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我今天在想你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逝去,时间很快就到了即将回去的那天,苏橙抓着张野水的手腕就差眼泪汪汪了,他真的真的舍不得温柔体贴的张叔叔。
当然,他不得不承认,最最最温柔体贴的还是池予白。
临走前,张野水罕见地拉住苏橙,希望他在荣城帮他寻找一个叫楚星灯的人。
苏橙斩钉截铁地答应,回到荣城就开始四处托人打听,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个名为楚星灯的人早就在十年前就彻底消失在荣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他和池予白正坐在返程的大巴车上,或许十多天的磨练,苏橙已经练就面不改色地坐在车上,没有头晕眼花,也没有恶心想吐的本领,池予白一直都悬着的心总算回落,暗自松了口气。
经过颠簸的三天两夜,苏橙总算是踏上了荣城的土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无比豁达,他扭头冲池予白粲然一笑:“白妹,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池予白其实并没有打算,可能就是去医院照顾母亲吧,虽然母亲并不愿意看见他。
他的神情竟然比意想中难过,就连粗线条如苏橙都察觉到。苏橙拉着行李箱走到池予白身边,仰起头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池予白冷不丁就跟一双盛满担忧的狗狗眼对上,他心脏倏地漏跳半拍,下意识后退一步,咬着唇瓣想了想,就随意捏造了个理由:“其实我没有地方可去,或许会一直待在学校修改论文吧。”
他的脸色苍白得令苏橙心尖一疼,他忍不住再凑近一分,乌润润的大眼睛直视着池予白,秀眉苦恼地拧在一起:“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惹父母生气,所以不敢回家啊?”
池予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忍痛点点头。
苏橙顿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怜爱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橙哥,那你暑假要去哪里?”池予白听出苏橙似乎也不想回家,他胸腔中的抑郁忽然一扫而空,顿时心跳如擂鼓,或许他可以跟苏橙在一起消磨时间。
H城犹如世外桃源般的日子在脑海中一幕幕闪现,池予白就连回忆起来都流连忘返、回味无穷,只要苏橙在的地方,他的世界就春暖花开,处处都飘荡着欢歌笑语。
他的心头翻涌着浓浓的期待,希望苏橙能够留下来,跟他一整个暑假都腻歪在一起。
可是,苏橙很快就打破他绮丽的幻想,在他强忍雀跃的眼神中,缓缓说出真相:“哦,我得跟嫂子一起出去采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开学前大概率会回来的,诶,你不要担心啊!”
原来是池予白眼圈红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池予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苏橙实在嫌丢人现眼,于是赶紧抓住池予白的手腕,带着他钻进一个人少的过道。
“喂,你又是闹哪样?”苏橙抱着手臂,眉头紧皱盯着池予白,不是他不心疼池予白,而是池予白这招数已经在他眼前上演无数遍,他又不是傻子,哪能次次上当呢?
然而三分钟后,苏橙毫不自知地啪啪打脸,他手忙脚乱地安慰泫然欲泣的池予白,哎,没办法,他真的对这样的池予白毫无抵抗力啊。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不带你去,待会儿我就打电话给池宴说一声,尽量争得他同意,好不好?”苏橙踮起脚尖,心疼地摸摸池予白柔软的头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又一次轻而易举被池予白蛊惑。
池予白见目的达到,如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殆尽,唇角微微上扬:“那好,橙哥,我等你好消息。主要是我真的很担心你,池宴本来就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让你做助理,保不齐是使唤你去做他的跟班呢。”
苏橙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联想到池宴平时的为人,他下意识辩护:“应该不至于吧,嫂子人挺好的,他不仅课堂上维护我,还到医院探望我,给我带最爱吃的橙子卷糕。”
池予白摇摇头,眼中有种欲说还休的意味,苏橙感到不对劲,立即抓住他的胳膊摇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池予白还是高深莫测地摇头,苏橙更加打破砂锅问到底:“快点说,要不然我不带你去采风了!”
这下算是戳中池予白的死穴,他像是下定决心般说:“橙哥,你有所不知,我跟池宴也生活过一段时间,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渐渐摸清楚他一些脾气。”
“他这个人惯会玩弄人心,最擅长先给人一点甜头,然后再驱使这些人替他办事。”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受过他好处的人也就不得不被他奴役。”
苏橙表面上平静地听完,后背却冷汗涔涔,思来想去,前后串联,他发现池予白口中的池宴,跟他印象中的池宴,竟然十分得吻合,所以,现在已经到达他被池宴任意驱使的那一步了嘛?
“橙哥,池宴这个人很危险的,你要离他远点!”池予白察言观色,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捧柴火,“你想想,对他趋之若鹜的人那么多,就连江霁深都视他为白月光,为何他偏偏还要选你当小助理呢?那肯定是你一早就被他给盯上了!”
苏橙成功被池予白吓得心神不宁,有些着急和茫然地反问:“那我应该怎么做?总不能答应过别人的事儿毁约吧?”
池予白温和一笑,露出整齐皓白的齿列,显得有些森然:“当然不用毁约,只要你能找到一个人时时刻刻缠着他,让他除了作画外再也没有精力纠缠你,你不就安全了嘛?”
苏橙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更加觉得池予白冰雪聪明。
“让我猜猜,能把池宴牵制住的人,到底是谁呢。”苏橙忍不住喃喃,池予白则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他,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橙脑中灵光一闪,他激动地蹦起来:“那这个人一定是江霁深,池宴可是老大放在心尖尖儿上的白月光啊!”
苏橙骄傲地挺起胸脯,张扬漂亮的眉眼中尽是得意。
一切都按原定的轨迹前行,池予白长舒一口气,他缓缓松开满是热汗的掌心,装作不经意间询问:“可是江霁深愿意来吗?我跟他不对付,要是他知道我也会去,他会不会不来啊?”
“诶,白妹,这就是你想多了,我老大又不是什么锱铢必较的小人,他虽然有时候霸道又无厘头,但他人品那是好的没话说,他上次既然都跟你道歉了,那一定就把跟你的恩怨都放下了”苏橙滔滔不绝地夸赞,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池予白的眸色暗了暗,但在阳光底下,所有细微的表情都会无处遁形,他不得不迅速收敛心头不甘的怨愤,并不打断苏橙在他跟前说江霁深的好话。
甚至等苏橙气喘吁吁地说完,池予白还很贴心地揩去他额头上的细汗,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嗯,橙哥说的对,后面几次我跟江霁深单独见过几面,他的确是个慷慨大方的人。”
实际上,他却在内心冷笑,呵,江霁深就是小肚鸡肠的暴力狂,怪不得没人要。
苏橙把池予白送回寝室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别墅,不知为何,别墅虽然依旧窗明几净,甚至里面的摆件位置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跟他走之前完全一样,但是,这恰恰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只有一个可能,江霁深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苏橙没由来一阵心慌,他担心江霁深还在为那天的事儿生气,这段时间他又去参加夏令营,根本没有心思去哄江霁深。
他以为以为老大会不在意呢,想到今天下午他还在池予白面前信誓旦旦,珍重地重复江霁深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苏橙就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可笑。
不过,苏橙很快就振作起精神,他最讨厌的就是误会没解开、最终导致两人渐行渐远、关系破裂的戏码,于是,他立即掏出手机拨打江霁深的号码,眼中仿佛染着两簇小火苗。
远在另一个半球,正处于半夜时分的江霁深被特殊铃声吵醒,他几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心里快速掠过好几种情绪,狂喜、克制、再狂喜、再克制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指尖滑动接听键,由于刚从深度睡眠中脱身,他的嗓音低沉而喑哑:“小橙子,想我了?”
苏橙认真地思索起来,暂时没有说话,江霁深只得到沉默的答案,他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脸色也冷下来,他正打算切换这个令人尴尬到心痛的问题,苏橙诚挚万分的声音就传来:“嗯,老大,我今天在想你。”
之前天天上午捡垃圾、下午去捕鱼,晚上洗完碗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确没有时间想江霁深,只有今天回来,突然提到江霁深,所以苏橙就想起他来,如此看来,他现在的回答也不算撒谎。
自圆其说的本领,苏橙还是十分自信的。
江霁深立刻眉开眼笑,胸腔中的阴郁荡然无存,他笑得牙不见眼:“想我什么呢?”
第六十二章脑子里塞满了小橙子
说话间,苏橙已经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微暖的空气中携着清甜的橙子香,他累得眼睛都眯起来,连对江霁深的问题都有些迟钝地转着脑筋,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回复:“想老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采风?”
那边江霁深屏气凝神等来这么一句,他有种期待陡然落空的无奈和怨愤,但转念一想,苏橙有颗不开窍的小脑瓜,能心甘情愿邀请他去做什么事儿,都算不错了。
再要求一些过分点的东西,岂不是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这时候的江霁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危险性,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语调,似在诱哄:“只有我们两个吗?”其中还有丝自己都并未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苏橙秒回:“怎么可能,还有池宴、白妹呢,其实主要还是池宴要去亲近大自然采风作画,咱们都是去给他当小助理的。老大,你想到哪里去了?”
江霁深:“”
他没有想到哪里去,只是想到了该怎么跟苏橙关系再进一步而已,结果结果
“小橙子,你好样的,敢让我去给池宴当助理?”江霁深咬牙切齿地说,他其实很想补充一句,让池宴给他当助理,他都还要掂量一二呢!
