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说,他这个双手废照顾他,那要是池予白回来撞见他,那还了得!
苏橙一想到池予白可能会发现那个男人,他就莫名心跳加速,心虚地手脚都在发软。
等等,他为什么要心虚啊!反正,他就是不想被池予白发现他私藏男人就对了!
苏橙的思绪真是一团乱麻,他心烦意乱地推开门,就对上男人冰凌凌的视线,霎时就冻得他一激灵,反应过来,他就心头火起,这人怎么这样!他好歹救了他诶,怎么着,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苏橙的脸色也冷下来,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半躺在床上的虚弱男人。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的,气氛冻得都能结出冰来。
“哼!”苏橙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出去随便弄点东西垫吧垫吧肚子,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低沉嗓音:“给我点水。”
苏橙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真是万分后悔救这个没礼貌的男人,瞅瞅这是什么态度!
“哼!”苏橙背对着他,料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手无缚鸡之力,胆儿也就肥起来,“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想过救你。”
他就想恶趣味地想看看男人冷酷的脸上露出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表情。
结果他扭头去看,男人若有所思地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表情平淡地仿若未闻。
苏橙:“”敢情他是踢到棉花啦?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那男人才平静地说:“嗯,我知道。”
第七十一章认栽的淡淡死意
苏橙背影一僵,喉结微微滚动,他偏过头去就见那男人脸色苍白,神色有些恍惚地捂住流血的伤口,脆弱得就像一朵不堪折的枝头花。
到底动了恻隐之心,苏橙又折返回来,立在床头的位置,垂眸一言不发地盯着男人。
那男人也不说话,表情依旧冷冷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苏橙咬了咬牙,不耐烦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你总不能赖上我吧。”
男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腹,随后扬起下巴,精致的眉眼暴露在苏橙眼前,他平淡地说:“我渴了,要喝水。”
苏橙:“”彻底没脾气了,他转身就走到客厅,纠结三秒钟,还是拿过自己的杯子给倒了点温水进去,随后走回房间,伸手递给男人,却不料那人纹丝不动,余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见苏橙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他又不紧不慢地解释:“我现在受伤了,你喂我喝水。”
苏橙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敢情他给自己捡回家一尊大佛。
哎,病人最大吧!苏橙认命地把杯子怼到男人唇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打定主意待会儿要把这个杯子里里外外消毒一遍!
男人也不讲究,借着苏橙的手,咕噜咕噜喝下大半杯水,才挪开脑袋,也不说声谢谢,就沉默地半靠在床头,继续神游天外地发呆。
苏橙死死地皱起眉头,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男人回过神,冰冷地扫了眼苏橙,就硬邦邦地说:“不想说。”
苏橙真是火大,他把水杯往床头柜上重重一磕,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地瞪着男人:“你要是不老实交代,就给我立马滚出去!别以为我是什么圣父啊!”
男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窗外昏黑的天色,暴雨倾盆而下,为这城市笼罩着一层阴郁的色彩,大树的枝干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一如他此刻的心情,烦躁不堪。
他已经多年没有如此沉不住气,哪怕刚才经历过的那场生死搏斗,都未能调动他多余的、无用的情绪,那种类似于弱者的无能狂躁。
江绥怎么也想不到,终有一日能落到苏橙的手掌心,这个他以为早就死在山崖下的小破孩。
他眸底染上一层郁色,心头烧着无名的怒火,表面上却出奇地冷静。
苏橙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了,转身就走。
他转到客厅去觅食,随便拆开包薯片就窝在沙发上,风雨声被厚实的玻璃隔断在外,传进耳朵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整座小屋亮堂堂的,散发出温馨的暖意,苏橙百无聊赖地盘腿坐着,把薯片咬得嘎吱作响,就像一只舒舒服服宅在家里的小仓鼠。
他伸手够到茶几上的遥控板,摁开关,再随便挑拣个综艺节目就津津有味地追起来。
反正屋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都不关心自己,他干嘛还要舔着脸上去?真是吃饱了撑得!
苏橙刚开始还心安理得,伴随着壁上挂钟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就逐渐烦躁起来。咀嚼着嘴巴里的薯片都没味儿了,他看着综艺里的搞怪男女嬉笑怒骂,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儿。
但凡但凡那男人稍微对他和颜悦色点,他也不会忍心撂下个伤员不管,更不会有心情在这儿追烂俗综艺!
苏橙越看越心烦,索性腾地一下跳起来,拿过遥控器就关掉电视机。
他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假意晃荡着来到门边,伸长脖子往里探了一眼,就恰好对上男人冷若冰霜的脸。
“呵,还瞪我呢,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巷子里了。”苏橙不服气地嘀嘀咕咕,心里却已经盘算着给男人处理下伤口再熬点姜汤什么的,只不过,家里的生姜放在哪儿来着?白妹上次去超市买了好些食材,他要不将就也给这位伤员做点吃的?可是,他不会啊
就在苏橙扒拉着门框胡思乱想的时候,江绥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橙。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破孩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就像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让人无端生出摧毁欲。
江绥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苏橙再次抬头看来时,他又快速垂眸,掩饰住暗色,像只匍匐在地的受伤恶犬。
“喂,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尽量满足你,哼。”苏橙真觉得自己好伟大,世界上都找不到第二个他这样不计前嫌的善良人儿。
江绥摸清楚苏橙吃软不吃硬的脾性,于是强忍不适,生涩地开口:“谢谢。”
嗓音就像粗粝砂石摩擦过一样嘶哑难听,不过,传进苏橙的耳朵里,那就跟仙乐似的,他原本不耐烦的俊脸立马绽放出灿烂的微笑,他一蹦一跳地奔到江绥面前,也不管江绥受得住受不住,抬手就大力地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点头:“这不就对了嘛!小伙子,出门在外呢,最重要的就是知恩图报,幸好你今天遇到我,要不然别人早就把你扭送公安局了。”
苏橙那一爪子好死不死拍在江绥的伤口上,他顿时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额抱歉抱歉!”苏橙慌忙挪开爪子,不安地捏着衣角,满是歉意地盯着江绥。
江绥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竟然荒唐地生出丝不忍,他心里冷笑一声,就偏过头去,哑声作戏:“没关系。”
苏橙顿时松了口气,他这人直来直去惯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你能不能帮我买点酒精、医用纱布”江绥悄无声息地握紧手指,表情也认真起来,滔滔不绝地说出一连串东西,苏橙赶忙翻出手机录音记下来,生怕漏下其中一个。
江绥看他这样,心里对苏橙的不屑更浓几分,倒也没有阻止,在他眼里,苏橙跟蠢货没两样。
苏橙关闭录音,表情有些为难,咬住唇瓣有些不安,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抬眸注视脸色苍白的江绥:“小冰块,你要我给你买医用的东西,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我给你买牙刷、水杯、毛巾等等私人用品?”
江绥颇为别扭地轻咳一声,时隔多年,他再次请求别人,多少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嗯,你收留我几天,等伤养好我就走。”
“那不成!你要养伤,完全可以去医院。”苏橙高声打断他,瞳仁都在震颤,开开什么玩笑,他把人带回来,就怕被池予白发现心虚得手脚发软,要是再把人留下来住几天,那他还不如直接去死!
江绥脸色更白了几分,他揪着床单的手指骨泛着清白:“外面有人追杀我,要是被发现了,我肯定死得更惨。”
苏橙低下头,认真地思考小冰块话语的真实性,要是搁在以前,苏橙是绝对不信的。
但是,他身上发生那么多离奇的事,于是也把小冰块的话信了几分,但不代表他就得冒险让他留宿:“那也不行啊,这间公寓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有个合租的室友,我们都是正经人,以后还要实习上班的,肯定没办法照顾你。”
江绥满头黑线,所以,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等能够行走自如,我就走,绝不拖累你们,怎么样?至于你那个室友,我可以当面跟他解释,争取取得他的同意。”江绥一面说,一面在心底唾弃自己,若非虎落平阳,他绝对、绝对不会伏低做小,说一箩筐废话诓骗苏橙。
苏橙吓得脑袋跟波浪似地摇:“不可以被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江绥不悦地蹙眉,他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好骗呢,结果竟然这样油盐不进,他却不得不压下心头莫名的怒火,努力地装可怜:“我是真没地方去了,出去就是送死”
“我”苏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也进退两难,要说把这病患赶出去吧,他又于心不忍,要说把他留下来吧,又是个定时炸弹,哪天要是被池予白发现,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绥觉得今天自己说的话,加起来比他五年来的总和都要多,他实在等不下来,闭上眼睛平静地出谋划策:“我就躲在你的房间不出去,这样你室友也不会发现。只需要你维持一下我的一日三餐,我也会挑个你室友不在的时间去上厕所,这样可以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与卑微感窜上心头,像毒蛇般游走周身,江绥冰凉的脸上泛着层热度。
苏橙思考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咬牙点头:“那就这样办吧!可是,我不会做饭诶”以前池予白在家的时候,都是他下厨,他就负责吃就好了。
偶尔池予白回不来的时候,他也会提前做好饭菜放在冰箱里,苏橙只需要回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
江绥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抿紧的薄唇动了动,清冷的眸光中似乎划过一丝无可奈何,以及认栽的淡淡死意。
苏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红得跟螃蟹似的。
“诶,你会做饭吗?”他没由来冒出一句,明眸亮晶晶的,盛满期待地望着江绥。
江绥脑中千回百转,最终昧着不存在的良心点头。
第七十二章无知无觉间已心动
“那可真是太好啦!我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伤到手吧,等你能下地了,可要拜托你帮我做饭哦。”苏橙还很认真地双手合十,朝江绥拜了拜。
江绥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下,不能跟个小破孩一般见识。
自此,江绥算是彻底在公寓里住下了,养伤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与心腹私底下取得联系,果不其然,现在公司乱成一锅粥,江霁深都险些斗不过那群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江绥扯了扯嘴角,表情淡漠如常,他就是要把江霁深推出去,如临深渊也好,如履薄冰也罢,总归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存活下来。
如果真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也不必留着了。
他既然可以亲手培养一个继承人,自然可以培养另一个继承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血脉在他眼中,已经逐渐变得没那么重要。
除此之外,江绥还让助理去彻查追杀他的幕后主使,他也隐隐有了个猜想对象。
撕破脸后,还能悄无声息对他下杀手的人,恐怕只有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江绥突然觉得一阵好笑,要是被苏晓知道,自己最亲爱的弟弟收留他,苏晓的表情一定精彩纷呈。
现在他只需要蛰伏,引诱那条警惕的毒蛇自己钻出来,以及静待江霁深的成长。
未来会有个再契合不过的时机出现,他到时候只需要采撷成功的果实就好了。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江绥本能地就站起来,匆匆拉开卧室门,大步往玄关走去,走到半路,他又蓦地停下脚步,脸上表情几变,又彻底黑下来,他干嘛要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脚步转个圈,他恢复常色,掩饰住眸底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欢喜,又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盯着黑屏的电视机,余光却不断地瞥向大门。
这段时间池予白都没有回家,听说是有人给他公司使绊子,他正夜以继日地补窟窿呢。
苏橙是个冒失鬼,三天里面,两天都忘记带钥匙,今天也不例外,江绥一脸头疼地扶额,他是真想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长到这岁数的。
胸口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自个儿气什么呢,恐怕连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估摸着晾差不多了,江绥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过去给苏橙打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江绥心一紧,正要踏出去找苏橙,脚边就传来苏橙惊喜的声音:“哎呀,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呢,害我担心老半天,要是没人给我开门,我就得睡楼道啦!”
