要有场争吵,瑶瑶在旁边确实不好,左中赏轻吁了口气,“好。”
“小张,把瑶瑶的小被子小枕头什么的都拿来。”
张妈轻应一声,出了门。“耶谢谢爷爷!”谢瑶欢呼。
“晚上不跟爷爷住,很开心?”左中赏板了脸。
“呃!”谢瑶眼睛一转,张开双翅抱住他的脖子,爱娇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虽然……但是……嘻嘻,我最爱的还是爷爷哦。”
“呵呵,信你才有鬼。”左中赏将她递给沈瓒,叮嘱道,“现在天还凉,你身上又没了大□□毛,夜里可不许蹬被子。”
“遵命!”谢瑶翅膀一扬,调皮地冲他敬了个礼。
“左爷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嗯。”左中赏拍拍沈瓒的肩,“左爷爷相信你。”
片刻,张妈抱了个蓝绸小被和一个巴掌大的同色枕头过来。
左中赏跟她交待了几句,出了耳房,回了客厅。
左明宇、左庭芳忙放下茶盏,起身叫道:“爸!”
“爷爷!”
左中赏微一颌首,在主位上坐下,“坐!”
“爸,”左明宇没敢,束手立在老爷子面前,“对不起!中午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事是若兰做的不对。回来前,我已亲自携礼去见了田中先生……”
“嗯!”左中赏眉头一皱,不悦道,“你们长房跟他们,倒是走得极近?”
“爸……”
左中赏摆了摆手:“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我们把药厂卖给他,他便高抬贵手,饶‘大将军’一命。”
左中赏揉了揉耳朵:“什么?”
“他说,只要我们把药厂卖给他,他便高抬贵手,饶‘大将军’一命。”
“哈哈哈……”左中赏怒极反笑,“真敢想!”贪不死他。
“爸,田中先生愿意出二十万个大洋呢。”
“二十万个大洋!”左中赏心下一冷,看着长子不可思议道,“你觉得很多?”
“不……不少了。”
宋管家过来继茶,闻言骇道,“大爷!你怎么会有这种认知?二十万个大洋,老爷当初光买机器都不止这个数,更别说厂房、地皮了。”
“还有那些工人,长则跟了老爷三十余年,短则也有五六年,你把厂卖了,他们怎么办?”
“宋叔,药厂建了几十年,机器、厂房都旧了,咱家稀罕地当成宝贝,人家田中先生可看不上眼。”
“新的机器田中先生已经定好,咱家那些东西啊,会被拉到废品站处理,厂房推倒重建。二十万个大洋,人家买的是咱们的药方。”“至于工人吗,田中先生也说了,愿意留下的高薪聘请,不愿意的人家也不勉强。”
宋管家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左明宇,心下抽抽疼得厉害,他都如此,老爷……
左中赏掀了掀眼睑,淡淡道:“说完了?”
“爸,二十万个大洋,田中先生要十个药方,分别是咱家主打的人参丸、长寿丸、风湿膏、断骨膏、止血粉、消炎粉……”
左中赏闭了闭眼,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扔了过去。
左庭芳眼急手快地拽住左明宇的胳膊,猛然往后一拉。
“砰!”
茶杯落在父子二人脚前,碎成两半。
“滚!”左中赏双目如冰,不带一丝温度,“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从府里给我消失。”
宋管家回过神来,忍不住惊呼:“老爷不可,有什么话好好说,亲骨肉哪至于……”
左中赏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小宋,打电话给报社,我要明天所有的报纸,头版刊登,左氏当家人左中赏与左明宇、左庭芳先生,脱离父子、祖孙关系。”
“爸!”
“爷爷!”
左中赏充耳不闻,一把握住沙发边斜放的拐杖,起身拄杖,挺直脊背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呵!爸,你要放弃‘大将军’的性命吗?”尽管早有心里准备,随着父亲话落,从心底升起的冷意,还是冻得左明宇浑身打起了摆子,“我还以为你对‘大将军’爱若珍宝、与众不同呢。原来,它同我们一样,在你心里也只是人生中可有可无的消潜玩意。”
“想起来了逗弄几下,忙起来便抛之脑后,当与你最爱的药厂、医馆的利益相冲突时,便又成了随手可丢的弃子。”
左明宇推开扶着他的儿子,望着父亲一步步消失在卧室的背影,儿时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心中的愤懑再难压制,他怒而吼道:“你知道吗?你在我和弟妹们的心里,从来就只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就如同钱庄的纸币,票号的庄票,华而不实,冰冷得没有温度。”
“左中赏你记住,不是你不要我们,而是我们心里从来就没承认过你父亲的身份。”
“你不配做父亲!更不配拥有家人!”撂下这句话,左明宇转身冲进了夜色。
左庭芳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客厅的咆哮传到耳房,谢瑶翻身爬起。
“瑶瑶?”
谢瑶抬翅拍了拍沈瓒:“小瓒你先睡,我去看看爷爷。”
“我陪你。”
“不用。”谢瑶连忙止制,“你跟爷爷不熟,看到你,他该不自在了。”严格来说,方才的闹剧更像是一出家丑。
“那……我帮你开门。”沈瓒打开床头灯,翻身下床,走到门前轻轻地拉开了一道缝。
谢瑶展翅飞出,“你快进去吧,不用给我留门。”
沈壁点点头,目送谢瑶飞进客厅,才轻轻地阖上门。
谢瑶进去,客厅地上碎裂的杯子已被张妈扫起,宋管家守在左中赏的卧室门前,小声地劝着什么。
“宋爷爷。”谢瑶收起翅膀落在地上。
“瑶瑶你过来了?”
谢瑶微一点头,抬起翅膀试着推了推门,里面没有上锁,门被她推开了一道缝。她哧溜一下钻了进去,对外面的宋管家挥了挥翅膀,“您去忙吧,我陪爷爷待一会儿。”
宋管家蹲下身子担心地道:“刚才的争吵,瑶瑶都听到了吧?”