苏橙倏地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反复确定他在跟江霁深通话,才颤巍巍地猜测:“不是,老大,你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那可是池宴哦,全校男女的梦中情人啊!你当初”
苏橙在对面喋喋不休,江霁深第一次觉得苏橙的话有点密,聒噪得很,可是,他又偏偏舍不得打断苏橙的话,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好不容易主动联系他,哪怕一张小嘴叭叭叭都在讲其他男人,江霁深都能咬咬牙忍受。
等苏橙的话头告一段落,黑沉着脸色的江霁深才冷淡地说:“我跟池宴心没什么,当初说喜欢他,也只是”只是没有体会过真正爱一个人的感受,才会把大家都喜欢的人当作自己喜欢的人,仅此而已。
他现在甚至连池宴的脸都有点记不清楚,却能清晰地记得苏橙喜欢吃哪种口味的水果硬糖,诸如此类细节,他都能掰着指头如数家珍脱口而出,奈何那颗小橙子迟钝得令人发指,令他又爱又恨,哎。
或许,得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剖出来递到那人跟前,他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江霁深止不住苦涩地想。
“嗯,只是什么?老大,你怎么可以话讲一半呢?”苏橙小小声催促,隔着手机,他都能感受到江霁深情绪不稳定,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深深压抑着。
江霁深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抬起手臂盖在眼前,本就处在黑暗的环境中,这样一挡,真真切切是连一丝光线都没有了。
苏橙越等越心惊,他对江霁深总有种刻进骨髓中的惧意,联想到最近他真的真的太“大逆不道”,老是忤逆江霁深不说,竟然还敢对他发脾气,这要搁以前,苏橙是想都不敢想。
江霁深的沉默就像悬在头顶的刀刃,不知何时会落下,不知是否有性命之忧,苏橙光是想想,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他渐渐从床上爬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窸窸窣窣的声响总算唤回江霁深的神思,他挪开手臂,抬手揉了揉发疼疲倦的眉心,这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嗯,什么时候去采风,我好安排时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苏橙却莫名听出礼貌疏离,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手机,担心自己刚才一番慷慨激昂的打抱不平惹怒了江霁深,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怯怯地道歉:“老大,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就算你变心了,我也该坚定地跟你站在一起。”
江霁深犹如当头棒喝,一向精明的脑袋有片刻空白,他无力地闭上双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他可耻地被苏橙几句软话取悦到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在内心哄自己,不过是只小呆瓜而已,干什么要跟他计较?
思及此,江霁深心情又雀跃起来,他愉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欢快:“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快说吧,我们什么时候采风,事先说好啊,我可不会去给池宴当什么助理。”忽然想到什么,江霁深又立马板起一张俊脸,严肃地补充:“还有你,也不许去给池宴当助理。”
小橙子可是他的小跟班,他都舍不得使唤,怎么甘心叫外人揉圆搓扁?
苏橙皱起眉头,虽然随时告诫过自己要事事顺着江霁深的心意,但是这次他又没忍住,有些着急地辩驳:“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池宴了呀。”
江霁深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他磨了磨后槽牙,按捺住满腔怒火提醒:“不是还有个池予白嘛,他又不是娇贵的公主,况且池宴又是他哥,为大哥做点事儿怎么了?”
不知为何,苏橙总感觉江霁深话中有话,很有种指桑骂槐的架势,赌得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焉焉儿地说:“好吧,都按照老大说的办,我猜想应该就这几天吧,具体细则我再联系池宴吧,到时候再告诉你哦,老大。”
江霁深意识到苏率先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又暗暗爽到了,在黑暗中笑得嘴都合不拢。
“老大,那我就先挂断了,我刚回家呢,有点困。”苏橙还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嗓音沾染着睡意,带着过分的软糯乖巧,听得江霁深的心都柔软起来。
“你别挂,我来挂,睡吧。”江霁深压低声音劝说,苏橙果然熬不住他的催眠神功,心满意足地又缩回被子里,裹着绵软的被子就睡过去了。
明明更该睡觉的江霁深,却将手机贴近耳朵放着,听着苏橙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脏竟然跳动飞快,睡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早知道他就不来M国出差了,当初干嘛要赌那口气,江霁深简直悔不当初。
熬了一宿的江霁深,大清早就爬起来洗漱,望着镜子中憔悴的俊脸,他真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到他有天能栽到一个小呆瓜的手中呢?不过,那个小呆瓜还一无所知罢了,他愤恨地咬了口牙刷。
迅速收拾好自己后,江霁深就身着笔挺高定西装走出酒店,坐上车来到公司后,他一反常态,收起初来时吊儿郎当的态度,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处理公务,期间的确遇到些棘手的问题,但都被他巧妙且不动声色地处理好,谁让他是个天才呢?
他一连三天都泡在公司里,高冷禁欲不似真人,不知不觉间就收获一大批迷弟迷妹,甚至还有胆大的鼓足勇气给他递了杯咖啡,但都被江霁深冷厉地回绝。
连拒绝人的样子都那么帅气,更加令人念念不忘了!
所以,迷恋他的人越来越多,当陡然间听到江霁深即将回国的时候,数不清的少女心、少男心破碎一地,有些甚至癫狂地舞到正主面前,生怕这辈子都不复相见,于是豁出去表白。
结果,江霁深只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就蹙起俊眉冷酷回绝:“抱歉,名草有主。”
哗啦啦,心碎满地还被江霁深狠狠践踏了。
江绥竟然还是最后一批知道江霁深回国的人,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江霁深,口吻不善:“你又在闹什么?我不是告诫过你,我在荣城还有个重要的晚宴要出席,等过了几天,我就去M国接手你的工作,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绥清楚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弟弟,虽然能力卓尔不群,但脾性恶劣,不服管教,随心所欲惯了,所以他得拿出百分之百的耐心来对付。
这次他自认为对江霁深够宽容大度了,原本想拘着人在公司待两个月,后面江霁深自告奋勇去解决M国的烂摊子,他深知那群人多难对付,所以打算应付完荣城这场宴会,就亲自去调换江霁深回来。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江霁深,不是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你知道一意孤行会给公司带来多大损失?”江绥沉下声音,明知道江霁深不受他威胁,他还是忍不住警告。
彼时的江霁深优哉游哉地躺在候机厅,笔直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他望着玻璃窗外起飞的一辆辆机身,恨不能自己长双翅膀飞回荣城,迫不及待把小橙子揉进怀里,捏一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一别数十天,好想念好想念。
江绥:“”他实在不敢置信,江霁深竟然把他的警告听进去,甚至还进行深刻的反思?
事实证明,当然不是!
江霁深在脑海里上演完亲亲热热的戏码,这才分出一丝心神漫不经心地回复江绥:“哦,你说M国的烂摊子啊,我已经处理完了,你出席你的晚宴啊,我回来又不耽误你!”
他说的云淡风轻,江绥却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飞速打开电脑,连上内网登录公司私密网页,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处理起来的确有点麻烦,但是商人嘛,讲究的不过是利益,你之前对待他们的方式太残忍了,哪有把人逼上绝路再做生意呢?”江霁深摘下墨镜,听到广播声,立马一跃而起,拉着行李箱就帅气地走向登机口。
他现在脑子里都塞满了香香软软的小橙子,接下来的话都没心思说了,只跟江绥匆匆打了声招呼就挂断电话。
第六十三章倒霉四人组
江家主持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将热闹再度推向更高点,交谈声不绝于耳。
江绥端着杯香槟应付完一圈下来,冷淡的俊颜上浮现出难以窥见的疲倦,他站在阴影的角落中,冷眼看四周的人,就像一只伺机捕获猎物的野兽。
忽然,他感受到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令他有种被蛇类盯上的错觉,他不动声色地循着那抹视线看去,就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挺拔青年,正慵懒地倚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边,眼中隐隐有了丝醉意,仪态方面微有瑕疵。
那双藏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眸晦暗不明,哪怕江绥阅人无数,他都无法准确辨别出那人的心思。
作为主人,江绥整理下情绪,手执香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朝他举杯,淡淡地攀谈起来:“苏总,别来无恙啊。”
苏晓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盯着江绥,过了好半晌,才举起手中的红酒,随后一饮而尽。
江绥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贯如此,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引起他情绪波动。
苏晓却像是发现什么稀奇事,露骨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江绥周身,眼中的笑意加深:“江总,您是天生不爱笑,还是不会笑?”
明目张胆的挑衅令江绥不悦地蹙眉,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不知死活。
“江总,我今日来就是奉劝您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您若是想收购苏氏,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我一定双手奉上,可是,您实在太狠了,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苏晓凑近江绥,借着替他整理前襟的功夫,压低声音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随后,苏晓笑吟吟地拍拍江绥的肩膀,道了声“再会”就施施然地走开。
留在原地的江绥面色陡然间阴沉下来,上一个跟他甩脸子的人,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苏晓,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过是个被他逼至绝路的亡命之徒罢了,还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宴会结束后,江绥的助理走到他的身边,垂首恭敬地立着,静待他的吩咐。
江绥站在三楼的阳台上,野蔷薇放肆地攀上来,绕着铁栅栏野蛮生长,花朵明艳又漂亮。轻柔的月光抛洒下来,仿佛为野蔷薇披上一层银白的霜雪,更衬得花儿冷艳逼人。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轻轻掐断一朵野蔷薇,放在手心里把玩,漠然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苏家的那个小朋友,已经彻底乱了江霁深的心思,留不得了。”
助理点头应下,与江绥多年形成的默契,不需要江绥谋篇布局,他就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还有加大力度搞垮苏氏,我就让他们睁眼看着,对江家不忠的下场,到底有多惨烈!”江绥冷酷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清冷冷一片。
苏晓今晚来放狠话,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垂死挣扎罢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呵呵,江绥玩味一笑,他倒要看看,这只阴冷的毒蛇,还有什么后招!
自从上次苏橙联系池宴,询问他是否可以携带池予白和江霁深,池宴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就在苏橙的小心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时候,池宴就轻笑着、不甚在意地说:“好啊,当然可以。”
苏橙握着手机抿紧唇瓣,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有点后悔带上池予白和江霁深。
但事已至此,也绝不允许他反悔,池宴已经为他们提前订好前往K城的机票,K城是座海岛城市,植被丰富,深入其中,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遇见珍惜物种,作为采风地点最合适不过。
出发前一晚,苏橙兴奋得睡不着觉,虽然以前也有过不少旅游的经历,但这还是他第二次跟池予白一起出去。
虽然不是单独,但也足够令他心潮澎湃。
恰巧这时候池予白打电话过来,苏橙翻身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橙子妹妹,心情忐忑地接通电话:“喂,白妹?”
