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0(1 / 2)

第四十一章换人喜欢

苏橙匆匆赶回寝室,就听见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顺带着把寝室门关上,就探头问道:“同学,要不要帮忙?”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细碎的呜咽,苏橙心一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推门闯进去。

乔颂吟坐在湿滑的地板上,额头沾血的碎发凝结成深红色的小团块,他一手抓着还在不断放水的蓬蓬头,另一手揉着进水的眼睛,五官痛苦地皱着一起,嘴里溢出破碎的哽咽。

苏橙握紧门把手,忍了又忍,还是克制不住地走过去,把狼狈的人抱起来,“啪”一声关掉开关,哗啦啦的水声停止,乔颂吟的哭腔更明显。

“别别哭了啊,我帮你清洗。”苏橙不太熟练地拍拍乔颂吟的后背,随后他就从洗漱台上抽出几张洗面巾,沾了水就轻柔地揩拭他额头的血迹。

乔颂吟紧紧地闭上眼睛,任由苏橙动作,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橙子香气,他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苏橙大致清洗干净,就拉着乔颂吟出来,把他摁在凳子上,自己去翻池予白的柜子,从里面找出小药箱。

找到消毒棉签和创可贴后折返回来,乔颂吟有些紧张地盯着苏橙,心里涌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无助的受害者,你还有我,要是王林山再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帮你报仇!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苏橙弯下腰,熟练地处理乔颂吟的伤口。

动作顿了顿,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低声补充,“还有啊,我老大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唔,你可以换个人喜欢吗?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值得你去喜欢,你也值得被好好珍爱。”

不知不觉,已经说老长一串话的苏橙,都觉得自己矫情,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老爱说废话,你你就当苍蝇在你耳旁嗡嗡嗡吧。”

乔颂吟的眼圈早就红透了,他避免被苏橙察觉出端倪,迅速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

伤口都处理差不多了,苏橙把小药箱归位,回到自己的桌边,刚把单反取下来,就看见桌面上粘着一张便利贴:

橙哥,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回来喔,今天就不陪你去图书馆了昂。

(>人<;)对不起~

苏橙唇角一扬,他还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今晚还得去翻斗公园约架呢。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小心地收起放在桌肚里,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就看见乔颂吟挣扎着要起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偏头柔声问道:“你要回去了么?”

“嗯嗯,谢谢你!”乔颂吟脸颊红扑扑的,眼眸中像是流转着万千星星,璀璨又明亮,苏橙挠了挠头,不免担心地问道:“可是,你伤得很重,要不我送你?”

“不用。”乔颂吟有些疏离地抽出手,脸上挂着抱歉的笑意,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寝室门口,苏橙不放心地追上去两步,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思,只扬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颂吟忽然鼻尖一酸,不禁回想他来这个学校后,从未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他们总是用恶劣又难听的绰号称呼他。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极力隐忍住哭腔:“我我叫乔颂吟。”

“嗯,我记住了,很好听的名字哦。”苏橙径直与他擦身而过,绅士地为他拧动门把手,笑得一脸灿烂,“再见!”

乔颂吟不敢看他,胡乱地点下头就冲出去,头也不回地走掉。

苏橙摸了摸后脑勺,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小同学除了抱有同情外,还有一丝喜欢,那种感觉,唔,就像喜欢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荣城市人民医院,五楼,精神科住院部,54病房,那里只有一位患者。

一名面容憔悴却难掩姝色的女人躺在床上,尽管她现在昏昏欲睡,但四肢都绑着束缚绳,裸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白皙纤细,上面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肤。

池予白满头大汗地赶到病房,就看见一位年轻医生静静地站在他母亲的床旁,他整理了下慌乱的情绪,就镇定从容地走进去,礼貌问好:“医生,您好!我是病人家属!”

年轻医生转过头来,俊逸的脸庞上是不加掩饰的责怪:“病人早上情绪行为异常激动,还打伤了几位护士,好不容易解除的束缚绳又戴上了。”

“你是怎么当家属的,出了事儿一个人都找不到,把病人扔到医院就不管不顾了?”

年轻医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想起介绍自己:“我叫庞敬,是刚接手楚娴女士的主治医师,我之前看过她的住院记录,明明之前各项指标都有好转的迹象,连束缚绳都解除了,谁曾想你们又刺激到她!哎!”

庞敬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与愤懑,池予白却抓住了其中重点:“庞医生,这段时间我在学校上学,基本没有时间来探望过母亲,只有一位陪护阿姨照顾她,她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庞敬的表情带着几分疑惑,这才又将池予白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眸光微闪,喃喃道:“的确不是你”

池予白瞳孔一缩,差点冲上去抓住庞敬的肩膀逼问:“庞医生,有其他人见过我的母亲?”

庞敬垂下头,慢慢陷入回忆:“是有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来看过,但是并没有在病房中停留太长时间。”他说着就猛地抬起头:“我还以为是楚娴女士的家属呢!”

池予白如坠冰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底闪过一丝狠色,到底是谁,刻意来逼疯母亲!怪不得,每次母亲的病情稍有好转,又很快会恶化!

“这件事交给我,我去托人查查,楚娴是我的病人,我会负责到底的!”庞敬毕竟是个热血的小年轻,还没有搅入大染缸,现在的思想还保留着一丝可笑的纯净。

池予白低下头,掩饰住眸中的阴鸷,他低低地道了声谢,庞敬看出池予白不过是个兼顾学业与母亲的可怜孩子,再批评下去,他于心不忍。

简单交代下注意事项,庞敬就叹口气出去,把空间都留给池予白和楚娴。

楚娴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中,秀眉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苍白如纸,四肢微微抖动,却被束缚绳牢牢地锁住。

池予白心疼地坐在楚娴的床边,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她的额头,眼圈红红的:“妈,不要怕,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一滴、两滴接二连三的泪水砸下来,晕湿了洁白的被褥

池予白一天到晚都没有回来,原本有些小雀跃的苏橙渐渐都没那么开心了,连去图书馆背书都没心思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头脑放空,又忍不住猜测,白妹到底去哪儿了呢?

以前经常跟池予白在一起,也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陡然间分开,他竟然有点空落落的,就像少了点重要的东西,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习惯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他忽地支棱起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把那张便签取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颜文字,眼前似乎浮现出池予白可怜兮兮求原谅的模样。

白妹真好看!不管什么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靠脸吃饭真是可惜了!

“我属于你的注定,不属于我的命运”悠扬的铃声响起,苏橙赶紧把便签塞回抽屉里,把桌上的手机摸过来,摁断了闹钟,屏幕上时间正好是六点整。

距离约架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从学校坐公交赶到翻斗公园,大概也就是半小时。

苏橙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等别人,他急匆匆地抹了把脸就出门了,哼,今晚就会会那个叫李惊木的家伙!

路上还有点小堵车,等公交车晃晃悠悠抵达翻斗公园的时候,时间都到六点四十五分。

苏橙下了公交车,就迈着闲闲的步伐穿过公园,来到西侧的花坛边,这个点,公园里都没有什么人。

夏季日照长,天边晕染着绚烂的云彩,渐变的颜色令人心驰神往,苏橙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来,仰头望着大榕树,无聊地开始细数分出多少枝桠。

“喵喵喵~”花丛中传来小奶猫的叫声,苏橙立即抖擞精神,静悄悄地走到花坛边蹲下来,伸手拨开几从杂草,就看见一只小玳瑁猫趴在泥土上,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苏橙,怯怯地又喵了几声,忽然伸出粉嫩的肉爪朝他挥了挥。

苏橙差点被萌翻了,脑海里魔性循环那句话“捡个猫,家人们,这也太~好~看~了叭,它想跟我回家”。

试问,这不得揣在怀里带回家?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柔地戳了戳小玳瑁的肉爪,软乎乎的,想rua~

苏橙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就坐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那人留着寸头,昏黄的路灯下,照得他脸部轮廓流畅,更显硬朗帅气。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紧绷结实,却又不显夸张。

少年抱臂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逗猫玩儿的苏橙。

李惊木表面淡定,内心的疑问却是一个接一个:

七点十分了,苏橙怎么还不来?难道路上堵车了?

好吧,那就再等一等。

他丝毫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人就是苏橙。

一段橙心橙意的上架感言~

接到编编通知,小橙子要上架啦~

非常感谢各位小可爱追读至此,希望往后的日子,也能相互陪伴到故事完结哟~

第一次写现耽这块,笔力还是棵小树苗,承蒙不弃!往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塑造笔下人物,争取他们有血有肉地走到结尾。我非常喜欢小橙子,他热情、善良、天真,但是他会长大,可能会伴随成长带来的阵痛,但基调还是小甜饼哈!

小橙子的设定不是万人迷,但他很美好很值得,就像一颗小太阳,所以会被生长在阴暗地里的疯批觊觎。倒数两卷走向应该是偏强制,涉及嫂子文学、小三文学再说下去就要被封了,大家可以自行站队,感兴趣到时候会出番外、IF线等等,删减版章节不定期掉落。

后期标题会做出调整,希望大家不要跳订哦~

恳请大家继续支持小橙子呦!

最后,祝福大家都心想事橙,前橙似锦!