江绥低下头就看见苏橙正蹲在家门口,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他的脚边还摆放着几个大塑料袋,里边装着新鲜的西红柿、土豆、大葱等,塞得鼓鼓的,他赶忙提着东西站起来,也不叫江绥帮忙,一个人吭哧吭哧就拎着往家走。
整日都是乐颠颠的样子,江绥百思不得其解,小破孩每天都会遇见那么多开心的事儿嘛?
他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就暗骂一声,神色倏地冷酷下来,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苏橙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洗菜,眉梢眼角都是灿烂的笑意。
江绥轻车熟路地支起菜板,取过菜刀放在水槽里清洗起来,表情是一片麻木的漠然。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整整一周了,苏橙下班就顺道去旧城区小贩那买点菜回家,江绥就默默地架锅炒菜,其实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但被苏橙的黑暗料理整治得服服帖帖。
他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世外高人。
呵呵。
江绥也就小时候下过厨,自从家破人亡被江家主收留后,他就经历着严苛变态的训练,也就没功夫再在这儿上面浪费过时间,哪怕后面江家巨变,大权更迭,他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但对这东西也再提不起半分兴趣。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如今还能心平气和地用菜刀切土豆,而不是一刀砍了苏橙的脑袋呢。
他都忍不住冷嗤一声,手下的动作却不停顿。
苏橙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述今天发生的大事儿,比如谁谁家的小孩儿非得缠着他画画,结果失手打翻颜料,弄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又比如傅蝶发现跟荣城大学农学基地合作的那个农场,送来幼稚园的无机蔬菜竟然检测出农药残留,她差点跟负责人掐起架来,幸好他在中间斡旋,要不然真得闹到上头去。
苏橙讲得津津有味,江绥却觉得无非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他又舍不得打断苏橙,就任由他小嘴叭叭叭地讲下去。
他就是单纯想听苏橙说话,有点上瘾的感觉。
有个荒谬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江绥就跟触电似的,手下没注意,一刀切下去,食指传来一阵剧痛,他漠然地垂眸看去,鲜血涌出来,滴滴答答浸到菜板上,与土豆的黄倒是相得益彰。
他直愣愣地盯着,双瞳似乎有些涣散,他还在为方才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心惊肉跳,魂骨附体似的傻站着。
“喂,你切个菜怎么还敢发呆的啊!”苏橙足足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一把丢开西红柿,拽起江绥的手腕就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踮起脚尖强硬地摁住江绥的肩膀,把人用力地推着坐下。
他蹲在江绥的脚边,扭头从茶几抽屉中抽出酒精、棉花、创可贴等,转身就开始认真地给江绥处理伤口。
苏橙全程都绷着小脸,眉头紧锁,像是在调制心中所想的颜色,江绥看过苏橙作画的模样,也无意间观察过他只有面对认真的事,才会表现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绥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下,下意识缩了缩手,苏橙正在往他食指上缠创口贴呢,被他这一带,脑门就直挺挺地往沙发沿上磕去,幸好江绥手比脑袋快,及时伸出手掌按在苏橙的额头上,免去了磕碰。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陌生触感,江绥心慌意乱地往后一推,苏橙猛地往后摔去,后背正好撞在坚硬的茶几上,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的,相比之下,还不如脑门磕在沙发边缘上,好歹沙发是软的啊。
江绥窜电似的站起来,也不说什么,转身就往厕所的方向走。
苏橙缓过劲儿来的时候,眼前早没人影儿了,他扶着沙发支棱起来,望着茶几上的创可贴,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拿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浴室。
江绥正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前,将破口的食指支在水流中,苏橙通过镜子看到,他表情麻木,眸底冷然一片,感受不到疼似的。
尽管接触一个周,但苏橙还是无法看透这个人一点,他的眼眸太过深邃与晦涩,无端令人生出危险的警觉来,他心里也打定主意,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把这尊大佛给请出家门。
看江绥那利索的腿脚,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江绥涣散的眼瞳逐渐聚焦,他伸手关掉水龙头,转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橙。
他比苏橙高出一个脑袋,低头也只能看见苏橙柔软的发旋,他忽然生出想摸摸他头发的冲动。
指尖在微微发痒,他克制地撇过头,冷淡地开口:“干什么?”
苏橙早就习惯他高冷的样子,也不跟他多废话,抓过他的手就用干纸巾擦拭下,接着就把创可贴重新贴在伤口上。
江绥总算老实了,他任由苏橙动作,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橙子香,躁动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江霁深对这个小破孩情有独钟。
苏橙包扎完毕,顿时松了口气,他扬起下巴,笑得一脸得意:“嘿嘿,我对你可好吧!”
他一笑就露出皓白的牙齿,灯光下似乎闪闪发着光,晃得江绥看一眼就赶紧与他擦身而过,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继续未完成的活儿。
苏橙有意让他休息去,江绥抛给他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苏橙立马悟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夹着尾巴去洗菜。
哼,不就是嫌弃他做饭难吃嘛!至于负伤了也要上灶台嘛!
江绥炒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主要是苏橙这个家务白痴,每天被小贩忽悠的都是买最便宜最常见的那些菜,就算江绥有天大的本事,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凑合着随便炒炒。
苏橙倒是很给他面子,每次吃饭眼睛都冒着绿光似的,一个劲儿地夸他手艺不错,适合娶回家当媳妇儿,跟白妹一样贤惠又持家。
江绥根本没把他的调侃放在心上,眼眸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情。
第二天是周六,苏橙吃饱了没事儿干,就抱着块简易画板靠在房间的飘窗上,叼着画笔若有所思,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闲下来就忍不住想池予白。
应该应该是因为他最近都没有见到池予白,所以有点想他了吧。
笔随心走,心随意动。
他沉下心来,手握画笔在铺开的画纸上勾勒
江绥刷完碗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深深地撞进他的脑海,心尖蓦地颤动了下。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第七十三章被个小破孩金屋藏娇
少年支起一只腿半卧在飘窗上,膝盖处抵着张画板,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握着一只画笔,眉目缱绻生动,明眸中笑意盈盈,精致漂亮的五官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可爱柔和。
白纱般的窗帘随风舞动,轻柔地飘荡在少年的身侧,宛如若即若离的双手。
江绥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垂眸看了眼苏橙的画纸,上面有个唇红齿白的秀美少年正背靠着一颗大树,仰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广阔的天空。
“你在画谁啊?”江绥忽然有些不舒服,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儿呢。
苏橙微微一怔,他不由自主地握紧画笔,似乎也没料到江绥会问出这个问题,在兴致最高的时候被人打断,他再想续上,也再也找不到那种状态,索性就把画板挪开,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的画,越看越高兴,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这是我的室友,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就是这样阴郁地仰望蓝天。”
那时候,他就在想,池予白还真是蠢到家了,江霁深早就把话放出去,今天要在这儿堵他,明眼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去巴结讨好江霁深,可这家伙倒好,不求情不说,还傻乎乎地等在这儿,不是找抽那找什么?
那天苏橙把池予白摁在地上揍了顿,但是池予白这人吧,就像颗软柿子,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苏橙象征性地动了下手就没劲儿了,利索就从地上爬起来。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是他的作风。
苏橙以为池予白被他修理一顿后就会夹着尾巴做人,结果证明,他真是想多了!池予白抹去嘴角的血迹,清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下次,他还敢!
苏橙真是火大,倒也不稀得理他,气得转身就走。
后面他就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拉住陈错问出前因后果,原来他还真是错怪了池予白,平白殴打了个无辜的人。
仅仅是因为池予白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夺了池宴的风头,江霁深就指使苏橙去揍池予白,还信口胡诌池予白欺负了个他手底下的小弟。
苏橙对自家老大那是一个深信不疑,所以那天他痛痛快快地应下。
兜兜转转一大圈下来,竟然是这么个破事儿!苏橙真是对一根筋的池予白没辙了,要是他没多个心眼,手下没留情,恐怕池予白被他打死都不会吐露实情。
自此,苏橙就有意无意地照拂着他,也是第一次对江霁深阳奉阴违,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就是把柔弱漂亮的池予白收入麾下,就差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生怕别人欺负他。
从回忆中抽身,苏橙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他扬起下巴,正对上江绥漠然而审视的目光,他心一紧,尴尬又无措地挠挠头,小心翼翼地掩饰住情绪,心虚地眼神乱瞟,他他刚才问啥问题来着?
江绥的眼神跟冰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扎在苏橙身上。
苏橙不明所以地回瞪他,怎么着,他不就是走了个神嘛,小冰块至于这么仇视他吗?
江绥冷嗤一声,原本莫名的好心情又莫名消失殆尽,他利落地转身离去,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背影都透露出闷闷的气愤。
“莫名其妙。”苏橙摸着挺俏的鼻梁嘀嘀咕咕。
苏橙把画板收起来,抱着走向储物间,就在他刚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江绥猛然间站起来,一脸冷肃地盯着门口。
苏橙也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门口,钥匙转入锁扣的声音清晰入耳,他立即就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儿,倏地把画板扔到沙发上,二话不说就拽起江绥的手,胡乱把人塞进卧室,临到摔门前,就压低声音提醒他:“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一切交给我处理,别担心!”