“嗯,橙哥。”池予白的声音轻柔又温和,苏橙听了心脏跳动得更快,他感觉全身的温度都在上升,血液在皮下奔腾涌动,像是滚烫的熔浆,烧得他大脑晕晕乎乎的。
池予白静默一会儿,这才继续柔声说:“橙哥,我刚才看了下航班信息,池宴给我们订的都是普通飞机经济舱,而且到那儿之后,衣食住行都是按照最低标准,我我就想来问问你,真要去吗?”
出于私心,池予白根本就不想让苏橙跟着池宴去采什么风,这打破了他原本跟苏橙黏在一起的计划,明明现在苏橙刚对他有点感觉,他就应该多花点心思、时间陪在苏橙身边乘胜追击。
结果,全被池宴毁了!
“晤”苏橙把手机放在床上,干脆双手捧着下巴,不以为然,“白妹,你不要把我想那么娇贵啦!池宴之所以这样安排,应该就是想低调行事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池宴在学生会可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怪不得会成为全学校男女的梦中情人。
池予白的脸色阴郁一瞬,紧接着又恢复常色,不动声色地回答:“哦哦,这样也好,橙哥可以多一种人生体验,池宴想得可真周到。”
苏橙莫名嗅到其中的阴阳怪气?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白妹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怎么可能阴阳人呢?
接下来,池予白又东拉西扯,聊到深夜,苏橙实在熬不住了,池予白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暗骂自己才跟苏橙分开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想飞到他身边去,真是没出息。
第二天,苏橙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机场,就看见三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站在候机厅,他站得稍远些,无法看见他们脸上的神色,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苏橙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时不时就要痛上几回,等痛意缓解,他就会看到一些片段、听到一些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古怪又诡异。
“橙哥,你来啦!”池予白率先发现苏橙,立即收敛浑身的寒意,秀美的脸上挂着微笑,慢慢走近苏橙,非常熟练地接过他手中的小行李箱,还低头凝视他,温柔地询问他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是不是他昨晚聊得太久。
虽然以前也被池予白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但苏橙明显感受到,今天的池予白格外热情,甚至过了头,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头疼吗?我帮你揉揉。”话音刚落,池予白就伸出手,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苏橙,苏橙就被一股大力拉扯摔进某个冷硬的胸膛,砸得“咚”声脆响。
“嘶。”苏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来脑袋的疼痛好不容缓解,现在又如潮水般涌来,水中有绵绵密密的钢针,扎得他头痛欲裂。
感受到怀中人细小的颤抖,江霁深立马握住苏橙的肩膀推开,果不其然看到一张苍白的小圆脸,光洁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碎发沾湿了黏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衬得他更加脆弱如琉璃。
“小橙子,你没事儿吧?”江霁深慌张又轻柔地捧起苏橙的脸颊,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苏橙闭着眼睛艰难地摇摇头,牙齿还是疼得打颤,他的心里生出一股烦躁,真是见鬼了。
池予白愣了片刻,就把苏橙抢过来塞进怀中,就像一只宣誓主权的孤狼,危险地瞪着江霁深。
江霁深气不打一处来,他的火气被挑起,作势就要冲上去狠揍池予白一顿,眼前突然一暗,是池宴挡在他的面前,关切地将手搭在苏橙的肩膀上,鼓励道:“小橙子,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吧,要是还疼得厉害,我就把今天的行程取消。”
苏橙听了立即挣脱开池予白的怀抱,刷一下就坐在旁边的软椅上,双手抵在疼痛的太阳穴处,飞快解释:“我我休息就好了,不要取消行程!”
忽然,他又叹了口气:“白妹,老大,你们不要一开始就掐架好不好,你们这样,真的会给我和池宴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困扰。”
池予白微微一愣,随后就心虚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江霁深纵使有满腔怒火,也不敢继续在苏橙眼前撒野,于是憋着口气狠狠剜了池予白一眼,就气呼呼地靠着苏橙的位置坐下,抱着双臂冷冷地望向登机口,气压低到极点。
他们就像两头侵略性极强的野兽,随时随地都可能一言不合置对方于死地。
而苏橙,就是他们的镇定剂,逼迫他们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池宴淡漠地看了眼,就转身走到苏橙对面的位置坐下,气定神闲地开始闭目养神,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内心有多烦躁苦闷。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答应苏橙,带谁不好?偏要带最难伺候的江霁深和池予白,一个不会伪装,一个伪装过了头。
真是搅得人不得安宁!
池宴觉得自己的头也痛起来了。
第六十四章寸步不离守着小橙子
池宴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令他更头痛的事。
飞机在航行过程中,遇到强烈的气流颠簸,被迫降落在一个狭小的机场。
小机场坐落于穷出名的N城,苏橙一行四人下了飞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进机场旁边的小酒店,由于事发突然,酒店根本就没法安排足够的房间,所以只能勉勉强强硬塞人。
于是,苏橙、池予白、江霁深、池宴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一个双人间。
江霁深差一点就掉头就走,他权且当作出来旅游的,之前坐普通的经济舱已经够令他窝火,现在还让他跟死对头挤同一个房间,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以为苏橙起码要挽留一下,结果压根没有!
江霁深忍住翻涌到心尖上的愤怒,狠狠地转过头就看见苏橙正和池予白积极地打扫卫生,苏橙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兴致勃勃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个橙子形状的抱枕,献宝似地凑到池予白跟前,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引得池予白也轻笑起来。
真是刺眼!
江霁深一偏头就注意到池宴倚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面色冷峻地盯着苏橙和池予白,似乎感受到不善的目光,他也调转视线,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似挑衅似嘲讽。
妈、的!
江霁深暗骂一声,脑海中倒是精光一闪,若他这时候走了,岂不是便宜了池予白和池宴?
小橙子那么蠢,被人哄两句就晕头转向的,池予白和池宴对那个小呆瓜的心思昭然若揭,要是他不在旁边看着,说不定小橙子就会被他们吃干抹净!
江霁深越想越心惊,后背都起了身冷汗,他后怕地捏紧行李箱拉杆,还好,还好
他这样聪明的人都差点上当,更别提心思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小橙子!他再次投向苏橙的目光讳莫如深,黝黑的瞳仁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苏橙把橙子妹妹郑重地放在床头,就兴奋地拉着池予白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天光顿时铺天盖地涌进来,他们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苍翠欲滴的群山,轻薄的白雾缭绕在山巅,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掠过碧空如洗的天幕。
“刚才降落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处风景天然又奇妙,是个不可多得的采风地点。”苏橙清澈的眼中悦动着灼热的光芒,像星子那般璀璨动人,他在极力描绘心目中的蓝图,“我曾经也去过K城,虽然那里生态环境也不错,但人工防护的痕迹太重,不如这里,宛如一块天生无暇、未经雕琢的璞玉,要是咱们能够在这里采风,说不定能大有收获”
苏橙还在喋喋不休,谈论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整个人就像发着光,池予白安静又耐心地听着,在心里一千零一遍喟叹,完了,果真栽在这颗橙子的手里了。
这样的苏橙,更加有魅力,让人看一次就心动一次。
出于私心,池予白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橙的背后,颇有心机地遮挡住两道如狼似虎的视线。
“橙哥,我觉得你说的对!”池予白毫不犹豫地赞同,搞得苏橙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嘴巴里说着客套的哪里哪里,但那双明眸中的光亮更盛。
“大家觉得呢?”苏橙回头就看见江霁深和池宴正站在门口,两个人俱是面容英俊、身高腿长,立在那里都非常养眼,不一会儿功夫,门口就围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大多还都是年轻的妹子。
苏橙的嘴角抽了抽,赶紧走过去一手拉一只,把他们都拽进门,然后朝门外歉意一笑旋即关上门。
“你们刚才有听见我说话吗?”苏橙抱着手臂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两人。
江霁深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拳头,浑身都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漠,苏橙下意识后退半步,直到后背抵到门板上,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哪里得罪过江霁深,难道是老大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采风?
池宴忽然轻柔一笑,从容地放下肩膀上的画板,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觉得小橙子说的不错,这个地方的确比K城更适合采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间扫了眼江霁深:“要是有人受不住艰苦的条件,倒是可以接受航空公司的安排,选择继续飞往K城,或者返回荣城。”
明明是毫无攻击性的话,苏橙听来却怪不舒服的。
江霁深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甘示弱地看向池宴,语调闲适:“既然你都没意见,我自然也无话可说,小橙子,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这个房间有两张床,我要跟你睡一张。”
苏橙听到前半句话,早就屁颠屁颠地拉过他的行李箱,但后半句话却把他砸得大脑一片空白,他难为情地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嗯?”江霁深耐着性子扭头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彰显着他不悦的心情。
苏橙硬着头皮提议:“老大,要不你还是和宴哥挤一张床吧,我睡姿差得要命,只有白妹才能制得住我。要是你跟我睡一起,保不准我得把你踹下床。”
江霁深听得都快吐血,真想指着苏橙的鼻子痛骂,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只有池予白才能制得住他!啊!
但是,那些难听的话哽在喉头,江霁深看着苏橙那张白玉般可爱的小圆脸,满腔的怒火“噗”声就熄灭了,根本舍不得朝这家伙发火!
他转而恶狠狠地瞪着池予白,一定是这个贱、人故意引、诱天真无邪的小橙子!
要不是时机不对,江霁深都要冲上去,胖揍池予白一顿。
一向言笑晏晏、温和有礼的池宴都忍不住僵住,他面无表情地打量苏橙和池予白,随后冷笑一声:“小橙子,你以前经常跟我弟弟同床共枕吗?”
同床共枕?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苏橙狠狠噎住。
池予白脸色微微一变,他走上前亲昵地揽过苏橙的肩膀,在对面两人的目眦欲裂中,勾唇浅浅一笑:“是的,经常。”
苏橙再次无语凝噎,他试图解释,但每次张嘴,都被江霁深凶狠的目光瞪回去。
四个人都各怀鬼胎地度过一夜,江霁深宁愿睡地板都不肯跟池宴睡同一张床,苏橙劝说无果,只好缩进被子里,与池予白隔着个橙子妹妹睡觉。
池予白头次觉得,苏橙带着橙子妹妹有点碍事。
哎。
第二天清晨,苏橙还没从黑甜的梦乡中抽身,就被一股大力拽得坐起来,他迷蒙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就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放大俊脸,他吓得一激灵,立即清醒过来:“老大,你干什么!”