谢谢~飘走~(ω)

稳定日更三千选手!不出意外,都在早上更新哈~

第四十二章我好便宜

苏橙把小玳瑁捧在掌心,细细地观察,奶猫也不怕生,低头用粉色的鼻尖轻蹭他的指尖,一个劲儿地“喵呜喵呜”,小尾巴也高高竖起,惬意地眯起猫瞳。

“这也太可爱了叭。”苏橙歪头歪脑怎么也看不够,心都要软成一汪春水。

“这是只小流浪,没人要的,你要收养吗?”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朗的男音,苏橙吓得差点把奶猫扔出去,他心有余悸地扭过头,就撞进一双明眸中。

李惊木同样看清苏橙的长相,他像是突然被什么戳中心窝,胸膛中好似有一只小鹿乱撞,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不过是遇到个碰巧长得很可爱的小男生罢了,强制移开视线前,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性取向是软萌的妹子。

苏橙毫无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逗弄小奶猫,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可是我住在学校寝室,不方便收养小猫咪。”

李惊木抿了抿唇瓣,一言不发地仰头望着大树杈,他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儿,更别提养只小奶猫。

“小孩儿,你来这里的时候,见到过其他人没有?”李惊木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站起来走到苏橙身后,垂眸盯着他手中的小奶猫,暗自赞叹,是只讨人喜欢的猫咪。

“没呢,我也正等人呢。”苏橙头也不回地说。

气氛瞬间怪异起来,苏橙还没察觉出不对劲儿,后衣领就被李惊木像拎小鸡仔一样拽起来,他被迫揣着猫转了个身,疑惑地瞪着李惊木,眼中也带着几分火气:“你干嘛呢!”

李惊木的脸色很难看:“你就是苏橙?”

苏橙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下李惊木,这才“握草”一声抱着猫咪后退大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莫非就是李惊木?”

李惊木迟缓地点点头,俊逸的眉蹙起,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跟小鸡仔一样的苏橙动手。

可是,没办法,他收了赏金的,专业的职业操守令他摆好了架势,并且朝苏橙扬了扬下巴:“把猫放下,咱们开打吧,抓紧时间,我待会儿还有一单呢。”

神特么还有一单呢,苏橙满头黑线,他本来是想积极迎战的,但看到李惊木的模样,通身的气质,他他立马改变主意!这绝对不是怂,而是战略性撤退!

“咳咳,你先等等,听我解释,要是听完后,你还是执意要跟我动手,我无话可说!”苏橙头皮一阵发麻,他想过李惊木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啊,瞧那钢铁般的拳头,一拳头砸下来,他保守估计得死翘翘。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能以技巧取胜,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

李惊木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实际上他还是很好说话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他已经放水太多太多。他走回长椅边坐下,顿了顿,就往旁边挪了一屁股,用眼神示意苏橙过来坐下谈。

苏橙本来不想过去,但被李惊木轻飘飘一瞥,他就乖乖地走过去坐下,怀里的小奶猫似乎察觉到他受到威胁,原本软糯的声线变得凶恶,小尾巴乱甩,浑身的毛都炸起,猫瞳愤怒地瞪着罪魁祸首。

李惊木不为所动,也完全没有跟小奶猫计较的意思,苏橙松了口气,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从体育馆被西城大学的人围攻讲起,再到医院巷子再次被他们围堵结束,噼里啪啦讲了一长串,李惊木若有所思地听着,时不时还点个头。

终于讲完了,苏橙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快冒烟了,结果就换来李惊木淡淡的一句“哦,我知道了,开打吧”。

“你是木头桩子嘛!”苏橙唰地站起来,简直要被李惊木给气死,合着他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呗!

李惊木垂眸认真思索一番,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只管拿钱办事,并不在乎其中的是非对错。”

苏橙:“”

“那你刚才听我说那么多干嘛,逗我玩儿?”苏橙觉得要是怀中的不是猫而是石头,他一定用来狠狠砸李惊木的榆木脑袋!

李惊木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困惑,理智告诉他并不该听苏橙废话,但潜意识里,他又默许一切发生,主要是觉得苏橙小嘴叭叭叭,像热闹的小喇叭,很有趣。

“算了,我不跟你讲道理了,你压根儿就听不懂。”苏橙呼出一口浊气,不耐烦地说,“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李惊木老实巴交地回答:“2000。”

苏橙气得差点吐血,他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哦,苏橙哦,才两千块?这也太便宜了吧!”

李惊木到底没忍心告诉苏橙,他这里最高收费标准就是两千块,苏橙已经算够贵的了。

只不过,双倍的话,他倒可以放弃坚守的职业操守。

“好,四千就四千,我不打你了。”李惊木像是如释重负地站起来,眸光灼灼地盯着苏橙。

苏橙怀疑地瞄了他一眼,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说话算数?可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他傻啊!关心这些干嘛!

李惊木也没料到苏橙会这么说,心脏某处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罕见地有些不自在,语气略带几分急迫的解释:“反正我要的是钱,目的达到就好,做打手长久以往也不是出路。”

苏橙大力点头,解除危机后,他就嗖一下窜到李惊木身边,抬手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你能这样想,可算我今天没白来。但是吧,这四千块钱”

“你得快点给我,我还有个重伤躺在医院的妹妹,急需用钱。”李惊木从不撒谎,苏橙跟他接触这么久,也察觉出他为人憨憨,将那句“容我缓缓”狠狠咽下去,他立即改口:“行,我明天就给你,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把钱转给你。”

李惊木不疑有他,摸出自己碎屏也舍不得换的手机,苏橙默默地看在眼里,心里飞速做下决定,明天要去狠狠宰苏晓一顿,都怪他害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迅速交换微信后,李惊木有些怪异地看了眼苏橙,就咳嗽一声转过身去:“我先回学校了,待会儿还有一单外卖要送呢!”

路灯昏黄阑珊,苏橙好像不经意间瞥到他泛红的耳尖,嗯?他奇怪地翻来覆去检查手机,也没瞧出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啊。

无聊。

苏橙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就一心一意地逗弄怀中的猫咪,认真地跟它商量:“你没有人要,那我就把你捉走了喔。虽然寝室明文规定不许养宠物,但我偷偷摸摸养着,应该大概不会被发现吧。”

最终,他并没有把小奶猫抱回寝室,半路遇见沈倩漪,她主动地接过小猫咪,闪烁着星星眼说:“我基地已经收养了好多学长学姐,他们在一起有个伴儿也不会孤单!”

苏橙没有意见,他也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于是就放心地交给沈倩漪。

小奶猫灵得很,它仿佛能明白是去过好日子的,窝在沈倩漪的怀中不停地用脑袋蹭蹭,喵呜喵呜地撒娇。

苏橙忍不住叉腰嫉妒:“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寻了个金、主,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沈倩漪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还有任务在身,跟苏橙闲聊几句,就抱着小奶猫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橙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回到寝室,拧开门把手,室内洒满一片星辉,窗帘随风微微摆动,冷冷清清的,他雀跃的小心情也慢慢冷却。

池予白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了呢。

苏橙下意识摸出手机,划拉微信界面,找到小白花的窗口,敲了一个小猫咪的表情包过去,并且附言:我今天捡到一只敲可爱的小玳瑁哦!(*▽*)但是,为了它的性命着想,已经交给沈姨带回基地了,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瞅瞅~(ω)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过去,池予白都没有回复,苏橙抱着橙子妹妹,失落地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得非常沉重,像是灌满水一样,酸酸涨涨的。

算了,不想了!白妹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吧。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抱着橙子妹妹翻了个身,逼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池予白一晚上都没睡,被突然发疯的楚娴折腾得满身大汗,就连庞敬都彻夜守在床旁。

下午醒来的楚娴剧烈地挣扎起来,甚至把束缚绳都挣脱开,抄起玻璃水杯就砸中池予白的额头。

池予白登时被砸得头破血流,扑上去就死死地抱住楚娴,任由母亲对他拳打脚踢,他都不敢松手。

还好庞敬来查房,及时给楚娴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起先的剂量根本不够用,他咬咬牙,又注射了一针,楚娴这才逐渐安静下来,又陷入新一轮的昏昏欲睡中。

池予白眼也不眨地守在楚娴的床边,心惊胆战,生怕母亲醒来会伤害她自己。

他母亲发起疯来,就对他拳打脚踢,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希望借此能够让母亲清醒过来。直到后面几次,他惊恐地发现,母亲开始自残行为,逼不得已,他才把母亲送到医院来。

“妈妈,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不要伤害自己。”池予白紧紧地抱住陷入昏迷的楚娴,轻柔的语气浸着无限的哀求。

第四十三章密码是你生日

苏橙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偏头去看对铺,空空荡荡的,他的心脏也跟着空落落的,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醒神后就起床洗漱。

今天是周六,他简单收拾一下就打车去了自家公司楼下,但是,一想到要跟苏晓当面对峙,还要开口向他要钱,苏橙总觉得难以启齿,不知不觉就在大门口徘徊起来。

还是前台的小姐姐率先注意到苏橙,她皱眉仔细观察了下,眼前蓦地一亮,这不是苏小少爷?她按捺住迈步的冲动,拨通了总裁秘书Elsa的电话。

Elsa很快就踩着恨天高哒哒地走到大厅,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她看见仍在门口转圈的苏橙,她跟前台小姐姐眼神交流下后,就径直出门找苏橙。

苏橙正烦恼踌躇着呢,耳畔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小少爷,您是来找苏总的吗?”

