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早晚把他眼睛挖了
像是被阴冷的毒蛇紧紧地缠绕住身体,苏橙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凉凉的,他的手指就放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那串手机号码,半天没有动作。
“橙哥?”池予白担忧地提醒了他一声,苏橙恍然回神,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就深吸口气,缓缓划开了接听键。
“苏橙?”出乎意料,对面那道声音轻柔缓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苏橙倏地吐出口浊气,表情陡然间放松下来,他立即开开心心地回应:“嗯,是我,你是?”
对方沉默片刻,随后,就传来低低的声音:“我是乔颂吟,苏橙,你忘了我吗?”
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小委屈。
苏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皱眉绞尽脑汁地思考,乔颂吟谁啊?他认识吗?虽然没印象,但听这名字怪熟悉的。
乔颂吟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苏橙回应,终于放弃似的叹息:“你肯定忘记我了,曾经在学校的废弃仓库,你还救过我呢。”
“额”苏橙羞赧地挠挠头,他平时见义勇为的事儿太多了,时不时就拔刀相助啥的,也没多在意,所以真不太能记得起自己什么时候又做了好事。
“你为什么会用苏晓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橙赶紧转移话题。
乔颂吟正在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前,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脚下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忽地弯起嘴角,眸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意味深长地说:“或许你该改口了。”
“嗯?”苏橙一头雾水,按照乔颂吟的意思,他曾经在学校里救过被霸凌的他,那应该是校友吧,那还改什么口。
“可以唤我声嫂子哦。”乔颂吟用轻松俏皮的口吻说着,苏橙像是被道雷凌空劈中,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就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甜甜地叫了声“嫂子好!”
乔颂吟嘴角的弧度蓦地僵住,旋即阴沉下来,不由将手机拿远一点,不放心地再次扫了眼屏幕,确定跟他通话的苏橙后,一股隐秘的怒意迅速游走在四肢百骸中,他瞪得双眼微红,似笑非笑地答应了声。
苏橙欢天喜地地捧着手机,心情大好地瞅了眼一脸懵懂的池予白,就继续麻溜儿地询问:“嫂子,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嘛?”
“哦,这个周末有没有空,回家吃顿饭吧,叔叔阿姨还有你哥,挺想念你的。”乔颂吟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但依旧温声细语,没有丝毫负面的情绪外漏。
苏橙感动得眼眶热泪盈眶,他正想答应个“好”字呢,不料动作幅度一大,就牵扯到膝盖上的伤口,他疼得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乔颂吟关切的声音传来。
苏橙疼得龇牙咧嘴,等缓过了那股锐痛,他就遗憾地叹了口气,神情恹恹地开口:“我受了点小伤,可能这个周没办法赶回去了,我是真的想回去见一眼爸爸妈妈的!”
乔颂吟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他下意识问道:“你伤得怎么样?”
“哎呀,一点小病痛啦。”苏橙含含糊糊地说完,接着就扯东扯西,没一会儿就挂断电话。
乔颂吟听到手机传来的忙音,垂眸静静思考一分钟就转过身,走到桌边刚把苏晓的手机放下,苏晓就推门而入,他看见乔颂吟的动作,脸色就沉下来,声音冷得都要掉冰渣子:“你在做什么?”
“刚才你出去没有锁屏,我就趁机给苏橙打了个打电话。”乔颂吟毫不避讳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苏晓几步就冲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随后,他就猛地攥住乔颂吟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乔颂吟子连笑容都快绷不住,一抹痛色划过眼眸
“谁准许你自作主张的?”苏晓危险地打量着乔颂吟,眼前蓦地一亮,他终于明白乔颂吟身上的违和感从哪里来了,他现在变得不可控,眼神也令人捉摸不透。
曾经揉圆搓扁的乖宠物,生出了不该有的意识,苏晓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攥住乔颂吟手腕的力道也没有松懈半分。
乔颂吟笑得更开怀了,他盯着苏晓阴冷的表情,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恐怕要叫你失望了,苏橙受了伤,这个周末没办法回家吃饭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遗憾、很失落?又错过一个与他名正言顺见面的机会?”
要是以前,乔颂吟根本不敢如此挑衅苏晓,他是多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就是苏橙的替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供苏晓发泄某些见不得人的恶心欲望!
可是,他现在不仅说了,还肆无忌惮,眸子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毫不畏惧地瞪着苏晓。
苏晓高高地扬起手,就在掌心即将落在那张嫩白精致的小脸上时,他堪堪停住了动作,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身上散发出嗜血瘆人的气息,他猛地抬脚踢在子乔颂吟纤细的脚踝上。
毫无防备的乔颂吟脚一软,脱力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狠狠相撞,碰出剧烈的一声响。
他的额头唰地流下一层冷汗,明明痛得脸色苍白,他却紧紧地咬住下唇瓣,倔强地不肯泄出一声痛吟。
下巴被冰冷强硬的手指抬起,乔颂吟愤恨地对上苏晓浓稠得化不开的深邃眼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狗就要有做狗的忠诚模样,我不管你处心积虑待在我身边出于什么目的,但千万别让我逮住你的小尾巴,否则,我不介意一尸两命,明白吗?”苏晓凑近乔颂吟的耳畔,轻声细语地吐出一个个字,暧昧的吐息就像毒蛇的信子,轻佻地舔舐在乔颂吟的脖颈上,令他不寒而栗。
乔颂吟瞳孔一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苏晓就像座不可撼动的巨山,他真的有把握能扳倒吗?最坚定不移的信念轻微地晃动了下,他就立马打住逐渐混乱的思绪,不,他一定能够做到!他又不是孤军奋战!他还有盟友!
苏晓余光一直都在审视乔颂吟,心里是对他止不住的嘲弄与不屑,这个蠢东西,就差把惊慌失措写在脸上了。
舒缓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终于打破了压抑到地底的氛围,苏晓像扔垃圾一样嫌弃地甩开乔颂吟的下巴,拿出随身的丝绸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赶紧给我滚出去!”苏晓垂眸冷声呵斥,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迫切。
乔颂吟忍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苏晓几年,他自然知道现在苏晓真的动怒了,所以没有停留,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了。
苏晓冷眼看着乔颂吟走出办公室,他这才接通电话,陈对那副大嗓门儿咋咋呼呼地扯开了
“不是,你怎么才接电话呢!”陈对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你过几天来医院签个字啊,我担心你弟不靠谱,摔断了腿不敢告诉家长,所以就先通知你一声。”
苏晓的眼神严峻起来,脸色十分难看,握紧手机的骨节用力到泛白,他极力控制住汹涌的情绪,才没让自己吼出来:“他摔断腿了?在你医院?把病房号给我,我立马过去看看。”
愤怒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疯长的担忧,他现在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然后揪住苏橙的衣领破口大骂,你TM又在搞什么啊!一没看顾好你,身体就给我整得破破烂烂的,没本事就永远别出门,老子有的是钱养着你这个脆骨头的废物!
可是,愤怒归愤怒,当苏晓心急火燎地赶到苏橙的病房时,看见那家伙正捞过一个苹果,在自己的病号服上随意揩了揩,就凑到嘴巴嘎巴咬了口,他所有的怒火全部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心的疼惜与怜爱。
不会照顾自己、总受伤的笨蛋!
苏晓觉得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喜欢上这么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他在病房外深深地吸了口气,整理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缓慢地推开门,迈着步子走进去。
苏橙嚼吧嚼吧着苹果,抬眸就看见苏晓那张快要吃人的俊脸,他吓得赶紧囫囵吞下,噎得直接猛猛地呛咳起来。
苏晓无语又认命地走过去,快速抓起旁边柜子上的一杯冷水递给苏橙,眼里糅杂着复杂的情绪。
真是拿这个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如既往蠢得让人安心。
苏橙接过水杯咕噜咕噜灌下去,喉咙处堵塞的异物感终于消失了,他也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抬起一双被逼出泪水雾蒙蒙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苏晓。
这时候,他看苏晓都觉得眉清目秀、分外可亲,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苏晓蜷起食指,用力且坚定地狠狠敲在他的额头:“你TM又给我捅娄子呢!”
“我靠!不会说话就住口!”苏晓气得涨红了脸,双眼愤怒都能冒出两簇火来。
苏晓压根儿不搭理苏橙,自顾自优雅地坐在陪护椅上,开始左顾右盼打量周围的环境,脸上的嫌弃都快凝成湳沨实质:“我分明给了你不少钱,怎么连个像样的护工都请不起?”
苏橙看苏晓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无语一瞬,又无奈地说:“请什么护工啊,我又不是残废。”
苏晓疑惑地转头看他,那眼神明白说着,难道你还不算残忍?
草,苏橙暗暗磨牙。
早晚得把苏晓眼睛挖了。
第八十二章戴着镣铐的亲情
苏晓脸上的讥讽都快化成一柄刀刃,狠狠地扎在苏橙的心脏上,苏橙要不是动不了,早就凑上去照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甩上一巴掌。
苏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干嘛来了?”
苏橙以为苏晓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会再说出嘲弄的话,他也准备好一箩筐的脏话回敬。
不料,苏晓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颊看,眸色幽深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莫名叫人心惊胆战,直冒鸡皮疙瘩。
“干干嘛?”苏橙自觉气势上矮了苏晓一截,于是挺了挺胸膛,眼睛瞪得更大更圆。
苏晓收回视线,垂眸凝思片刻,才叹了口气,神情竟然染着一丝落寞:“苏橙,我们之间一定要剑拔弩张吗?”
苏晓罕见的示弱令苏橙大吃一惊,他怔怔地盯着苏晓,随后,他脸上的震惊被狐疑取缔,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今天吃错药啦?”
苏晓幽幽地望过来,眼中似有若无的警告明白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苏橙撇撇嘴,他讪讪地看向窗外,此刻天光正盛,一棵花树随风轻摇慢晃,洁白的不知名花朵就像少女的裙摆迎风摇曳。
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喉咙里也跟被什么堵住似的,苏橙执拗地不肯再去看一眼神情专注的苏晓。
这家伙平时不是使手段欺负他,就是刷阴招陷害他,现在怎么还有脸跟他说这些?