江霁深的眼里拉满了血丝,他望向苏橙的眼神凶猛,掺杂着几缕伤心悲痛。
苏橙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后仰起脑袋,想要逃离,双臂却被怒极的江霁深紧紧握住。
“小橙子,你怎么会在他怀里?”江霁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苏橙:“?”
斜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江霁深的手腕,池予白冷声警告:“放手,你这样会弄疼他的。”
江霁深哪怕再不甘心,也不舍得弄疼苏橙,依言松开手,却顺势扯过苏橙的手腕,被人强势地按进怀中,转而眯起眼睛剜向池予白:“一定是你图谋不轨,趁机吃小橙子豆腐!”
苏橙从他们三言两语中总算是瞧出些眉目来,多半是他半夜睡觉不老实,无意识滚进池予白的怀抱。
半梦半醒间,苏橙依稀记得昨晚下过雨,冷气袭人,这个房间特么没空调。
“你们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又不是女孩子,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昨晚应该是我感觉冷了,恰好池予白体温很高,我就自然而然地贴过去。”苏橙边分析边解释,讲得是情真意切,生动非常,江霁深却越听越愤怒,他直接揪起苏橙的小耳朵,低吼:“闭嘴!”
他没敢用力,但苏橙的肌肤小气得很,他刚一挪开手,苏橙的耳朵就艳红一片,池予白眸光一暗,立马大力拍开江霁深悬在半空中的爪子,冷嗤一声:“别仗着是小橙子的老大就肆意欺负他,行不行?你这样霸道无礼,真的很没有风度。”
江霁深有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目光触及到苏橙有些受伤的小眼神时,他又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耳朵,眼中除了愤怒,就是满满的愧疚:“哎呀,我根本没用力,是你耳朵太娇气了。”
苏橙倒没怎么生气,就是觉得心头闷得慌,他本意是大家都出来采风散散心,将就缓和下他们之间莫名剑拔弩张的关系,顺便撮合撮合江霁深和池宴。
但从目前看来,简直跟他的本意背道而驰,苏橙怎么能不苦闷?
“一点小事,值得大家动肝火?”池宴的语气略带嘲讽,他兀自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我再重申一遍,我决定采取小橙子的意见,就留在N城采风,你们要是有谁不愿意,就趁早走吧。”
苏橙抖擞精神,举起双手同意:“我和白妹留下!”
江霁深险些呕血!
“我不会走!”江霁深咬牙阴恻恻地回答,他就是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小橙子。
第六十五章朴实无华的乡间生活
一行四人除了江霁深别扭外,其他人接触到不加雕塑的大自然,都喜不自禁,真有点像游山玩水的模样。
苏橙兴致盎然地就要催促池宴在一处山涧处摆开画板,还是被池予白无奈拦下来,劝说他还没找到落脚地,身上也没带露营的东西,要是真开始作画,今晚怕不是要露宿荒野?
默不作声的池宴也适时开了口,不阴不阳地赞同池予白的观点。
江霁深冷哼一声,用鼻孔示人,即便在鸟不拉屎的N城郊外,他的大少爷脾气依旧没有收敛半分。
苏橙见大家都没意见,也觉得池予白说的很有道理。
最后,他们翻过一座山,来到一个叫梨花村的地方,村长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并且把他们引到刚开发出来的农家乐,还出面跟主人商量,给他们的住宿费、伙食费都减半,苏橙简直对他感激不尽!
就此,四人都住在农家乐中,这里的房源就没那么紧俏,所以每人一间,虽然江霁深对简陋的住宿条件嗤之以鼻,但他余光瞥见苏橙兴奋的小表情,在走廊的红灯笼映照下,更显得天真可爱,那些尖酸刻薄的讽刺,最终没舍得吐出来,只哼哼唧唧拉着行李箱去了自己的房间。
池宴淡淡的目光轻扫过苏橙和池予白,随后嘴角漾开一抹微笑,轻声提醒苏橙:“小橙子,早点睡,明天开始采风,很大概率会早起,你可别赖床哦。”
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亲昵,池予白微微皱起眉头,但苏橙乖巧的回应又令他不好发作。
只有等池宴回房间关上门,池予白才似幽怨似无奈地捧起苏橙的脸颊,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着隐隐的暗光:“橙哥,你肯定又忘记我的忠告了,池宴那个家伙心术不正,你可不要被他纯良的外表欺骗了啊。”
苏橙微微一怔,经由池予白提醒,他莫名想起上次在池宴的生日宴会,池父不由分说甩了池予白一巴掌,他正待冲上去,手腕就被池宴拽住,回头就对上池宴冰冷淡漠的视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令他不寒而栗。
池予白可是他的弟弟啊。
苏橙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蝴蝶的翅膀,轻轻在眼窝处投下阴影,高涨的情绪在此刻都如潮水般退去,他最后深吸口气,扬起下巴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嗯,我会的。”
池予白心里松了口气,逐渐放开双手,苏橙眨眨眼,那股闹腾劲儿又恢复过来,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还顺带着打了个哈欠:“睡吧睡吧,要是明天早上爬不起来,那就糟糕了!”
池予白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倏地眸底划过一抹暗色。
第二天,苏橙果然没早起得来,还是江霁深使劲敲他的房门,拍得震天响:“小橙子,你快点起床啦!大家都在等你!”
苏橙惊得差点翻滚下床,他慌不择路地看了眼时间,特么都快九点了!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呐!
不敢再耽搁,苏橙立马起床,匆匆洗漱好拉开门,果然看见三个帅哥站在走廊上,都不约而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苏橙都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微红了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不是,大家干嘛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咳咳。”江霁深掩饰性地偏头,装作百无聊赖地看庭院中的茂密植株。
池宴微微一笑,低头拨弄着走廊上的红灯笼,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只有池予白轻叹一声,走上前摁下苏橙头顶的呆毛,又戳了戳他的领口,柔声提醒:“橙哥,不着急,你短袖穿反了。”
苏橙的脸颊陡然爆红,他讷讷点头,随后飞一般地溜回房间,他就说嘛,怎么老感觉脖子勒呢!敢情是衣裳穿反啦!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苏橙换好衣服出来,大家都没再提这件事,幸好主人为他们留了些白粥小菜,要不然早过了饭点不得饿着肚子。
食不知味地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前往昨天寻觅到的那处山涧,不仅苏橙很喜欢那里,池宴也挺中意的,于是也收了游山玩水的闲情雅致,开始认真地铺开纸笔专心作画。
他凡事都亲力亲为,几乎没有用得到苏橙的地方,他作起画来聚精会神,旁人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苏橙对池予白和江霁深使了个颜色,紧接着三人就小心翼翼地离开那处山涧。
等走到一条小道上,苏橙才敢用力地深吸口气,笑嘻嘻地说:“这里的风景可真好啊!”
山林间草木葳蕤,苍翠欲滴,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都令苏橙无比静心,远离城市的浮躁喧哗,这里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江霁深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池予白目光落在远处一颗大树上,随后错开视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颇有些惆怅地说:“很小的时候,我跟着外公外婆住在乡下,也曾在山野中肆意奔跑,掏鸟窝、捉龙虾现在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一样。”
苏橙略略皱起眉头,他扭头看向池予白的侧颜,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或许在别人眼中,池予白被池家认回去,从此会过上富家子弟的生活,其实并非如此,他在池家就是个私生子,他的父亲除了给他缴纳学费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而且,苏橙看得出来,池予白在池家过得并不开心,被人看不起、凌辱,那夜池宴的生日宴会上,他甚至被自己的父亲公开扇了个巴掌,要不是他挡得快,那杯红酒就会尽数浇到池予白的胸口上。
如此不留情面。
苏橙突然觉得心尖一疼,令他难过得呼吸都艰涩起来。
他靠近池予白扬起一抹天真的笑:“那你想不想回到过去的日子?”
“嗯?”池予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苏橙。
苏橙却朝他神秘一笑,微眯起眼打量四周的大树,旋即眼前一亮,兴奋地抬手指向其中一颗两人高的茂密大树:“你们快看,那上面有个鸟窝!”
池予白几乎是立马反应出他要做什么,心中微微一动,他咬了咬唇瓣,喉咙滚动:“嗯,是的。”
江霁深不耐地蹙起眉头,搞不明白,就一个鸟窝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苏橙直接小跑着过去,搓搓手就攀着粗壮的树干往上爬,江霁深望了一眼,就吓得奔过去,仰头怒吼:“你干什么啊,还不快给我下来!”
池予白看到苏橙的动作有瞬间的恍惚,他听到江霁深的吼声,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赶过去,也担忧地劝道:“对啊,橙哥,很危险的,要是摔”
“你个乌鸦嘴,闭嘴!”江霁深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刚才说什么怀念乡野生活,小橙子至于爬什么树,掏什么鸟窝!
池予白头一次没有反驳江霁深,担忧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苏橙身上。
苏橙像是动作敏捷的小猴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大树,拨开重重叠叠的树叶,他就看见那个灰褐色的鸟窝,里面还装着几枚颜色深浅不一的鸟蛋。
“哇,这里真有鸟蛋诶!只不过,我不能拿下来给你们看,要是待会儿鸟妈妈回来看不着小宝贝,肯定会着急的。”苏橙皱了皱眉,突然灵光一闪,从裤兜中掏出手机,咔嚓咔嚓闪了几张照片,就扭头得意地朝底下的两人扬了扬手机:“难不成我真是个天才,我都拍下来了,等我下来就给你们看啊!”