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身职业装、面容冷艳的Elsa,他忽然有种被抓包的慌乱感,支支吾吾地说:“啊,算算是吧。”

Elsa浅浅一笑,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我是苏总的秘书Elsa,请随我来。”

苏橙只好硬着头皮跟在Elsa身后,脑海乱作一团毛球,根本理不清思绪,所以待会儿见面,该先借钱还是先对峙呢?

乘坐专用电梯的空档,Elsa温声提醒苏橙:“苏总这段时间为江氏集团合作破裂而心力交瘁,所以他现在”

嗯?他家还跟江家合作过?还破裂了?

苏橙一向不太过问家里的生意,乍一听不太好的消息,他惴惴不安地捏紧单肩包的带子,有种想跑路的冲动,直觉告诉他,现在并不是跟苏晓谈判的好时机。

“叮”一声打断苏橙的沉思,电梯门打开,抵达三十三层的总裁办公室。

都到这儿了,苏橙想再跑路,基本没什么可能。他深呼吸就踏出电梯,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反正反正他又没错,现在爸爸把公司都交给苏晓打理,跟江家合作破裂,也是也是苏晓经营不善罢了!

Elsa带着苏橙来到一间规模宽广的办公室门前,她轻扣门板,接着柔声询问:“苏总?”

里面久久没有传出声响,苏橙一颗心也悬起来,退堂鼓打得咚咚响,他正要转身离去,就被Elsa唤住:“诶,小少爷稍等,兴许苏总在休息呢,这个时间点他并没有工作上的安排。”

“您先在会客室坐一会,我去给您倒杯水来。”Elsa正要领着人去会客室,苏橙却站着不动,礼貌地说:“谢谢你,Elsa,你先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哥哥。”

Elsa一怔,与江氏合作破裂,她的确有很多后续事情亟待处理,但把苏橙一个人扔在这儿,又显然不合适。

可苏橙态度坚决,Elsa只好先行离去。

她一走,苏橙立马换了副神情,他刚才突然就想通了,苏晓算个der啊!又不是洪水猛兽,犯得着怕他?

苏橙来了精气神,直接一鼓作气推开门,还没看清室内布局呢,一个深蓝色的厚重文件夹就朝他头顶砸来,伴随着苏晓的怒吼:“滚啊!”

苏橙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撕拉”一声,文件夹的锋口划破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苏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迟缓地放下淌血的手臂,就看见苏晓愤怒又错愕的脸。

“小橙子?”苏晓唰地站起来,迈开长腿箭步冲到苏橙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呆住的人拉到沙发上坐下,接着就皱着眉头在办公室翻找着什么,寻到东西后又马不停蹄地返回来。

前臂被人小心地翻转过来,露出狰狞的红艳伤口,苏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使劲儿地挣脱开苏晓的桎梏,比苏晓刚才还吼得大声:“你生意场上失意,冲我发什么火!”语气中饱含着浓浓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

苏晓一言不发地拽过苏橙的手腕,这次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根本不给苏橙逃离的机会。

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翻找出要用的东西,就开始耐心细致地处理起伤口。

苏橙越想越气,他又联想最近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是人是鬼都能踩上他两脚!心里更不舒服了!

池宴根本就不顾他的意愿,他一点儿都不想去当什么小助理,打算暑假跟着陈错他们玩一圈儿就回宿舍躺尸,现在好了,还得去当黑奴!

还有老大,这段时间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他非常、非常讨厌这样!

突然冒出来的李惊木,也跟块木头一样,根本没法跟他正常沟通!

苏晓也这样,动不动就扔文件砸他,压根儿不顾他死活!

苏橙气得眼圈都红了,牙齿狠狠地咬住唇瓣,急促地喘息着。苏晓处理完他的伤口,抬起头就看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他头一次没有跟苏橙对着干,而是轻轻地抬手想碰一碰气鼓鼓的脸颊,却被苏橙生气地偏头躲开。

他讪讪地收回手,僵硬地蜷起手指,低声道歉:“对不起,哥哥没想到门外的是你。”

“换作其他人就该砸?”苏橙狠狠瞪了眼苏晓,湿漉漉的大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罪魁祸首,似乎只要苏晓敢说出个“是”字,他就会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苏晓没再敢招惹炸毛的苏橙,兀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后仰,伸手揉着发疼的眉心:“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苏橙吸了吸鼻子,将酸涩统统吞进肚子里,就瓮声瓮气地说:“我要钱。”

说完,他就别扭起来,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都快烧起来。

苏晓似乎早就料到一般,他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无比熟练地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忽然,他动作一僵,苏橙也愣住了。

像是刻意掩饰些什么,苏晓坐直身子,急切地把卡塞进苏橙的手中,欲盖弥彰地解释:“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不是我给你的!”

苏橙不得不信,他收紧手掌,一声不吭地低下头。

苏晓有种心思被人戳穿的慌乱无措,他皱起眉头就下逐客令:“怎么,很久不见哥哥,迫不及待想留下来跟我叙旧?”

“少自作多情了你!”苏橙弹射起立,他迅速转身,又像是想到什么,倏地扭头严肃地问道:“苏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打死过人。”

苏晓这几天本来就为合作破裂的事情烦躁透顶,现在又被苏橙没由来一阵怀疑,他直接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苏橙,咬牙切齿地说:“再不走,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苏橙顿感屁股一凉,他像是只灵活的兔子,猛地窜出几步,与苏晓保持安全距离,仍旧不死心地再问一遍:“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苏晓用力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努力平复好心情,就烦闷地摇头:“我这段时间特么都要忙死了,哪儿有时间杀人!”

苏橙豁然开朗,宛若长久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他的眉目舒展开来,喜悦攀上眉梢眼角。

他就知道,苏晓没那个狗胆儿。

苏晓睁开眼就对上苏橙的笑脸,镜片后的凤眸微动。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小橙子。

会不自觉被你牵着鼻子走,因你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我就能驱散笼罩心头一周的坏阴翳。

苏橙眼珠滴溜一转,脚步慢慢往后退,摸到身后的门把手,他就干净利落地掉头就走,忽然被苏晓叫住:“这段时间,你哄着点江家那小子,他提的要求你尽量都满足,别甩脸子。”

这跟变相去讨好江霁深有什么区别?苏橙感觉自己就像一颗交易橙?

他顿感一阵恶寒,扭头就冲苏晓扮了个鬼脸:“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工作上吧,少走些歪门邪道!”

“嘭”一声摔上门,苏橙扬长而去。

苏晓:“”

其实,他也只是顺道提一嘴,若是知道江霁深最近给苏橙提的要求,他不得当场呕血!

这段时间,苏晓一直都在反思跟江氏合作破裂的原因,他这边基本上都是按照江家给的流程和要求办事,丝毫不敢逾矩,结果却以失败告终,苏家还因此赔偿了笔不小的违约金。

苏晓百思不得其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最令他担忧的还是往后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橙自从出了办公大厦,就埋头沉思,该不会是他这段时间违逆老大太多,被老大穿小鞋了吧?

不对不对!老大不是这样小心眼儿的人!

他很快就否定这个荒唐的想法,不过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怎么会上升到两家的合作呢?

可是任凭苏橙想破脑袋都毫无头绪,索性就不想了,他摸出手机就给李惊木打了个微信电话。

那边磨磨蹭蹭的,过了两分钟才接通,传来李惊木低沉硬朗的声音、夹杂着猎猎风声:“干嘛?”

“给你卡喽。”苏橙的鞋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儿,百无聊赖。

“给我发个定位,等着!”李惊木说了这句话就挂断电话。

苏橙:“”

所以,兄弟,你现在到底在干嘛呢?

龙卷风都没你那边风大。

第四十四章他为什么要抱别人?

苏橙慵懒地靠在柏油路旁的大树上,双手插在裤兜中,微微摇晃着身体,挂在单肩包拉链上的向日葵吊坠也微微晃动着。

“轰隆”一声响起,一辆炫酷的摩托车停在他面前,李惊木双脚支在地上,从把手上取下一顶黄色头盔扔给苏橙,接着他就平淡地说:“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苏橙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头盔,好端端的,为什么这顶头盔竖着两只长耳朵?

但他也没过多纠结,把头盔往头上一戴,作势就要跨上摩托车,手腕却被李惊木大力拽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车头倾斜。

他似乎听见李惊木似有若无的叹息,紧接着,头盔被人好好地调整一番,李惊木刷一下放下他眼前的透明面罩,用下巴示意他赶紧上车。

苏橙轻咳一声,为了掩饰尴尬,他飞快地坐上摩托车。

李惊木发动引擎,低声说了句“抓紧了”就一踩油门,摩托车像道闪电般冲出去,吓得苏橙一把抱住他的腰肢,惊魂未定地喘气。

等适应了速度,苏橙就仰头气愤地瞪了眼始作俑者,隔着面罩,怒吼都显得软绵绵的:“喂,你故意的是吧!”

李惊木不语,眸底藏着一丝笑意。

苏橙极少坐摩托车,他不像其他男生,追求速度与激情,相反,他讨厌那种容易脱离掌控的抛坠感,所以一到目的地,他软着腿下车,一摘掉头盔,就扶着棵树开始干呕。

李惊木总算有点人文主义关怀,他从摩托车的保温箱中取出外卖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到苏橙身后,略显生涩地抬手拍拍他的后背,木讷的表情都显得没那么木了:“你你没事儿吧?”