苏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播放一帧帧被苏晓狠狠欺负的画面,他真是越想越生气,本来因病痛折磨得苍白的脸颊也染上层绯红,眼睛也红得跟小兔子一样。
苏晓忽然伸出纤细冰冷的手指,强硬地捏住苏橙的脸颊板正,他真挚地望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破天荒地低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苏橙的瞳孔缓缓地放大,最后定格成一个惊恐的眼神,他呆呆地任由苏晓钳制住脸颊,久久无法回神。
潜意识里他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苏晓真的吃错药了。
苏晓见苏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有种撞了个鬼的惊慌失措,他就烦躁地松开手,眉宇紧紧地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似苦恼、似后悔,又无可奈何。
就像一头被关押在密不透风囚笼中的野兽,急于出去却不得章法,横冲直撞、头破血流却不甘心放弃反抗。
电光火石之间,苏橙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艰涩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苏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抱希望似的说:“我想跟你和好,你信么?”说完仿佛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轻嗤一声,唇角上扬起嘲弄的弧度。
眼里却是深刻的苦涩,苏橙看得很清楚。
苏橙本来打算恶语相向,狠狠羞辱苏晓一顿的,但精心组织的脏话却卡在喉咙口,他怎么都吐不出来,憋得胸腔酸胀难忍。
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谁都不敢提,谁都害怕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亲情濒临崩溃。
暗流涌动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晓绝望地闭上双眼,忍着心头荒凉的酸涩,一字一顿地说:“我有爱人了,你该叫他一声嫂子。”
字字诛心,诛的是苏晓自己的心。
苏橙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很意外,乔颂吟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之前他还以为乔颂吟是在苏晓的授意下才给他打电话呢,看样子,应该不是。但是,苏晓又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双性人,现在怀了我的孩子。”苏晓微微扬起下巴,幽暗深邃的眼眸倒映出一树繁花,里面深深压抑着浓郁的痛苦。
苏橙猛地抬起头,三魂七魄都差点被震散。
就算在脑中预演过无数遍,也早就痛到麻木,但真正到了此时此刻,要彻底狠下心放弃苏橙的时候,苏晓的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缩紧、缩紧、再缩紧,五脏六腑都传来错位般的疼痛,每根骨头、每滴血液、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锐痛。
可是,他不能停下,所以他几乎是逼迫着自己说出那句话:“既然你要安全感,我就在你我之间划一条界线,只请你不要远离我。”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线。
丢脸就丢脸吧,就让他亲手给这段脆弱的亲情戴上镣铐吧。
苏橙不知不觉间已把下唇撕咬得血迹斑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外
或许是苏晓的眼神太悲伤,神情太落寞,气息太痛苦,苏橙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还是感到一丝迷惘与失措,放弃一个不该爱的人,有这么痛彻心扉吗?
苏橙不理解,无法共情,但苏晓是他的哥哥,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此去经年,当苏橙真正懂得其中滋味时,已经太迟太迟。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苏橙惊悚地发现他的内心竟然生出一丝愧疚,对无法回应苏晓的情深义重而感到抱歉。
他赶紧把那丝不该有的念想抛诸脑后,开什么玩笑!他有这么圣父嘛!
苏晓已经冷静下来,他平淡地收回视线,望向苏橙的目光波澜不惊:“我们和好吧,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弟弟。”
苏橙是真无语了,他撇撇嘴嘟囔:“本来就是啊,要不是你一直欺负我,我是真的会好好孝敬你的!”
苏晓的哀伤戛然而止:“”
他就不该给这家伙和颜悦色。
“我走了,往后我会抽空来看你,三天后做手术我会来签字,你给我乖一点。”苏晓站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西装袖口,金丝边框眼镜折射出冰凉的光。
他又恢复了一派斯文败类的模样,苏橙不以为然地哼唧一声。
苏晓走到幽暗的长廊上时,恰好遇见迎面而来的池予白,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以及一朵小白花。
小白花应该是地上捡的,看着就不新鲜,苏晓不屑地冷笑,落在池予白脸上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轻佻嘲讽,他还当苏橙的眼光多高呢。
看着就跟寻常的小白花没什么区别。
啊,是跟落在地上被人碾碎的小白花没什么区别。
池予白面对苏晓无声的嘲讽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分到他身上,表情冷得像是结了层冰霜。
被完完全全无视的苏晓,本来就憋着一团火,池予白无疑是导火索,他轰一下就燃起来,拽起池予白的领口就把人掼在墙壁上,像毒蛇一般的目光一寸寸游移在池予白身上:“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被苏橙挑中,就真的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苏晓眼里的妒火都快把池予白烧个对穿,虽然理智叫他停止这场无聊的挑衅,但他却失控了。
池予白眉梢一挑,嘴角绽放出妖冶的笑,不知所谓地引以为傲:“谢谢夸赞。”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一圈苏晓,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更加不知死活:“苏总不抵我半分姿色呢,怪不得苏橙瞧不上你。”
苏晓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阴毒的眸光死死地钉在池予白身上,理智回笼,他一把推开池予白,趁着自己还保有一丝清明,还没冲上去掐死这个人,他立即扭身咬牙切齿地离开。
池予白冷眼看着苏晓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上扬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面无表情地寒声道:“不自量力。”
他嫌弃地揉了揉皱巴巴的衣领,一边想着被脏东西碰过的衣服不能要了,一边挂着温和的笑容走进苏橙的病房。
苏橙失神地望着那蓬摇曳的雪白花树,心思莫名其妙地飞到乔颂吟和苏晓身上,止不住地猜想,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甚至,乔颂吟还怀孕了。
他真得凌乱了。
男孩子也可以生孩子?苏橙感觉脑袋瓜子嗡嗡得疼。
“橙哥,你在想什么呢?饿了吧,我去食堂给你打了饭菜,今天的菜品都很可口。”池予白笑意盈盈地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车熟路地打开保温盒,然后,将里面的盘子拿出来一一摆好,最后,他就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中摸出一朵嫩生生的花骨朵儿。
“诶,你哪儿摘的?”苏橙眼前一亮,他暂且把烦心事抛到脑后,笑得扬起嘴角。
“我可不会摘花,我从地上捡的。”池予白见苏橙喜欢,笑逐颜开地凑上去,把花骨朵儿塞进他的手掌心,“橙哥要是喜欢,我待会儿再下去转转。”
苏橙开开心心地点头,他想到什么,又偏头去看池予白,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觉得这花儿跟你的气质有点像,所以格外喜欢。”
池予白的呼吸微微一窒,看向苏橙的目光有些错愕,随后,淡淡的甜蜜就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轻柔地执起苏橙的手,在那只柔软的手背上落下一枚湿漉漉的吻。
他想,除非苏橙亲口让他走,否则谁也不能将他和苏橙分开。
这时候的池予白单纯得要命,他不知道这个残酷的现实,会有成千上万种法子让相爱的两人天各一方。
苏橙弯腰将头枕在池予白的掌心,他惬意地蹭了蹭,就满足地闭上眼睛,轻轻嗅着他身上带来的干净气息,糅杂着甜美的花香,清淡的草香,一切都美好得令人心醉神迷。
“白妹,今天苏晓来找我了,他说会把我当成弟弟看待,不会再欺负我,我真的很高兴。”苏橙享受着池予白的指腹按揉在他的头皮上,他勾起嘴角,笑得一团孩子气,“我其实一直没有把他当敌人,虽然今天的他很怪,但说的话是真心的,我也是有哥哥的人啦。”
“嗯。”池予白低声回应,眸中却晦暗不明。
呵,苏橙果然好骗,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第八十三章炮灰令人嫌弃的一生
苏橙在等急性炎症消退的三天内都无所事事地待在床上,池予白为他跑上跑下办理各种手续,还帮他给院长请假,尽职尽责地像个贴身保姆,弄得苏橙都不好意思了,池予白却一笑置之,反过来还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别多想。
越临近手术的日子,苏橙倒没什么感觉,池予白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不仅请了半个月的假,还积极陪苏橙做手术前的康复训练,有时候苏橙偷懒,他还板着脸把苏橙拽起来,不由分说地逼着他用功锻炼。
苏橙真是苦不堪言,被池予白事无巨细得管着,他偶尔会有种窒息的感觉,他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到了手术那天,苏晓早就推了一整天的行程安排,早早就赶到医院,参与了苏橙全过程的手术前准备,表情认真肃穆到仿佛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公司要务。
苏橙被推到手术室前,看了看左边的池予白,又看了看右边的苏晓,顿感好一阵无语:“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生了场大病,你们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的。”
池予白和苏晓非常不对盘,但在这个时候都一致对苏橙露出了轻微责备的眼神,苏橙趁他们开启喋喋不休的说教前,立马无辜地眨眨眼睛,故作可怜地说:“我先进手术室了,别担心。”
池予白和苏晓的表情齐齐一僵,都不敢再对苏橙说些重话,只担忧地望着苏橙被推入冰冷的手术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阻断了一切窥视的目光。
苏橙感觉自己做了场梦,梦里起先是光怪陆离,阴森诡谲,后来吹过一阵风,浓重的迷雾散去,然后他就看见了江霁深,池宴和苏晓,他们都围绕着一个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少年打转,脸上的痴迷沉醉令苏橙怪异丛生,他试图踮起脚尖去看那个少年的模样。
一阵疾风遽然刮来,苏橙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被扇得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就是在梦中,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却分外真实,眼眶高高肿起来,他看不清楚动手的人是谁,但那人森冷的声音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一桶冰水哗啦啦浇到他身上:“苏橙,谁准许你觊觎他了?”
苏橙又悲愤又委屈,他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老大江霁深。
老大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这是他第一次对他疾言厉色,甚至还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理由竟然还如此得可笑,如此得微不足道,就因为他试图想看那少年一眼。
那个被他们小心呵护,连看都不能看一眼的少年,到底是谁?
“老大……”苏橙捂着红肿的脸颊一开口,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砸下来,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给我滚!”江霁深冷冷地瞥了苏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厌恶至极的垃圾。
画面一转,换到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池宴悄无声息地走到江霁深的身边,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眉梢一挑,嘴角微扬:“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小跟班不老实,让你赶紧换掉,你偏要念旧情,还把他留在身边,现在好了吧,要不是被我及时发现,他在小吟的饭菜里动过手脚,他差点就害死小吟了呢。”
池宴最后看向苏橙的目光陡然充满杀意。
苏橙彻彻底底得慌了,他迷茫无措地趴在地上,铺天盖地的寒意浸透骨髓,手脚僵硬得仿佛被坚冰覆盖,关节和血肉都动弹不得。
江霁深的下颌线绷紧,他阴狠地扫了眼苏橙,就看向一副事不关己的苏晓。
苏晓摆摆手,皱了皱鼻子,言笑晏晏地说:“你看我做什么,你以为我会护住那个小野种?我连他爸妈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把他当弟弟呢?”