谢瑶点点头。
“你别听大爷胡说,老爷没有不关心你的性命,而是药厂……”
谢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明白。”
宋管家一愣,苦笑道:“你要是真能明白就好了。”他也是晕了头,竟怕连只鹦鹉也对老爷心存怨意而解释了起来。
“是瑶瑶吗?过来。”
“是我,爷爷。”谢瑶把宋管家往外推了推,然后关上门,一溜小跑到了床前,“爷爷你要睡了吗?”
“没有,爷爷睡不着。”左中赏翻身坐起,趿上鞋,抱起谢瑶,“陪爷爷去书房坐坐。”
谢瑶歪头瞅了瞅他的脸色,原以为经过左明宇的那番话,老爷子多少被打击到了呢,没想到……这么平静。
左中赏拉开门,客厅里已没了宋管家和张妈的身影。
穿过客厅,左中赏抱着谢瑶走进书房,拧开桌上的台灯,将她放在案上,铺纸磨墨,提笔写下了‘国gong’二字。
“瑶瑶你说,爷爷应该选哪一个?”
谢瑶一惊,霍的一下抬起了头,四目相对,左中赏扬唇笑道:“你心中早有答案了吧。”
“你在爷爷举棋不定的当口,带回了沈壁。”左中赏提笔将‘gong’字圈起,“只是看今晚老大父子的表现,这是要拖后腿啊。”
“真要让他们继续留在川城,田中这一关……唉,我未必能护得住他们。你是想问,我们刚刚不是已经翻脸了是吗?哈哈……瑶瑶,不管我们谁想弃谁,他们身上都流着我左中赏的血啊!”
“我左中赏就算天性凉薄,也绝不允许,他人的枪/子落在我儿孙的头上。”
“瑶瑶,你说我现下该怎么办,才能护着他们闯过这一关?”
信息量有点大!谢瑶整只鸟都晕乎了,面对左中赏的提问,目光不自觉地就闪躲了起来。
左中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觉一愣,那是张地图,而瑶瑶目光所落的位置,正是港城。
“瑶瑶的意思是,送老大一家去港城?”
谢瑶:“……”
她什么都没说,老爷子也太会脑补了吧!
“港城啊!”左中赏放下笔,双手背在身后,在地图前溜达道,“……也不是不可。”
“真要说起来,老大父子也不是没有开拓的能力,先前龟缩在我的羽翼之下,不过是被巨大的家业迷了眼。”
谢瑶抬起翅膀挠了挠头,先前在耳房听错了吗?老爷子对大房父子不是歉弃得不要不要的?怎么转而又是护又是夸的?
唉,老爷子的心思真难猜,谢瑶转而好奇道:“……那老二、老三呢?”
“老二!老三!”左中赏猛然回身,看着谢瑶寻问道,“瑶瑶的意思是,把他们两家也送出去?”
谢瑶:“……”
她什么意思也没有啊,她存粹是好奇,这两房在老爷子心里又是什么评价?
“那瑶瑶觉得,二房和三房是跟着老大去港城好呢,还是分散开来的好?”
谢瑶噎了噎,索性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胡诌道:“散开。一家去Y国,一家去M国。”
左中赏瞅着谢瑶抚须而笑:“那瑶瑶再帮爷爷看看,咱家的财产该如何分配?”
谢瑶身子一扭背对了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赌气道:“三七分,兄弟仨一家占一份,剩下的全捐了。”
“好!”左中赏双掌一合,心情舒畅道:“咱家就按瑶瑶说的办。”
谢瑶倏然一惊,猛然回身,结果爪下打滑,“啪唧”摔在了地上。
唔真疼……不是做梦,老爷子真是糊涂了,竟然迷信她一只鸟。
“瑶瑶,怎么这么不小心?”左中赏慌忙将她捡起,“可有摔到哪里?”
谢瑶刚要说没事,腹部一阵翻滚,她止不住哀嚎道:“唔……肚子疼!”
……
左庭瑞送了沈壁回来,抬腕看了下表,十点四十九分,这会老爷子还没睡吧,沈壁的事要不要跟他谈谈?
宋管家送走顾医生,一身疲惫地从园子里走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在主院门口徘徊不前的左庭瑞。
“二少回来了,可是要见老爷?”
“爷爷睡了吗?”
“瑶瑶和小瓒有些闹肚子。”
左庭瑞一想就明白了,先前一人一鸟在棚户区喝了半月的野菜糊糊,肚里没点油水,一回来便大鱼大肉的吃上了,肠胃哪里受得住,“要紧吗?”
“已经喝过药,止了腹泄。顾医生交待,从明天开始连吃几天素就好了。”
“那就好。”左庭瑞突然有点退缩,老爷子性格固执,认准的事从不改变。这会儿过去,怕是谁也劝服不了谁,“你帮我跟爷爷说一声,就说沈工已被我送回了家。”
“二少为什么不亲自跟老爷说?”
左庭瑞脚步一顿:“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二少可知,大房已被老爷分出去了?”
“什么?”左庭瑞霍然一惊,“只有大伯他们?”
宋管家:“对!”
谢瑶和沈瓒的腹泄来得突然,左中赏的打算,还没来得及跟宋管家说一声。
“就因为,大娘跟田中夫人说了,‘大将军’回来的事?”
左管家:“这只是个导/火线。”
“……爷爷对它可真好!”左庭瑞喃喃道。
“老爷也是人,人与人相处,哪能一味地索取而不付出。在你们嫉妒‘大将军’时,又可曾算过,自从‘大将军’来后,老爷脸上的笑容多了多少?一些旧疾是否很久没有复发?”