苏橙得意忘形,一不留神脚下踩滑,整个人都跌下去。
江霁深和池予白同时动作,但都被对方钳制住,两人愤恨地互瞪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到脚边一声惨叫,苏橙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哀嚎个不停。
池予白、江霁深:“”
苏橙揉着摔疼的腰背坐起来,吐出嘴巴里的一片落叶,仰起头疼得龇牙咧嘴:“不是,你们好歹接一下我啊,虽然这棵树不高,但摔下来也很疼啊。”
池予白、江霁深:“”
苏橙觉得此刻的两人表情怪异的很,他疑惑地撇撇嘴,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他本来就是男孩子,皮糙肉厚耐躁得很。
正要挣扎从地上爬起来,池予白和江霁深又同时向前,一人拉过苏橙的一只手臂,拉扯间俱不退让,倒是苦了苏橙,他疼得脸色都白了,不明所以地瞪着忽然之间又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力地叹了口气,晃了晃自己的两只手臂:“你们又要干嘛,两马分尸啊?”
池予白松了松手中的力道,江霁深顺势将苏橙拽起来,扯着他往自己身边站好。
池予白无法,只好彻底放手,冷冷地看向江霁深,所有的不甘都化作嗤笑:“惺惺作态!”
江霁深最恨的就是池予白这副小人嘴脸,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吱作响。
苏橙嘴角抽了抽,他飞快地转移话题,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翻出相册兴高采烈地给他们看照片:“你们看看,这就是刚才鸟窝里的蛋。”
池予白身上的冷意尽数散去,他低下头认真地欣赏照片,眸光中逐渐集聚起温柔笑意。
“矫揉造作!”江霁深不甘示弱地冷哼回去。
第六十六章突如其来的失踪
苏橙他们回到山涧时并没有发现池宴的身影,兜里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原来是池宴给他们留了消息,他画完了又找了处好风景,让他们先回去,不用专门去找他。
江霁深哼唧一声,冷淡地瞥了眼池予白,就自然地揽过苏橙的肩膀,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累死我了,小橙子,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苏橙推了推江霁深的脑袋,发现这家伙是故意黏在他身上的,只好作罢,偏头无奈地对池予白说:“要不咱们回去吧。”
池予白冰冷地看了眼江霁深就轻轻点头。
江霁深似乎真的很累,回到农家乐就直奔房间,倒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苏橙的嘴角抽了抽,池予白嘲讽一笑:“谁叫他记错时间,今天起了个大早。”
原来如此,苏橙无语凝噎,忽然,他的耳朵捕捉到孩童欢快的声音,于是便朝声源找去,穿过走廊,就看见两个小朋友蹲在花坛边,兴冲冲地玩着玻璃珠。
苏橙好奇极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你们在玩什么啊?”苏橙凑过去,满脸兴味。
小孩子们正玩得不亦乐乎,突然被人打断,都有些不耐烦地扬起下巴,眼神不善地打量起苏橙。
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孩站起来,原本不太友好的目光,逐渐变得可亲起来,稚嫩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你好啊!”
苏橙感受到这小屁孩陡然变化的态度,他不解地打招呼:“你好!”
“这是弹珠,一看你就是城里人,没见识过吧,来来来,我教你啊!”小屁孩笑得毫无心机,小酒窝挂在白嫩嫩的脸上,更显得天真无邪、讨人喜欢。
苏橙被热情邀请,也乐颠颠地蹲下来,一副潜心好学的模样:“嗯嗯!”
小屁孩的小名叫小智,拉着苏橙就热情地给他介绍弹珠游戏的玩法,以及如何巧妙地挖“战道”,苏橙听得眼冒金光,暗搓搓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上手玩。
早就跟过来的池予白对这些幼稚的小游戏不感兴趣,又舍不得丢下苏橙一个人在这儿,所以就随意地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开始百无聊赖地替苏橙构思毕业论文。
从那以后,苏橙就找到个新奇的玩法,很快就跟小孩哥们打成一片,成为他们的大哥!
只不过,大哥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为了回报那些小孩子带他上山掏鸟蛋,下河捉龙虾,他总会在每天结束的时候,带小孩儿们直杀梨花村头的小卖部,买老冰棍儿招待大家。
池宴每日都醉心外出取景,起先他也没打算这么认真,而是存了些别的心思,但自从来了N城,接触到这么美的地方,他很快就沉浸在大自然的奥妙中,再加上池予白和江霁深两人虎视眈眈,他那些心思也都歇了歇。
江霁深起先还跟着苏橙疯玩了几天,但后面实在觉得无趣,就趴回房间睡大觉,他本打算休息两天再打起精神陪苏橙,江绥的电话就打过来,威逼利诱他远程办公。他真是一百万个不乐意,但好说歹说,那也是自家公司,总不可能撒手不管吧,于是,江霁深不得不苦哈哈地在房间里摆开电脑,认命地开始处理江绥安排的工作。
池予白对那些幼稚的项目实在不感兴趣,每天就跟着苏橙去,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苏橙,看着他开心,自己就开心。最后还是苏橙受不了他,随便寻了个借口就逼着他回去休息,不要跟着他们满山瞎跑。
这样悠闲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周,苏橙早出晚归,乐此不疲,每天都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总挂着明媚耀眼的笑容。
池予白有心说他,到最后都忍住,生怕惹苏橙不高兴。
池宴和江霁深都有各自的事忙,只要苏橙不出意外,没有在外头鬼混,他们的政策都很开明,大部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意外就出现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苏橙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小智,他询问带他玩耍的小孩们,小孩们都懵懵懂懂地摇头,却还是缠着苏橙给他们买老冰棍儿。
苏橙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右眼皮也跳个不停。他忧心忡忡地带着孩子们来到村头的小卖部,刚付了钱,远处就急匆匆地走来个眼生的中年妇女。
她看到孩子们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精准不误地抓住孩子王苏橙,不等苏橙反应过来,她就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小智的妈妈,他今天出门说找个叫苏橙的好朋友玩耍,还说中午一定回来吃饭,但今天中午他没有回来,我等不过就找出来,找了一整个下午,可都没有找着他!”
“你是不是就叫苏橙啊?我看你面生,这些小孩都很亲你。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小智啊!”中年妇女说到小智,又歇斯底里地哭起来,担心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苏橙也慌了神,他扶着妇女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按捺住心慌问道:“对,我是苏橙。您先别着急,小智今天没来找我,我也正担心呢,您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还说中午一定会回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他会不会到亲戚家去了啊?”
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是安慰中年妇女的,苏橙蹙起眉头,心里比谁都要焦急,以前小智天天都会来找他,而且昨天分别的时候,小智还说今天要带两瓶啤酒来,去灌醉泥穴里的龙虾呢,所以,不可能是跑去别的地方。
中年妇女显然没有被安慰到,断断续续地哭诉:“小智这孩子最听话了,他说中午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啊!”
苏橙心一沉,脑中也滑过这个猜想,他还想问些线索,有个小孩子像是想到些什么,震惊地大吼:“我好想知道小智去哪儿了!”
原来昨天傍晚,小智趁苏橙走后,就聚集小孩子们商量,距离村头十公里外的地方有座叫万鲜的山,山崖上有种极其珍贵的花草,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有珍贵的药用价值。
小智从小画家那里打听到,他们应该会在几天后就回家,小智万分不舍得苏橙,所以就想临走前送给苏橙一个难忘的礼物,而且还得有N城独有的特色,否则,苏橙回去没多久后很有可能忘记这个礼物,也忘记风景如画的N城以及那群可爱得要命的孩子们。
小智绞尽脑汁地思考,最后才想到万鲜崖边的珍贵草药,还积极动员小孩儿们跟他去挖草药。但小孩儿们年龄都比小智小几岁,所以没有听到大人口中关于万鲜山草药的传说,都纷纷摇头,不愿意跟小智一起跋山涉水,只为了寻找个莫须有的东西。
实际上,小智也对那神秘草药一知半解,这都是他从去世的外祖母那里听到的,N城有太多山脉,人少地多,众人合力开垦一座山出来,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所以距离村落十公里的万鲜山,实在没有再开垦的必要,现在就是座荒山。
小孩儿们听到荒山都吓得够呛,哪儿还敢跟着小智去冒险。
小智气呼呼地跑回家,小孩儿们也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这未免也太天方夜谭。
谁都没想过,小智真得偷偷摸摸去了万鲜山,而且去了整整一天,半点音讯都没有,这怎么不让人担心呢!
小智妈直到知情的那个小孩子讲完,木讷呆滞的表情才逐渐裂开,她气得又哭又闹,用力地捶打着胸口:“这个傻崽子啊,万鲜山根本就是座荒山,什么山崖上的珍贵草药,不过是他外祖母哄他睡觉乱编的,要不然鲜山早就被开采一空!”
苏橙如坠冰窖,他的指尖都微微发着颤,真要这么说,小智还是为了他才做傻事!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潮水般涌来,苏橙疼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但目前这个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他又没有时间悲伤,连忙艰难地安慰小智妈:“小智妈妈,人多力量大,你赶紧回去跟村长说一声,让他发动全体村民去万鲜山找小智!”
“我还有三个很厉害的朋友,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带着找小智!”
“小智没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苏橙无比笃定,心脏却跳得飞快,慌乱之下,他抛下小智妈和小孩子们,直接冲回农家乐。
池予白正在给苏橙洗袜子呢,他见苏橙一副魂不舍守的模样,立即晾好袜子就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却一片冰冷,他皱起眉头,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橙哥,发生了什么事?”
“白妹,小智小智不见了,他去万鲜山找什么珍贵草药,其实哪有什么草药,不过是他外祖母给他编的故事,他却信以为真”苏橙语带哽咽,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
池予白从他只言片语中,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容愈发冷峻,他握住苏橙的手,一边快步走向江霁深的房间,一边柔声安慰:“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去万鲜山找小智,橙哥,不要自责。”
池予白不说还好,一说苏橙的眼圈都红了,他心中的愧疚都快将他给淹没。
第六十七章有人要暗鲨我!
江霁深面无表情地听完,眉宇间强压着一丝不耐烦,谩骂的话在触到苏橙担忧的眼眸时,最终咽下喉咙,他轻咳一声,走到苏橙跟前,抬手重重地揉了把他的头发,略微生涩地哄道:“别担心,我们一起去找小智。”
苏橙感激地望着江霁深,像小狗一样乖乖点头,江霁深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薅了把苏橙柔软的头发。
池宴漠然地扫了圈众人,温和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浅笑:“对。”
池予白一言不发地牵起苏橙的手,拉着他就往农家乐外面走,声音闷闷的:“橙哥,咱们尽快出发吧!”