江绥欲言又止,随后,“嘭”一声巨响,房门被大力摔上,刮起一阵风扫向他的面颊。
他又是苦笑又是无奈的,谁能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小破孩金屋藏娇?
苏橙手足无措地冲到大门口,慌张得就像被撞破奸、情的小妻子,他的手刚放在门把上,池予白已经轻柔地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看见苏橙,微愣两秒,他立即笑逐颜开,连扫多日来的疲倦。
只要眼前人是心上人,就跟灌了蜜似的甜。
“白白妹,你回来啦?”苏橙紧张地结结巴巴,池予白不疑有他,克制住拥抱住他的冲动,忍了又忍,最后挤出一个“嗯”音。
不知为何,池予白也被苏橙渲染出一丝紧张,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低下头心虚地不敢看苏橙的眼睛:“橙哥,你你是不是生气啦?”
苏橙疑惑地盯着池予白,脑袋有瞬间的空白,这什么跟什么啊。
池予白不等他开口,麻溜儿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橙哥,我今天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呢,你看我这破记性,这段时间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忘了”
苏橙目瞪口呆,不是,他看了眼池予白,又回头扫了眼温馨的小屋,最后才扭过头艰涩地开口:“白妹,你不要那么卑微啦,这所公寓本来就是你我合租的,这也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啊,真的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池予白像是受到莫大的鼓励,抬起一双红得跟兔子样的眼睛,直愣愣地瞅着苏橙。
苏橙吓了一大跳,连忙心疼地把人拉进来,随后关上门:“我哪儿说错话啦?”
池予白扯住苏橙的手腕,一把就将人拽进怀中,埋头在苏橙柔软的发间轻嗅,就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苏橙的身体狠狠僵住,他过了好半晌,才迟钝地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池予白的脊背,就像安抚大狗狗那样,尽量让池予白先冷静下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无足轻重的几句话,就可以引起池予白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两人无声拥抱了好久好久,池予白才缓缓松开苏橙,哑着嗓音轻声细语地问道:“橙哥,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就给你做,这个周委屈你了,让你吃了一周的外卖。”
池予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转身拉开门,弯腰把搁在门口的几个大塑料袋提进来,冲苏橙讨好又腼腆地笑笑:“橙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菜,时间紧迫,我就随便买了点,等待会儿吃完饭,我再出去给你买好吃的。”
苏橙看他忙活着走向厨房,他一路跟着,欲言又止,哎,他能告诉池予白,他这个周吃好喝好?而且,他也早就吃过午饭了。可是,看样子,池予白应该刚下班,还没来得及解决午饭,就匆匆买了菜提回家,就是为了给他做顿热热乎乎的午饭吧。
他突然不忍心告诉池予白他已经酒足饭饱了,哎,他偷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午饭还没消化呢,待会儿多多少少还是挑点爱吃的再塞些吧。
池予白笑得一脸灿烂地拉开冰箱,看到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还有一瞬的惊诧,随后他就惊喜又欣慰地摸摸苏橙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夸:“橙哥,看不出来,你还自己下厨呢。”
苏橙看着池予白笑眯眯的模样,突然不想让他失望,于是就硬着头皮胡诌:“啊,我也就随便做点啦。”联想到自己煎出来的黑糊糊鸡蛋,他扶额叹了口气:“就是不太能吃。”
“没关系,我吃,橙哥下次做给我吃。”池予白笑盈盈地把买来的菜分门别类地放入冰箱,接着就随便挑拣几样苏橙爱吃的菜开始清洗起来。
苏橙晃荡着就要溜出厨房,池予白的后背就跟长着眼睛似的,忽然沉声叫住苏橙:“橙哥,我真的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公寓里。”
苏橙惊得刹住脚步,他甚至能够听出池予白尾音小心翼翼的颤抖,就像一棒槌敲击在他胸口,虽然隔着骨肉,但还是震得心脏微微疼痛。
没有人如此细致入微地关心过他,哪怕是爸爸、妈妈、哥哥都没有,池予白之于他,仿佛是个超过家人般的存在。
眼角酸酸的,苏橙再也挪不动脚步。
池予白关掉水龙头,拿着菜刀就开始切西红柿,秀美的脸上荡开一抹欣慰的笑:“可是,橙哥这次让我刮目相看,我实在低估橙哥了,真是不应该。”
苏橙扬起下巴,逼着快要涌出的泪水退回去,他闷闷地哼了声算作回应。
池予白没有察觉到苏橙的异样,自顾自说着,眉眼都染着温和的色彩:“橙哥,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是不会再离开你这么长的时间。我每天都好想你,每天都提心吊胆,空闲时间里总忧心你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睡好觉”
他不愿意再说下去,害怕颤抖的声线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苏橙转过身,一步一步悄声走近池予白,然后在他不设防的时候,伸手悄悄环住他的腰肢,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有些哽咽地说:“白妹,我也好想你。”
池予白浑身一震,就跟被道惊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
如此如此就够了。
他警告自己,不要贪心。
第七十四章吃饱了撑的去管小冰块
就在这个时候,苏橙的房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座公寓隔音效果不太好,池予白立即警觉起来,他轻柔地拍拍苏橙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打算去他房间看看,不料苏橙却抱得更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白妹我真饿了,你先做饭吧。”
池予白好笑地摇摇头,虽然他很想答应,但刚才那突兀的一声实在诡异,这所新公寓还没来得及配安保人员,要是有小偷翻窗进来入室抢劫,那他们不就危险啦?
苏橙眼见着池予白拿起菜刀就要往他卧室走,他心里一惊,暗骂小冰块搞什么幺蛾子呢!整出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房间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池予白抓着菜刀气势汹汹的模样,苏橙真的一个头两个大,要是被他发现小冰块,那还了得!
苏橙咬咬牙,豁出去似的拖住池予白的大腿,嗓音里透出紧张和忐忑:“白妹,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嘛,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关上窗,应该是风把飘窗上的水杯吹倒在地摔碎了,额,反正反正不值钱,我去处理就好啦,你继续忙!继续忙!”
苏橙羞赧得满脸通红,他心虚地垂下脑袋,眼神东瞟西瞟的,就是不敢看池予白的眼睛。
他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胶着,还在不断加热、升温,即将抵达某个濒临爆发的节点。
苏橙受不了似的跑出厨房,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池予白直挺挺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把菜刀放在菜板上,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橙哥说的今晚一起睡,是什么意思呢?”白皙秀雅的脸上染着一层绯红,耳朵根也红透似的滚烫着,他感觉自己就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虽然心悦苏橙,但会不会发展太快啦?
可是,他又不可能拒绝苏橙,这个世界上,他最不会拒绝的人,就是苏橙了。
心脏像是从胸腔蹦出来似的狂跳着,池予白反复深呼吸都无法平复汹涌的情潮,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始终无法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
脑海里总忍不住回放刚才苏橙羞赧的可爱模样,池予白垂下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遮掩住眸底翻滚的浓稠欲望,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现在就想冲过去,抱住苏橙,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颊,柔声问他,真的决定好了吗?
可是,刚迈出一步,他又不敢了,生怕苏橙一张嘴就是拒绝。
给出去的承诺就像泼出去的水,是万万不能回收的,池予白抿了抿唇瓣,眼中的笑意才敢一点点扩散。
还浑然不觉把自己卖掉的苏橙一口气冲进卧室,他关上门后背就抵门板上,小口小口地喘息着,他不放心似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确定没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打消了池予白来他卧室的念头。
他缓过劲儿来,就抬起下巴,气恼地瞪着罪魁祸首——江绥。
江绥淡然地瞥了眼面红耳赤的苏橙,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就是心里的不适更浓几分。
苏橙白了他一眼,低头就看见他脚边散落着玻璃碎片,那残骸像极了他给江绥倒水喝的那个水杯。
“喂,不是跟你说了嘛,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弄出声音来,我室友都回来了诶。”苏橙倒不是心疼那个破碎的杯子,而是气江绥不听他的,硬是弄出些不该有的声响,要是被池予白发现了,他真是百口莫辩,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江绥一脚踏上碎玻璃片,面无表情地步步逼近苏橙,苏橙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小动物雷达滴滴作响,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背后重新抵上坚硬的门板。
苏橙死死地拧眉,扬起小脸不悦地瞪着江绥,尽管心里发憷,但气势上不能输啊!况且,这件事他本来就没错!
江绥在距离苏橙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冰冷的眼神像刀子剜着苏橙,眸底涌动着苏橙看不懂的暗色。
“我就这样见不得人吗?”江绥忍无可忍,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夹杂着无限的恼怒与不甘。
苏橙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你在发什么疯?”
江绥无力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就转过身,开始利索地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苏橙给他买过一套睡衣,四件短袖以及短裤,要是搁在以前,他根本就不屑收拾,但这是苏橙给他买的,意义总归是不同。
他也是靠折叠衣裳,才能克制住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怒火,尽管他并不知道因何而起。
“你在闹什么啊。”苏橙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开始折衣裳,顿时头疼得走过去,一把抢过江绥手中的短袖。
江绥又若无其事地捡起另一件短袖,努力将苏橙当成空气,明明昨天就该走了,他真是鬼迷心窍才拖到今天,白惹别人生厌。
江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惹恼了苏橙,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抽屉中翻出个垃圾袋,抢过江绥的衣裳团吧团吧就胡乱塞进袋子里,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摔到江绥怀中。
“是不是要走了?好啊,我成全你,但不是现在,至少等我室友去睡觉之后,你才能离开!”苏橙有种养了只白眼狼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挖心挠肝的愤懑以及伤心。
江绥僵直着身体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尊无悲无喜的冰冷雕塑。
苏橙懒得再跟他周旋,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当初救人的时候,也不是奔着别人知恩图报去的,所以现在一拍两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绥全程都一言不发,散发出的气息仿佛能冻死人。
临走前,苏橙又禁不住多嘴一句:“以后出门带个保镖吧,要是再出现这个情况,身边也算有个照应的人,好自为之。”他说完就懊悔不已,人家压根儿就不领情,他干嘛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苏橙越想越气,拉开门就气冲冲地走出去。
房间内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刚才压低声音的单方面怒吼从未存在过。
江绥的表情始终一片淡漠,可放在塑料袋上的修长手指却倏地收紧,露出圆润又清白的骨节,苏橙对他怎样,他应该不在乎的,也不能在乎的。
就当是场轻柔的梦,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他缓缓松开塑料袋,慢慢俯身徒手捡起玻璃碎片,这是苏橙给他的第一样东西,刚才他听见苏橙和池予白的对话,不知为什么就走了个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满地碎片。
玻璃渣刺进掌心,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淌出来,江绥恍若未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到最后,猩红染满这一小片地板,浮动在空气中的橙子暖香里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格格不入,如他一般。
江绥一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翳,旋即又恢复常色,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摇他的决心。
他只期盼自己尽快从梦中清醒。
苏橙气呼呼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重重坐下,弹性极佳的软垫瞬间凹陷一小块。
他抱着手臂,死死地瞪着明镜般的黑色电视屏幕,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小冰块。哎,他最后对小冰块说的那句话,也太倒贴了吧。
苏橙不耐烦地挠挠头,咱们气势不能输啊。
“橙哥,快快洗洗手吃饭吧。”池予白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西红柿炒鸡蛋出来,冲坐在沙发上的苏橙腼腆一笑,秀美精致的五官无一处不令人赏心悦目。
关键是脾气好,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苏橙情不自禁拿池予白与江绥作对比,他唰一下就站起来,感动得眼眶都红彤彤的,盯着池予白就像垂涎一块美味诱人的橙子卷糕。
池予白被盯得面红耳赤,害羞得都快冒烟儿,他又不合时宜地回味方才苏橙拥抱住他,温声细语说的那些情话,浑身都跟点着似的燥热起来,脸颊不用摸就知道发烫得厉害。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边,放下盘子后就慌不择路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走,半路还差点撞上暖黄的落地灯,整个人就像只炸毛的兔子。
“额”苏橙懵了,他的眼神杀伤力这么大的嘛?