“莫不是那鹦鹉还能治病不成?”左庭瑞被宋管家的理论逗乐了。
“二少早前也学过医,应该知道,人的情绪对病情的影响非常大……二少跟我进来吧。”
左庭瑞硬着头皮,跟在宋管家身后进了屋。
屋内,谢瑶正躺在左中赏怀里哼叽呢,“我昨天吃了好多好多的红烧肉,夜里拉肚子没吃药不也好了,今天挺一挺也能过去的,你们非要让吃药,呜……嘴巴苦死了。”
沈瓒裹着毯子就坐在旁边,闻言抱着肚子有气无力:“我怎么不知道你昨天拉肚子?”
谢瑶:“小瓒你要不要这么变/态,我拉肚子还要跟你报备一下啊?”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左中赏打开糖盒,剥了颗奶糖一分为二,“来,一人一块,甜甜嘴。”
谢瑶低头含了奶糖,含糊道:“爷爷最坏了,有奶糖也不早点拿出来。咦,你把沈爸送回家了?”
左庭瑞冲看来的谢瑶和沈瓒点点头,对左中赏叫道:“爷爷。”
“嗯,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自家老爷与儿孙的关系,彻底不抱希望了。
哄睡两个小家伙,左中赏让宋管家在客厅稍等一下,他去书房打通电话。
这通电话直接打到了赵家。
赵奕把车里突然出现的一箱青霉素送到船上,开车回家,小心地翻墙落在院子里,便听父亲的书房传来了电话声。
“喂,左会长,怎么这时候来电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赵奕一听,耳朵瞬间支了起来。
“船票,哦你要港城的船票啊,哪天的?”
“越近越好!哦,那你稍等……我查一下,后天可以吗?”
“多少张?”
“35张,又要进货啊?行行,我给你留下了。”
……
左中赏放下电话,招手把宋管家叫进书房,将接下来对三个儿子的安排说了一遍。
“老爷决定了?”
左中赏点点头。
宋管家心下陡然一松:“那我去通知大爷一声,让他今夜不用搬出去了。”
“别!”左中赏抬手叫住宋管家,“老大的家要照搬,报纸照登。”
“为什么啊?”一个晚上连番的折腾,宋管家的脑袋已成了浆糊。
左中赏:“为了不让田中先生心里起疑。”
“船要后天才开,”左中赏吩咐道:“这两天你也不用通知他们。开船的当天,直接把他们一绑,往箱子里一塞,让伙计们抬上船,跟进货的现金混在一起。”
“你随他们亲自走一趟,到了港城留下老大一家,然后把老二一家送上Y国的船,老三一家送往M国的船,再找杰克先生进一千箱青霉素回来。”
……
“叩叩……二少!”
左庭瑞翻身从床上跳下,飞快地给司机打开门,将人让进屋:“打听出来爷爷为什么,要跟大伯断绝关系了吗?”
“嗯,打听到了。说是大爷想将药厂,以二十万个大洋的价格卖给田中先生。老爷恼了,当场就朝大爷丢了个茶杯,要不是大少眼疾手快拉了大爷一把,这会儿大爷该破相了。”
“大伯疯了!”药厂代表了左家的根基,没有药厂,就等于爷爷一手创下的财富成了空中楼阁。
“还不止呢 ”司机又道 “二十万个大洋还包含了十个药方。”
左庭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大哥怎么说?就没管一管?”
“大少即没有认同 也没有出言反对。”
左庭瑞凝眉 对左庭芳的行为很是不解 这完全不像是个被爷爷寄于厚望的继承人
该有的反应。
“大伯他们搬出去了吗?”
“车已停在大门口 行礼也打包的差不多了 再有一个小时想必就该走了。”
“不该啊!”左庭瑞目露沉思。
“哪里……有问题吗?”司机疑惑道。
“你认为 田中先生会容许大伯出尔反尔 终止这份交易吗?”
“不能吧!”
“是啊 便是为了确立他在川城的威信 他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司机骇道:“那大爷……”
左庭瑞点头:“今夜大伯走出左府 一周后若是还不能求得爷爷愿谅 帮田中先生拿下药厂 他便会……。”
司机听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这道理我都懂 爷爷又怎么会考虑不到?”
“说不定……”
“你是想说 爷爷对大伯失望透顶 都已经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
司机讪讪地点点头。
“呵呵……”左庭瑞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爷爷 他那人护短得很 他的人 他的东西 便是不要 也绝不许旁人伸手。”
“爷爷一定有什么安排。这两天你帮我盯紧了宋管家。”
大房折腾了一夜 终于在天明之际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末世两个爹 七零一个爷 同时在线》
养母去逝 影帝爸爸找来。
五岁的曦曦跟着爸爸没过几天好日子 就迎来了末世。
陨石降落 异物出现 有关安全区的消息传出 通行证千金难买。
秩序混乱 物质短缺 血腥死亡就在身边上演。
方旭见不得闺女明明饿得肚子咕噜直叫 还懂事的将手里最后一块饼干往他嘴里塞 遂鼓足勇气出门找吃的……
爸爸一去不回 曦曦又担心又饿 门外还有血腥味传来 曦曦好奇地开门查看 捡回了因重伤而被同伴抛弃的宋明宇。
看到宋明宇 方旭心虚的抱着闺女就逃。
“你是那个基因研究人员方旭?”宋明宇试探地叫住青年 实在是当年某人接近他时 留的是蘑菇头 戴的是黑框眼镜 “你跑什么?”
“嘿嘿 ”方旭傻笑 宝贝在怀 遇到正主 能不心虚吗。
宋明宇养好伤 带着方旭和曦曦北上回归家族 路上遭仇人截杀 曦曦被人一脚踢进了黑洞 将七零年代准备跳楼的宋文泽砸晕在地。
嗯 今天帮两个爹爹数数晶核 明天再去七零找另一个爹爹去山上放放羊 采些野果吃 嘻嘻活着 挺好的!
宋文泽:“曦曦 错了 严格来说 我应该是你祖父。来 叫声爷爷听听。”
28、第28章
这一夜,主院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左中赏一个个电话打出,夜色里,药厂的灯亮起,工人们一个个从房间里走出,来到车间,有条不紊地启动了一条条生产线。
与之同时,前院账房密密响起了算珠相撞的声音。
“老爷,”宋管家端了养神汤过来,“还有时间,不急,你还是回屋躺会儿吧?”