苏橙冲身后的两人挥挥手,就迈着小跑跟上池予白。
江霁深的脸色陡然间阴沉下来,目光如鹰隼般刺向池予白,恨不能眼神化作刀刃,把那个惹人厌的家伙戳出一个又一个血洞。
池宴轻蔑一笑,不等江霁深发怒,他就双手插兜,迈着闲适的步子跟上池予白和苏橙。
万鲜山果然是座荒山,树木遮天蔽日,野草都差不多半人高,苏橙艰难地扒拉开野草,试图开垦出一条前往山顶的小道。
池予白及时拉着他的后衣领:“橙哥,你看那是什么?”
苏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道极为隐秘、差点就被野草覆盖的小路,他兴奋地瞪圆灵动的狗狗眼:“白妹,你眼神真好!可是,有四条路诶,要不咱们一人走一条吧,反正都是上山的,最后咱们都会在顶峰相见!”
“不行!”江霁深第一个不同意,他凶狠地瞪了眼苏橙。
池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条路,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只问了句不太相关的:“是不是已经有村民上山去找人了?”
池予白下意识看向苏橙,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格外上心。
苏橙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嗯,刚才在村头的时候,我就让小智妈妈回去通知全村的人,人多力量大,动员大家都来找小智!”
池宴松了口气,池予白也如释重负,但他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江霁深勾住苏橙的肩膀,他的耐心即将告罄:“既然大家都上山了,那就没咱们的事儿了,依我看,还是回去吧。”
苏橙用力皱起眉头,望向江霁深的目光有些陌生,他知道老大冷酷无情,但亲眼所见,那又是不同的感受。
“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江霁深的周围萦绕着骇人的阴冷,苏橙焦急的神色逐渐冷却下来,他深深地望了江霁深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直往山上走去。
池予白追上苏橙,跟他说了几句话,就犹犹豫豫地走上另一条路。
池宴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江霁深,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便转身朝另一条无人的道路上走去。
他说的是,江霁深,你可别作茧自缚。
江霁深的脸色黑如锅底,良久,他的嘴角才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作茧自缚么?呵呵。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山,强行压下窜到心头的烦躁,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做下的每个决定,都是对的!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就连他自己,都绝不可以!
苏橙好说歹说才把池予白劝去另一条道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实在走不动,靠在一棵大树边气喘吁吁地休息,汗水从额头大颗大颗滚落,他抬手随便抹了把,缓了缓,还是继续拖着两条颤巍巍的腿往上爬。
不能浪费时间!
小智每失踪一秒,受到的威胁就多一秒!
苏橙咬紧牙关,努力克服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感。
越往山上走,那条人为的小道上荒草越茂盛,旁边的大树高耸入云,密密的枝叶往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正值夕阳西下,山林中的光线一点一点黯淡,到最后,只余天边一抹光线。
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苏橙下意识左顾右盼,初时的忧心焦虑淡了些,不知名的恐惧却慢慢爬上心头,他像只警惕的小兽,仔细观察着周围陌生又森然的景物。
他不自觉间加快步子,像是强弩之末的回光返照,他铆足了劲儿地狂奔,路上险些被石头绊倒,但此时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眯着眼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双手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挥到最后,手臂都有些泛酸,苏橙一鼓作气直接冲到了山顶!
今夜无星也无月,但借着微光,眼前的景物都豁然清晰起来,一片宽阔平坦的山崖映入眼帘。
刚才山林中的闷热感都消失了,扑面而来一阵凉风,吹散了苏橙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恐惧,他环顾四周,确定这是万鲜山的山顶,他很快就激动起来,迅速在四周一寸寸地搜寻起来。
一边找,一边扬声叫“小智”,可都没有回声,苏橙生怕这孩子晕倒了,于是更加细致地搜索起来。
就是天公不作美,苏橙正打着手机的电筒扒草时,天边沉闷的轰隆声骤然响起,他惊得差点扑到地上,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昏黑的夜幕,照亮了整个山巅。
“我靠,不是吧,这架势要下雨?”苏橙刚喃喃完,瓢泼似的大雨就哗啦啦落下来,浇得苏橙满头满脸满身,他豁然站起来,正打算奔往密林中躲下雨。
也就是这个时候,黑暗里突然冲出个矫健的人影,苏橙还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就被人猛地一推,他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跌出去,失重的感觉迅速包裹全身,耳边风声像被撕裂一样怒吼。
MD!
他身后是悬崖啊!
草!
完全失去意识前,苏橙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特么的,有人要暗鲨我!
离了个大谱,又不是演偶像剧!
另一边,池予白和池宴都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个措手不及,山间小道迅速起了层厚重的雨雾,在夜色的掩饰下,那条本就被荒草遮蔽的小道,一时间肉眼真得无法辨别出来。
池予白心急得都快吐血,但他又不得不冷静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雨势小一点,才能继续往山上走,贸然出去,被雨淋透不说,还容易迷失方向,更加不可能跟苏橙汇合!
池予白双手合十,在心底一遍遍祈祷,希望苏橙也被这倾盆大雨阻挡住脚步。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又疼又冷,池予白却只觉得心头燃着一把火,不安感迅速游走在四肢百骸,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早就一气之下回到房间的江霁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骤然落大的雨声,他更是睡意全无,他的眉宇间满是焦躁。
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依旧隔断不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江霁深用力地掀开被子,火大地起床开始穿衣服,特么的,苏橙,你真是好样的!
他迫不及待就要冒雨冲出去时,小腿就被一双手紧紧环住,要是搁在平时,他早就不分青红皂白就踹上去,敢挡他路,简直就是找死!
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僵硬住动作,他缓缓低下头,就看见一双焦急的澄澈眼眸,晶莹的泪珠还在他的眼眶中打着转儿。
小智?!
江霁深激动地一把将小孩儿抓起来,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激动:“你被找着了?”
小智拼命地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他差点就嚎啕大哭起来:“嗯嗯,妈妈和叔叔们找到我了,可是小橙子哥哥还没有回来,下了好大的雨”
小智到最后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江霁深的慌乱到达了顶峰,他危险地眯起双眼:“你在万鲜山?”
“没有,没有,妈妈听错了,我在另一座山!”小智再也忍不住,哭得汹涌澎湃。
“md!”江霁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一把将小智推开,脸色阴沉得都快要滴水,他不管不顾地扎进瓢泼似的大雨中。
等江霁深气喘吁吁赶到万鲜山时,雨势已经减小,但是雨雾还是没有散去,他低咒一声,努力分辨出苏橙走过的那条小道,来不及歇口气,就像一只矫捷的猎豹冲了出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泞小道,江霁深跑得是那样着急,好几次都差点滑跪在地上,幸好周围的大树很多,他及时抓住,但粗糙的树皮还是割伤了他的手掌,由一开始的剧痛演变成麻木,他都浑然不觉。
明明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但江霁深还是觉得如坠冰窖,手脚都冻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却不敢停下来
罕见的巨大混乱差点将他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击溃。
他现在万分、万分后悔,要是当时没有赌气,像以前一样,死皮赖脸地跟着苏橙,那现在他眼前看到的是小橙子,一伸手摸到的也是小橙子,那该多么令人动心又安心。
池予白几乎是和池宴同时登顶,他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苏橙,失踪了。”池予白连续在山崖上找了不下十遍,才苍白着脸吐出这句话,铺天盖地的绝望差点将他淹没。
池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背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吃力地抬手盖在眼前,剧烈地喘息着。
江霁深是最后一个跑上来的,他本能地嗅到一丝不对劲,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
第六十八章莫非我是主角?
“池予白,你他妈怎么不去死!”江霁深冲上去,一把揪住池予白的衣领,双眸中爆发出冰冷的怒火,整个人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急欲要生吞活剥了眼前人。
池予白紧紧皱起眉头,然后伸手强硬地掰开江霁深的拳头,语气冰冷瘆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霁深愤恨地挥出一拳,池予白眼神一凛,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也有些动怒:“苏橙失踪了,你以为就你着急?”
“要不是你提出这个馊主意,苏橙能来这万鲜山找小智吗?小智压根儿就没有在这儿!”江霁深用力甩开池予白的手,眼眸猩红一片,气得急速地喘息着。
池予白惊愕地瞪圆眼睛,大脑像被一枪击中般空白一瞬,他的脸色陡然间冷酷到极点:“谁告诉你的?”
“小智都被救回来了,要不是你们心急火燎的,还有你煽风点火的,苏橙至于还来这鸟不拉屎的万鲜山?”江霁深理智的弦紧绷着,还差一点点就会崩断。
他现在极力保持着清醒,就是为了寻找苏橙。
池予白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就疯了似地往山下跑。
池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忍不住扬声提醒:“你不去找苏橙?”
江霁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心乱如麻,不是他不去找苏橙,而是他毫无头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万鲜山找?
来的路上,他就无数次地拨打过苏橙的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提示关机。
好端端的,怎么会关机呢?
江霁深抬起一双阴冷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山巅,山巅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像毒蛇爬满胸腔,难道仅仅是个猜想,江霁深就吓得出了满身冷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忽地转身拔腿就跑。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要去找。
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一滴滴砸到脸颊上,苏橙迷迷糊糊地醒来,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被暗鲨了!
愤怒的火焰在胸膛中熊熊燃烧,他一拳头就湳沨砸下去
“嘶”苏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指骨都快被砸碎了,剧痛中他又完全清醒过来,他竟然没死!