苏橙的脑海轰地一声炸开,耳朵嗡嗡嘶鸣,如果刚才他如坠冰窖,现在就是跌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恍恍惚惚中,苏橙听到江霁深厉声吩咐属下:“把苏橙拖下去打死,给我拖远点,省得阿吟听到他的鬼哭狼嚎又心软。”
苏橙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盛满了对危险最深刻的恐惧,但不管他怎么奋力挣扎,还是被江霁深的保镖提着后衣领往后拖,他的双手双脚在地面上拖曳出骇人的凄艳血迹。
在场所有的人只是冷眼瞧着,苏橙绝望地抬起眼眸,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终于看清楚了被众人护在中央的那个漂亮少年,是乔颂吟。
苏橙万念俱灰地垂下脑袋,最后一丝生气也流窜得干干净净。
粗重的棍棒暴烈地砸在身上,苏橙抱着胳膊和膝盖,尽量蜷缩成球状,但他还是被七手八脚得狠狠扯开,剥出最柔软的内里,迎面遭受漫长得毫无边际的毒打。
期间,他疼得死去又活来,最终,他在奄奄一息中,听到身体内部骨头和脏器尽数碎裂的声音。
涣散的意识终于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苏橙终于解脱了。
“啊!”苏橙猛地撕开狰狞的黑幕,他像从虚空中用力坠落到实地,后背猛地传来剧烈的重击感,他唰地张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止不住地战栗、狂乱,视野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猛地侧过身体,趴在病床栏杆上就干呕了个昏天黑地。
这可把一直守候在病床边的池予白吓个半死,他脸色比苏橙更惨白,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害怕会引起苏橙新一轮的惊恐战栗。
“橙哥,你你怎么了?求求你,不要吓我。”池予白小心翼翼地开口,脸上的惊慌失措并不比苏橙少半分,他知道苏橙做噩梦了,但却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眼眶都逼得通红。
苏橙犹自沉浸在可怖的梦魇中,三魂七魄都在肉身外飘荡,瞳仁扩大又呆滞,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浓稠得看不见一丝光亮,骨头寸寸碎裂,血肉滴滴迸溅的剧痛似乎还停留在身上,他的肉体还在不断痉挛,他想尖锐地高声痛叫,但喉咙口却被死死得堵住,他努力地嗫嚅了下苍白的唇瓣,他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实在太可怕了,比死还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
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传来某个人急切却又温柔的呼唤,他就像一只筋疲力尽的迷途羔羊,濒临死亡的时候,听到了天籁般的歌声,焦躁不安的心脏终于得到片刻的宁静,他在歌声的引导下逐渐走出空洞迷惘的黑暗,慢慢走到了光亮中,视野逐渐清晰过来。
苏橙直愣愣地盯着池予白,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抱,用力地抱紧他的腰肢,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像是抓住生命的唯一稻草。
为什么这个噩梦如此真实,他仿佛真的切身体会过那种深入骨髓的痛。
“橙哥,不要怕,我在。”池予白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苏橙的脊背,眼里的担忧都快满溢出来,但他却绝口不提噩梦的内容。
苏橙拼命点头,他现在一想到冷若冰霜的江霁深,袖手旁观的池宴,满脸嘲弄的苏晓,他心里就直发憷,就连最无辜的乔颂吟,他现在都无法再用一颗平常心对待。
即使他知道这是一场逼真的噩梦,不应该迁怒任何人。
苏晓刚在医院的一间空病房开完线上会议,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苏橙的病房,他正要推门而入,可透过玻璃窗,他一眼就看见亲密相拥的两个人,手下的动作倏地顿住。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缓慢地放开手,直接打电话给Elsa,让她安排车辆来接他,他要立马赶回公司。
公司出了内鬼,这让本就处于内忧外患中的苏氏集团,更加陷入深一层次的危机中,苏晓必须冷静下来,坐镇公司安抚人心,不仅得高效处理好机密商业信息泄露的问题,还必须揪出这个叛徒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苏晓感受得到,在自虐般的忙碌中,他的心里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刺痛。
苏晓逼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但有关苏橙的信息皆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中,搅乱了他一向冷静自持的思维。
与此同时,他心里的不安预感越来越浓烈,或许就在不久的某一天,苏橙会成为伤他最深的那把利器。
他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无可挽回,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引颈受戮。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逝去,经过一个月艰苦的康复训练,苏橙的右腿总算能勉强支撑走路,但也仅限于短距离的行走,要是负荷过重,行走时间过长,他的右腿就会僵硬酸痛,根本连支撑都成个问题。
苏橙不肯听陈对的话,他不愿意继续住院接受后续的康复训练,只想快点回归工作岗位,也不想池予白那么疲累地奔波在医院与孵化园之间。
所以,他最后是瞒着池予白,向陈对展开好一番软磨硬泡、狂轰乱炸后,陈对才不情不愿地给苏橙写了出院证明。
苏橙火速出了院,还没嘚瑟十秒钟呢,就有群凶神恶煞的保镖截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他就被“恭敬”地请回了自己家。
苏橙真的懵圈了。
他忐忑万分地回到家,苏父看了他一眼就心虚地挪开视线,简单地寒暄几句后,苏父就提出一个要求,就差跪下来给苏橙磕头求答应。
这可把苏橙吓个半死,哪儿有老子给小子下跪的?他只得满口答应下来。
苏父顿时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他的要求,苏橙听完脸都绿了!
第八十四章谨记不能贪心觊觎
苏父竟然要他去江氏集团上班,还说两家近来生意往来密切,美其名曰叫他跟在现任总裁身边多学点东西。
真是莫名其妙,苏橙不能理解,并且大为光火,但苏父言辞恳切,眼眶通红,望着他就差老泪纵横。
苏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看到苏父这个模样就糟心得很,他讨厌被人威胁逼迫,要不是对面这人是他老子,含辛茹苦将他培养成一位恭良温俭让的五好青年,他早就撂担子走人了!
苏父乘胜追击,动了动嘴唇,苏橙实在招架不住,连忙赶在苏父新一轮的狂轰乱炸前答应:“好,我答应你,我去还不行嘛?”
谁家大学生还没实习完就被赶着去当牛马的啊,苏橙郁闷得要吐血。
苏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他欣慰地拍了拍苏橙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橙子,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是不会害你的。跟在江总身边,你会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等你在江氏历练一段时间,爸爸会跟江总打声招呼,放你回来的。”
苏橙的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听他爸这口气,就跟送他去跪舔那什么江总似的,真是叫人火大。
虽然那是江霁深家的公司,但他现在毕竟还没有掌权,现在公司上下还是得听那什么江总的,苏橙也不敢仗着有老大在就为所欲为。
“橙子,你终于回来了,妈妈炖了你最爱喝的松茸枸杞鸡汤。”燕婉柔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苏橙惊喜地回头,就看见身着缥青色旗袍、身段窈窕的燕婉正扶在门把手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苏橙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尽,他赶紧奔过去,扑进燕婉的怀里,闻到熟悉的清淡花香,他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燕婉的腰腹。
妈妈真的好温暖。
他一向更亲妈妈,可是,一抹酸涩悄然爬上心头,也许他太久没有回家,妈妈忘记他最爱的不是松茸枸杞鸡汤,而是香菇鸡汤。
只不过没关系,只要是妈妈亲手炖的,他都能吨吨吨地灌下去好几碗。
事实证明,苏橙高估自己了。
今晚苏晓没回来,饭桌上只有苏父、苏母、苏橙以及笑得自来熟的乔颂吟。
苏橙亲昵地挽着苏婉的手臂从楼梯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乔颂吟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温和精致的眉眼都染着清浅的笑意,气质斐然,惹人喜爱。
苏橙的笑容缓缓僵在脸上,他慢慢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乔颂吟,自从做了那个诡谲的噩梦后,他就对里面的主人公产生了强烈的惧意,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他没忍住打了个冷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橙子,不舒服吗?”燕婉关切地捏了捏苏橙冰冷的脸颊,美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没事,我只是看到”苏橙那句“嫂子”怎么也说不口,以前信手拈来的称呼,他现在却死活吐不出来。
真是要大命!