“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左中赏放下笔,接过碗一口饮尽,“一旦田中一久发现老大金蝉脱壳,摆了他一道,他焉能罢休。”
放下碗,左中赏捏了捏眉心,“明着来,我倒是不怕。”
“怕就怕,他暗下毒手。”
“老爷是担心‘大将军’……”
“瑶瑶只是其一,我还怕他暗中派人去医馆闹事,或是恼羞成怒,毁了药厂。”
“他……不至于这么大胆吧?这毕竟是我们花国的地盘。”
“很难说。”左中赏撑着桌子站起,在屋中来回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在地图前站定,沉思了半晌,他扫了眼墙上的钟,吩咐道:“一个半小时后,帮我约F租界的乔治。”
“约到德庆楼吗?”
德庆楼的早点一流,往常他们也经常在那碰面,左中赏点头。
“好。”宋管家道,“那我让人给你送桶热水,您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再吃点东西垫垫。”
左中赏冲他摆摆手,宋管家退下,账房先生抱着帐本过来,“老爷,按您的吩咐,我们将产业全部归纳在了一起,您看看。”
左家的产业,川城除了一家药厂,几家医馆和这座老宅,其他都分部在全国各地,如药山五座,老家祖田千亩,大小店面房屋二十多栋。
左中赏匆匆翻过,目光落在最后一页:“只余这么些现金吗?”
“留出明天的进货钱,剩下的都在这了。”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是。”
左中赏双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前想了想,将钱和产业一分为十,一个儿子一份,剩下的七份,票证加房契地契厚厚一叠,装在一个檀木小盒里。
将东西放好,左中赏拄着杖走出书房,站在廓下深深吸了口清冽中带着微潮的空气,轻轻推开耳房的门,走了进去。
谢瑶睡觉警醒,再加上鹦鹉觉短,房门一响,就睁开了眼:“爷爷。”
左中赏以指竖在唇上,“嘘!”然后指了指床上躺着的沈瓒。谢瑶了解地点点头,尽管她注意了,可鹦鹉独有的沙哑嗓音,一开口声音就低不了。
左中赏给沈瓒掖了掖被子,抱起谢瑶轻声道:“瑶瑶还睡吗?”
谢瑶摇摇头。
“那陪爷爷去个地方。”
谢瑶好奇地歪了歪头,目带疑惑。
“别急,”左中赏顺了顺谢瑶背上的羽毛,“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左中赏抱着谢瑶出了耳房,缓步朝院中的假山走去。
这会儿天刚麻麻亮,近身伺候的宋管家不在,张妈更是早早地被左中赏打发去休息了,其他佣人还都没有起来。左中赏抱着谢瑶钻进假山,摸索着握住一块沾了青苔的不规则石头,只听“咔吱吱”一阵轻响,一个高一米五宽一米五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
谢瑶眨了瞅眼,探头朝里看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左中赏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电筒,推开。光茫照进洞内,照亮了洞口一路朝下蔓延的台阶,左中赏抱着谢瑶拾级而下,洞门于身后轻轻合上。
谢瑶霍然一惊,扭头朝后看去。
“别怕,”左中赏安抚道,“这洞建造时,我让人留了通风口,里面的空气是流通的。”
大约走了五十多阶,左中赏转了个弯,又往上走了段,然后又朝下走了十几步,眼前一暗,一人一鸟站在了密室的门前。
左中赏一掌按在石门左上角的花纹上,“轰隆隆”一阵响,石门朝两边打开。
电灯的光茫扫过,谢瑶清晰地看到,密室内部被一分为二,一边堆满了箱笼,另一边挤挤挨挨地放着一个个大肚的陶瓮。
左中赏将手电塞到谢瑶爪里握着,掏出打火机,点亮了密室四壁凹槽内的蜡烛。
“爷爷!”谢瑶双目晶亮,激动道,“这是你的藏宝库吗?”
左中赏抱着谢瑶走近箱笼,轻轻地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然后弯腰扣开地上一块青砖,从中取出一串钥匙。
谢瑶从他怀里跳出,抓着手电飞身站在旁边的箱子上,催促道:“爷爷您快点打开箱子,让我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小财迷。”左中赏轻笑着摇了摇头,寻出一枚与眼前箱子编号一致的钥匙,拧开黄铜锁。
箱子打开,左中赏掀开上面的红绸,满满一箱小黄鱼映入谢瑶眼底。
谢瑶呼吸一窒:“爷爷,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小黄鱼吗?”
“没见识!”左中赏轻敲了谢瑶一记,拿起钥匙一连又开了数个箱子,什么古籍瓷瓶、金银玉饰、人参、灵芝、虫草、青霉素等等,可谓应有尽有。
“小黄鱼算什么,这些东西才是一物难求呢。瑶瑶, 左中赏抱起谢瑶走到陶瓮前,“箱笼里的东西虽然珍贵,可却不是救命之物。这些陶瓮,除了前面这几瓮装的是水,后面全是去年秋收时产下的各式粮食。
“这处暗室是建造宅子时,一起挖建的,知道它存在的,往昔只有我和你宋爷爷,现在多了一个你。我和你宋爷爷都年纪大了,不知还能不能等到老大他们归国的那一天。
左中赏惆怅地抚过一只只陶瓮,“若是爷爷不在了,等他们回来,那便由你告诉他们吧。
谢瑶知道这之后的二十年历史,更是死在66年的运动中,“爷爷,您跟大伯他们一起走吧?
左中赏一怔,继而笑道:“傻瑶瑶,爷爷不能走啊!