池予白回到厨房,手忙脚乱地拿出两人的碗筷,洗干净后就去盛饭,但手却不争气地发着抖,他没办法只得停下动作,拼命深呼吸想要冷静下来。
忽然,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接过他手中的碗筷,苏橙一边轻车熟路地盛饭,一边斟酌字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话,有点太直白冒犯到你了?”
池予白原本盯着苏橙姣好的侧颜还想入非非,乍一听他说的话,心都差点凉了半截,立即双手扳过苏橙的肩膀,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额头,无措又急促地解释:“不直白,也没有冒犯我,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啊?”苏橙猛一抬头,唇瓣恰好擦过池予白的嘴角,忽然有种窜电似的战栗从脊椎骨炸开,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双手揪紧了池予白的衣角,黑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第七十五章天还没黑,他却等不及了
苏橙的眼眸太清透,明明白白写着坦坦荡荡,池予白却不愿意他那样清醒,于是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住那两片娇嫩的唇瓣。
苏橙猛地瞪大圆眼,唇瓣温热潮湿的触感令他心惊胆战,他本能地伸手按在池予白的肩膀上,但手脚发软无力得厉害,他那微不足道的抵抗很快就被压制。
池予白一手轻巧地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固定在他脑后,不断地加深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他们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吻得狂热又悱恻,像两只抵死缠绵的鸳鸯。
忽然,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苏橙倏地瞪大眼睛,原本混沌的大脑一激灵就清醒过来。池予白也同样听到了,他缓缓睁开双眼,鸦羽般纤长的睫毛颤了缠,眸中浓稠的情欲消退几分。
苏橙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担心是小冰块出门了,也不知道走远没有,要是被池予白追上,那他也是解释不清的!
于是,苏橙心一横,把羞耻心都抛诸脑后,双手强硬地捧起池予白的脸颊,踮起脚尖又撞上他的唇瓣,急切地想要把他的注意力全部拉回来。
池予白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眸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汹涌疯狂的情潮淹没,他投身其中热烈又认真地回应着苏橙。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池予白察觉到苏橙急促的喘息以及微微颤抖的身躯,才强迫自己从即将失控的欲望中抽身,他从湿热甜美的口腔中退出来,低头凝视着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他又忍不住啄吻了下那殷红的眼尾。
苏橙无力地靠在池予白身上,额头正抵在他坚硬温热的胸膛上。他情不自禁地环上池予白柔韧劲瘦的腰肢,努力吞吐着滚烫的呼吸。
他一点儿都不讨厌跟池予白亲热的感觉,反而还有点上瘾,想要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池予白眼中的温柔笑意都快要满溢出来,他伸手在苏橙纤细白嫩的后颈缓缓抚摸,像是安慰只受惊的小动物,无声又克制地传达出自己满心的爱怜。
“饿了吧,先吃饭。”池予白低哑悦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苏橙羞赧得满脸通红,他用额头蹭蹭池予白的胸膛,扭扭捏捏地抱怨:“都怪你,我都没脸见人了。”
池予白只觉得心脏都要柔软得化开,他用力地抱紧苏橙,下巴就搁在苏橙柔软的发间,他无声地喟叹,为什么这个人每一处都叫他心动不已,想无时无刻地亲亲他、摸摸他
他想得心痛,想得那里也痛。
池予白拼命压下反复涌上小腹的燥热与冲动,他克制又克制地推开苏橙,真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就在厨房里就办了某只天真烂漫的小橙子。
苏橙冷不防被池予白推开,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他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发疼。
“吃了饭再说。”池予白丢下这句话就端起两人的碗筷,逃也似的奔出厨房,平日里清冷挺拔的背影透出几分狼狈。
“额”苏橙脸上的热度逐渐退却,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滑过骨节分明的双手,他不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耳朵尖又飞上一抹薄粉。
他匆匆关上水龙头,垂首红着脸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这顿饭两个人各怀鬼胎,心思都不在吃饭上,偶尔眼神在空中交汇下,又忙不迭地转过视线。
苏橙本来就不饿,他动了几筷子就停下来,支着下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珠子却不受控地往池予白身上瞟。
池予白不管是上学还是生活,都是乖乖牌的好学生,坐着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棵坚韧不拔的小白杨。
苏橙的眸光一寸寸地扫过池予白远山般的眉,桃花般潋滟的眼,真心觉得这家伙真是哪哪儿都美得令人窒息。
他干脆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目光从池予白笔挺的鼻梁往下,就久久地停留在那殷红的唇瓣上,一想到刚才就是这地方与自己紧密相贴,苏橙的脸轰一下烧起来,他猛地埋下头,乖巧地捧起碗筷,恨不得把红透的脸颊埋进米饭中。
真是丢脸他妈给丢脸开门——丢脸到家了。
池予白一早就察觉到苏橙放肆的打量,要不是他还强制保留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否则,他早就收拾那只顾撩拨却不负责灭火的坏橙子。
好不容易吃完饭,池予白还得任劳任怨地刷碗打扫卫生,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家伙已经窝在沙发上,像小猫一样蜷缩着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池予白原先还有些心急火燎的,甚至有种过去把罪魁祸首摇醒的冲动,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他看清楚苏橙眼窝处淡淡的青灰。
这几天小橙子没休息好吗?
其实他一直都有个疑问,自从他进家门开始,苏橙就怪怪的,甚至有点诡异的主动与热情。
池予白又不是傻子,况且苏橙性子直率,有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自然明白苏橙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用一个屋檐下,这个坏家伙还有什么瞒着他呢?
心里升腾起不被信任的焦躁来,池予白又舍不得在苏橙身上讨回来,只得无奈又妥协地伸手刮了刮那张让他爱到不行的柔嫩脸颊。
忽然,他注意到苏橙脚边摆放着一张画板,他弯腰捞过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他自己。
池予白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阴郁立即烟消云散,他笑得嘴角上扬,恨不得现在就把苏橙给黏黏糊糊地亲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打算先把画板送回苏橙的房间。
脚步蓦地在苏橙卧室门口停下,池予白的眼神瞬间冷凝,他记得不久前苏橙的房间传来过玻璃摔碎的声音,再联想到苏橙躲闪的眸光,他的心脏就直直往下坠,浑身都散发出阴戾的气息。
他猛地将门推开,夕阳的霞光洒满整个室内,洁白的纱帘随风摆动,空气中浮动着香甜诱人的橙子暖香,这里全部都是苏橙的气息,这让他惴惴不安的心脏冷静下来。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就是过于整洁,反而透露出几分诡异。
池予白警惕地逡巡一圈,视线往下就看见书桌腿那儿散了玻璃渣,他蹲下来,随意捡起来一粒,若有所思地盯着晶莹剔透的碎玻璃,忽然,他的眼神凌厉起来。
将碎玻璃凑到鼻尖,他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似有若无,被风一吹,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
可是,满地的碎玻璃,没有沾染着一丝血迹,他又往旁边的垃圾桶里看去,也没有浸着血液的纸巾。
太奇怪。
池予白确信苏橙有事瞒着他,或许,这里曾经藏着过人。他的脑海里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他想起跟苏橙接吻时,那声细微的开门声。
果然,那个人是在那时候逃走的!到底是谁!
池予白的脸色倏地阴沉如墨,眼神变得凶戾瘆人。
可是,为什么苏橙要替他打掩护?甚至不惜到此为止吧。池予白不敢再往下细想,他怕刚才的自己是自作多情,苏橙不会是逢场作戏,绝对不会!
其实,他比谁都要偏执,这时候,他不得想起自己的母亲,沉溺于疯狂的偏执,最后因爱而不得,像个疯子一样苟活在这世上。
池予白紧紧地闭上眼睛,死死地压抑住体内疯狂游走的摧毁欲,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苏橙不可能欺骗他的感情,他也不是得不到丁点爱意的可怜虫。
他不是怪物,不是疯子,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可以的。
要是苏橙真的骗他呢?心底有道微弱尖锐的声音响起,刺得池予白耳膜钝痛,心脏像是撕裂般疼痛起来,他现在急需得到苏橙的保证与承诺。
他现在才可悲地发现,苏橙已经走进他的心里,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部分。
他甚至不惜一切手段,要将苏橙占为己有。
骂他卑鄙无耻也好,骂他趁人之危也罢,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苏橙的一切,像将他用力地揉进骨血中,也渴望将自己变成某种烙印,深深地刻在苏橙身上。
让苏橙再也无法忘记他。
他要把那颗小橙子牢牢地掌控在手心,这样,他才能汲取到些微的安全感。
这时候的池予白并不信所谓的命运,所以后来的他才会那般痛不欲生,爱一个人或者恨一个人,也许并不受人为的控制。
池予白睁开猩红的双眼,走到熟睡的苏橙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对危险一无所知的苏橙,最后失控地俯下身,将柔软纤瘦的人拦腰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天还没有黑,他却等不及了。
苏橙是被印在脖颈上一串串温热的濡湿弄醒的,就像有只大型犬趴在他的身上,伸出柔嫩的舌头不是很温柔地舔着他。
肌肤宛如找了火般滚热起来,苏橙挣扎着张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视野中,只看到池予白的柔软乌黑的头发,他吓得一激灵,睡意潮水般退去。
“白白妹,你这是做什么?”苏橙吓得尾音都带着颤儿,他伸手摁在池予白的肩膀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才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第七十六章可能是送给某位女性朋友
池予白的动作猛然顿住,他抬起头来无措地盯着苏橙,桃花瓣潋滟的眼眸中流转着晦暗的光亮,苏橙看不懂也不愿再深究,身体本能升起的恐惧令他头皮发麻,趁着池予白毫无防备,他用力地一把掀翻池予白,一骨碌就从柔软的大床上弹坐起来。
苏橙迅速打量四周,借着照进房内的月光才看清楚,这里竟然是池予白的卧室?