幸好乔颂吟不在意,燕婉也以为这是苏橙与乔颂吟第一次见面,于是主动又热情地给苏橙介绍:“橙子,你该叫他一声嫂子。今后一段时间,他都会留在这里,与我们同吃同住,你有没有意见?”燕婉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有些心虚地看向苏橙,真害怕他一个冲动就扑上去跟人干架。
要知道当他们夫妻把苏晓刚接过来的那会儿,苏橙撒泼打滚了一整夜不说,甚至还冲上去恶狠狠地咬了苏晓一口,气得眼睛通红,就像只被惹急的小兔子,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是令人心惊不已。
可是,今天的苏橙意外地乖巧,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咬人,欲言又止后就松开燕婉的手臂,径直下楼慢吞吞地走到乔颂吟的身边,嘴角勉强挂起一抹和善的笑:“嫂子。”
乔颂吟笑得更加开怀,还亲**拉过苏橙的手,俏皮地眨眨眼:“今后还要请橙子多多关照哦。”
被乔颂吟触碰过的肌肤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苏橙使出所有的定力才不至于当场甩开他的手。
他不该胆怯,也不该被困囿在一场毫无根据的荒诞噩梦中,还对里面的人产生可笑的畏惧。
苏橙强迫自己礼貌地抽出手,低垂着眉眼轻轻应了声。
这顿饭苏橙吃得心不在焉,心思都飞到乔颂吟身上去,那个少年依旧如他印象中安静乖巧,可是,苏橙总感觉有那些地方不一样了。
苏橙没有留下来,而是打车去了他跟池予白的公寓。
哪怕苏父、燕婉和乔颂吟都竭力劝他搬回苏家,他都不为所动,铁了心要回出租房,苏家这栋灯火辉煌、华美庄严的别墅,冰冰凉凉的,好像失去了家的温度。
苏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还没完全推开门,一豆暖黄的灯光从就门缝里悄悄淌出来,苏橙心一紧,忙不迭地拍开门,满脸的惊慌失措。
池予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弯着腰,双手交握着支在额头,他的手边亮着一盏小夜灯,是海豚造型的。
这台灯还是他跟池予白有次逛夜市,他用圈圈套中大鹅赢回来的奖品,他当时没多在意,随手就送给池予白,他还记得那时人声鼎沸,夜市灯火璀璨,明艳漂亮的少年笑得羞涩又甜蜜,双手捧着海豚台灯宝贝得不行。
池予白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就像一尾被海浪拍到岸上的活鱼,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苏橙的眸光热切又紧张。
苏橙看到池予白的表情微微诧异,失神片刻的功夫,他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厉风,紧接着他就被纳入了一个略显冰冷的怀抱,拥抱住他的那个人发着轻微的颤,仿佛拥抱住所有的宝藏,不安、惶恐又惊喜。
“橙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池予白生怕苏橙逃走似的,更加用力地勒住他的肩膀,嗓音低沉又嘶哑,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濒临崩溃之际,终于迎来了曙光。
苏橙的心脏猝不及防抽痛了下,他的眼眶涩涩的,有什么汹涌的情感快要呼之欲出。
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池予白,苏橙只好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指尖穿梭过柔软的头发,如同抚摸一只炸毛的、毫无安全感的野猫,嘴里轻柔地喃喃:“别瞎想,我就算弄丢自己,也不会不要你。”
池予白不说话了,滚烫的泪水唰一下就流下来,刹那间就洇湿了苏橙的领口,苏橙一下子慌了神,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推开池予白,刚想看看他的脸,他就偏过头,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浑身都透露出伤心、难过、求哄哄的气息。
苏橙尝试着扳了扳池予白的身体,他却不为所动,自顾自生闷气。
“好啦,我又不是故意骗你的。”苏橙无语地望了眼天花板,觉得自己就像个不善言辞的木讷老公,池予白则像那生起气来不理人的老婆。
该怎么哄?苏橙牙酸又头疼。
就在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时候,池予白就悠悠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牵起苏橙的手腕,把他拉到沙发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迫使他坐下来。
苏橙:“”
池予白紧挨着他坐下,然后就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温热的呼吸尽数抛洒在苏橙敏感的耳垂上,苏橙忍不住扒拉了下池予白的头发,却没舍得推开他。
池予白以为苏橙不愿意他靠那么近,好不容易粘起来的玻璃心又碎一地,他正要坐直身体,苏橙察觉到他的意图,又迅猛出手,一爪子拍在他的后脑勺,逼着他又靠回肩膀上。
池予白终于不再乱动了,苏橙顿时松了口气,耳朵痒点就痒点吧,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
自己喜欢的人能怎么办?宠着呗!
池予白得寸进尺,又黏黏糊糊地凑近几分,双手灵活地缠绕住苏橙的腰身,明明体型比苏橙大上一圈,但他还是像依人的小鸟,偎依在苏橙的怀中,安静得近乎诡异。
苏橙的小心脏七上八下的,虽然池予白就在他的怀中,但他总觉得池予白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稳,他禁不住低头拨开池予白额前的碎发,抿了抿唇后,还是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苏橙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说,亲密接触可以消除爱人内心的惶恐不安。
吻过之后,苏橙就面红耳赤地抬起头,全身流动的血液就跟沸腾了似的,他懊恼又羞愤地拍拍发烫的脸颊,试图进行物理降温。
池予白打了鸡血似的坐起来,伸出双手强行捧住苏橙的脸颊,无辜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不可置信又兴高采烈,忍不住又缓缓靠近,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啊颤,像是小蝴蝶飞到了苏橙的心里。
苏橙紧张得不知所措,傻不愣登地待在原地,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老圆。
池予白在关键时刻略一迟疑就偏过头,唇瓣轻轻擦过苏橙的嘴角,落在他柔软的发间。
诶,就这?就这!苏橙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绿,好不热闹。
池予白不敢亲上去,因为害怕眼前美好的景象是场大梦。他固执地以为,只要不去贪心地觊觎,就永远不会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第八十五章成功混入江氏集团
苏橙冷静下来,就有些冷漠地推开池予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头的无名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反正他现在就是很不爽!
就跟欲求不满的怨夫差不多,苏橙被脑海中的这个想法雷得不轻。
为了赶紧翻片儿,苏橙清了清嗓子,也不理会陷入沉思中的池予白,叹了口气娓娓道来:“白妹,我跟你说件正经事儿,接下来我没办法在向日葵幼稚园实习了,我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非得让我去江氏集团上班。”
苏橙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呆毛,一提到这事儿,他就火大。
池予白完全就是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他激动地抓住苏橙的手腕,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惶恐担忧:“橙哥,你一定要去吗?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最后的话,池予白紧紧地咬住唇瓣,欲言又止,只用一双哀凄的眼睛可怜地望着苏橙。
就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狗,让人疼得心都要揪起来。
苏橙被他盯得负罪感爆棚,他不忍地撇开视线,说得含糊又无奈:“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爸就差给我跪下来了,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把年纪还啧”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完了完了,他真特么像被父母逼迫跟小男友分手的渣男。
池予白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他沉默地垂下脑袋,暖黄的灯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晦暗得令人心悸。
苏橙生怕池予白生气,他反手就握住池予白冰凉的手腕,紧紧抓住,用力到指骨都泛着青白:“白妹,我向你保证,我就算去江氏上班,也还跟你住一块儿!”
他就像急于向女朋友自证真心的深情男友,迫切得连脸色都涨得通红,眼睛亮闪闪的。
池予白的脑袋动了动,他吸了吸鼻子,小心地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苏橙,吐出来的音调都夹杂着一丝破碎的哽咽:“橙哥,你可不许骗我。”
苏橙的额头不合时宜地划过几条粗粗的黑线,难道他的白妹真是林妹妹转世,咋就这么能哭呢?
哎,他认命地勾住池予白的脖子,抬手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温声细语地哄着:“放心啦,橙哥最喜欢你啦,你这么漂亮,放你一个人在公寓里多危险啊。”
苏橙开着尴尬量致死的玩笑,额角一跳一跳的,真想大喊一声,翠果,掌嘴!
池予白的眼眸中悄无声息地划过一抹晦涩,唇角微微翘起一段弧度,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会让他的橙哥知道,到底谁比谁危险。
可是,现在,他只是抱着苏橙的手臂,轻微晃了晃,妥协地提议:“那好吧。可是,这里离江氏集团的公司很远呢,可能需要你辛苦早起一点。”
池予白挣脱开苏橙的怀抱,翻跪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捧着苏橙的脸,拇指轻轻地描摹着他柔软的唇瓣,眼里的温柔怜惜都快满溢出来。
苏橙有些别扭地往后撤了撤脑袋,池予白乘胜追击,又欺身靠近几分,苏橙这下彻底不敢动了。
池予白实在太美太温柔,苏橙都快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化身野兽把人掀开压在身下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
忽然,滚烫敏感的耳垂被人碰了碰,苏橙倏地回过神,震惊地瞪向始作俑者,池予白则无辜地眨眨眼,生怕苏橙推开似的,又一下扑进他的怀抱,侧脸贴在他柔软的腰腹处嗫嚅道:“橙哥,让我每天都去接你上下班吧,公司里有辆代步车,现在使用权在我手里。”
苏橙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等等!先别飘!白妹说他要送自己上下班?
“这怎么可以!来回会耽搁很多时间的,你还要上班不啦!”苏橙不赞同地拍了拍池予白的脑袋,心里止不住地惋惜,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妹是个恋爱脑?
池予白沉默了,然后,他就在苏橙迷惑的目光中,缓缓地解释:“我算半个老板,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前段时间刚忙完,现在只需要偶尔现身公司安排下工作,其余时间都挺自由的。”
苏橙:“”
合着就他一个吭哧吭哧的打工人呗!
苏橙最终还是在池予白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池予白从被窝里拽出来,又是催换衣裳催洗漱的,忙活完就塞了个肉夹馍到他手里。
“橙哥,来不及了,快走快走!”池予白心急火燎地拉起苏橙的手就往外赶,苏橙的大脑都快烧起来,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抵达苏氏集团楼下。
抱着个肉夹馍昏昏沉沉一路的苏橙总算清醒,他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车窗外高耸的写字楼,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白妹,不必紧张,我是关系户,第一天迟到也没什么。”
池予白固执地摇头,一脸严肃地指正苏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江家毕竟是荣城的顶梁柱,能不招惹得罪的,就不能落下把柄。”
苏橙撇撇嘴,不以为然。
池予白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橙只是被宠坏了,一点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但是没关系,他今后会一点点教给苏橙的。
这时候的池予白并不知道,今后他们并不会天长地久。
他倾过身子替苏橙解开安全带,随后就偏头轻轻吻在他的眼角,柔声说:“快去报道吧。”
苏橙的脸颊轰地一声炸红,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揣着肉夹馍逃命似的消失在池予白的视线。
池予白好笑地摇摇头,终于不用他催了。他缓缓地扬起下巴,望向这座冰冷宏伟的建筑物,目光陡然变得森冷危险,就像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决不能掉以轻心。
苏橙一口气奔进大楼,才敢转头隔着玻璃门朝外看,池予白降下车窗,遥遥地冲他挥了挥手,就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他终于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抬起手背贴近滚烫的脸颊,企图降降温,心里涌上懊恼又甜蜜的情绪,真是的,白妹学坏了!
他叼着肉夹馍,丛裤兜里搜出手机,翻开昨天老爸发给他的新员工入职手册,挨挨挤挤的满屏文字撞进眼中,他顿时头昏脑涨起来。
“我去”苏橙含含糊糊地呢喃,怂得头皮都发麻了,等他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读完,黄花菜都凉了吧!当事人就是后悔,万分后悔,早知道昨晚熬夜都要熟读这篇手册。
就在苏橙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道清灵活泼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请问你是苏橙吗?”