苏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余光瞟见他手中的外卖,深吸了口气就拂开他的手:“你快点去送吧,当心别人给你打差评。”

李惊木微微一怔,接着连忙转身,往旁边的老小区飞奔而去。

苏橙缓过那股眩晕恶心的劲儿,整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他直起身子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荣城最早的一批城市规划,虽然位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但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般破旧。

一排排居民楼只有低矮的五层,外观都很像上了年纪的老者,楼下紧挨着各式各样的小店铺,卖包子、卖五金、卖衣裳的,应有尽有。

街道两旁的大树下,还有几张石桌,大爷大妈们围坐一起,或下象棋,或搓麻将,处处都透着烟火气。

苏橙忽然有种静谧的宁和感,他抱着黄耳朵的头盔,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扭头就看见那张布满汗珠的俊朗面庞,是匆忙赶回来的李惊木。

他从裤兜里搜出一包卫生纸递过去,语气淡淡的:“喏,擦擦汗吧。”

李惊木的心脏突地一跳,他接过来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又还回去,苏橙却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下象棋的老爷爷们身上,不甚在意地说:“给你的,我还带着好多呢。”

哪个大男生随身带纸巾啊,像个小姑娘一样精致?李惊木跟女孩子接触不多,搜肠刮肚都没能找出个能形容女生的词语。

他偏头盯着苏橙的侧颜,那种不可控的、小鹿乱撞的感觉又出现了,他颇有几分狼狈地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没话找话地说:“你不是说,要给我什么卡?”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橙赶紧收回视线,拉开单肩包拉链,在里面翻找几下,就摸出一张黑卡塞进李惊木的手中:“拿着吧,密码是010210。”

李惊木像是被烫伤一般,反手又把卡塞回苏橙的手中,脸色涨得通红:“你干嘛给我,直接转4000不就好啦?”

苏橙不以为然,灵活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阻止李惊木塞卡的动作:“你不是有个重伤躺在医院的妹妹吗?医药费是个无底洞,靠你做打手那么低的收费标准,以及送外卖,能挣几个”

他一下子捂住嘴巴,乌润润的眼珠惊慌地盯着李惊木,似乎怕自己说话难听会伤害到别人一样,旋即改口:“肯定挣不到多少钱,所以,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妹妹康复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还有啊,别去做打手、送外卖了,我看你跟我一般大,快毕业了吧,去寻个正经工作吧。”苏橙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工作也没个着落,但并不妨碍他苦口婆心地教育别人。

李惊木垂下眼眸,掩饰内心的震动,他紧紧地握住掌心的黑卡,有种剧烈的、汹涌的不知名情绪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久久不能平息。

苏橙小嘴叭叭叭,等说爽了,抬眼看去,李惊木一副埋下头乖乖挨训的模样,他心里反倒是咯噔一下,有些仓皇地解释:“哎呀,哎呀,你表情怎么这样沉重!我这人说话有时候口无遮拦”

完了,越解释越苍白怎么回事?苏橙咬了咬唇瓣,干脆转移话题:“你还要跑外卖吗?咱们别耽误时间了!”

“没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单。”李惊木的嗓音低沉又带着点沙哑,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不会嘲笑我,不会把我当成一个伤人利器,不会把我当成一个自助取款机,仅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种不知所谓、天真又可笑的单纯善良。

你的眼眸太清澈,竟透出清明的愚蠢。

实在太好骗。

李惊木默默地在心中为苏橙打下评价,他再次抬起头,表情已恢复如常。

他现在的确需要这笔钱,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他郑重万分地对苏橙说:“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哪怕今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心之所愿,我必满足。”

苏橙愣了好半晌,才讪讪地摆手:“哪有那么严重,你看武侠片中毒了吧,还上刀山下火海呢!”

这时候的两人都不知道,往后苏橙的心愿,在李惊木看来,比上刀山还要凶险,比下火海还要难熬。

“我要回去了,你认真考虑下我说的废话吧!”苏橙把头盔挂在摩托车把手上,随后头也不回地冲李惊木摇摇手,毅然地走进小巷子。

他刚才看过,这几幢居民楼外就有个公交站台。

李惊木没有追上去,他直勾勾地盯着苏橙的背影,追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拥挤的巷子里,良久,他才低下头,小声辩驳:“你说的不是废话。”

一抹绯霞悄无声息地染上耳尖

苏橙转了几趟公交车才回到学校,漫步在林荫小道,他的心情忽然又沉重起来,自从跟池予白住在同一间寝室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除了各自上专业课。

现在乍一个人走在小路上,他竟然有点不适应?

苏橙陡然间停下脚步,伸出双手大力地拍拍脸颊,内心警铃大作:喂,你清醒一点啊!人家又不是你的保姆!干嘛要求人家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啊!

“呼~”苏橙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再次抬头,就看见池予白站在宿舍楼下,正来回踱步,似乎在等人。

苏橙隐形的兔耳朵刷地竖起来,他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池予白,脚下步子不由加快,那句“白妹”还没脱口而出,一道洁白的娇小身影冲出宿舍,猛地扑进池予白的怀抱。

池予白竟然没有推开他,反而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甚至下巴在那人柔软的头发上蹭了蹭,低声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苏橙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近乎魔幻,胸口像是压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紧迫。

那是谁?为什么他们举止这般亲密?

苏橙脑中思绪纷乱,他忽然有种迫切的冲动,想冲上去扒拉开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大声质问池予白,他是谁!为什么要抱他!

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又麻木,短暂的冲动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冲过去质问。

他又不是池予白的恋人,顶多算个熟悉的室友罢了。

苏橙失落地埋下头,他又体会到那种心脏一瓣一瓣碎掉的痛楚,眼圈不知不觉间早已红透,眼前水雾弥漫、朦胧一片。

忽然,脖颈被人一记锁喉,苏橙气得直接一口咬在眼前的手臂上,那人疼得直抽气,却没舍得推开他,等苏橙尝到血腥味,他才懵懵地松开嘴。

“小橙子,你怎么了?”头顶传来江霁深小心翼翼的询问,苏橙冷不丁被人关怀一句,泪水就跟洪水决堤一般,啪嗒啪嗒地落下来,砸在横在眼前的手臂上。

江霁深彻底慌了,他一把扳过苏橙的身子,就看见哭成泪人儿的小橙子,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想也不想就把小橙子塞进怀里,眼神阴郁到要杀人,语气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橙子,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苏橙用力地抓住江霁深的衣裳,脸埋进他的胸膛,嗷呜嗷呜地大哭起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江霁深都快被苏橙的哭声搅心碎了,唯一能想到的可疑罪犯就是池予白。

他一边安抚地摸着苏橙颤抖的脊背,一边危险地眯起眼睛,已经在脑海中对池予白上演了十八般酷刑。

第四十五章装吧,谁能装的过你

“老大,我我想爸妈了。”苏橙一边伤心,一边还要分神去捏造个哭鼻子的理由,说完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哭得更大声了。

江霁深:“”

所以,他暗戳戳磨刀霍霍向池予白,竟是个笑话?

“好了,这么大个人了,别哭了。”江霁深捏住苏橙的后衣领,把泪人儿从怀里拔出来,垂眸看了眼惨兮兮的苏橙,免不了又是一阵心疼,“是不是他们不让你回家?”

太可怜了吧,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

苏橙鼻子一吸一吸的,他抽泣着从包里掏出卫生纸,抖着小手揩拭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手里的纸巾被人夺去,江霁深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接着又抽出几张干净的卫生纸,一股脑地盖在苏橙的脸上,他可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本能地在苏橙脸上用力擦拭,生涩地哄道:“瞧你这点出息,走,我送你回家。”

“啊?”苏橙受不了江霁深如此狂野的擦法,他挣扎着拿过纸巾,随便擦拭两下,就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愣愣地盯着江霁深,脑回路还没来得及转个弯。

江霁深看着眼前红扑扑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烈跳动起来,他赶紧扭过头去,逼迫自己不去看苏橙,实在是太可爱了叭,轻易就激发了他想狠狠欺负某人的欲望。

偏偏苏橙是个不识相的,他又绕到江霁深眼前,仰头眼巴巴地盯着他:“老大,你说真的?”

江霁深只好支起手臂盖在眼前,闷闷地道了声:“嗯。”

苏橙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转瞬破涕为笑:“嗯嗯!谢谢老大!”

江霁深红透的耳尖动了动,他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又蠢蠢欲动,遂一把揽过苏橙的肩膀,笑得肆意又张扬:“既然我都这样帮你了,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苏橙皱着眉陷入沉思,似乎颇为苦恼,耳畔蓦地响起苏晓的话“这段时间,你哄着点江家那小子,他提的要求你尽量都满足,别甩脸子”。

久久一阵沉默,江霁深本来就是逗着苏橙玩儿的,但是也难免失落,他捏了捏怀中人的小脸,装出不甚在意的轻松口吻:“没关系”

“老大,我搬出去跟你一起住吧!”苏橙下定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江霁深。

江霁深狠狠愣住了,旋即内心狂喜,他激动地抓住苏橙的肩膀,眼神比之更炽热:“你你说真的?”