“你”苏橙毛骨悚然,惊愕地瞪着池予白,他记得睡着前他一直都窝在沙发上啊,怎么睡醒就在池予白的床、上?而且,还做着那么羞人的动作。
他的脸颊轰一下烧得通红,心虚地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池予白。
池予白以迅雷之势扑倒苏橙,双手就支撑在他的耳边,从上往下专注地盯着苏橙,开口的声音沙哑又温和,如同蛊惑一般:“橙子,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苏橙忽然有种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错觉,他慌张地想要再次推开池予白,但这次池予白明显早有防备,不仅没有被挪动分毫,甚至还俯身啄吻了下苏橙的嘴角,无声地再次询问。
苏橙的脸红得几欲滴血,就像枝头开得最俏丽鲜嫩的桃花苞,池予白看得身上燥热更深,心里软得宛如一滩春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苏橙彻底不敢动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凝视着池予白,就像一只不安的、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池予白拼命克制后,还是不忍下嘴,他废了好大劲儿才翻身坐起,背对着苏橙盘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望着天边的那轮凄清冷月。
月华照耀在他挺拔的身影上,莫名透出一丝欲求不满的可怜,苏橙对这些事总是一知半解,他活得就像一张白纸,就算他有心染指,但苏家严苛的管教总让他望而却步。
他感觉得到池予白难受了,他的心也不受控制地抽痛。
苏橙悄悄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池予白的腰肢,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尽可能放柔嗓音解释:“白妹,对不起,我我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我不会,也没有接触过,我我很害怕。”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到最后,本就不太平稳的语调都夹杂着几分哽咽,他着急得鼻尖冒汗,又万分懊恼自己嘴笨,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解释不清楚。
就在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池予白动了,他转过身温柔地捧起苏橙的脸颊,然后缓缓靠近,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苏橙的额头,这才柔声开口:“该我说对不起,差点就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池予白萦绕在心头的阴郁、焦躁、不安都伴随着苏橙的解释散去,他终于看清楚自己在苏橙心里的份量,如此沉重,如此令人惶恐不安,如此令人小心翼翼。
这样,便足够了。
他高兴得心脏酸胀不已,暖意从狭窄的心腔游走到四肢百骸,充盈在每个细胞中,这让他无比快活,就像身处仙境般飘飘然。
“白妹,你等我能够适应了,我一定给你。”苏橙羞耻得差点没说出口,他将脸深深埋在池予白的掌心,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已,他比任何时刻都要紧张、都要口干舌燥。
“没关系,我会等,一直等下去。”池予白紧紧地抱住苏橙,将头埋在他馨香又温暖的颈窝处,落下一枚枚如羽毛般轻盈的吻。
苏橙无声地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乌润润的眼睛凝视着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及散布在月亮周围的几颗一闪一闪的碎星。
有星星陪着月亮,月亮就不会再清冷地孤独着。
安静地相拥了会儿,苏橙狂跳的心脏总算是恢复了平稳的节奏,他歪着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摇了摇一动不动的池予白:“白妹,你睡着没有?”
池予白轻轻嘟囔一声:“还没有。”
苏橙的眼睛笑得月牙般弯弯的,他伸手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拍着池予白的后背,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诱哄:“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过,夏令营结束之后,要跟你一起去哪里?”
池予白背影明显一僵,他在苏橙看不见的地方,倏地睁开眼睛,眸底划过一丝恐惧,但他的口吻依旧温和:“嗯,知道。”
“嗯,那好,正巧赶上周末、你我都有空,要不明天咱们就去找你妈妈?”苏橙笑得一派天真灿烂,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手忙脚乱地推开池予白:“不行,不行,我还什么都没买呢,我也没有去同学家做过客的经验,到时候肯定毛手毛脚的,你妈妈肯定会奇怪你为什么会跟我这样的人交朋友!”
苏橙痛苦地抓耳挠腮,急得眼圈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报个速成班,火速学点上门拜访的礼数。
池予白见苏橙一副煞有其事又郑重万分的模样,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的,搅得他再难以平静下来,要是被苏橙知道他的母亲就是个纯粹的疯子,会不会把他吓坏呢?
从未有过的强烈自卑感涌上心头,他又以此为巨大的耻辱,他从未嫌弃过他的母亲,也不该埋怨母亲!
池予白一把按住苏橙的双手,再用力一拉,将轻微挣扎的小人儿禁锢在怀中,苍白的俊颜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他尽量稳住颤抖的声线,近乎是哀求地说:“橙子,一定要去看我的妈妈吗?”
苏橙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他咬住唇瓣,而后小心地说:“白妹,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在你妈妈面前”
“当然不是!”池予白将苏橙抱得更紧,他着急地打断苏橙的妄自菲薄,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只是害怕,你会看到一个破碎不堪的家庭,一个狼狈不堪的我。”
苏橙狠狠愣住,他身上的热度唰地降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背脊窜到头顶,他艰涩地开口,像是承诺般诚挚:“我不怕,你不要瞒着我。”
“好。”池予白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苏橙就清醒过来,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身,小心地绕过睡在地板上的池予白,做贼一般溜进卧室,简单搭配了身舒适大方的衣裳,洗漱过后他就抓着钥匙出门了。
等终于走到公寓外,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苏橙才松了口气,今天他打算先去转悠一下,给池予白的母亲认真挑选下礼物。
他昨晚听到池予白的话已经做好迎接一地鸡毛的准备,不管他的母亲怎么样,他都会努力用一颗平常心对待。
苏橙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拧开门把手后,池予白也睁开眼睛,轻声叹了口气,起床穿衣洗漱后就往人民医院的方向走,一路上心思百转,却沉重无比。
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大刀,他明知今晚会落下,又怎能不心生畏惧呢?
苏橙在繁华的街上乱转了下,突然就被路边的导购小姐姐热情地迎进了一家珠宝店,他实在是盛情难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出自己的困扰,不知道该给长辈买些什么见面礼,不要特别贵重的,也不能过于轻浮。
导购小姐姐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容易脸红的帅气弟弟,于是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把苏橙带到盛放珍珠的柜台前,给他耐心地解释赠送长辈珍珠多么多么大气,多么多么合理。
苏橙心热,立即拍手定下导购小姐姐倾心推荐的一串珍珠手链,镀金的银链穿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白珍珠,胖胖的挤挤挨挨,非常讨人喜欢。
他刷了当初苏晓给他的那张卡,兴高采烈地接过导购小姐姐递来的礼品袋子,他笑眯眯地道了声谢后就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去。
这边他一刷完卡,苏晓那边的手机就接收到消费记录的信息,他正在开会,接下来的时间,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给Elsa使了个眼色,他就匆忙结束会议,从会议室走出来,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都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Elsa很聪明,一向话不多,跟在苏晓身后尽职尽责当个透明工具人。
苏晓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Elsa,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英俊的眉苦恼地皱起。
Elsa察言观色后立马顺水推舟地问道:“苏总,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要是以往,这都算是Elsa失职,苏晓一定会指着她破口大骂,要知道苏晓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试图窥探他的隐私。
可是,今天苏晓安静得诡异,隔了许久,身边再没有过路的下属,他才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询问:“一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去珠宝店买了串珍珠手链,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Elsa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要是苏晓问她的是工作上的问题,她肯定会脱口而出,可这个问题明显超出她的认知氛围
苏晓的眉头皱得更深,略微不满地看向自己的得意秘书,这个人向来懂事聪慧,不用他多费一点心神,怎么今天回答个问题都支支吾吾。
“可能是送给某位女性朋友吧”Elsa突然不敢往下说了,因为苏晓的眼神实在太可怕,简直快刀人了。
第七十七章苏晓的隐秘心事
苏晓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望向Elsa的目光森冷阴寒,他忽然似笑非笑地扯动嘴角:“哦。”
Elsa畏惧地低下头,努力作出波澜不惊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苏晓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往总裁办公室走。Elsa立即追上去,苏晓再次开口,已经恢复常色:“我给你安排个实习生,叫乔颂吟,空的时候,就带一下他,尽量别带着他在我眼前晃悠。明白吗?”
Elsa微微一愣,她止不住地疑惑,既然不想这个实习生在眼前晃,为什么又要交给她呢?要知道,她可是苏晓的贴身秘书,能交给实习生的东西,也大多跟苏晓有关,以后安排实习生实践的时候,他避无可避也会跟总裁接触啊。
但是,这些话Elsa不敢问,她对苏晓翻脸不认人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Elsa,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工作上总犯些低级错误,你这个月奖金没了。”苏晓等了半天都没听到Elsa的回应,胸腔愈发憋闷,眉宇间的戾气只增不减。
Elsa苦笑一声,低声应下,自从公司被江氏横插一脚业绩陡然下滑后,苏总的脾气就越发阴晴不定,近一个月来更是大刀阔斧地裁员,现在全公司上下仿佛都笼罩着层阴翳,压迫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晓坐在办公椅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耳畔总回荡着Elsa的话,珍珠手链送给某个女性朋友。
“呵呵”苏晓烦躁地丢开钢笔,往后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喉咙溢出一声冷笑。
去他妈的女性朋友,苏橙要是敢背着他在外头用他的钱讨好女人,他一定会扒了苏橙的皮!
苏晓的眼眸中翻滚着阴毒的暗光,斯文俊美的脸扭曲一瞬,听到舒缓的手机铃声,他倏地恢复平静,取过桌面上的手机,看了眼亮起的屏幕,他不耐地啧了声,还是划拨接听键,面无表情地叫了声:“爸,什么事?”