“为什么? 谢瑶急道。
“爷爷走了,家里的佣人、药厂的工人,还有医馆的医护人员怎么办? 子债父偿,老大闯下的祸,便由他这个父亲来背吧,万不可牵连他人。
“爷爷…… 解散二字,谢瑶说不出口,爸爸所在的部队,大约再有十几天就过来了。她不知道,前世倒底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不是就因为左家的人都走了,所以整个川城严重缺医少药,导致爸爸的腿耽误了治疗,不得不截肢。
劝走的话再难开口,谢瑶难受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另一边的箱笼,“爷爷,大伯他们既然要走,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箱笼给他们带上?
左中赏一边将箱笼一一合上,上锁,一边解释道:“国外的情况如何,谁也难以预料。有了这些东西,有朝一日他们在国外待不下去了,或是想家了,衣锦还乡,这些就当我这个当父亲、当祖父的给他们留下的一个念想。反之,若是穷困落魄,这些便是他们东山再起的一个资本。
锁好箱笼,左中赏走到后面,一按墙上的青砖,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瑶瑶,这是爷爷留给你的。
“我?
左中赏笑着点点头,“对,给瑶瑶的。 给我孙女的嫁妆。
“是什么? 谢瑶好奇地飞过来,歪头打量,“爷爷您快打开,让我看看。
“秘密。 左中赏重新将小盒子放回去,不放心地叮嘱道:“记住打开的方式,要轻叩这块青砖。
“不是给我的吗?为什么不让我看? 谢瑶不解道。
“不是给现在的你的。 青砖合上,左中赏抱起谢瑶,吹灭蜡炷,回到了假山里。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偏执男的小花妖》
作为一只在建国前一天成精的小妖,苏白觉得自已的妖生倒霉极了,试问有哪只妖会像她一样,在短短的二十年里,会连挂三段人生,并因此遭到妖管局发布的黄牌警告,被靳令去精神病医院的花园里反省一段时间。
将自己埋在花园的土里,苏白努力成长,誓要开出一朵最美的花,摆脱妖管局一众同仁的耻笑。
可是大佬,你喜欢把自己当成一把伞,也别挡在我面前啊,咱能让让不,别遮我的阳光,别挡我的雨露。
人人都说厉衡的大脑出了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记忆从不曾出错。
所以,无论是五岁那年,救他走出大山的小女孩,还是那个头上会长出绿叶的高三同桌,以及面前这朵不会开花的植物,她们都有着一样的本体,是同一只拉他走出深渊的妖。
【又甜又软努力修炼小花娇VS偏执大佬】
PS:架空
29、第29章
左中赏抱着谢瑶走出假山,宋管家已等在正房的廓下,“老爷,水准备好了。”
“嗯。”左中赏看向怀里,不知在琢磨什么的谢瑶,“瑶瑶要不要也泡个澡?”
谢瑶下意识地抬起翅膀闻了闻身上,昨夜拉了几次肚子,总觉得身上带了味:“要。”
左中赏将谢瑶递给晨起赶来的张妈,进了浴室,泡完澡,让宋管家帮着通身按了按,又小憩了片刻,方觉缓过劲来。
就着热茶吃了几口点心,左中赏接过洗完药浴出来的谢瑶,拿着大毛巾帮她将羽毛擦干,又极有耐心地给她剥了把相对少油的南瓜子,才在宋管家的催促下放下谢瑶,带上帐房送来的几个箱子和文件赴约。
……
“二少!”司机拿着叠报纸,匆匆敲开左庭瑞的门,“二少,你看。”
左庭瑞扶着门框,飞快地提上鞋,穿上西装外套,接过报纸,一张张扫过,上面加粗加大的墨色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无一例外全是爷爷与大伯、大哥脱离父子祖孙关系的公告。
“全城通告!”左庭瑞倒吸了口冷气,“老爷子真是说一不二。”
“爷爷这会儿起来了吗?”
“起来了。”司机道,“我刚才从外面买报纸进来,正碰到他带着宋管家往外走。”
“出去了?”
“嗯。”司机点头。
“走,跟上。”左庭瑞攥着报纸,疾步往外走。
司机一愣:“二少,今天上午九点,你不是约了赵少爷于宴宾楼谈十二天后,西药进入码头的安全事宜吗?”
被司机一提醒,左庭瑞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上还早,八点多再过去也不迟。”
左庭瑞带着司机匆匆赶到前院的停车场,老爷子带着宋管家和护卫刚走。
为了怕引起老爷子的注意,左庭瑞让司机开了辆旧车,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二少,老爷子的车子在德庆楼停下了。”
“嗯,”透过车窗,左庭瑞看到了,被护卫管家簇拥着往德庆楼走的老爷子,“靠边停。”
不等车子停稳,左庭瑞推门下车,飞速窜进旁边的胡同,绕到德庆楼后厨,避过洗菜的帮拥,朝迎面赶来打招呼的掌柜小舅子塞了把大洋,“看我家老爷子在哪,把我安排到他隔壁。”
“你这?”
左庭瑞:“今天的报纸看了吧?”