“嗯嗯!”苏橙轻哼一声,视线落在花圃中唯一的小白花身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愤愤地说,“我不要跟同性恋住在一起!”

一想到池予白抱着那个小男生的画面,苏橙就心如刀绞,他恍惚间找到个痛心的理由,一定是因为他崆峒!对,没错!

江霁深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无言望青天,确认自己的心意,嗯,没错,他又不是同性恋!

“事不宜迟,我叫几个人来,今天就搬完!”江霁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似乎在疯狂摇人,苏橙惊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就本能地按住他的手指,硬着头皮说:“啊?现在就搬?我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还有”

没有跟池予白好好告别。

江霁深拨开苏橙的小爪子,哼唧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我喊的人多,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让他们搬到我那儿,总行了吧?咱们走吧,这里就交给陈错他们!”

话音刚落,他就拽起苏橙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学校门口走。

“老大,你你要带我去哪儿?”苏橙想过搬家效率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啊!他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能去哪儿?你不是说想爸妈,我现在就送你回苏家,有我在,看他们谁敢再把你赶出来!”江霁深头也不回地说,每根头发丝儿仿佛都染着高兴的光彩。

苏橙:“”

你这么狂,家里人知道吗?

事实证明,江霁深的家里人很快就知道了,但是,却默许一切发生。

独栋小别墅的三楼阳台,一身西装笔挺、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随手拨开重重叠叠的蔷薇花藤,抬眸就看见对面江霁拉着个顶可爱的小朋友,正踌躇在苏家门口。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江霁深的神情,但通过不太自然的动作可以判断出,他这个弟弟恐怕是个刚坠入爱河的愣头青。

啧,怎么又是苏家那块小牛皮糖,从小就缠他弟弟缠得紧,真是有点令人不爽呢。

“江总,需要属下去处理吗?”跟随他多年的助理上前一步,站在他稍后方凝视着对面的两人。

“不用着急,静观其变。”年轻男人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凉薄,助理点点头,转身隐于黑暗处。

男人轻抚花藤的手一顿,旋即用力一折,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就落在了掌心,他缓缓收紧五指,任由黏腻馥郁的花汁淌满手中每一条纹路。

“老大,要不还是别进去了。”苏橙叹了口气,委屈地轻瞪了眼故作潇洒的江霁深。

老大明明心里发憷,偏偏表面上要装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苏橙顿感无语凝噎。

“那怎么行!”江霁深拔高了音量,就拽着苏橙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摁响门铃。伴随着悠扬的铃声,他紧张得整颗心都悬起来,很快,大门自内而外打开,露出李妈那张惊喜不已的脸:“小少爷回来啦!”

江霁深的气场太强大,李妈不得不看向旁边,这一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利索:“江江少爷!”

苏橙刚想礼貌问好,不料江霁深比他动作还快,丝毫没有架子地问好,还冲李妈温和一笑,一副谦谦贵公子的模样。

饶是见惯江霁深多面的苏橙,都忍不住暗自咋舌,在心底为老大竖起大拇指,装吧,你就可劲儿装吧,谁能装得过您呢?

两人换了鞋,就被李妈热情地迎到客厅。

李妈给他们送上饮料、水果等等后,就上楼去叫醒午睡的苏母燕婉。

苏橙根本就来不及叫住李妈。

江霁深见没人了,一把就将苏橙拉着陷进沙发里,他放松地把头靠在苏橙的肩膀上,惬意地眯起眼睛。

阳光透过落地窗,暖融融地照在江霁深的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苏橙余光瞥了眼俊美的老大,心脏不可遏制地漏跳半拍,他好像又欠老大人情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从小到大他都不知欠老大多少人情,欠着欠着,似乎就没那么在意次数了,反正反正他要做老大一辈子跟班的,用余生给老大当牛做马,应该也能偿还所有恩情吧。

苏橙最擅长自我开导,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安慰好了,心情无比舒畅。

忽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江霁深倏地坐直身体,一扫颓态,又成了枚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苏橙:“”

燕婉在楼梯上就看见苏橙,她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儿,忍不住哽咽着呼唤:“橙子。”

苏橙的呆毛唰地竖起,他弹射起立,转过身就看见眼泪汪汪的燕婉。

“妈!”他大喊一声就奔过去扑到燕婉怀中,埋头轻轻蹭着燕婉的肩膀。

燕婉回抱住他,泪水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苏橙的后脖颈上,她忍不住拍了拍苏橙的后背,又生气又心疼地质问:“你还知道回来啊!”

苏橙胡乱地点头,在寝室楼下,他已经哭够了,现在是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燕阿姨好!”江霁深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燕婉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外人在,她连忙推开苏橙,抬手抹去泪水,抬眸看向江霁深,有些戒备地点点头。

燕婉虽然知道这是江家的孩子,并且跟橙子关系不错,但她并没有将江霁深划入友善的范畴,她隐隐听自家丈夫说过,江家每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新上任的那位,常杀人于无形。

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

燕婉不动声色地将苏橙挡在身后,朝江霁深疏离一笑,客气地说:“原来是江少爷啊。”

江霁深听出话语中明显的冷漠,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冷却。

氛围瞬间怪异起来,苏橙眨眨眼,不明所以地轻推开燕婉,径直走到江霁深的身边。回头不顾母亲明显焦躁的表情,皱着眉问:“妈,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燕婉无力地闭上眼,她这个缺心眼儿的儿子啊,被人卖了恐怕都在给别人数钱吧。

“橙子,回来了,就别走了吧,今晚你爸爸和哥哥都会回来吃饭。”燕婉睁开眼,和蔼地看向苏橙,打算今晚跟橙子好好掰扯掰扯。

以前她可以放任橙子跟江霁深胡闹,但现在江家于生意场上明显排斥苏家,她看这个江霁深,长得也不是个好人模样,还是该提醒橙子远离一下。

不料,她的算盘落空了。

江霁深一把拽住苏橙的手腕,把人强势地护在身后,神情冷淡地开口:“燕阿姨,小橙子最近课程紧张,晚上忙着挑灯夜读呢,我正在给他补课。”

“嗯?”苏橙探头去看江霁深,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第四十六章白妹惨遭偷家

燕婉愣住了,随后,她就故作优雅地挽了几缕鬓边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镇定自然:“江少爷,我家橙子的功课就不劳你费心了,橙子的哥哥”

江霁深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那些伪装出的谦和恭敬通通消失不见,他一把将苏橙夹在腋下,挟持着人儿就转身走向门口:“挂科很麻烦的,燕阿姨,您应该也不想让小橙子延毕吧?”

燕婉皱起秀眉,却没有追上去。

苏橙呆呆地被江霁深半胁迫地走出苏家,等反应过来,他们都已经穿过小花圃了,江家的司机正等候在路边。

“不是,老大,你干嘛呢!”苏橙就算是软柿子,在经历一番揉圆搓扁后,也没忍住抗议起来,“不由分说强行带我回家的是你,现在,一言不合拉我离家出走的也是你。”

江霁深停下脚步,不知为何,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转过头来看苏橙时,他又小心地将不爽的情绪收敛:“不是这样的,小橙子。我”

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橙,俊眉紧紧得拧在一起。

苏橙不明所以,他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正打算挣脱开江霁深束缚的时候,头顶就传来一声叹息:“小橙子,我是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你被赶出家门这么久,他们都没来找过你,你一回家又摆出情深义重的模样。他们是真的在乎你吗?”

江霁深眉宇间压着戾气,他眼帘半垂,显得有点凶。

苏橙却狠狠愣住了,一颗心仿佛被人捏紧,呼吸都有几分急促起来,他下意识辩驳:“或许或许爸爸妈妈只是太忙了,暂时”说到最后,他似乎都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说服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惶恐起来,整个人发着轻微的颤。

江霁深看着好一阵心疼,他忽然伸手握紧苏橙略微冰凉的指尖,语气不由放缓:“我是担心你受到伤害。”

自家小橙子还是自己揣着才安心。

“可是,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怎么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那可不一定。”江霁深像是想到些什么,眸色一黯,面容微微扭曲。

苏橙还是难以接受,他刻意回避的细节,都被江霁深轻易挑明,他忽然生出一股慌乱无措来,回头望了眼高大的建筑物,莫名觉得陌生而冰冷。

脑海深处盘旋着一个痛苦的问题,父母对他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苏晓被接回来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浑浑噩噩的苏橙被江霁深带到距离学校很近的独栋小别墅前,他的表情还是有些呆呆懵懵的,一副三魂七魄都离家出走的模样。

“小橙子!回神!回神!”江霁深伸手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

苏橙这才回神,抬起眼就看见一栋低调雅致的别墅,别墅前的小花圃里还栽种着向日葵,如今正朝阳开放,金黄的细长花瓣随风微微摆动,非常讨喜。

空气中携来清淡的花香,苏橙有些惊喜地看着这些花儿,暂时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诸脑后,由衷地赞叹:“好可爱!”