苏父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来,带着几分刻意又热情的讨好:“晓晓啊,这个周末能回来吃饭吗?我和你妈特别想见见你。”
苏晓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他捡起方才摔出去的钢笔,埋首继续阅读文件。
苏父那边停顿了下,就在苏晓打算挂断的时候,苏父又不死心地恳求:“晓晓,我和你妈是真心想要见你。”
“嗤。”苏晓气得冷笑起来,他的脸色陡然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尖锐,不客气地怒斥,“你他妈早几年干什么去了,认回我也不过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吧!现在跟我谈什么狗屁亲情,不觉得恶心透顶吗?”
苏晓憋闷地砸了手机,幸好铺了层厚厚的地毯,手机在地上翻滚几圈也毫发无损,寂静的室内就只剩下苏晓粗重的喘息,要是平时他就算再气,也绝不会冲着苏父大发雷霆,可今天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暴虐的情绪,苏橙永远是牵动他神经的唯一变数。
苏父明显被突然爆发的苏晓骇住,过了许久,哆哆嗦嗦的声音才传来:“好,别生气,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就只通知苏橙”
“你说什么?”苏晓听到苏橙的名字,就像打了针镇定剂似的,烦躁的心情顿时平稳下来,他俯身捞起地上的手机,望着屏幕若有所思。
“啊,就是苏橙。”苏父被苏晓突然转移话题,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似的,倒豆子一样全盘交代,“有段时间没见过那小子了,我想着总不能再冷落下去,让他起疑心怎么办?所以就想着叫他回家一趟,将就你妈妈也有点想那家伙。”
听到苏父一口一个“小子”“家伙”的,苏晓不悦地蹙起俊眉,沉声打断苏父:“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弟弟,你给我放尊重点。”
苏父狠狠一噎,但他不敢忤逆苏晓的意思,于是停顿片刻后就忙不迭保证:“好,好,我会给苏橙足够的尊重,晓晓,你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晓一听到他又开始扯旧账,他压根儿就不敢兴趣,随即粗鲁地挂断电话,眼眸中划过一丝晦涩。
忽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杂想,Elsa显然不会这么敲门,苏晓一挑眉,朝外扬声道:“进来。”
一个身段纤瘦、高挑漂亮的少年抱着文件走进来,他言笑晏晏地走到苏晓的办公桌前,清亮的眼瞳闪烁着精明的光彩:“苏总,不欢迎我呢”
“乔颂吟,注意你的身份。”苏晓见到乔颂吟的瞬间,脸色就沉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乔颂吟平坦的小腹,就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问,“什么事?”
乔颂吟的脸色有一瞬的尴尬和难堪,他牵动了下笑得勉强僵硬的嘴角,小心地将怀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再缓缓滑推到苏晓手边,用撒娇般的口吻道:“Elsa不让我靠近你,看我就跟洪水猛兽似的,难道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说完,他就呵呵笑起来,灵动的眼眸满是狡黠的笑意,整张酷似苏橙的小脸也显出几分生动来,苏晓竟然有片刻的失神,旋即他就低下头,内心对自己的嘲弄与厌弃又多了几分。
他清楚地知道,苏橙绝不会朝他这般明媚微笑。
苏晓没理会乔颂吟撒娇般的抱怨,而是用命令的语气通知他:“这个周末跟我去一趟苏家,我会把你介绍给家里人,如果有更合适的机会,我会公开他的身份。”
苏晓再次抬眸扫了眼乔颂吟的肚子,又像烫到般地挪开视线,他知道,乔颂吟一直想要的都是他给的名分,图的也不过是权利财富,如果乔颂吟一直乖顺听话下去,他会给乔颂吟想要的,他也是时候该彻底摈弃对苏橙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橙是惹他失控的软肋,他这样的人,最危险的就是让别人发现软肋。
所以,他决定亲手斩断自己的软肋,哪怕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近来苏晓总有种可怕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逼近于真实,要是再放任自己沉溺在对苏橙的感情中,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乔颂吟自然不知道苏晓内心的焦灼,要是换作以前,他一定会欢天喜地,对苏晓感恩戴德,但是,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再是当初为了钱卖身给苏晓、还对苏晓爱得死去活来的乔颂吟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于是,乔颂吟嫣然一笑,红唇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苏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乔颂吟,歪了歪头,笑得冰凉瘆人:“别闹。”
乔颂吟无辜地眨眨眼,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缓缓俯身逼近苏晓,眼中是玩味的笑:“除非你让我取缔Elsa的位置,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我就跟你回苏家,并且从今往后对你百依百顺,我甚至会花费心思模仿他的模样、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一切你爱的模样,我都可以学会,如何?”
乔颂吟装作痴迷的模样,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在即将触碰到苏晓的脸颊时,就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钳制住再难前进分毫:“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收起你那恶心的一套,我可以让你跟在我身边,但Elsa跟了我多年,掌握了苏氏许多商业机密,我不可能炒她鱿鱼。”
苏晓冷漠地盯着乔颂吟,这已经是他对乔颂吟最大的让步。
乔颂吟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晓,随后歪着脑袋噗呲一下笑出声,眼中的兴味更浓:“你在害怕什么”
苏晓皱着眉头盯着乔颂吟,他以前一眼就能看穿乔颂吟的小心思,可是他现在却难以琢磨乔颂吟的想法,眼前这个曾与他肌肤相贴的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悄然发生了变化呢?
他讨厌飘忽不定,无法掌握在手心里的东西,这让他无比烦躁,更无法心安。
乔颂吟适时往后退,站直了身体冲苏晓微微一笑:“苏总,我先出去了,如果你有别的吩咐,请及时告知我哦,我会比Elsa更有用。”他暧昧地睨了眼苏晓的下半身,随后不等苏晓恼羞成怒,他就先一步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乔颂吟的脸上就是一派冷酷漠然,眼中半分情绪也没有。
仿佛方才的浓情蜜意,不过是逢场作戏。
苏晓的脸色早已黑成锅底,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尽管察觉到乔颂吟不对劲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亮出爪牙的乔颂吟又有别样的风情,令他重新燃起了对乔颂吟的兴趣,或许,他该给乔颂吟一个机会,看看这只不安于室的野猫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苏橙哼着小曲儿回到家才发现空荡一片,雀跃的小心脏倏地落入谷底,他有些泄气地转了转手中的钥匙,正打算给随便给自己弄点吃的,池予白的电话就打过来。
“橙哥,下楼,我来接你了,走,咱们一起回家吧。”池予白温柔的声音穿过手机屏幕在苏橙的耳边响起,他立即抱紧礼品袋就急匆匆地跑下楼。
他没有挂断电话,所以池予白听了他一路奔过来的气喘声,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眸子里的哀愁都消散了些许。
相爱的人,再近的距离,似乎都无法忍受。
想见面,就现在。
第七十八章他的母亲终于清醒了
一路上苏橙都把给池予白母亲准备的礼物背在身后,生怕被池予发现似的,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池予白看破不说破,握住苏橙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
苏橙还是第一次真实地看到握手楼,夕阳的余晖洒在低矮的楼群里,挨挨挤挤的像极了珍珠手链,苏橙觉得池予白生长的地方温暖又富有烟火气,他由衷地感叹与艳羡:“白妹,你在这么温馨的环境中长大,一定很高兴快活,也有很多玩得到一起的小伙伴吧?”
他扭头冲池予白灿烂一笑,露出皓白又圆润的牙齿,更显得他可爱又无害。
池予白瞳孔微微一震,怕被苏橙看出什么,他着急忙慌地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精神亢奋、沉浸在美好想象中的苏橙,完全就没有察觉到池予白话语中的淡淡苦意。
池予白忽然拉住苏橙的手,然后认真地十指相扣,忽然抬头紧张地盯着苏橙,漂亮的眼眸中带着点点哀伤的恳求,眉宇也萦绕着痛苦的神色:“橙哥,如果你对我的家庭失望,会不会”
“嗯?”苏橙不明所以地看向池予白,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的心头蓦地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池予白似乎难以启齿,紧紧地咬住唇瓣,表情挣扎又纠结。
苏橙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低声真挚地回答:“不会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予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脸色唰地苍白,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望向苏橙的眸光复杂难辨,又夹杂着一丝受伤,仅仅是朋友吗?
苏橙察觉到池予白低落的情绪,他下意识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若有所思地被池予白牵着爬上狭窄昏暗的楼梯,一踏上水泥台阶,凉意就扑面而来,苏橙微微眯了眯眼睛,从光亮处突然走到暗处,他有片刻的失神。
池予白早就习以为常,沉默地牵着苏橙爬上四楼,最后在一扇老旧的灰色铁门前停下来,他从裤兜中摸出一把陈旧的钥匙,插进锁扣中轻微转动了下,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池予白推门而入,苏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踏进去。
并非想象中暖融融的烟火气息,反而是扑面而来的阴冷,明明是盛夏的傍晚,苏橙却冷得直打颤,就像是进入了个久未居住的房屋,虽然看得出来有人精心打理过,但一点人气都没有。
整个房屋空间不大,是简单的二居室,客厅内陈设的家具除了必备的桌子椅子,其余基本上都没有,就连摆件都没有,窗帘都是统一厚重的、投不进光的深灰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苏橙眼尖地发现桌子的棱角都缠着一圈白布,他微微皱眉打量屋内其他有尖锐棱角的地方,都被人用心地用柔软的东西填充或包裹。
心头那种隐隐的不安逐渐放大,苏橙有些无措地揪紧池予白的衣角,逼迫他停下脚步,低声问道:“白妹,你妈妈在哪儿?我有礼物送给她。”
苏橙的心情已经没有来时的欣喜,反而觉得胸口闷闷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有个不详的猜想,会不会池予白的妈妈是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所以家里才会布置成这个简单、却毫无棱角的样子。
池予白的背影明显僵住,他没料到苏橙直接开门见山,至少该给他点准备的时间。哪怕明知道是拖延时间,他还是贪婪地想要在苏橙的心目中留下他也是个幸福孩子的印象。
“橙哥,你不要怕,我的妈妈,她”池予白因为过度紧张,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嘴唇都有些哆嗦。
“没关系的,白妹。”苏橙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等他真正被池予白带到楚娴的卧室时,看到那个被锁在床头、面容枯槁的女人时,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一时惊愕地连话都说不出口。
楚娴披散着长发半卧在床上,瘦骨嶙峋的身躯包裹在长袖长裤中,她的双手上挂着沉重的镣铐,粗壮的链条往上挂在床头,这还不算完,她的双脚并拢也套着铁环。
完全就像被束缚在砧板上的鱼肉,苏橙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四肢像是浸入了冰窟中,他久久都无法回神,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苏橙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白妹,她是你的妈妈?为什么要锁着她呢?”