“昂。”苏橙挪开手机,叼着饼饼看向来人,是个年轻白净的小姑娘,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职业装也不减少半分灵气,一眼就看出是个刚毕业不久的打工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勃勃的朝气。
苏橙就像找到了组织,对小姑娘多了份好感。
小姑娘得到回应,大眼睛唰地一亮,迅速朝苏橙伸出一只白嫩的手:“你好!我是丁果,受主管所托来接你。”
苏橙赶紧伸出油乎乎的爪子虚虚握了下,笑得弯起一双明眸:“你好!万分感谢!”
丁果见苏橙不仅长得好看,还礼貌有礼,一点儿都不想其他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她对苏橙的同事喜爱之情更浓了几分,她笑眯眯地取下挂在手腕上的工作牌:“来吧,我帮你戴上工作牌,然后就跟我一起去八楼财务部主管那儿报道。”
苏橙左手拿着肉夹馍,右手举着手机,的确没空佩戴工作牌,他也不矫情,微微弯下腰,让丁果给他套上崭新的工作牌。
丁果的小脸红了红,她掩饰般地快速转身,踩着细高跟往电梯走去:“快走吧,主管还等着我们呢。”
苏橙应了声好,他虽然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被分配到一个自己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岗位,但真正被分到万恶的财务部,苏橙还是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冷颤。
救命啊,他最讨厌跟复杂的数字打交道了。
苏橙哭丧着脸跟在丁果身后,他赶紧两三口就解决那块冷掉的肉夹馍,在等电梯的功夫,他左顾右盼发现保安和前台都距离他们挺远的,于是乎,苏橙的八卦之魂就熊熊燃烧起来,他小声问丁果:“诶,话说江总是谁啊?额,还有,现在老大,哦不,是江霁深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位啊?”
丁果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刚好电梯门打开,她做贼心虚般跨进去,回头就冲苏橙使眼色,苏橙会意,立马一步踏进电梯中,丁果立马摁下关门按钮,这才松了口气说:“在公司里可不要打听这些,要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豁”苏橙的嘴角抽了抽,不是,他怕不是误入了一个私密的地下组织?
或许是苏橙的表情太懵懂天真,激起了丁果的怜爱之情,反正电梯内就她和苏橙,于是她也就豁出去,压低声音说:“江氏现任总裁是江绥,跟董事长关系匪浅,他是座行走的冰山,大家远远看着他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他揪住小辫子扔出公司。”
苏橙不以为然地挑眉,他不信这什么江绥会有这么大能耐,让所有人喜欢与让所有人憎恶,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至于小江总,哎”丁果满脸惋惜,她正要感慨惆怅两句,叮咚一声,电梯门从中间向两侧打开。
丁果看到门外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第八十六章你换个时间再来报恩
丁果的脸色唰地雪白,浑身都僵硬得跟条死鱼一样,苏橙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对上那双凌厉冰冷的视线,他顿时也如芒刺背,心里直发憷。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纤长的火红色身影,她的五官明艳得极具攻击性,就像一捧热烈奔放的红玫瑰,她直勾勾地盯着苏橙,带着明目张胆的审视,莫名叫人心头不舒坦。
丁果总算从死机中挣脱出来,她僵硬地对这女人笑着:“叶主管好,我我已经把苏橙接来了。”
叶烨随意地点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丁果,只敷衍地摆摆手:“你去忙吧,我有些事要交代给新员工。”
丁果如蒙大赦,给苏橙使了个眼色,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苏橙乖乖地走出电梯,立在叶烨面前就跟小学生见老师似的,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气质瘆人的叶主管。
叶烨打量了下苏橙,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小朋友别紧张,上头安排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就会好好服从命令,你就放一百个心,我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苏橙:“”
您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后背的冷汗都要流得更欢畅了,照顾?怎么个照顾法?
叶烨优雅地一撩波浪卷的长发,笑嘻嘻地凑上前,替苏橙整理了下翻飞的工作牌,用戴着鲜艳美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工作牌:“不要紧张,我会让丁果全程带着你,当然,一开始给你安排的工作量不会太大,谁叫你是个不可开罪的二世祖呢。”
苏橙额角的青筋轻微跳了跳,这位叶主管说话真是句句带刺,怪不得刚才丁果看见她就像老鼠遇到猫。
“我明白了,叶主管。”苏橙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叶烨退后一步,抱着双臂哼了声,眼里的笑意消退干净:“行了,去找丁果吧,她会带你去工位,简单介绍下你的工作内容。”
苏橙忙不迭地点头,一抬头,就看见丁果遥遥地冲他招手,苏橙立即越过叶烨,飞也似的奔到丁果身边。
接着,苏橙就泪流满面了。
他以为叶烨承诺给他安排少点的工作量是真的呢,现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
苏橙花了好长时间才能独立上手,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都在跟数字、报表斗智斗勇,直到丁果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担忧地提醒:“橙子,午饭时间到了,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快去吃饭吧。”
“不行不行。”苏橙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电脑屏幕上,“我还有一点点就完成这张表格了,待会儿吃完饭回来,思路就断了,我还是一鼓作气完成吧。”
丁果看他的眼神都是“吾辈楷模”,恨不得朝他竖起大拇指:“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记得忙完就去吃饭啊,拿着工牌去二楼食堂可以领取员工餐。”
苏橙心不在焉地点头。
丁果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苏橙聚精会神在制作报表上,也就没注意到全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更没有注意到宽大的玻璃门外,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江绥微扬起下巴,示意身后的人看向仍坐在工位酣战的苏橙,语气平淡地说:“你应该感谢他,否则我也不会考虑在身边安排个贴身保镖。”
站在江绥身边的人体格健壮,裸露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俊朗立体,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缩,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橙,那种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又出现了。
“李惊木,我知道你曾跟苏橙约过架,也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既然你跟了我,就不准去找他的麻烦,懂?”江绥回头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李惊木恭顺地低下头,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卡住似的,刮得疼痛难忍,他低沉地应了声。
江绥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感激苏橙,又怎么可能去伤害他?
李惊木不知道江绥为什么因为苏橙选择雇佣一个贴身保镖,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也是苏橙曾苦口婆心地劝诫他,当打手没什么前途,得找个正经工作,所以,他才会在地下拳击场发布告示,谁要是夺得拳王的称号,就可以留在拳击场的负责人身边作终生贴身保镖,薪酬不菲。
过程多么血腥暴力,吃过多少苦,李惊木再也不愿回想,他只需要记得,自己打败了无数人,取得仅有的第一名,成功站在江绥身边就够了。
那抹指引着他走出黑暗沼泽中的白月光,被他小心谨慎地放在心尖,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苏橙,至少不会轻易看到,毕竟他是如此耀眼,身边围绕着太多优秀的人。
沼泽地的泥巴仰起头,看到天边的月亮,悲哀地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却不曾想,他竟然有天,能够再次轻而易举地看到苏橙,仅仅隔着一扇玻璃门的距离。
“好了,我要进去找他,你先去吃午饭休息吧。”江绥当然不懂李惊木心中的暗潮涌动,他像随便打发一只狗一样下命令,完全没有看见李惊木脸上的错愕。
优良的职业素养令李惊木迅速低头答应,然后就机械地转身离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苏橙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点击了下保存键,接着,他就像瞬间抽干了力气,身体猛地往后仰,摊成了一张饼:“呼,终于完成了。”
妈的,腰酸背痛,苏橙脑袋空空,就跟被僵尸啃光脑子似的。
他正打算收拾收拾桌面,拿着工作牌去二楼食堂混点饭吃,眼前就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晃了晃。
苏橙顺着手指往上看去,看了一眼,他眨眨眼,又使劲儿地看了眼,随后就跟见了鬼一样,迅速从位置上弹起来往后窜,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绥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橙,随后就撇开视线,淡淡地扫了眼他辛苦制作的报表,秀眉微微蹙起,薄唇轻抿,慢悠悠地吐出令苏橙崩溃万分的话:“你有个数字填错了,整个报表都废了。”
“我去,哪里哪里?”苏橙又迅速坐回工位,趴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现在什么都没有比他辛辛苦苦肝了一上午的工作成果重要!
江绥伸手点了点表格中的一个数字,苏橙如遭雷击,表情都空白了一瞬,他反应过来就疯狂地扒拉过一个蓝色文件夹,颤抖着手翻啊翻,终于找到那个数字的出处,然后
他就轻轻地碎了,灵魂从他半张的口中飘出来。
“走,吃饭。”江绥冷声吩咐,他愣了愣,漠然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身居高位惯了,都对发号施令习以为常,苏橙,总归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别扭地改口,语气也没那么生硬:“工作的事儿,有空再做,现在你需要去吃饭。”
苏橙渐渐回魂,他生无可恋地瞟了眼江绥,缓缓摇了摇头,绝望地说:“你是不会懂的。”
江绥的确不懂,他还对苏橙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而感到不解呢!
苏橙仍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江绥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强硬地拽过苏橙的手腕,不料却被苏橙一把甩开,苏橙怒瞪着他,十分不善地开口:“你就不能换个时间来报恩吗?没看见我正忙嘛,要是被主管知道了,我这张帅脸往哪儿搁!”
苏橙气呼呼地抱着手臂,收回视线就阴沉地盯着屏幕,他真是服了!错个数字,他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打水漂,公式连环错下去
他苦恼又哀怨地抓了抓头发,真特么想一跃解千愁!
“叶烨欺负你了?”江绥的表情语气都严肃起来,像极了来基层视察工作的领导,你别说,还真有那个范儿,苏橙的气闷消散了一大半,他有些轻佻地打量着江绥,眼里流转着玩味的笑:“你别告诉我,你是叶烨的直系上司?”
江绥愣了愣,随后摇头:“我不是。”
“逗你玩儿呢。”苏橙站起来,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和胳膊,就冲江绥扬了扬下巴,“人是铁饭是钢,你说的也对,得空了再来处理这堆烂摊子,走吧,不是要请我吃饭么?”
江绥:“”
虽然他并不明白苏橙一时转性子的原因,但能达到目的就好了,他并不纠结,也没有兴趣深挖苏橙的内涵。
苏橙以为江绥会带他去二楼员工食堂呢,结果这家伙直接带他去了地下停车库,还开出了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不是,午休时间很短的,你不要乱搞诶,我下午还得上班呢。”苏橙趴在降下的车窗上,小脸皱成一团,恨不得揪住江绥的脑袋就往死里捶。
江绥略一挑眉,不以为然:“所以呢?又有什么关系。”
苏橙狐疑地盯着他。
“放心,我会给你请假。”江绥妥协似的解释。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橙翻了个白眼,鞋尖蹭了蹭地面,垂着头嘀嘀咕咕,“你连叶烨的直系上司都算不上,请假能有什么威慑力?”