就好像有天大的喜悦砸在脑袋上,苏橙高兴得仿佛身处云端,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下半身传来近乎麻木般的刺痛,就像有无数冰针扎进大腿和小腿上,苏橙尝试着动了动,但双腿毫无反应,像是失去动力的机械腿。
他惶然地低下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喜悦逐渐被惊惧取缔,他吃力地伸出僵硬的手,往下面摸去。
入手一片冰凉的液体,他又迅速往四周摸索,坚硬的石壁、没及腰部的冷水。
苏橙的大脑简单分析了下,他应该是掉进了山崖下的寒潭中,也不知道泡在水里昏迷了多久,感觉双腿都要废掉了。
他攀着石头壁上的突起,艰难地往前面挪动,全身都靠两只手臂支撑着,没一会儿,苏橙就累得停下来,光洁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逐渐紊乱。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苏橙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看见光明了。
他就这样,凭借着望梅止渴的精神,拼尽浑身力气地往前挪
到最后,他的双臂都麻木了,只机械般地重复着往前攀爬的动作,可能是冻得太久,他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模糊,泡在冷水中的身体是浸骨的寒凉,可额头却滚烫一片,冷热交加,令他十分难受。
身处黑暗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苏橙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前才逐渐亮起来,他兴奋地甩了甩发晕的大脑,缓缓扬起下巴,努力地想要看清四周的景物。
微弱的光线洒下,周围静悄悄的,苏橙才发现自己真的处在寒潭中,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支撑起身体,哆哆嗦嗦地爬上谭边。
野草戳在脸颊上,苏橙不适地偏了偏头,但那种麻痒刺痛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脸颊上。
苏橙半死不活地躺在野草上,根本不知身处何处的绝望打消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双眼无神地望着昏黑的夜幕,大朵大朵的乌云被风吹得行走飞快,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不会吧,我这么倒霉?”苏橙抬起手臂横在眼前,没过多久,手臂上就感受到冰凉的雨滴,但是完全不是瓢泼似的大雨,而是那种丝丝缕缕的细雨。
苏橙又累又困又绝望,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倒不是放弃生命,而是单纯想休息一下。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他吃惊的同时又暗暗觉得,自己莫不是个自带光环的主角?
思及此,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眼皮越来越重,他握住拳头,任由指甲嵌入皮肉中,尖锐的疼痛迫使他恢复点清明的神智,但那也仅仅维持一两分钟。
要是再没人来找他,他就算大难不死,小难也许就会死啊!
但是,连苏橙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更别说别人!
忽然,他的心里没由来涌上一阵期待,池予白会找到这个地方吗?
仅仅是生起这个念头,苏橙就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他在做什么梦呢!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疲倦地半闭上双眼,任由雨丝缠缠绵绵地落在脸上、身上,安静得宛如一尊瓷娃娃。
“小橙子小橙子”一道道焦急的呼喊声随风飘进耳朵里,苏橙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于是没有立即作出回应。
“小橙子!”江霁深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苏橙一个激灵就睁开眼,不可置信铺天盖地地拥抱住他!他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这是江霁深的声音!
苏橙激动地张嘴:“老”
“大”字都没说出口,他喉咙一痒,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样一来,他这边闹出的动静更大些。
急促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江霁深心急如焚地扒开草丛,朦胧细雨中,他终于看清楚躺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苏橙。
片刻的失神后,江霁深就冲过去,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苏橙抱起来,等完完全全把浑身冰凉的人拥进怀抱,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收紧
苏橙都快被江霁深勒死了,原本冰冷无知觉的身体,宛如丢进一个滚烫的火炉中,率先恢复的是密密麻麻、犹如针刺般的痛觉。
他哆哆嗦嗦着发抖,随后,他惊愕地发现,江霁深竟然比他还要抖得厉害。
自见面开始,江霁深就一言不发,诡异得令人害怕。
苏橙忍着痛楚,抬手拍拍江霁深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担心,我没事。”
忽然,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不可,苏橙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一个劲儿地直呼:“疼疼疼。”
江霁深依旧维持着抱着苏橙的动作,脑袋后撤,墨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苏橙,里面燃烧着两簇汹涌的、燎原的怒火!
苏橙被这直白的怒火吓得脸色更凄惨了几分,寒凉从脚底一路窜到心头。
“你他妈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苏橙!”江霁深狂躁得怒吼,眸底逐渐染上一层血色。
斥责的咆哮像飓风呼啦刮过苏橙的耳边,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几欲透明,从来没有被江霁深如此吼过的苏橙,就这样傻愣愣地呆住了。
眼眶中的雾气凝成泪水,毫无防备地扑簌簌落下,苏橙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掉眼泪,还以为是绵绵密密的雨丝落在了脸颊上。
江霁深心疼又心痛,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碾碎,再扔进油锅里炸了一番,可偏偏找不到任何发泄口,犹如囚笼中的困兽,嘶吼着横冲直撞,却除了遍体鳞伤外,再无其他。
苏橙的眼泪像是锋锐的利刃,狠狠搅进他支离破碎的心脏,他痛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江霁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苏橙扯进怀中,将他的头死死地摁到肩膀上,用力到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喉咙滚了滚,艰涩地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心焦!”
“你他妈不会看路啊!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从那么高的山崖跌下来,要不是这里有个寒潭,你他妈早就粉身碎骨了!”江霁深恶狠狠地嘶吼,眼圈却滚烫殷红,大颗大颗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他竭力遏制住流泪的冲动。
他不能在苏橙面前更狼狈!
苏橙委屈极了,刚开始还隐忍着啜泣,到最后直接嚎啕大哭:“老大,你实在太过分了!我哪有那么蠢!分明是有人暗鲨我啊!”
江霁深被苏橙突然的爆发弄得手足无措,他松开对苏橙的桎梏,慌乱地抬手抹去他满脸的泪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什么?有人要杀你!”
“到底是谁!”
第六十九章昏迷三天三夜后终于清醒
苏橙被江霁深脸上的骇人表情吓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狠戾的老大,哪怕当初教训那帮西城大学的混混,老大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额额我没看清楚,只知道有人故意推我。”苏橙说着都有些不过意思,默默地垂下头。
江霁深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无力地扶额轻叹:“你还真是”
苏橙缩着脑袋,更不敢去看江霁深了,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叹:“这件事交给我去调查,敢动我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霁深的神色隐藏在昏暗的夜色中,更显得阴冷瘆人,周身萦绕着弑杀的气息。
苏橙冷得一激灵,不受控地打了个颤,江霁深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心里顿时一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苏橙拦腰抱起。
身体突然腾空,苏橙慌得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一不小心就一巴掌拍在江霁深脸上,他顿时心虚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缩回江霁深的怀抱。
江霁深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巴掌,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但也忍住什么都没说。
小橙子肯定吓坏了,所以,干嘛还要跟他一般见识。
苏橙窝在江霁深的怀中大气都不敢喘,脑袋正好靠在温热结实的胸膛上,耳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切都令苏橙安心不已。
敏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苏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陷入香甜的梦乡。
像是坠入无尽的黑暗中,却不寒冷,周身好似泡在暖洋洋的水中,苏橙舒服地不愿意睁眼睛。
“橙哥,橙哥”池予白柔柔的嗓音从远方飘进耳朵里,苏橙的耳朵动了动,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他就缓缓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仪器的滴答声在头顶响起,苏橙都懵了,眼神一片迷茫。
指尖忽然被人激动地捏紧,苏橙无神的瞳仁逐渐聚焦,不由偏头看去,率先望进一双猩红的眼眸,池予白脸色惨白,形容憔悴,像朵恹恹的小白花。
苏橙蓦地生出怜惜之情,正要抬手安抚性地摸摸池予白的脑袋,就感受到手腕上一股轻轻的拉力,拽着他的手又摔回柔软的病床上。
“嘶”手背上一阵刺痛,跟针扎一样,苏橙皱着眉往身侧看去,原来他正在打点滴!
苏橙的额头上划过几条黑线,这是什么情况?
池予白见苏橙醒来,一开始还有些震惊,等反应过来,就差扑进苏橙的怀中,他拼命克制住冲动,握住苏橙指尖的力道更重几分,激动地语无伦次:“橙哥,你终于醒过来了,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最后一句话,池予白忍住才没说出口,他怕说出来就要掉眼泪。
他不想在苏橙面前那么狼狈无用。
苏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特么的他竟然昏迷三天三夜?
“等等,那这儿是哪里?”苏橙根本挣脱不开池予白的手,就勾起小拇指挠了挠他的掌心,俊秀的眉宇间已经萦绕着一丝担忧,他不声不响昏迷这么久,还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呢!
“这里是荣城一家私立医院,是江家旗下的,拥有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最专业的医护资源。”池予白细致观察苏橙应该脱离了生命危险,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逐渐回落,琢磨着苏橙想听的话,娓娓道来,“那夜江霁深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快被吓死了。后来江霁深就联系私人飞机,把我们三个都接回了荣城。”
“你昏迷了三天,我、江霁深和池宴轮流守在你的身边,今天恰好轮到我守夜。”池予白一直都紧握着苏橙的手,也不知想到些什么,神情释怀中又带着丝窃喜,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耳朵尖染着层薄粉。
苏橙没在意他的异常,眉头紧锁,忽然严肃地问道:“我该不会真摔出什么大病了吧?”