池予白痛苦地闭上双眼,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艰涩地开口:“嗯,她是我的妈妈,但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不能放开她,她会伤害你的。”
苏橙不可置信地摇头,他感觉这个世界都扭曲得不真实,那么善良美好、干净温暖的池予白,不是应该生活在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里吗,他应该有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妈妈,会精心呵护他长大,会每天都做好喷香的饭菜,然后坐在桌边支着脑袋笑吟吟地等待放学回家的池予白。
眼角酸涩难忍,苏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揪紧般疼痛起来,他盯着池予白单薄的肩膀,忽然有种很强的想哭的冲动,可是,他知道此刻的池予白,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惜,他比谁都要强大可靠,甚至能独当一面,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把他的母亲都庇护在羽翼之下。
池予白的脸色惨白灰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苏橙的表情。
他实在太害怕从苏橙清澈的眼眸中读出畏惧、惶恐、可怜或者是厌恶。
“白妹,这是我送给阿姨的礼物,是串很好看的珍珠手链,每颗珍珠都是正圆洁白的,我用心挑选了很久很久。”苏橙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他强行忽视楚娴投射过来的强烈视线,他自顾自地把礼品盒打开,取出那串珍珠手链,然后就沉默地等待着池予白的回应。
池予白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随后巨大的惊喜就从心头炸开。
苏橙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很尊重自己的妈妈,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悯,就像对待每一位可敬可爱的长辈。
池予白激动得眼眶泛红,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楚娴就说话了,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像极了曾经最清醒的时刻:“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我家小白的同学吗?”
苏橙猛地抬头看向楚娴,恰好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眸,她像全天下最慈祥的长辈一般望着自己,神智清醒得宛如正常人。
池予白也诧异地看着楚娴,这样清明的妈妈,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了,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让人很难将她与歇斯底里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池予白的心有片刻的动摇,他的母亲终于是回来了吗?
可是,下一瞬他又清醒过来,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心头,不不,不对劲儿。
苏橙见池予白没说话,楚娴也不催,只耐心地望着苏橙,眼眸中还带上一丝鼓励。苏橙对她的畏惧刹那就消失了,他逐渐朝楚娴露出羞涩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我是池予白最好最好的朋友!唔是一辈子都很要好的那种,永远都不会分开!哦,我叫苏橙。”
楚娴欣慰地连连点头,笑得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更显得她淑静温柔。
池予白听了苏橙的话既甜蜜又酸涩。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小橙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楚娴笑得人畜无害,专注地盯着苏橙。
苏橙忙不迭地点头,乖巧得就像一只撒泼打滚求抱抱的天真小狗,让人很难不喜欢。
楚娴笑眯眯地盯着苏橙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再次柔声开口,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小橙子,你可以走过来帮阿姨戴上手链吗?阿姨手脚不太方便,让你见笑了。”
“啊,不会不会!我这就来!”苏橙拿着手链就要凑近楚娴,就在这时,池予白一把就拽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橙哥,不要靠近她,她很危险。”
池予白拉着苏橙警惕地退后半步,望向楚娴的眼神满是痛苦的挣扎,他多么希望此刻的楚娴是真正清醒过来,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凡是苏橙要以身涉嫌的事,他都决不能让其发生。
苏橙如梦初醒,他有些难堪地扭头凝视着池予白的侧颜,无措又悲伤,所以他眼前的楚娴,都是假的吗?
楚娴失落地垂下头,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她憔悴的眼神,她毫无征兆地低声啜泣起来:“小白,你不相信妈妈吗?妈妈真的已经恢复正常了。”
池予白心疼地看着楚娴,却无计可施,仍旧紧紧地攥着苏橙的手腕,一步都不肯挪动。
忽然,他的手背被轻柔地拍了拍,苏橙微笑着安慰他:“白妹,松手吧,我去给阿姨戴上手链,你看,她都被锁链牢牢地禁锢着,我不会被她伤害到的。求求你了。”
池予白内心有一丝松动,他有些哀求地盯着苏橙。
苏橙却坚定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
第七十九章来自亲人那把最锋利的刀
池予白最终还是放弃似的松开苏橙的手,安静而悲伤地盯着苏橙毫不避讳地走到楚娴的身边,动作轻柔地替她戴上那串洁白无瑕的珍珠手链。
“谢谢,这个礼物很漂亮,我很喜欢。”楚娴微微一笑,仰头望向苏橙的目光越发柔和。
苏橙羞赧得红了脸颊,他非常有礼貌地摆摆手:“阿姨喜欢就好啦。”
“橙哥,咱们先去做饭吧。”池予白跨上前一步,拽住苏橙的手腕就把人拉到身边来,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苏橙连连点头,临到出门前的最后一眼,他沉默地回头看着楚娴。
楚娴的脸色依旧惨白,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珍珠手链,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怎么看,都不像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啊?
苏橙有些不甘心地收回视线,会不会医生误诊了呀?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长成参天大树,苏橙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即便是在帮池予白打下手洗菜的时候,他都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橙哥,你在想什么呢?”池予白唤了好几声苏橙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禁疑惑地转身看向苏橙,苏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冷水哗啦啦流个不停,水槽中的水都没及苏橙的手腕,他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池予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关闭水龙头,伸手在水槽中捞起一个土豆,搓洗干净后就摆放在菜板上,一边切土豆丝,一边轻声询问:“橙哥,你还在为我妈妈的事情担忧吗?”
苏橙倏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关水龙头,才惊觉已经有人替他关上了,他又立马低下头,认真地清洗起沉入水底的土豆,也不忘含糊地回答:“哦,没有呐,我刚才是在想阿姨喜欢吃什么菜。”
池予白切菜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忍戳破苏橙的伪装,淡淡地“嗯”了一声。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会解开阿姨身上的锁链吗?”苏橙本来就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他再也憋不下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池予白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啊,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也听到,阿姨神志清楚,我还怀疑是不是误诊呢!”苏橙情急之下,冲动的话都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可是一说出来,他就后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咬着唇忐忑又愧疚地望着池予白。
池予白浑身一僵,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听你的,等做好晚饭,我就去找一下妈妈,如果她真的恢复正常了,我一定不会锁着她。”
苏橙的眼眸中迸发出炙热的光芒,手下动作飞快,恨不得现在就做好饭。
池予白也有些着急,因为得了苏橙的鼓励,他也宁愿相信自己的妈妈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心里逐渐燃起一丝丝期待,其实,他在今天上午去医院接楚娴的时候,她就表现出一副清醒温顺的模样,所以他才能在解开楚娴束缚绳的情况下,还能带着她安然回到家的原因。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动摇了,池予白这次的期盼和希望比以往每一次都大,他梦寐以求的不过是他和苏橙的事能够得到妈妈的认可。
池予白精心又快速地做好一顿丰富的晚餐后,他就让苏橙留在客厅中,自己缓步走到楚娴的卧房中。
独自面对楚娴时,池予白总不免紧张与恐惧,他见过太多次楚娴歇斯底里发疯的模样,每次他都会被楚娴狠狠地折磨,但是,他却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小白,你在害怕妈妈吗”楚娴温柔的嗓音像潺潺的流水淌进池予白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有些惊恐地看向楚娴。
楚娴笑吟吟盯着他:“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真的完完全全清醒过来了呢,小橙子是你最重要的人,妈妈没有看错,对不对?”
池予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否认,而是郑重地点头,表情认真。
楚娴笑得更开怀了:“能够看到你比妈妈还幸福,妈妈真的好开心”
池予白突然觉得,小时候疼惜他、爱护他、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温柔母亲,再次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他激动地扑过去,紧紧地环抱住楚娴纤细的腰肢,浑身都在颤抖:“妈妈,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乖孩子。”楚娴的语气中也浸透了悲伤,奈何被束缚着手脚,要不然她会伸手揉揉池予白柔软的头发。
“咔嚓”几声,池予白还是给楚娴打开了锁链,轻轻地给楚娴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接着,他就安静地凝视着楚娴,时刻戒备着将暴走的楚娴控制住。
出乎他的意料,楚娴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一点发疯的预兆,眼眸清明,面容沉静,宛如每一个平凡又慈爱的母亲。
池予白彻底放下心来,他冲楚娴露出一个腼腆又羞惭的笑容:“妈妈,我相信你,走,我们去吃饭吧,小橙子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就在这时,客厅中传来一道筷子落到地上的清脆声响,池予白给楚娴摆好拖鞋后,给她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跑到客厅去。
原来是苏橙等了很久都没见着池予白和楚娴,所以就有些百无聊赖地转筷子,又突然回想起楚娴温柔的模样来,不知为何,他心里蓦地不安,片刻的走神后,他的筷子就脱离手指的控制,直直地跌落到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这也太没礼貌了!
苏橙赶忙缩下椅子,蹲在桌底下够筷子,好不容易捡起钻出来,后衣领就被人拎起来,他手中的筷子也被池予白夺去。
“橙哥,你坐下来吧,我重新去给你拿双干净的筷子。”池予白温柔地摸了摸苏橙的脑袋,正要去厨房,楚娴有些着急的声音就从卧室的方向传来:“小白,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给你们拿筷子。”
苏橙惊讶地抬头看向迈着步子走过来的楚娴,硬生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白妹真的听了他的建议!
池予白本不想用这点小事麻烦楚娴的,但楚娴铁了心要去照顾苏橙,她强硬地推着两人乖乖地坐在餐桌边,接着她就有些行动僵硬地走向厨房,应该是被链条锁太久,现在连正常走路都有些困难。
苏橙难受地撇开视线,池予白也垂眸一言不发。
楚娴走到厨房内,平和温柔的五官瞬间扭曲,她把筷子随手扔到水槽中,接着就拿起锋利的菜刀,气势汹汹地转身跑进客厅,赤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毫无防备的池予白。
苏橙率先察觉到危险逼近,他惊惶地扭头,就看见楚娴举着菜刀癫狂地奔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推开池予白,跳起来从侧面用力扑倒楚娴,用尽全力嘶吼:“白妹,小心!”