被狠狠质疑的江总:“”
第八十七章红玫瑰更适合你
苏橙最后还是妥协了,别误会,他只是真的饿了。
江绥开车带他来到市中心一家装潢典雅的餐厅,里面的陈设都挺高端大气上档次,氛围却透着点诡异的浪漫,优雅低沉的琴音如潺潺流水淌入耳朵。
苏橙微不可察地蹙眉,他偏头去看江绥的神色,江绥径直走向早就订好的靠窗桌位。
落座后,苏橙随意地往外一瞥,这个点正值饭点,可这家店明显就没几桌客人,寥寥的几桌客人基本上都一男一女,两人之间都带着粉色的暧昧,仿佛空气中都浮动着甜美的泡泡。
苏橙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这气氛有点不对劲诶。
江绥气定神闲地靠坐在柔软的椅背上,微微阖上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倒是削减了几分他与生俱来的冷漠。
似乎察觉到苏橙打量的目光,江绥的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眼。
没过一会儿,侍应生就端着几碟精致的主菜上来,还很贴心地开始布菜,苏橙的嘴角抽了抽,他是真搞不懂江绥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呗,带他来这种明显是情侣餐厅的地方,是几个意思?
“可以了,你下去吧。”江绥平淡地开口,侍应生愣了愣,最后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支悬着露水的红玫瑰,苏橙死死地盯着这朵玫瑰花,表情几经变化,难看至极。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橙微微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耍他。
江绥不为所动,神态自若地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起餐,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雅致。
苏橙的喉结滚了滚,就在肚子即将传来抗议的号角时,他果断地架起筷子,开始对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发起进攻。
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自己啊,他打算美美炫完这顿饭再说。
两人吃饭全程都没有说话,苏橙吃得比江绥快多了,他还得掐着时间回去上班呢。
他是典型的眼睛大胃口小,每盘菜都浅尝一口下来,就差不多饱了,他百无聊赖地支起下巴,扫了眼慢吞吞进餐的江绥,就不感兴趣地撇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半开的花苞娇嫩得很,花瓣上还留着新鲜的露水,火热又浓艳,苏橙瞧着瞧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池予白昳丽的眉眼来,明明气质出尘如一朵纯白无暇的茉莉花,长相却是红玫瑰般得漂亮张扬,真是个复杂的矛盾体呢。
江绥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嘴角后,见苏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玫瑰看,他装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喜欢红玫瑰?”
“嗯。”苏橙喜欢池予白,那么跟池予白有关的一切,他都喜欢。
“红玫瑰太媚太俗,不及粉蔷薇可爱。”江绥的眼眸深邃如寒夜,隐隐泛着泠然的冷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沉下来。
苏橙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个人圈地自萌呗,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干嘛还要踩别人一脚?”
江绥站起身就往外走,面色冷峻,像是覆着一层寒霜。
翻脸速度之快令苏橙瞠目结舌,他怕江绥一怒之下走掉,那他还怎么搭顺风车回去?于是,他也立马跟着站起来,哒哒哒地跟在江绥身后,像是缀在江绥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直到走到停车场,江绥陡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差点撞上他的苏橙,黢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暗芒:“总会一天,你会喜欢野蔷薇。”
苏橙:“”他真特么想骂一句“神金”。
他敷衍地摆摆手,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地说:“别废话了,快带我回去吧。”
“不行,陪我去趟画展。”江绥的口气不容拒绝,霸道得就跟小说里的酷炫狂拽的总裁一样,苏橙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放过我成不,我真得要赶回去上班,要不然我主管非得刮了我一层皮!”苏橙双手合十,苦闷得都快哭出来,心里却把江绥的小人扎了个对穿。
“我应该跟你解释下的,我的确不是叶烨的直系上司,但我是她直系上司的直系上司。”江绥打开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苏橙先上车再说。
苏橙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跟蒙了层纱似的虚幻起来。
江绥冷冷地睨了苏橙一眼,压下嘴角沉声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交给你的任务,你难道还想违抗不成?”
苏橙狠狠一噎,他犹犹豫豫地坐上车,又犹犹豫豫地系上安全带,望着江绥欲言又止。
“我就是江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江绥。”江绥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地给苏橙投了又一个惊天巨雷。
“你你”苏橙瞬间如坐针毡,后背冷汗涔涔,谁懂,他曾经随手捡回家的男人,竟然是鼎鼎有名的江氏总裁?也是江霁深名义上的义兄?
也就是说,他救了老大的大哥?虽然有点拗口,但关系就是这样的。
苏橙帮助别人从不图报,但江绥一会儿请他吃饭,一会儿又带他旷工去看展的,讨好报恩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可是,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于是,在行驶平缓的车上,苏橙斟酌着字句,绞尽脑汁地开口:“中午跟你说的话,是和你开玩笑呢,报恩什么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江绥没有说话,眸底却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倏然划过。
苏橙以为自己说得够情真意切的,奈何江绥根本就是一根筋,不顾他的意愿,直接就带他到荣城最大的博物馆,二楼正好在开画展。
苏橙本来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他很快就真香了,望着那一幅幅展出的作品,色彩与色彩碰撞出别样的灵感,他应接不暇地欣赏着,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不愧是出自大手,吾辈楷模!
“再过几天是拍卖会,想不想去看看?”江绥跟在苏橙身边,心思全然不在画卷上,而是全程都盯着苏橙的脸看。
苏橙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简直比任何一幅画都要精彩。
江绥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这样的苏橙也挺可爱的。
他回想起当初阳光明媚的下午,苏橙坐在飘窗上,神色认真又专注,他手中的画笔就跟活过来一般,在洁白的画纸上游走,勾勒出逼真的轮廓。
沉浸在爱好中的苏橙,浑身都好似发着光,犹如暖阳,致命地吸引着隐于黑暗中的人。
只不过,画的内容,江绥却不愿意回想,反正是不讨人喜欢的。
“不要了,我总不能老是旷工吧,别以为你是江总就可以为所欲为,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就等你行差踏错一步,就把你从高位上拽下来。”苏橙忽然两三步凑到江绥身边,压低声音继续警告,“哼哼,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绥怔了好半晌,才眼神复杂地看向苏橙,略微迟疑地问道:“你从哪儿知道的?”
苏橙故作老成地将手背在身后,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这本来就是事实啊,高处不胜寒,难道你没有那种感觉?”
江绥被苏橙的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是啊,他的确身居高位太久,连暖意是什么感觉都快忘却,他印象中的那个宽厚温暖的手掌,早已随着那人深埋于地底,连去寻找的丁点踪影都不复存在。
所以,当那抹阳光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心扉,他就再也不愿意放手。
“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苏橙的眼睛唰地亮起来,他随便胡诌的,竟然还真有人信以为真,看来他的确有讲故事的天赋!
江绥轻咳一声,抬眸冷淡地看了眼苏橙:“继续看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苏橙摇摇头,颇为得意地扬起嘴角,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回公司吧,我室友会来接我下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橙觉得他说了那句话后,江绥的表情虽然没有变过,但他身边的气压都降低了好几度,就连苏橙跟他并肩而行都觉得冷飕飕的,仿佛一阵阵小凉风拂面而过。
逛了一整圈下来,苏橙都有些疲累了,今天一下子吸收太多,他有些撑住了,好在江绥没有再拉着他硬逛下去,而是冷声告诉他,该回公司了。
苏橙简直求之不得,天知道他有多想远离这座行走的大冰山啊!
回到公司后,差不多下午四点半了,苏橙生怕别人撞见他跟江绥有什么关系似的,不等江绥从车里出来,就心急火燎地钻进电梯内,迅速按下八楼的按键,根本不管江绥的死活。
被冰冷电梯拒之门外的江绥:“”
还真没谁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过。
苏橙踏进八楼熟悉的办公区,还有些心有余悸地往后瞟了一眼,还好还好,江绥没有跟上来。
“橙子”一道濒死的虚弱声音突兀地响起来,苏橙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工位上正趴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人朝他无力地摇了摇手。
那样子,跟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一样。
苏橙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丁果撑着从桌上爬起来,眼球都拉满了红血丝,一副有气儿进没气儿出的模样:“橙子,我我给你把报表改好了。”
第八十八章999朵玫瑰的承诺
“我去,姐妹,这么给力!”苏橙眼前唰地一亮,他立即凑上前,双手支撑在桌上,认真地浏览了遍报表的内容,特地注意了那个他不小心填错的数字,的确都一一改好了。
丁果站起来,伸展了个懒腰,脸上的疲倦总算散了几分,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今天下午叶主管心情老差了,也不过问你去哪儿了,就揪着我可劲儿薅,让我必须在今天内帮你把这份报表做出来。”
“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橙子,白纸黑字的数字你都能填错,你也太粗心了吧。”丁果喋喋不休地数落苏橙,说到最后,她又不忍心继续责备下去,毕竟还是个可爱的小萌新嘛,犯错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了。
“果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下班后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苏橙激动得两眼冒星星,看着丁果仿若看向神明,不,简直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噗呲。”丁果被苏橙的热情大方逗笑,她不禁捂嘴偷笑,笑够了就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不用啦,我本来就是指导你的啊,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至于吃饭,还是下次吧,今晚我和男朋友还要去看电影呢。”
“哦哦,好的!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昂。”苏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羞窘得脸色通红,心思却悄然飞到看电影上去,话说回来,他还没有正儿八经跟白妹去过电影院呢。别说看电影,连小情侣之间的散步、烛光晚餐、约会,他也一样没跟白妹做过呢。
这样想来,确实有点遗憾诶。
丁果扶了抚鼻梁上的眼睛,仿佛在透过放大镜观察苏橙,她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橙子,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啊,怎么我说句看电影,你就面红耳赤的,难道你也想和女朋友一起去?”