“这算什么。”江霁深轻咳一声,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苏橙,自从生了要把小橙子带到这儿的心思,他就马不停蹄地打电话给陈错,询问苏橙的喜好以及习惯,汇总起来就开始动工。

首先就把冷色调的别墅焕然一新,油漆一律采用明暖的色号,就连给苏橙的那间卧室,也要开扇对着阳光的窗户,窗帘、被褥、拖鞋、睡衣、洗漱用品等等,都是清一色的暖橙调。

所以,当苏橙推开卧房的门时,他就惊呆住了,有种回到家的温暖感。

空气中浮动着橙子香气,苏橙仔细嗅了嗅,随后,眼前蓦地一亮,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渐变的橙色香薰,想必那就是香气的源头。

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透露出心血,苏橙感动地转过身,就对上江霁深含笑的视线,他开心地围着老大绕了一圈,就猛地抱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感谢:“老大,谢谢!我非常喜欢!”

江霁深被苏橙一通彩虹屁哄得脸热心动,他矜持地扒拉开苏橙的爪子,强制地压下上翘的嘴角:“哼,你之前还说不跟我一起住呢。”

苏橙特别好哄,也容易忘记坏心情,他看见美好的事物就开心不已,像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将别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转悠一遍后,就累得直接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曲起腿摇晃着小脚丫子。

恰巧这时候,楼下传来喇叭声,江霁深走到窗边往下望,原来是陈错他们把苏橙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苏橙本来想下去扛的,但肩膀却被江霁深牢牢摁住:“你辛苦了,让他们来吧。”

苏橙:“”他很想反驳,他一点儿都不辛苦诶!只是转了圈儿别墅而已,能辛苦到哪儿去。

陈错他们哼哧哼哧地搬东西,收拾妥当后,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被江霁深迫不及待地赶出去。

被赶出门外的陈错众人:“”

终于又回归清净的二人世界,江霁深心情愉悦地在系上围裙,装模作样地倚靠在冰箱上,扬声喊道:“小橙子,你快过来,帮我洗洗菜,要不然今晚得饿肚子了。”

楼梯上很快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刚洗漱完的苏橙穿着清爽的居家服、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走下来,他一眼就看见系着印花围裙的江霁深,正背靠着冰箱,手里把玩着铲子。

强烈的视觉效果冲击着苏橙的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深吸口气再次看去,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见鬼了吧!

江霁深好笑地朝苏橙招招手,佯装怒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厨艺?”

他已经操练好几天了,自认为厨艺已是炉火纯青,所以他非常自信地遣退了保姆。

“额”苏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恭敬地接过江霁深的铲子,眸光认真地打量着全副武装的老大,试探性地询问,“老大,你来真的哦?要不要今晚点外卖凑合凑合?”

江霁深竟然被怀疑了,他激动地就差跳脚:“外卖?那怎么行!你是不是不信我?”

事到如今,苏橙只能拭目以待。

接下来,厨房堪称杀猪现场。

“啊呀呀呀,小橙子,快帮我拿个锅盖来!”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酱油瓶子!”

“我靠,这是白醋不是清水啊!”

苏橙实在看不下去了,强硬地把江霁深推出厨房,再火大地“嘭”一声关上门。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乱七八糟的料理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半个小时后,苏橙端着两碗清汤面走出来,江霁深赶紧缩回伸长的脖子,麻溜儿地乖乖端坐在大理石餐桌边。

苏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走过去就把一碗面摆在江霁深手边,闷闷地说:“老大,水平有限,凑合着吃吧。”

江霁深正襟危坐,他瞥了眼已经落座的苏橙,这才优雅地拿起筷子,可是,看见清汤寡水的面条,他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头,用筷子挑起一根绿油油的青菜,哑着嗓音道:“就就这?”

苏橙嗦了根白嫩嫩的面条,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江霁深,咽下去后,就不紧不慢地说:“对啊,不然你以为是大餐啊。”

江霁深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做出的黑乎乎的一坨东西,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面条都鲜嫩可爱起来,当即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出人意料的爽口与清香。

他眼前一亮,又忍不住尝了第二口、第三口到最后,他喝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放下碗筷。

苏橙吃不完了,他扯了纸巾擦擦嘴巴,起身正打算收拾,手中的碗筷就被江霁深夺去:“你快去沙发坐着休息下,等会儿咱们看看电视就去睡觉。”

苏橙顿时对这宛若退休夫妇的生活感到一阵无语,不过,他还是乐意把洗碗的活计扔给江霁深去做,他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上,刚要坐下,就被一阵轰隆雷声惊得看向落地窗。

天色暗下来,滚滚的乌云行走飞快,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哗地照亮半空,沉闷的雷声接二连三传来。

苏橙心思活络起来,他几步就走到落地窗边,伸出手指碰了碰透明玻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然,豆大的雨点哗啦啦落下来,指尖也触碰到一片凉意。

渐渐地、雨势大起来,天地间都雾蒙蒙的,隔着雨帘,根本就看不清楚远方的景象。

苏橙莫名感到寒意浸骨,夏季的雨就是来得又快又急,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池予白,有种迫切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的冲动。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禁不住用手拍拍脸颊,打住!他怎么又在想那个同性恋!

可是,同性恋又不是犯罪,只是各自性取向不同罢了,苏橙的心头生出一丝悔意,他仰望着昏黑的天幕,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而被他牵挂着的池予白,刚从医院回到学校,半途适逢大雨,浑身都浇透了,可令他透心凉的,是推开寝室门,遍地的狼藉以及苏橙空落落的床铺书桌。

他像只落汤鸡般茫然又狼狈地立在门口。

心头涌上荒谬的愤怒,脸色阴鸷到发黑,他不过是去医院一趟,怎么就遭偷家了呢!

第四十七章扮演《美人鱼》里的小王子

“橙子,我家萌妹有一个小表妹,她需要”沈倩漪边甩着车钥匙,边走到苏橙的寝室,还没说完的话在看见虚掩的房门时戛然而止,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用力推开。

她的眼眸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一幕。

整个寝室跟遭了土匪大洗劫一样,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满地,就连书桌都被翻倒在地,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沈倩漪心虚地望向洗手间,皱眉试探地问道;“橙子,你在里面吗?”

水流声停止,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沈倩漪识相地退到寝室外,还很贴心地带上门,神色依旧有些懵,她没做梦吧?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寝室门被人打开,清雅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有道清越的声音柔声询问:“请问你是来找苏橙的吗?”

已经冷却十几分钟的沈倩漪抬眸看去,只淡淡扫了一眼,她就莫名屏住呼吸,眼睛微微瞪圆。

身着一身清爽白衬衫黑长裤的少年,正长身玉立在门口,面容尤其精致漂亮,那双桃花眼盈满温和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隐隐透出一股魅色,会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他就像只会吸食精气的艳鬼。

饶是每天沉浸在自家萌妹美貌中的沈倩漪,也忍不住略有失态,她克制地移开目光:“啊,是的,你不是苏橙的小男友吗?”

池予白眸光一闪,欣然接受这个名分。只不过,他眸色一黯,叹了口气说:“橙哥好像搬走了。”

“啊?”沈倩漪震惊了,她的确有很重要的事要跟苏橙商量,而且还得面对面才能讲清楚。

“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池予白的表情带上几分苦恼,他抿了抿唇瓣,随后明知故问,“是很重要的事吗?”

“对,但是”沈倩漪还没说完,就被池予白温柔打断:“要不要现在去找他?我也有一些私事想问下他。”

刚才池予白洗了个冷水澡,已经把不解、愤怒、怨恨通通压抑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分析越察觉出诡异来,苏橙不是那种不打声招呼就一走了之的人,一定是发生过什么过分的事,或者是被人恶意挑唆,才会连夜收拾东西离开这儿。

沈倩漪本意是明天再联系苏橙,但听出池予白语气中的急迫,也有些动摇了:“可是,这会不会不太好?外面正下着大雨呢。”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找他呀。”池予白循循善诱,笑得人畜无害。

沈倩漪脑海里浮现出萌妹那张冷酷的脸,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算是赴汤蹈火,她也要万死不辞啊!

“走吧!”

“好的!”

苏橙挂断电话,就匆匆上楼换了身衣裳,下楼正好看到江霁深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看见苏橙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当即拧紧俊眉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苏橙摇摇头,朝他扬了扬手机:“不出门,是沈姨来找我谈些要紧事。”

江霁深快走两步追上苏橙,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脸色蓦地阴沉下来,语气也带上点责备:“你就这么随便把家庭地址给外人了?”

苏橙对“家庭地址”感到一阵恶寒,他任由江霁深揪住后衣领,不以为然地说:“外面这么大的雨诶,沈姨明明是为了不想让我淋雨,所以才询问我的住址,直接来我这儿商议。老大,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样坏啊。”他扭过头,有些不满地轻瞪了眼江霁深。

江霁深并不是个善于反思的人,但他讨厌苏橙对他略微嫌弃的眼神,手上的力道逐渐放松下来,一听名字应该是个年级挺大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他还是警惕地盘问:“就她一个人吧?”