池予白的大脑卡壳一瞬,表情有片刻空白,随后,他就哭笑不得地打断苏橙的胡思乱想:“没有,橙哥,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可能是寒潭的水起了缓冲作用,你摔下来的时候,身体也会下意识保护好自己,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一直昏迷不醒,专家会诊后也没有得出结论,只好把你放在重症监护室内观察,幸好幸好你醒过来了。”池予白陡然生出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来。
苏橙尝试着动了动双腿,发现活动自如,仅仅是有点僵硬后,他脸上才浮现出点点轻松的笑意:“那我真是走大运了!你是不知道,那夜有多凶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有个傻叉横空出现,一下就把我退下悬崖。”
“要是被我逮住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再扭送警察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苏橙恨得牙痒痒,澄净的狗狗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池予白的脸上也满是愤怒之色:“对!这件事江霁深去查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办事效率,查了三天还没个头绪。而且,自从你昏迷第一天露面后,他就再没来看过你。”
“我是不知道,在他心中,有什么东西会比你更重要。”
池予白小心觑着苏橙的神色,内心对江霁深的鄙夷更浓了几分,忍不住轻蔑地撇撇嘴。
苏橙淡然地睨了他一眼,其实并不太在意江霁深的动向,还有心数落“不太懂事”的池予白:“诶诶诶,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大可忙了,我之前听陈错说,他一放假就去公司帮忙了,几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次采风,我本意也是想叫他出来放松下,谁想过他还是个工作狂,去了也是窝在房间里工作。”
“所以嘛,咱们也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苏橙的话看似在维护江霁深,其实还是把池予白当成自家人。
池予白心中一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哼哼唧唧的,有点像闹脾气的小媳妇儿,只不过还没无理取闹呢,就先被自家相公说得心服口服。
“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苏橙斜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把钩子,轻轻地挠了挠池予白的心脏,他顿时就跟喝了蜜一样,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苏橙接着扭了扭酸涩的脖子,活动了下都快躺退化的四肢,就无所谓地说:“我计划的是再在N城逗留几天的,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哎,算了算了,再休整几天,我就得去实习了。”
一想到今后就要跟一群活泼可爱的小朋友接触,苏橙原本有些小阴霾都消散的一干二净,N城的遗憾就由向日葵幼稚园来补吧。
池予白确定苏橙没什么事后,这才想起交代自己的事,于是笑吟吟地盯着苏橙,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橙哥,你还记得当初咱们演出舞台剧的那会儿,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合租的吧。”
“晤,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苏橙汗颜,其实他早就抛之脑后,但潜意识里,他不想看到池予白失落的模样,所以下意识就撒了个美好的谎言。
池予白脸上笑容更甚,明晃晃的就像初绽的烂漫春花,他徐徐说道:“橙哥,那就好。我已经在幼稚园附近租好一间公寓,虽然不是很大,但十分温馨,就是还没有来得及布置,你看看需要些什么,我这几天好去置办,你想养花还是养小动物?”
苏橙一怔,望向池予白的目光都有些呆愣,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真的想跟我好好过日子诶
池予白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神采飞扬地描绘着未来,滔滔不绝。
苏橙的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最后还敲定了置办了哪些东西。
后知后觉的苏橙奇怪地看了眼池予白,就默默地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问道:“等等,你还没说要去哪里实习,要是跟我合租,万一离你未来的实习地点太远怎么办?”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紧张,明亮的眼眸中也隐隐浮现出期待。
池予白好笑地伸手摸摸苏橙柔软的头发,无比欣慰地感叹:“橙哥,谢谢你的关心。我的工作地点就是幼稚园旁边的那块产业孵化园里,我跟学长共同负责一个项目,马上就要落地了”
后面就是一些苏橙听不大懂的专业词汇,反正就是跟“绿色”“环保”“可循环”之类相关的。
“哦呦,很厉害哦,白妹你真的好有想法!”苏橙的眼眸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瞅着池予白,但是更开心的是,他能跟池予白同居!以前他跟池予白同宿舍的时候,他就知道,池予白对他有多好!
“嗯,不过我应该会挺忙的,初创公司要办理各项繁琐的手续,所以到时候还要拜托橙哥多多照顾我哦。”池予白冲苏橙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这虽然跟预想中的走向不太一样,但苏橙也没多想,当即一拍胸膛答应:“没问题!我肯定照顾好你!”
“那就谢谢橙哥啦!”池予白学着苏橙刚才的小动作,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地挠了挠苏橙柔软的手掌心,笑得有几分俏皮,像是在撒娇。
第七十章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
乌云片片压下,暗沉沉的天际仿佛触手可及。空中裹挟着湿冷的气息,苏橙笑吟吟地接过傅蝶递过来的伞,一迭声地道谢后,就告别傅蝶,慢悠悠地往产业孵化园的方向走。
距离出院已经一个周,他也来向日葵幼稚园实习三天,这里的小朋友非常可爱,不仅对暑假还在上课毫无怨言,还积极向上,求知欲旺盛地拉着苏橙的衣摆,每天都要缠着他多讲一点故事,多画一幅画。
苏橙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付这些小朋友,当然了,他也乐在其中,俊秀可爱的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
小朋友格外地喜欢他,就连园长都对他赞不绝口,傅蝶空的时候也会来找他玩,这样的日子过得不太轻松,就像背着甜蜜的负担,苏橙也甘之如饴。
这段时间,江霁深和池宴都分别回到各家公司,开始逐步接手工作。
池予白也跟他的学长一起,注册了公司,手续流程都在陆续完善中。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与节奏,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平淡却不平庸。
苏橙和池予白租的房子距离幼稚园两公里,苏橙每次都是沿着绿化道徒步回家,偶尔会因为赶时间径直穿过一片老旧的城区,拐出巷子就能抵达公寓。
苏橙刚走出几步,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他赶紧撑开伞罩在头顶,撇撇嘴吐槽:“夏天的雨真是不讲道理,说来就来,天气预报根本预报不了嘛。”
他本来想绕着绿化带回去的,但雨势越来越大,到最后,眼前都形成一片雨幕,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狂风裹着暴雨冷冷地拍在苏橙的脸上,尽管他紧紧地抱着伞,但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
“我靠”苏橙抹了把脸,缩着肩膀果断地一头扎进小巷子里,风声、雨点总算是小些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是夏天,但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他还是难受地皱起眉头,脚下步子不由加快,巴不得快点穿过巷子,滚回自己的狗窝取暖。
他刚拐过一个转角,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猛然间顿住脚步,鼻翼翕动,仔细地再次轻嗅,没错,真的有血腥味!
难道附近刚死了只小动物?
按理说,这么大的风雨,再多的血都会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只小动物还没有死透,现在还在不断流着血。
苏橙动了恻隐之心,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只藏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的玳瑁猫,他当时把它温柔捧在掌心,感受到它脆弱的生命搏动,于是更不忍心将它放开,带到学校里碰巧遇见沈姨,于是他就把小玳瑁交给沈姨照顾,也不知道那只小玳瑁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话,有没有按时长大?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不减反增,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捏着伞就在附近找起来。
血腥味太分散了,被风一吹,更是难以辨别出源头。
苏橙也不着急,弯腰慢慢地找。
大概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半点影子,明明血腥味就是从这个拐角散发出来的啊。
苏橙纳闷了,他摸了摸后脑勺,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着两人高的废弃箱子,突兀地立在那里,外壳被雨水打湿呈现出黑褐色。
大雨还在不断落下,阴冷的湿气拂面而过,苏橙没由来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就提起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两个箱子。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郁。
苏橙几乎可以断定,那只受伤流血的小动物就在箱子后面。
所以,他要将它捡回家吗?
苏橙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雨雾从地底攀升,薄薄地织成帘。
算了,大不了把它抱回家,包扎一下,等养好了身体,就打包给沈姨送上门好了,就是不知道她的基地还收不收留受伤的小流浪。
苏橙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绕过那两个箱子,探头往里一瞧
仅看一眼,他就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去,脸色唰地雪白,浅棕色的瞳仁微微颤动。
为为什么,那里靠墙躺着个鲜血淋漓的人?
苏橙瞄了一眼就退出来,所以压根儿就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他登时心乱如麻,大脑空白,凭本能地转过身快走几步,一口气直接冲出了巷子。
公寓的大厅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风雨中像是持续地散发出暖意,引诱着人进去。
苏橙的脚都踏上台阶,却始终无法再往前一步,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苍白的嘴唇也抿紧,他握伞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止不住地回想,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
苏橙越想越心慌,整个人像是跌落了万丈深渊,手脚都不听使唤地发抖。
自从上次坠崖,他就觉得现实世界有点荒诞,曾经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在慢慢剥离,这是个危险的讯号!
苏橙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决定转身回到那个巷子拐角,他的良心在不断折磨着他。
理智警告他,不要轻易招惹麻烦,尤其不要捡路边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
可是,情感上却不允许他做出冷眼旁观的缺德事儿,就算是条奄奄一息的老狗,苏橙都会拼尽全力去救,更何况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苏橙又冲到那个拐角,迅速绕过废弃箱,果然又看到那个受伤的男人,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男人还没逃走,或者说,还没有被人抓走。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把雨伞放在地上,就冲到那个男人面前,弯下腰打量着那人。
那人或许被雨水泡久了,脸色异常苍白,就连唇上血色也无,五官倒是出奇地俊美,他的身上多处被刀割开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来,雨水冲刷下,他的身下汇聚成粉红色的血色水雾,有种说不出的骇人与诡异。
苏橙的脸色更白几分,他的手刚刚碰到那人的胳膊,手腕就被一股强硬霸道的力量锁住,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泪水都差点飙出来,眼前雾蒙蒙的,他心里陡然生出气闷来,这个男人原来没昏过去啊!
男人睁开双眼,眼神如冰冷刀刃,狠狠地扎在苏橙的身上,当他看清对面的人时,他的眸底飞速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手中的力道倏地松懈,他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橙:“”
有气不能撒的憋闷感充斥整个胸腔,苏橙深深地吐出口浊气,冷静下来后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把这个男人先救起来再说!
幸好他们租的这栋公寓刚修建不久,监控都还来不及安装,住户也比较少,要不然苏橙扶着一个血淋淋的男人回家,被人撞见岂不是把别人给吓死!
他气喘吁吁地咬牙扶着男人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把人随意往床上一抛,接着就累得坐下来,背靠着床沿平复呼吸,幸好他当初垫了层柔软的地毯,要不然屁股不得砸开花。
苏橙休息好又站起来,看了眼趴在床上死猪一样的男人,他决定先把人晾一会儿,反正死不了,他得去把傅蝶给他的伞捡回来。
今天池予白给他发过信息,说今天公司有点忙,他得留下来加班,担心半夜回家吵醒苏橙,索性就在公司的办公室隔间里睡。
不管苏橙怎么劝都没用,他真是对池予白无奈又心疼的。
雨中一来一回,苏橙淋得跟落汤鸡样,起先冲动发热的大脑倒是冷静下来,他真是后悔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带回家。
先不说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吧,就说之后怎么处理他吧,苏橙目测他那样,短时间内都可能下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