不愧是掌握公司八卦的女人,这洞察人心的本事,苏橙是大写的五体投地啊!他带着一丝被拆穿心思的尴尬以及一丢丢虚心好学,凑近丁果压低声音请教:“额,我是说,那个,嗯”
苏橙欲言又止,耳根红得像染着鸽子血。
丁果的五官都纠结地皱在一起,苏橙这副欲语还休、只言片语的样子,她真的很难猜测他的心思诶。
苏橙忽然眼一闭,豁出去似的坦白:“一般送什么,才能讨女朋友欢心?”
丁果在风中华丽丽地凌乱了。
苏橙见丁果的表情僵硬又难看,活像吞了个坏果子,一脸得一言难尽,他顿时有些慌了手脚,难道难道他问得太直白?
丁果还以为苏橙要跟她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呢,结果,就这?但聊胜于无嘛,至少她也挖掘出苏橙真有女朋友的八卦,她一撩头发,眼神变得悠远惆怅,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缓声说:“其实女人很好搞定的,别看送花什么的,手段老土又媚俗,但女人就很爱吃这一套。”
反正他们工作都做完了,叶主管也没有来视察工作,丁果拉着苏橙就躲到茶水间,心安理得地摸起鱼来,滔滔不绝地给苏橙灌输起恋爱十八式。
苏橙实在太谦虚好学,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还要埋头哒哒哒打字苦记,学习态度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丁果十分受用,她下定决心要把苏橙培养成一位十佳好男人,也算是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妹一个见面礼。
嘿嘿,集美,遇到我,你可真是有福啦!丁果陷入了美好的畅享中,但没过多久,她就彻底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跟着苏橙下班走到公司大门外,挥挥手正打算告别时,苏橙那位“女朋友”就出现了。
漂亮是真漂亮,身材也是真好,就特么这是个男人诶。
丁果再次在风中华丽丽地凌乱了。
苏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优雅迈向他的池予白,就开始热情大方地朝丁果介绍:“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嘿嘿,可能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就是这样!”他忽然笑得羞涩又甜蜜,白嫩的脸颊布满绯红,像是天边晚霞最美的色彩。
池予白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一把小锤子撬开一条缝隙,甜美的甘露滴滴点点渗进去,咕噜咕噜冒着泡,桃花瓣样的粉无声无息攀上脖颈、脸颊、耳朵,全身都暖融融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橙哥竟然在朋友面前公开了他们的关系诶。虽然,女朋友这个称呼有点不对劲,但好像被人误会点什么,给橙哥留点小面子,也没什么不好呢。
“啊,哦,嗯!”丁果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忙挂着一个僵硬的微笑,“你好,你好,我是橙子的新同事果子。”
完了,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苏橙哈哈一笑,池予白也微微翘起嘴角,琉璃似的眼眸流转着淡淡的笑意,丁果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匆匆撂下一句还有约,就捂着大半张脸落荒而逃。
“果子还挺有意思的。”苏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池予白轻轻上扬的嘴角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好情绪,若无其事地牵起苏橙的手就往车子方向走,忽然闷闷地说,“嗯,咱们快回去吧,我已经把菜都洗好了。”
苏橙乖乖地任由他拉着,坐上车后他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风景,在途径一处喧闹的小区时,原本还优哉游哉的苏橙立即坐直身体,双手趴在车窗上,眼神炙热得闪光,急促地说:“白妹,你停一下车,我要去买样东西。”
池予白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他见缝插针地找了个车位,一把侧方位停好车,苏橙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走出去,临走前还特地叮嘱池予白在车上等着他。
池予白本意是想让苏橙告诉他需要什么,他去买就好了
不知为何,他望着那道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的矫捷身影,他的心里倏地升起了隐隐的期待。
苏橙眼尖地发现附近有家花店,他循着记忆往回赶,没走过几个店铺呢,那家花店就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心头一喜,一头就扎进去。
这个点餐厅应该有很多人,但花店却很冷清,苏橙进去后就被铺天盖地、五彩缤纷的花朵包裹住,仿佛置身于鲜花的海洋,他看得可真是眼花缭乱,都有些晕乎乎的,莫非他晕花啊?
“欢迎光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苏橙莫名觉得熟悉,他拨开重重叠叠的花枝,往花店深处看去,就见一位身姿窈窕的短发女孩坐在凳上,正熟练地分拣着鲜嫩的花束,表情沉静如水,淡色的唇微微抿着,莫名透出种不近人情的冷漠来。
“啊,您是曲檬学姐!”苏橙的记性一向很好,更何况这位反差萌极大的学姐,给他的初始印象可不是一星半点。
没想到在这儿都能遇见老熟人,苏橙开心地弯起眼睛,俊秀可爱的小脸上浮现出两颗甜甜的小酒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曲檬尽管天性凉薄,待人接物也淡如水,但面对热情友好的苏橙,她总是多一分耐心与迁就,于是也朝他微勾唇角:“苏橙,好久不见。”
苏橙受宠若惊地眨眨眼,随后笑得更加开怀。
简单寒暄后,苏橙就从曲檬这儿买了支红玫瑰,他正要付钱,就被曲檬制止,她浅浅一笑,从衬衫口袋中摸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请将我把这张名片转交给池予白,我觉得他目前手中的项目十分具有发展前景,我想与他取得合作。上次匆匆一别,我并没有来得及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听倩漪说你和他关系匪浅,所以,麻烦了。”
“嗷嗷,学姐放心,我一定会转交给他!”苏橙把玫瑰花枝夹在腋下,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张卡片,笑意盈盈地跟曲檬道别后,他就踩着轻松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奔回车子。
池予白乖巧又安静地等在车内,他一眼就看到苏橙将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着跑过来,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他的心情也跟着美好起来,等苏橙钻进车里,他笑得愈发灿烂,压在心头的那份期待也愈发沉甸甸。
“锵锵锵!送给你的!”苏橙像变魔术似的,猛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朵热烈似火、馥郁芬芳的红玫瑰就递到池予白眼前。
池予白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了颤,紧接着,他的脸色就瞬间爆红,都可以跟红玫瑰争奇斗艳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加上伸手比划,才能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悸动:“橙橙哥,你送给我玫瑰花?”他纯情又羞赧地探出指尖碰了碰娇嫩的花瓣,又不敢置信似的缩回来,眼圈慢慢就红了。
“诶,好端端的,你伤心什么啊。”苏橙脸色一僵,手忙脚乱地用指腹蹭了蹭池予白湿红的眼尾,心疼得不行。
“不是伤心,我也没有哭,我只是好高兴,好快乐,橙哥送我花了。”池予白终于肯相信了,他万分珍重地接过红玫瑰,双手捧着花朵慢慢贴近心脏的位置,他垂着脑袋,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得仿佛怕惊扰一个美梦。
苏橙疼得心都快揪起来,立即挺了挺胸膛,财大气粗地许下承诺:“这算什么,等以后我赚钱了,我给你买999朵红玫瑰!”
第八十九章事情败露
一株缀满粉嫩樱花的枝条探进窗内,被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抚了抚,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面容上刻着皱纹与几道伤疤,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他身着一袭藏蓝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眼眸半阖,眸底讳莫如深,犹如雾罩深山,幽深宁谧。
一张四方茶几摆放在他面前,紫砂杯内盛了半杯茶水,袅袅茶香升腾跃起,柔柔地飘散在他的眉梢眼角,满室盈满茶香。
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断枝响动,男人折下那株樱花放在茶几上,随后,他就用指尖缓缓推动花枝到对面,直到触及到对面人的指腹才停下。
对面人身材高大峻拔,穿着一件玄色暗绣青竹的和服,面容平静地跪坐在茶几前,五官刚毅俊朗,深邃凌厉的双眸定定地望着那花枝,薄唇微抿,却什么话都没说。
“霁深,你来日本应当不只是谈生意吧。”男人微微笑着,脸上的皱纹如水波般缓缓流动起来,略显浑浊的眼睛倏然划过一丝清明,他似乎早就猜出对方来此拜访的目的。
江霁深终于抬手执起那束花枝,仿佛自愿接过男人抛来的橄榄枝,他的眼中忽然爆发出野兽般锐利的光,他一字一顿地请求:“轼叔,江绥最近瞒着我有大动作,而且也不再让我接手江氏核心的产业,我怀疑他有二心。”
江轼若有所思地蜷起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表面,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他不是最注重血脉的么,怎么会背叛你?”
江霁深沉默了,他也想不通,明明前二十几年,江绥一直都忠心耿耿,怎么会突然倒戈?
江霁深能提供的证据实在太少,江轼即使有意站在他身边,也无法寻个合适的由头朝江绥发难。
而且,现在的江绥危险、不可捉摸、难以掌控,江轼远在日本,实在不愿意趟这浑水。
“覆巢之下,安无完卵?轼叔,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当初我的父亲突然暴毙时,江家的权利曾经短暂落到一个外姓人手中,逼得轼叔您放弃国内的白道产业,逃到日本来继续经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才得以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世上。”
“要是权利再次落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手中,他又会怎么对待你我呢?”江霁深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杯,凑到唇边稍微抿了抿,借此掩饰压在心头的不安。
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更要命的是,他势单力薄,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
江轼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眉宇间逐渐浮起丝丝烦躁,如果非得他选择相信谁,那他一定选择自己的亲侄子。
“好,我可以帮助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在国内的势力已经不多了。”江轼终于松口,江霁深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不必担心,相信我,四量足够拨千金。”
江轼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江霁深适时站起来,恭敬地弯腰告辞:“轼叔,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
江轼摆了摆手,江霁深捞起那束花枝,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他一边把玩着花枝,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察觉出江绥不对劲儿的呢?