“看了。”男子心下不胜唏嘘,大户人家真是没有父子亲情。
“我过来,看……能不能帮大伯他们求求情,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那人,说一不二,在家根本就不给我们张嘴的机会。我就想着,当着客人的面,他老人家多少能听进去些,不至于当场跟我翻脸,连我们二房一起撵出去。”
“这……”男子一脸为难,眼角余光却不忘往他腕上偷偷瞄去,“我怕我姐夫知道,把我砍了,二少也知道我们德庆楼做到今天,靠的就是‘隐秘性强’,是个谈生意说话的好地方。”
左庭瑞抬腕将表摘下,塞进对方手里,“劳烦了,一切后果由有我一肩承担,保证连累不到你。”
“哈哈……二少爽快,跟我来。”
男子领着左庭瑞到他房里,“二少等我一下。”
片刻,男子回来,带回了件长袍,一顶帽子,“左会长的包间门前,守着你们家的护卫,我怕你一过去就被瞅了去,根本没法进入隔壁的包间。所以,我就去我姐那,寻了件我姐夫新做的袍子和这顶帽子来,你试试。”
帮大房求情什么的,听听就算了,男子猜测,多半是左二少听到了什么消息,来探自家爷爷的底呢。
左庭瑞赞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飞速脱下身上的西装、西裤,换上长袍戴上黑色的带沿帽,低着头跟在男子身后上了楼,闪身进了包间,随手抛了个大洋过去,让男子过会儿上份早点。
等男子关门离去,左庭瑞飞快打开后窗,攀着窗沿贴了过去。
包间内,左中赏请乔治坐下,将带来的箱子一字摆开。
箱子打开,一片金黄,全部都是满满的大黄鱼。
乔治取了块在手里掂了掂,笑着打趣道:“我说怎么一早起来,听到房前喜鹊喳喳呢,原来是会长给我送钱来了。”
左中赏一笑,朝宋管家点点头。
宋管家提起脚边小一号的箱子放在桌上,打开,转向乔治。
左中赏指指宋管家打开的箱子:“这一箱是报酬。”
“麻烦你帮我把地上这几箱,存进瑞士银行,”
乔治讶诧地挑挑眉,“左会长对我这么信认,就不怕我全吞了。”
“花国有一句古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丢下手里的金块,乔治合掌笑道,“我就喜欢左会长这股爽快劲儿。”
左中赏伸手接过宋管家递来的委托书,交给乔治。
乔治接过,一目十行扫过,看到后面不解道:“左会长,这个谢瑶是谁?”
他记得左中赏有三子两女,两个女儿嫁的也不姓谢啊?
左中赏:“我认的干孙女。”
乔治扬眉:“你确定这笔钱,只给你三个儿子和干孙女谢瑶?”
“确定。”
乔治好奇道:“往常你不是老说,一辈人不管隔辈人吗?怎么对这个认的孙女这么偏爱?莫不是孤儿?”
“差不多吧?”按瑶瑶醉酒时的哭述,她的身体被人夺了,灵魂不知怎么地就来到这个二十年前的时空,成了一只鹦鹉。
他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回去,可这回去,他也有自己的担心,你说这万一回去了,反而出现了时差,她父母跟那个外来灵魂处出了感情怎么办?
是被要求共体呢,还是瑶瑶被阻在自个儿的身体之外,钻进另一个姑娘或者什么人身上……所以,未来不管有哪一种可能,他都得帮孙女考虑好退路。
乔治签好委托书,和宋管家一起,将打开的箱子合上放到一旁,小二也端来了早点。
拿起碟子里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乔治拿起筷子夹了个汤包送进嘴里,“说来,还是花国的食物养味,百吃不厌。”
“你这一点,”左中赏笑道,“跟我家‘大将军’像极。”
“对了,说起‘大将军’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乔治:“你说。”
“有一天,乔治,我要是出事了,‘大将军’还请你帮我看照一二。”
乔治一惊,放下了筷子:“左会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介意。”
“但说无妨。”
“你委托书上特注,让我在一年后将其中三份银行单子,分别交给你在港城、Y国和M国的三个儿子,现在又将心爱的宠物‘大将军’托给我照顾,怎么看,都像是在交待后事。”
“左会长,你我年龄虽然相差极大,可相交多年,彼此脾气相投,多数时候又是无话不谈,按你们花国的说法,咱俩就是那忘年交。”
“若是有什么困难,你说,只要我能做的,决不拒绝。”
“谢了!”左中赏郑重地端起茶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攀着窗子听到这里的左庭瑞,只觉过往对爷爷的所有认知……都颠覆了,茫然无措间,脚下一滑,身子朝下坠去。
“啊”左庭瑞吓得忙扣住窗沿,整个身子佳在了窗外,“救命啊,爷爷救我……”
不等左中赏、乔治和宋管家反应过来,门外的护卫以为出了什么事,破门而入,冲到窗前。
“老爷,是二少。”
左中赏听音,也听出来了,“先把人弄上来。”
出了这事,左中赏也不便多留,跟乔治告了罪,带着垂头丧气惨惜惜的左庭端匆匆回了家。
“说吧,跟着我想干嘛?”
“爷爷是想将把我们三家全部送出国?”
左中赏翻了个白眼,“想多了。”
“那你在德庆楼跟乔治签什么委托书?还提什么港城、Y国、M国的……”
左中赏端起张妈上的茶,轻啜了一口,打断道:“你听差了。”
“啊!”老……老爷子在耍赖?不,不会吧,老爷子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没必要突然改了性子,对着自己一个小辈说谎。难道……真的是自己在窗外听错了?
“还不快滚,待在这里干嘛?”
听到熟悉的喝骂,左庭瑞一激灵回过了神,“哦,我这就走。”
透过玻窗,望着院内孙子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左中赏肩膀一塌,无声地叹了口气,往后再没了自己的斥责与喝骂,孩子们心里都该松一口气吧。
“二少,”司机担心地道:“没事吧?”
“没事,现在几点了?”腕上没了表,对时间就没了准确的认知。
“八点二十,这会儿赶去宴宾楼见赵少爷还来得及……”司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皱巴巴不合身的长袍上,不由一顿,“你要不,回房换身衣服。”
“行。”左庭瑞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换好衣服,洗了把脸,拉开抽屉又重新选了块表戴上,带着司机匆匆出了家门,赶到了宴宾楼。
“来晚了哦。”包间里,赵奕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手里的报纸上,“左庭瑞,你大伯和你堂哥,咋惹你爷爷了?气得你们家老爷子不惜撕破脸面,直接登报断绝关系。”
左庭瑞听耳不闻,在他对面坐下,拿出定好的码头安全协议,取出笔,拔下笔帽,一起推到了他面前:“看看,若无异议,签了吧。”
赵奕抬起报纸,低头朝桌面瞟了一眼:“你约我过来,就整这玩意儿?”