苏橙沉吟半晌,这个问题,刚才沈姨也没说啊,应该是一个人的,于是他老实巴交地点头。

“好吧,不要聊太晚,我去洗澡了。”江霁深故作大方地说,其实内心非常想留下来,但转念一想,这样会把人看得太紧,可能会让小橙子不舒服。

有些阴暗的想法,就让它们永远停留在想象的层面吧。

江霁深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苏橙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的背影,满头雾水。

好在他没思索其中缘由太久,一阵门铃声响起,他赶紧收回心神,连忙走过去开门。

可是,当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谁时,他脸上的笑容狠狠僵住,手指下意识握紧门把,用力到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周身活泼的气息转瞬就消失了。

就像方才花圃中迎着朝阳灿烂盛放的向日葵,如今就被狂风骤雨打得七零八落。

沈倩漪不明就里,她偏头看向身边的池予白,某人正用炙热的目光紧盯着苏橙,心里瞬间了然,怪不得橙子那么不自在。

想通这点,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池予白面前,替苏橙遮挡住一部分炽热的视线,扬声笑道:“橙子,我来找你,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苏橙深吸一口气,他低头就看见池予白被雨淋湿的裤脚,脑海里竟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知道他会不会在来的路上,遇到倾盆大雨,整个身子都被雨水打湿?

冷不防听到沈倩漪的话,他才醒悟过来,还把人搁在闷热潮湿的室外呢,他赶紧手忙脚乱地侧过身子,招呼他们进去。

抬起头来,总避不开跟池予白目光相接,苏橙被他莫名的视线盯得心浮气躁。

带着两个勉强算得上干爽的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苏橙就给他们倒了热茶来,随后也对着他们坐下,只是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身上那道黏腻的视线如影随形,让他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注意,方才倒水都差点漫出来,令他颇为苦恼。

沈倩漪忽略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她轻咳一声,就开门见山:“橙子,我家萌妹有个表妹,正在申请向日葵幼稚园的实习工作,但这个幼稚园有点特殊,需要进行实习前考核。”

一提到正事,苏橙不得不努力集中注意,仔细听沈倩漪的诉求,他上次说过,一定会帮助沈姨的!

沈倩漪见苏橙总算是认真听进去了,心里松口气,继续往下讲:“萌妹表妹打算组织一个童话剧来经受考核,但原本有个定下的角色扮演者,突然有事来不了,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所以就想请你来出演。”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在备考期末,所以只需要每周抽出一个小时来排练,连续排练四个星期,之后便是期末考试,等你考完之后,咱们再进行最后一次彩排,随后直接上台演出。你看能接受吗?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会物色下一个人选。”

沈倩漪斟酌着字句说完,她向来大大咧咧惯了,一根肠子从头通到尾,不会讲什么漂亮话,所以这就是她说话的最高水准了,但语气中隐隐的期待,还是被苏橙捕捉到。

苏橙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旋即羞赧地红了脸:“沈姨,我真的可以吗?是什么角色啊?”

“话剧是改编的《美人鱼》,你扮演里面的小王子。”沈倩漪冲苏橙俏皮地眨眨眼。

苏橙的呼吸微微一窒,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前叉断裂住院那会儿,池予白陪在他的床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玫瑰会永远守护着他的小王子”。

愣神的功夫,沈倩漪高涨的情绪就低落下来,她以为苏橙不愿意呢,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也在意料之中,有谁会在临近期末考试这样的节骨眼儿上,花费宝贵的时间来排练出演别人的童话剧呢?最后的成果还不是自己的呢。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谁愿意做呢?

就在沈倩漪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苏橙就小声又腼腆地说:“我真的可以么?我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与天赋哦,会不会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句话瞬间戳中沈倩漪柔软的心脏,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善解人意的小可爱呢?

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利益得失,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损伤集体利益。

她立马激动地摆手:“当然不会!虽然咱们排练时间短,但培训人员的专业力都是杠杠滴!你完全不用担心!”

苏橙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白皙的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那就好!只要大家不嫌弃,我会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沈倩漪高兴地站起来连连点头,恰好屋外哗哗的雨声停止,她耳尖地听到楼上传来淋浴的声音,于是颇为暧昧地瞅了眼苏橙,随后就扭头对坐得像棵小白杨的池予白说:“诶,你不是说也有些私事要跟橙子讲么,我先出去等你。”

池予白礼貌地点头,对她温和一笑。

苏橙却莫名紧张地站起来,有些慌乱无措地盯着沈倩漪,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

池予白也站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苏橙,慢慢地,眼圈就红透了,他哽咽地说:“橙哥,我做了什么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搬走?我真的好担心。”

沈倩漪已经完全消失在客厅,江霁深也在楼上沐浴,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苏橙和细声抽泣的池予白。

苏橙一把拍开池予白伸过来的手,气得直接推了一把试图靠过来的他,失控地压低声音吼道:“我长着一副很好骗的模样吗?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

虽然,他根本就没有立场控诉这些

但是——

情难自抑。

第四十八章东奔西走自证清白

池予白一时没有防备,直接被苏橙推得脚步踉跄,往后直接摔倒在地,幸好地面铺着厚厚的毯子,否则,他不得磕破层皮。

苏橙惊了,他一个箭步就冲到池予白身边,刚弯下腰,突然像是想到些什么,动作就凝滞下来

随后,他逐渐站直身体。

脸上的担忧一点点消失,他冷静到近乎冷漠地俯视着池予白。

可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暴露了他此刻激烈的自我挣扎。

如果说刚才池予白还在装腔作势扮可怜,现在真的是委屈伤心起来,他仰望着苏橙,无声地掉眼泪。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现在趴在地上哭泣,更显得他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静默半晌,苏橙终究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朝池予白伸出一只手,某人“柔弱”地擦拭掉眼泪,随后就把湿漉漉的手递到他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令苏橙心头一紧,有股酸涩涌上鼻尖,他把池予白用力拽起来后,就大力地甩开他的手,略带几分急促地偏过头。

“橙哥,对不起。”池予白久久没有得到苏橙的回复,他忍住刨根问底的冲动,主动承认错误。

虽然他并不知道苏橙生气的原因,但主动认错抗下所有应该没错吧?

事实证明,这是大错特错!

原本平静下来的苏橙,听到池予白犹如做贼心虚的道歉,他心头的星星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所以,这算是默认了?

默认那个小男生就是他的男朋友?

既然如此,那还巴巴跑过来做什么!

苏橙气得直喘气,他的眼圈比池予白更红了。

池予白察觉到苏橙的情绪更不好了,他焦头烂额地凑上前,还没看清楚苏橙的表情,就被苏橙扯住衣袖,连拖带拽地赶出别墅。

苏橙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池予白,压低声音吼道:“那你跟他一起过啊,干嘛还要跟我道歉!”随后,“嘭”一声砸上门,这下差点撞碎池予白的鼻尖。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正在擦拭车反光镜的沈倩漪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见池予白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少年的清俊挺拔的背影似乎轻微晃动了下。

她有些不放心地喊了声:“你没事儿吧?”

池予白转过身,原本白皙的脸,此刻近乎惨白,眼睛像是水洗的葡萄般澄净黢黑,鼻尖红彤彤的,像是哭过一场的模样。

沈倩漪:“”所以,她这是错过了什么?

池予白从容地走过来,努力又勉强地笑了笑,随后就礼貌而疏离地回答:“没事。”

这是别人的私事,沈倩漪也没有八卦之心,于是就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

在回去的路上,池予白绞尽脑汁地思考苏橙的那句话“那你跟他一起过啊,干嘛还要跟我道歉”,这个“他”是谁?他并不认为是自己的母亲,橙哥根本就不知道他去了医院。

就算苏橙知道他去照看母亲,也绝对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问题就出在玄妙的“他”身上。

可是,这两天,他除了待在医院里,真的哪儿都没去过啊!

这个问题令一向聪明的池予白犯了难,直到下车走到校园的林荫路上,他依旧没有半分头绪,一想到苏橙看他的嫌恶眼神,他顿时就心如刀绞,好不容易集中的思路,又乱了。

他放任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回寝室,正要推门而入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隔壁搓麻将的声音,伴随着众人嬉笑叫骂,热闹非凡。

池予白皱了皱眉,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驻足也只是因为在这些纷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陈错的笑声。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隔壁寝室,通过虚掩的门缝,果然看见陈错的背影,正搓麻将搓得起劲儿。

仅仅是迟疑一秒钟,他就径直推门而入。

下雨后的凉意随着推门的动作争先恐后地涌进,霎时吹散了热闹的氛围,就连沉浸在欢乐中的陈错,也忍不住扔出一个麻将嚷嚷:“你们谁去把门儿关下呀。”

或许是池予白的表情太冷,一时间众人都不明就里地愣在原地。

“嗯?不是,我说你们”陈错察觉出不对劲儿,烦躁地扭过头去,就对上一双冰泠泠的眼眸,他瞬间被冻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而后讪讪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啊,原来是小白哥呢。”

小白鸽?得亏陈错叫得出口。

众人纷纷汗颜,就连池予白也被这个称呼雷到了,但他很快就收敛神色,冲陈错微微一笑:“我有些私事儿想问下你,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池予白笑得凉飕飕的,令陈错后背略微发麻,他这人就是怂啦,只要遇到气场比自己强的人,就会莫名狗腿,于是仅仅是愣了两秒,他就立马挪开椅子,乖乖地跟着池予白走出寝室。

陈错忍不住瑟瑟发抖,内心懊恼不已,早知道今晚就不来搓麻将了。

走廊上依旧昏暗阴冷,池予白还没说话,陈错已经先一步双手合十放在头顶,紧闭双眼一骨碌交代:“小白哥,你的东西都是那群人掀翻的,我压根儿劝不住啊!”