应该是江绥遇刺失踪一个周那时起,他当时被推出来,坐上代理总裁的位置,开始处理庞大如帝国的公司事务,展现出与平时玩世不恭完全不符的的强大魄力,虽然只有一个周的时间,但也足够他创造出数不清的高光时刻,全公司上下无不倾折在他的手腕下,他迅速树立起不可撼动的威严。
一星期后,江绥出现了,他对外宣称是去秘密访查分公司,甚至对江霁深,他也是同样的说辞。
江霁深隐隐察觉出端倪,托他早死老爹的福,他对所谓的亲情毫不期待,更别提信任,他天生对危险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所以,他第一时间砸入大量的金钱,联系人暗中彻查江绥。
除非世界上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否则,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江霁深很快就得到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他拼凑起来就大致猜出,江绥被苏晓派人追杀了,至于怎么死里逃生,又在何处悄无声息藏匿一个周,就再也查不出丁点消息。
江绥回来后,就不动声色地换掉大批江氏集团的元老,手段利落又狠辣,摧枯拉朽之势,江霁深根本无法阻止。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得不借去日本分公司谈生意的托词,暂且避开江绥的锋芒,企图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去缜密地规划出一条生路。
回程的飞机上,江霁深望着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团,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压在心头,胸口闷闷的,他支起下巴,眸色比长夜还要寂静黢黑。
他到现在为止,依旧对江绥叛变的行经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觉得把唾手可得的一切权势交给别人,是天底下最愚忠的事儿?毕竟,当一个人站在权利的巅峰,他就无需对谁俯首称臣。
江霁深微微眯起眼睛,扪心自问,他对老家伙留下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是,他总得给自己争取一下老婆本,不是么?他实在太了解江绥,精明的老狐狸,抛弃一个无用的人到底有多残忍。
钱?一个子儿都甭想得到!
“呵呵”江霁深疲倦地压下眉骨,缓缓闭上双眼,他连续东奔西走几天几夜,根本就没有安心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精神稍微放松,他就忍不住想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他消失这么多天,那只没心没肺的小橙子会不会念着他。
呵。
被江霁深时刻挂念在心尖的苏橙,正在丁果的悉心栽培下,茁壮成长,逐渐能够在财务部独当一面,进步的速度令他沾沾自喜。
可是,就只有一件事,让苏橙苦恼不已,那就是江总裁非得天天请他吃大餐,变着花样儿地吃,苏橙拒绝无果,只得背着同事,偷偷摸摸地跟江绥一起去吃饭。
每顿饭他都吃得提心吊胆,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个熟人,不然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哪有大老板天天请基层小员工吃饭的?好吧,即便是报恩,连着几天大鱼大肉的,也该报完了吧,苏橙明里暗里劝说,江绥都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苏橙:“”
有时候,他真得想报警。
江绥中途去上厕所,而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响起来,苏橙吃饱了没事儿干,替他把手机捞过来,正打算去厕所找江绥,手一滑就拨动了接听键。
不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苏橙手忙脚乱地就要解释他并非本人,对面就传来一道压低的、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着急:“江绥,我已经把苏氏新一轮的项目报价单发到你的邮箱,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苏晓已经开始盯上我了”
“乔颂吟。”苏橙的眼里燃起两簇冰冷的怒火,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乔颂吟的名字,要不是他误接了这个电话,恐怕他和他那个怨种哥哥还要一段时间才知道,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到底是谁!
家里出内鬼的事情,苏橙早有耳闻,但他每次一问,都会被疲倦的苏晓搪塞过去。
他也只能干着急,像废物一样在外围急得团团转!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给苏家带来多大的损失?”苏橙狠狠咬了口舌尖,企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那边沉寂了许,而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乔颂吟破罐子破摔似的说:“我知道啊,可是,我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最好,你们苏家就此倒台,你们一个一个都下地狱!”
苏橙霎时如坠冰窖,他的脸色唰地雪白,他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又恶毒的怨恨,可是,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们苏家到底欠了乔颂吟什么!
“你是不是和苏晓闹矛盾了,你为什么”苏橙急促地追问,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我恨苏晓,我更恨你!苏橙,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最该去死的人是你!不,你早就该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乔颂吟激动地骂起来,每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刃,恶狠狠地扎进苏橙的心脏,扎得他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这份无缘由的恨像沉重的巨山,劈头盖脸地朝苏橙砸下,他的瞳仁剧震,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之间闯进脑海。
就在苏橙濒临崩溃的时候,贴近他耳边的手机被人抽走,是去而复返的江绥,他皱眉打量了一眼神情恍惚的苏橙,忽然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接着就对电话说:“你又在发什么疯?”
状若癫狂的乔颂吟陡然间冷静下来,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的恐惧无限放大,又让他的恨意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他最后只匆匆抛下一句“你答应我的,别忘记了”,便急匆匆挂断电话。
江绥烦躁地“啧”了声,回过头就对上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清澈地倒映出卑鄙无耻的他。
“是,你没看错,幕后主使就是我。”江绥说得云淡风轻,冷静到近乎冷漠。
第九十章转眼便分别在即
苏橙一拳就砸上江绥高挺的鼻梁骨,犹不解气,提起一脚就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上。
江绥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下来,他被踹得脚步往后踉跄两步,要不是及时扶住椅背,早就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的嘴角擦出了一抹血丝,口腔里满是浓郁的血腥气,应该是鼻子内出血了。
“md的江绥,你给老子等着!”苏橙气得满脸通红,他伸手激动地指着江绥的鼻子,双眼迸射出汹涌的怒火。
听到动静,服务生很快就围过来,甚至连经理都惊动了,急匆匆地赶过来劝架,生怕苏橙一个没控制住,把他这个店砸个稀巴烂。
太多无辜的人挡在江绥面前,苏橙暗骂一声,本想再扑上去补两脚,也不得不就此作罢,隔着人群,他就望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面似乎蕴藏着风暴,令人不寒而栗。
“你tm再给老子瞪,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苏橙真得气疯了,他撸起衬衫袖子,就要冲上去教训江绥,那些服务员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湳沨拦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劝:“客人,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苏橙挣脱不得,耳膜都要被他们刺破了,他只好恶狠狠地剜了江绥一眼,就粗鲁地推开服务员,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就是这样的人,脾气暴躁、冲动易怒,不惹他还好,惹到他,就算踢到一块钢板!
以前苏橙跟在江霁深身后打群架的时候,有多少人被苏橙可爱呆萌的外表迷惑到,轻视他的下场,死得往往非常凄惨。他打架超凶,带着一股子疯劲儿,很有江霁深的风范。
就算有天小猎豹改吃素了,他也是猎豹,凶戾起来,杀伤力与破坏力也是巨大的。
江绥咽下喉头的腥甜,舌尖顶了顶柔软的腮肉,胸口那里郁结着一股浊气,以及一丝隐隐的刺痛,陌生得令他不适且痛苦。
苏橙的脸上布满阴霾,一向清澈的眼此刻晦暗不明,他随便打个车赶回公司,然后火速把自己的物品打包好,就抱着个纸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午休期间,办公室里没人,苏橙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想了想,还是撕开便利签,在上面随便捏了个蹩脚的辞职理由,就把便签放进丁果常用的透明文件袋中,眼里闪过挣扎的不舍,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想法设法都要回敬十分。
丁果对他很好,凡事都亲力亲为地带他,他根本无以回报,就连现在要走了,也没什么能送给她的,只好写下一张苍白又虚假的便签。
苏橙愧疚万分,却无计可施。
他最后再看了眼工位,就克制地撇开视线,他怕自己一怒之下就踹上去,把电脑椅子都损坏个彻底,他不怕弄坏江绥的东西,只是担心江绥会迁怒无辜的员工,要是他犯下的错,被江绥要求别人买单,他一定会狠狠唾弃自己!
江绥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什么卑鄙无耻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苏橙不敢赌他的良心。
苏橙环伺一圈,冷冷地哼了声,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最后,他隔着玻璃门,一脸不屑地竖起中指,在心中默默诅咒——
傻呗玩意儿,江绥!
苏橙抱着纸箱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公司大门,沿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太多愤怒和疑惑充斥在脑海中,他一时之间,竟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到底先处理哪一件事。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乔颂吟跟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但动作一定要轻柔,不能伤着小宝宝。然后,他还要告诉苏晓,公司的内鬼就是乔颂吟,可问题是苏晓会信他吗?
苏橙光想想,脑袋就要炸开,太阳穴又涨又痛,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做深呼吸。
忽然,一辆雪白的小型轿车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池予白那张秀丽白皙的脸颊,他的脸色红扑扑的,清透的眼眸中满是惊喜:“橙哥,真是你啊!我跟一位客户在这儿附近谈生意,吃完饭回程的路上瞥见一个人影很像你,于是就追上来,原来真的是你!”
苏橙背脊一僵,明明艳阳高照的,但他就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对了,池予白白妹
突然一股自卑感攥取了整颗心脏,苏橙忽然不敢将家里的腌臜事儿都告诉给池予白,他微微垂下脑袋,咬紧了唇瓣,却不知道该如何掩饰。
这段时间白妹本来就为了初创公司的事儿废寝忘食,要是再被搅合进他家这点儿破事儿,还不知道他要焦虑成什么样呢!
苏橙迟迟不说话,池予白脸上的笑容敛了敛,视线往下移了移,终于注意到苏橙手中的纸箱,里面放着水杯、卫生纸、草稿纸、签字笔等等杂物。
“橙哥”池予白欲言又止,他的神色哀伤又同情,小心翼翼地觑着苏橙的脸色,低声问道,“你被炒鱿鱼了?”
苏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正想说是他炒了江绥的鱿鱼,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尖锐地响起,他们身后一辆私家车的司机探出半个头,不耐地扯着大嗓门攻击;“好狗不挡道!给我滚一边儿去!”
苏橙本来就在气头上,那司机满嘴喷粪,正好撞上他的枪口,他待要字正腔圆地骂回去,池予白就立马探出头朝后讨好地笑笑,十分知情识趣地道歉:“大哥,对不住啊!我们马上走!”
那司机见池予白认错态度良好,又加之长得好看,鼓胀的气焰也消散了不少,从鼻子里滚出一声冷哼,就把头给缩回去了。
苏橙磨了磨后槽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池予白,就麻溜儿地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全程都阴沉着一张俊脸,嘴唇都咬得泛白。
池予白一路上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吵着苏橙,又惹他不痛快。
苏橙其实压根儿就没气池予白,他现在气的是之前陷入纠结的自己,池予白一看就是那种被人欺负的老好人,如同一朵温和无害的小白花,任谁路过都能踩上他两脚,末了,说不定池予白还得笑着跟人家说声“谢谢”呢。
他为之前纠结该不该告诉他自家的糟心事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橙哥,丢掉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再次申请回向日葵幼稚园实习,如果也不想去,可以来我的公司。”池予白越说,声音越小,绯红从脖颈一直往上蔓延到了耳根,更衬得他唇红齿白,鲜嫩可口。
然而,苏橙此刻可没心思欣赏美男图鉴,他揣着心事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池予白不敢说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