左庭瑞点了点头。
“来真的啊?你爷爷跟我爸做生意,可从未没签过什么协议,不也没见你们家的药,哪一次在我们码头出事吗?”
“长辈们如何做事,我无权干涉,不过现在这份工作既然交到了我手里,我希望赵少爷能按我的规矩来。”“娘的 你事真多!”赵奕抱怨了一声 丢下报纸 拿起协议看了起来。认真来讲吧 左庭瑞的提议不为过。
只是 偏偏他们太需要左家这批药了 所以这份安全保证协议 他无论如何不能签。
“看不懂 太复杂了。”赵奕商量道 “左庭瑞 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拿回家问问我老子 让他帮忙分析一下。”
这话听在左庭瑞耳里 分明是想拿长辈压人 “随你。还有十来天药就到码头了 希望在这之前 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赵奕手里的协议往桌上一丢 满口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先拖着 到时再找个借口呗。
“对了 你们明天去港城进药 领头的是谁啊?”
左庭瑞站起的身子一僵 弓着腰就顿在了那里 “明天去港城进药?”
“咋!你不知道?”赵奕诧异道 “昨夜都十一点多了吧 你爷爷打电话给我爸 订明天夜里的船票。”
有什么从左庭瑞脑中一晃而过。
“我还在想 ”赵奕继续道 “先前这一批药还没从港城运回来呢 你们家怎么又急匆匆去购呢?莫不是城里发生了什么流感……”
“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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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疾步走出宴宾楼,司机护着左庭瑞避开游行的学生,坐上车子,“二少,我们回家,还是去公司?”
“等一下,那是……”左庭瑞指着车前人群里的一道浅蓝身影,“大哥的朋友叫朱……朱什么?”
司机打开车窗,探头看去:“是朱倩。二少,警车来了,要管吗?”
左庭瑞头大的捏了捏眉心,推门下车,扒开嚷叫的学生朝朱倩挤去。
司机一见,连忙跟上。
警车拦在前面,双方交涉间,左庭瑞一身狼狈地窜到朱倩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朱倩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踉跄着撞在了张婷身上,张婷站不住脚跟,摇摆了下朝拿着喇叭喊叫的廖念涵倒去。
压得廖念涵趔趄着向前扑了几步,一膝盖跪在了地上。左庭瑞吓了一跳,忙松开朱倩,伸手去扶。
与之同时,拦在前面的巡警不知说了什么,激怒了游行的学生,大家举着旗子愤怒地从后面涌了过来。
左庭瑞被人猛然一撞,带着刚扶起的廖念涵向前摔去,情急之下他忙身形一扭,垫在了下面。
“咚!”后脑磕在地上,左庭瑞头昏目眩,满眼都是小星星。
有同学见了,忙一边丢下旗子来扶,一边叫道:“有人摔倒了,有人摔倒了,大家小心脚下,别踩着了!”
“你,你没事吧?”廖念涵压在左庭瑞身上,脸颊相贴,鼻吸交缠,男性身上独有的皂香如一支羽翼轻触心间,激得廖念涵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望着左庭瑞不知所措。
这样的目光,左庭瑞从小到大,在同龄女孩的眼里见得多了,厌恶地将人推开,在赶来的司机和一位男同学的搀扶下站起。
左庭瑞扫了眼跟巡警撕打着妄图突破防线的学生,一指旁边瑟瑟发抖,一脸胆怯的朱倩,对司机道:“带上她,我们走!”
“砰!”示警的枪声响起,司机不敢怠慢,拉上朱倩,跟在左庭瑞身后就往后挤去。
“唉,你谁啊!抓朱倩干嘛?”张婷没见过左庭瑞,不知道他就是左家二少左庭芳的弟弟,见朱倩被身形高大的司机抓在手里,一副害怕的小鸡崽模样,忙拽住了朱倩的另一条胳膊,“松手!你怎么能乱抓人呢?”
“砰!”这一枪不再是警告,为首的男学生受伤倒地,火焰点燃,失去理智的学生不顾生命的危险,朝巡警疯狂地扑了过去。
听着远远赶来的警笛声,左庭瑞脚步加快,一气冲出人群。回头不见了司机和朱倩,一抹额头的汗,他又冲了回来,见司机拉着朱倩竟和一名女学生在人群里拔起了河,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低低咒了声:“蠢货!”
“怎么回事?”他问司机。
司机一指张婷:“这姑娘抓着朱小姐不放。”
“一起带走!”女孩子进了监狱,还能有好。左庭瑞上前一把拽回跟巡警撕打的廖念涵,一手扯了张婷,对司机道:“走!”
司机先前不敢用劲,是怕伤到朱倩,回头小姑娘告状,让二少不好跟大少交待。现在看二少拽着人,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当下也下了死劲。拽着朱倩冲在前面,为后面的三人挤开了一条路。
到了车前,两人将三个姑娘往后坐一塞,任凭她们叫喊,只做不理,飞快上车,驶离了这条街。
“二少,带她们回家吗?”
左庭瑞揉了揉眉心:“知道我大伯一家,搬哪了吗?”
“知道。”在左家,司机跟司机之间有个小圈子,大房搬哪了?一问他们准知道,“法租界,槐花街48号。”
左庭瑞:“去槐花街。”
他们到时,柳若兰正闹着左明宇、左庭芳父子,回左家跟老爷子要家产呢。
父子俩先前,一个是左家药厂的副经理,一个是左家医馆的负责人,结果老爷子断绝关系的报纸一登,再去工作,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故而父子俩今天都没出门。
“我不管,便是断绝关系,你就不是他儿子了,庭芳就不是他孙子了吗?血源难断,他老了难道真就不让你们给他摔盆扫墓了?”
“真到那会儿,你们肯定是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既是责任难免,那么大的家业,一点不出就想将我们打发了,没门!”柳若兰气得再难维持往日的优雅,“左明宇,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
左明宇手里攥着报纸,犹如石雕般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渐渐地有什么模糊了眼眶。
“妈别说了!”