池予白被苏橙推倒在地,手肘狠狠地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到大脑中,他登时疼得冷汗涔涔,艰难地眯着眼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尽管被苏橙压在地上,楚娴依旧没有消停下来,手中的菜刀捏得更紧,她在苏橙的怀中发了疯似的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地挥动菜刀,双眼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苏橙应付得很吃力,他像只八爪鱼一样禁锢着楚娴,但楚娴那套不要命的挣扎还是让他挨了重重的几下。
池予白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发狠又强硬地掰开楚娴的指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楚娴脱力丢了菜刀,“哐当”一声响,菜刀跌落在地,几乎是同一时间,池予白抬脚就把那菜刀踢远。
楚娴在苏橙怀中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肘更是往后死命地捅着他的胸膛。
苏橙吃痛地皱紧眉头,但他还是硬生生挺住不敢松开楚娴,池予白正要上前拽起楚娴的手腕,突然,楚娴发疯般张大嘴巴,尖利的白牙用力地咬在苏橙的手背上。
苏橙疼得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他的力量陡然卸去大半,楚娴窜出苏橙的束缚,就要冲过去捡起那把菜刀,池予白又半抬起身子抱住楚娴的大腿,扭头冲苏橙大喊:“橙哥,快去把菜刀扔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楚娴动不了,回头就用双手狠命地捶打着池予白的后背,一声声令人牙酸的重击声传进耳朵里,令人不寒而栗,苏橙却没时间犹豫,电光火石之间冲过去,把菜刀捡起来就扔进卧室内,他又大力拍上门,捏着门上的钥匙反锁住,再抽出钥匙塞进裤兜中。
他刚一回头就看见彻底恼怒的楚娴端起椅子就要往池予白身上砸去,苏橙想也没想就直接冲过去,扑摔到池予白身上,用身躯给他支起了安全的空间。
椅子砸到骨头上的声音清晰入耳,苏橙感觉右腿的后膝碎裂般剧痛起来,他疼得意识都迷糊了,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但他始终牢牢地护着池予白。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池予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受到后背上的那具温热身体突然软下去,承受不住巨大痛苦的低哼听得他心都快碎裂!
“苏橙!”池予白猛地松开楚娴,回身用力揽过苏橙的腰肢,整个身体颤抖得就像风中柳条。
第八十章染着鲜血的白珍珠
苏橙意识快要消失前,他又被膝盖传来的刺痛激得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疼得眯起一双眼,迎着明晃晃的灯光,就看见池予白毫无血色的脸颊。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苏橙用力拽住池予白的手腕,艰难地说:“快,把阿姨推到卧室锁起来。”
池予白点头,双眼猩红地把苏橙平躺在地上,接着就动作敏捷地翻身站起,趁着楚娴打错人愣神的时候,他扑上去钳住楚娴的手腕,楚娴回过神就疯狂地掐池予白的手背,企图留下唯一等够当作武器的椅子。
现在楚娴身上没有锐器,池予白使出了全身的劲儿,没几下就把楚娴制服,强硬地抱着不断挣扎的楚娴回到卧室,一把将人推到床上后,他就拽过床头的镣铐,在楚娴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扣上她的手腕,俊美的脸上肃然一片。
楚娴绝望地扑腾着还算自由的双腿,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怒吼,双眼瞪得都快凸出来。
池予白冷静又迅速地给楚娴锁上脚撩,等做完一切,他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徐徐往下坠落,白衬衫湿透地贴在肌肤上,令他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寒颤。
楚娴仇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嘴里骂骂咧咧,这下池予白终于听清楚,她在歇斯底里地怒吼:“小兔崽子,我所有的不幸都是拜你所赐!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幸福呢?呸,你不配!”
池予白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更白了几分,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平日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落满了绝望的灰烬,深邃幽暗的没有一丝光彩。
楚娴刻毒的话就像萦绕在耳畔经久不散的诅咒,池予白被打击得精神恍惚一瞬,脚步往后踉跄几步,最后他承受不住似的转身跑开。
楚娴面容扭曲地挣扎,手腕被冰冷坚硬的镣铐磨得鲜红又渗出血液,她都浑然不觉,拉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敞开的卧室门口。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响起,沾染着楚娴殷红血液的白珍珠断了线,纷纷从她的手腕跌落,洋洋洒洒地落满地,跃动着、翻滚着四散开去。
苏橙疼得冷汗流了满身满脸,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糊得眼前朦胧一片,他现在甚至连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都无法做到。
疼,实在太TM疼了,跟骨头粉碎了一样。
模糊的视野中闯进一道修长俊拔的黑色人影,苏橙无力地躺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任由那道人影着急忙慌地奔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就将他拦腰抱起,急匆匆地往外赶。
苏橙半死不活地躺在池予白的怀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袭上心头,他发现自己非常依赖池予白,光是待在池予白的身边,闻着池予白的气息,他就能卸去浑身的戒备,就连对未知的恐惧与疼痛都会削减几分。
眼皮越来越沉重,苏橙知道自己正窝在池予白的怀抱中,尽管耳畔风声猎猎,膝盖处像是扎进了无数钢针,但他还是放任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等苏橙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他尝试着动了动,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也压根儿就动不了。
草。
苏橙视线往下移动,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右腿半吊起来,被牵引绳挂着,可不就一点儿都动不了嘛!
“橙哥,你终于醒了!”池予白急切的呼声在耳边炸开,苏橙偏过头就看见一脸憔悴的池予白,他的眼里拉满了红血色,眼窝处也是青黑一片。
“你是不是还没休息过,你赶紧去休息下啊!”苏橙皱起眉头,他的余光瞥见窗帘外透进的日光,口气也不由带上责备,“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橙哥,对不起!”池予白忽然将脸颊埋入苏橙的掌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橙的身体一僵,他有些吃惊地瞪着池予白,渐渐地,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有什么液体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又顺着他的指缝浸透了被单。
苏橙不由咬住下唇,一腔怒火被冰水泼了个彻底,他情不自禁抬起另一只手,艰难地侧过身体,吃力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池予白柔软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他。
池予白不仅是为他的鲁莽解开楚娴的锁链道歉,还在为楚娴误伤苏橙道歉,可现在那句“对不起”又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他心里升起了浓郁的怨恨,痛恨的矛头正指向自己。
他的肩膀细细地颤抖,这一刻脆弱得就像张白纸,苏橙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以及一丝隐隐的心痛。
“白妹,阿姨有没有事?”苏橙不愿再看池予白悲伤颓废下去,于是就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企图缓解池予白胸腔中积攒的悲痛。
池予白的身体轻微动了动,随后,他就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橙,眸底似乎有丝哀怨一闪而过,他立马垂下弯长细密的长睫,缓声道:“橙哥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她转移到医院内了,主治医生立马对她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现在也重新给她戴上了束缚带,她现在的精神还是不太正常。”
说完后,池予白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橙则是若有所思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在考虑要不要利用江霁深的关系,把阿姨接到医疗设备都顶尖的私人医院去,接受更加专业的治疗。
他并不是歧视人民医院,只是觉得私人医院在某些方面,可能会照顾得更加细致周到。
苏橙回过神就看见池予白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问:“怎么了?”
池予白幽幽地叹了口气,撇开视线后就低声说:“橙哥,你清醒过来不是问我有没有休息,就是问我的妈妈情况怎么样,为什么就不问问自己呢?”
他的眼眶似乎更红了几分,却是不敢再看苏橙,只用泛红的眼尾瞥着苏橙的一举一动。
苏橙懵了几秒钟,才讪讪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可以直接看到嘛!最严重的不过是骨折吧?”他小心翼翼地、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池予白却猛地转过视线,痛苦又悲伤地看着苏橙,喉咙滚了滚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苏橙终于有点慌了,瞧池予白那副表情,难道他的伤比骨折还严重?
恰好这个时候,一身白大褂的主治医生大步走进来,直直地对着苏橙的方向。
苏橙迎着医生的目光看去,眼前蓦地一亮,哦豁,还是个老熟人呢!
“陈医生好啊!”苏橙笑眯眯地冲陈对笑着,一派天真灿烂,要不是地点不对,苏橙还躺在床上,陈对都有种大街上熟人见面并且热情对他打招呼的错觉呢!
“呵呵,是啊,咱们真是有缘,又见面啦!”陈对无奈地摇摇头,他走到苏橙的右腿边,凝神观察片刻就严肃地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池予白,“等这几天炎症消除了,我就会立刻安排手术,这几天请你务必联系一下苏橙的家长。”
“好!”池予白脸上的担忧更浓了几分。
陈对点点头,又朝苏橙温和一笑,作势就要抬脚离开,苏橙慌忙扬声喊住他:“陈医生,你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情况呢,还有,你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手术啊?”
陈对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池予白,似乎在无声询问,你这小子竟然还没有把病情告诉给苏橙呢!
池予白为难地垂下眼睫,眸中闪烁着挣扎。
陈对大概猜到了,敢情这下子是不敢告诉苏橙实情啊,他无语地撇撇嘴,又不是什么绝症,至于藏着掖着吗?
他扭头有些同情地看向毫不知情的苏橙,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在苏橙殷切的目光中,慢慢地说:“你的右腿胫骨平台骨折兼前叉断裂,等急性炎症的红肿热痛过去,我就会给你做修复胫骨平台以及前叉重建术,这个手术需要你的家长签知情同意书,所以我刚才让你朋友通知家长,明白了不?”
苏橙对专业名词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概意思理解得应该大差不差,他郑重地点头:“嗯,我明白了!”
陈对欣慰地点头,这次不再停留,几步就走出了病房。
真是来去如风的男子啊。
“橙哥,对不起。”池予白再次诚恳道歉,苏橙却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咧开一口白牙,“我就是骨折加前叉断裂而已,没多大点儿,等手术过后再康复一段时间,就会彻底好起来的。”
苏橙懂事得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人,却没有作为病人的自觉,心心念念的永远是别人。
池予白感动得无以复加,他狼狈地垂下头,不肯让苏橙再次见到他夺眶而出的热泪。
“白妹,帮我把手机拿过来一下,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苏橙像没事儿人一样,冲池予白俏皮地眨眨眼,就朝他摊开掌心。
池予白立马从苏橙脱下来的短裤口袋中摸出手机递给他。
或许有心灵感应,苏橙刚接过手机,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就跃入眼帘,他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是苏晓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