“我也不想像个疯婆子一样喋喋不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以前在府上吃喝不愁,她手里有点钱都接济娘家了,现在一千个大洋她都拿不出来,刚刚李嫂可是说了,如今的粮价那是一天一涨,手里的这点钱,都不够一家人过几天的,难道要她卖手饰过日子
“人家普通人家怎么过,咱就怎么过。”左庭芳琢磨道,“我明天去市医院应聘看看。”柳若兰颓然地往丈夫身旁一坐,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意道:“别看了,再看也不会改变。我扶你回房睡会儿吧?”
左明宇顺从地站起,任报纸从手上滑落,随妻子上了楼。
门铃响起,片刻,李嫂领了左庭瑞和三个姑娘进了门。
左家的变故,朱倩还不知道,进来前看到陌生的门牌,扒着车门颇是挣扎闹腾了一番:“庭芳!”
朱倩松开张婷的手,急跑几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小倩,你……你们怎么来了?”左庭芳被她冲得一连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朱倩一愣:“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那你……”
“我和婷婷,还有廖同学,是被他带来了的。”朱倩说着一指跟在后面进门的左庭瑞,“我听带我们进来的佣人叫他二少,你弟?”
左庭瑞这人说来挺独,从国外回来后,跟川城的名流子弟谁也不玩,便是接触也是工作,行踪颇是有几分神秘。
而朱倩呢,因为老爷子对她和左庭芳感情的反对,她连朱家的大门都没踏进过,再加上圈子不同,故而对左家的人,还真认不全几个。
“是你!”左庭芳瞪着左庭瑞,目光一阵紧缩,“为什么?”为什么将倩倩带来,让她见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左庭瑞翻了个白眼,想也知道他堂哥脑补了什么,“我们谈谈。”
左庭芳定定打量了堂弟片刻,“李嫂,帮我招呼下小倩她们。”
李嫂点头。
左庭芳安抚地拍了拍朱倩的肩,“等我。”
朱倩敏感地察出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出,乖巧道:“好。”
松开朱倩,左庭瑞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拿在手里,招呼堂弟随他上了楼。
楼顶上,兄弟俩并肩而立,一同瞭望着这个他们出生离去又回来的城市。
“爷爷请法租界的乔治,帮忙在瑞士银行为大伯、我爸、三叔,还有一位叫谢瑶的女孩存了一笔钱。”
左庭芳一震,不可思议道:“他这么好心?还有,你怎么知道的?”
“爷爷在断亲上,未免太过决绝了些,我心下存疑,今早跟在他身后进了德庆楼,俯在后窗亲耳听到的。”
左庭芳讶异地扬了扬眉,没想到堂弟还有这魄力手段。
“这笔钱一分为四,其中三份将在一年后,由乔治交给在港城的大伯,M国的三叔,Y国的我爸。”
左庭芳:“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左庭瑞自觉将该带到的话,带到了,该如何抉择,那是大房的事。
“走了。”左庭瑞转身挥了挥手,大步朝楼下走去。
然后,他的身形很快再次出现在了左庭芳的视野里,院子里,左庭瑞躇足回头,兄弟俩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略略对视了片刻,相顾无言。
左庭瑞转身出了院子,钻进汽车,车子缓缓启动,开离法租界,消失在左庭芳眼前。
他们只觉是往常,却不想,这会是他们兄弟俩最后一次相见。
……
因为拉肚子,谢瑶和沈瓒连喝了两天药,吃了两天素。一早起来,看到张妈端来的杂粮粥、两样素炒小菜和一碟子南瓜子,谢瑶身形往桌上一趴,哀怨地瞥了眼张妈,翅膀一张将头埋了进去。
张妈笑着哄道:“粥可是谢师傅亲手熬的,你闻闻,又香又浓,还放了你最爱吃的果酱。”
“我爱吃果酱?”建国后,公私合营,市面上再没了私人制作的果酱卖,她出生在五零年,水果罐头吃过不少,商店里的果酱却从没碰过,因为不爱那个味。
“对啊。每年一到夏天,这果酱呀,你是吃冰要放,喝水要放,吃馒头也要蘸着果酱吃,怎么,不记得了。”张妈舀了勺粥凑到谢瑶嘴边,“尝尝,谢师傅放了你最爱吃的苹果酱。”
谢瑶试探地喝了口,继而双眼一亮:“好喝。”酸酸甜甜的带着苹果的清香,又混和了各式豆类的软糯。
“好喝就多喝点。”张妈笑道。
谢瑶和沈壁今天起的晚,用完饭,已是日头高升,谢瑶张望了下没见到老爷子,遂问张妈:“爷爷呢?”
张妈收拾了碗碟,端了盘炒熟的谷子放到谢瑶面前,“老爷带宋管家去药厂了。”
“去药厂?”谢瑶歪了歪头,不知左中赏是例行工作,还是去做什么,左右她脑袋瓜子容量小,想也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开在精神病院的一朵花》
作为一只在建国前一天成精的小妖,苏白觉得自已的妖生倒霉极了,试问有哪只妖会像她一样,在短短的二十年里,会连挂三段人生,并因此遭到妖管局发布的黄牌警告,被靳令去精神病医院的花园里反省一段时间。
将自己埋在花园的土里,苏白努力成长,誓要开出一朵最美的花,摆脱妖管局一众同仁的耻笑。
可是大佬,你喜欢把自己当成一把伞,也别挡在我面前啊,咱能让让不,别遮我的阳光,别挡我的雨露。
人人都说厉衡的大脑出了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记忆从不曾出错。
所以,无论是五岁那年,救他走出大山的小女孩,还是那个头上会长出绿叶的高三同桌,以及面前这朵不会开花的植物,她们都有着一样的本体,是同一只拉他走出深渊的妖。
不,大佬,你还是缺失了一段记忆!
【又甜又软努力修炼小花娇VS偏执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