“说什么要给老大出口恶气,咱也不知道老大受了什么委屈啊。”

池予白:“”

“我不是来追责的,只是想问一问,橙哥为什么会突然搬寝室?”池予白尽量控制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很和善。

但陈错还是小幅度地抖了抖了身体,用一种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瞅着池予白。

池予白觉出其中的猫腻,脸色陡然冷下来:“你尽管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错叹了口气,只好老实交代:“我也是听老大无意间透露的,橙哥说是不要跟同性恋住在一起。”

池予白内心狠狠一震,眼前发晕,花了好大番力气才稳住身形,有些阴暗扭曲地反问:“江霁深就是什么干净的人?”

陈错悚然一惊,大家最近怎么嘴里塞了火药似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池予白很快就镇定下来,按理来说,他的小心思都藏得好好的,之前跟橙哥相处也算融洽,怎么以前没被发现,他反而在医院待两天回来,就被发现了呢?

不对劲儿。

“陈错,橙哥何出此言?”池予白危险地眯起眼睛,恰好窗外一道电闪雷鸣,照得他漂亮的脸颊忽明忽暗,有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陈错的小身子抖啊抖,他垂下头,不敢去直视那双急于探究的眼睛,但心里窜上一簇小小的火苗,大敌临头,他还是心一横,义气了一把:“你还好意思问!湳沨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橙哥撞见了呗!”

池予白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气得都快要疯了:“你们都说我做了亏心事,但我这两天都在医院里啊!”

“啊?”这回轮到陈错懵了,下意识喃喃,“可是,橙哥昨天下午应该是在寝室外撞见你做了什么事儿,才认定你是同性恋的啊。”

池予白从一开始的抓狂,再到如今的麻木,仅仅用了一分钟,他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想。

甚至来不及跟陈错道别,他就转身匆匆离去。

必须得抓紧时间去证实些什么,否则,就算是把这子虚乌有的罪名给坐实了。

池予白万分笃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同性恋的问题!

赶到荣城市人民医院,池予白照例在楚娴的病房外看了一眼,见人正安心地熟睡,他略微松口气,旋即马不停蹄地找到恰好在值夜班的庞敬医生,从他那儿抽出一份昨天下午取到的报告,就再次折返学校。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他还是一头扎进学校的指挥中心,好一番软磨硬泡下,也或多或少仗着点池家刚给学校捐了几栋楼的底气,半恳切半胁迫地让保安调出昨天下午男寝外的监控视频。

视频很长,池予白不知道事发具体时间,于是就从正午十二点开始一帧一帧看起,期间不肯放过任何细节,等终于看到苏橙的影子出现在电子屏幕上时,他酸涩的眼睛就掉下了两行生理性泪水。

他丝毫不敢耽搁时间,抬手胡乱抹了把辛酸泪,继续用负载过重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光屏。

池予白看得分明仔细,直到屏幕中窜出个江霁深,他才恶狠狠地截住活动的页面。

渐渐地、后背泛起彻骨的寒意,他的瞳孔因不可置信而微微散大,原因无他,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苏橙近乎呆愣看着的寝室门口,压根儿就——

没有人!

可是,苏橙却像是看到什么锥心刺骨的画面,伤心欲绝地痛哭起来。

而后,就是讨人厌的江霁深出现

池予白忍不住心惊胆战,一阵毛骨悚然油然而生。

他似乎发现了连苏橙都不知道的、可怕的、或者说能决定人命运的秘密。

等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池予白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手中的报告单差点被他无意识地捏碎,拇指稍微挪开,露出了取报告的时间,正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

这报告正是他昨天亲自去机器上取的。

也正好与苏橙看见那团虚有物的时间相吻合。

第四十九章反差萌怎么不算一种萌呢?

池予白还算镇定地走出指挥中心,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一出灯光明亮的大厅,迎面就是一阵寒风,他忍不住低头,拉紧外套的拉链。

他从未想过,原来夏天的夜风,也可以这样的凉意透骨。

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回寝室,简单洗漱一番,他就穿过凌乱不堪的地面,爬上床后就钻进被窝里,可那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折磨着他,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知捱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池予白好像看见夕阳如霞、绘满整个天际。

十三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个子也没有抽条,看起来就像根干瘪乏味的面包条。

但池予白今天却很高兴,手里攥着张名片,稚嫩又漂亮的脸上满是天真的笑。

“咚咚咚”迫不及待地敲响握手楼中一间窄小的门,随后他就乖巧地握紧两边的书包带子,安静地等候在门外,满心满眼都是渴望分享的期待。

他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终于见到了池先生,并且还顺利要到了名片。

虽然虽然是死皮赖脸、坚持蹲守在池家公司门口求来的,期间遭遇不知多少白眼、鄙夷、殴打,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一想到初步完成母亲的夙愿,各种猜测会有的奖赏,池予白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狂跳,巨大的兴奋令他涨红了脸颊,骄傲充斥满整个胸膛,恨不得尾巴都敲到天上去。

“吱呀”一声,破旧的掉漆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兀自沉醉的池予白被一只纤细的手扯住领子拽进去,又“嘭”地摔上门。

铺满灿烂余晖的握手楼重归寂静。

后背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灰墙上,巨大冲击力令池予白眼冒金星,后知后觉剧烈的疼痛侵袭脑海,他惨白着脸哆哆嗦嗦抬头,看向面前明艳的女人。

楚娴尖细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瘦弱的胳膊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像是看见了可怖的东西,就连声音都是止不住地颤抖:“小鱼,我我今天又看到池清叙的老婆了,她找上门来,带了带了好多打手,他们扯我的头发,掐我的手臂!”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豆大的泪水滚落下来,像是怕池予白不信似的,松开手就撩开衬衫的长袖,露出一只白皙却干瘦的手臂。

上面并没有掐痕,就连一点淤青红肿都没有。

池予白就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再次抬眸,眼里已经翻滚着盈盈的泪光:“妈,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楚娴的幻想症更严重了,她总说自己能看见天马行空的东西,并为虚拟物而感到愤怒、悲伤,最后更是变本加厉,演变成大喊大叫、大哭大闹。

“生病了?我没有病!小鱼,你没有看见吗?我的手都肿起来了!喏,这里一大片青紫呢!”楚娴将完好无损的手臂举起来,着急又惶恐地瞪着池予白,一副困惑又苦恼的模样。

“妈!”池予白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进楚娴的怀中,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她纤瘦的腰肢,声泪俱下地哀求,“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哦哦,对了,我今天见到”

“我没有病!”楚娴突然尖声打断池予白,并恶狠狠地将他扯开,扬起手就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池予白直接被掀翻在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嘶”了声,眼前还没清明起来,脖颈就被一双手用力掐住,越来越失控的力道令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奢侈。

他颤抖着右手,拼命掐左边手臂,生理性泪水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朦胧中,他再也看不清母亲狰狞扭曲的脸。

“嗬嗬”喉咙发出垂死般的声响,池予白用尽全力将掐得青紫的手臂横在楚娴眼前。

陷入癫狂中的楚娴,像是突然被摁下暂停键般,错愕又惊慌地瞪着那条布满掐痕的纤细手臂。

她幡然醒悟,双手陡然卸力,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

池予白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翻身坐起,一边艰难呼吸,一边轻轻拉过楚娴的手臂,将自己的左手臂摆在一起,他抬起双泪眼,气若游丝地笑着说:“妈妈,你看,我手臂上才是掐痕,你是完好无损的,没有被任何人伤害。”

楚娴忽然崩溃地哭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悔恨地抱紧瘦弱的池予白,像是溺水之人仅能抓住的浮木:“小鱼,妈妈这是怎么了?”

“妈妈,不要害怕,你只是生病了,我们去看医生,吃了药就能回家了。”池予白用尽全力地回抱住楚娴,眼泪无声地越掉越汹涌。

楚娴终究是无力地闭上眼睛,绝望地点头。

可是,这一进医院,竟是再也没能出来,楚娴的幻想症甚至日益严重,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连清醒的时间都难得。

那时候,池予白辗转辛苦地回到池家,虽然不被待见、受尽冷遇,但池家很慷慨,愿意承担楚娴的医药费。

可是,楚娴仅有的清醒时间,都全部用来痛骂、怨恨池予白,只要没有绑束缚绳就会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恶毒的拳打脚踢。

嘴里咒骂着:“都是你这个贱种!把我送进医院,我根本就没有病!”

池予白不躲不闪,就连身体本能的保护动作都被他狠狠克制,任由楚娴把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在他瘦削的身上。

他也时常被汹涌如潮水的悔恨包围,险些窒息,不止一次地质疑和后悔当初的决定——将楚娴送进医院。

否则,楚娴的精神状态也不会越来越糟糕。

就像一着不慎,失足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把唯一疼爱他的家人,亲手送进了无间地狱。

痛苦像一张严实的蛛网,将他整颗心都紧紧缠绕,勒得犹如凌迟

池予白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急促地呼吸着,等缓过神来就坐起,神思还有片刻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恍惚。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丝丝凉意浸入骨血,池予白曲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膝盖,低头抵住手臂,身子小幅度地发着抖。

没有苏橙在的夜晚,他总是半夜被噩梦惊醒,就这样静坐到天明。

仿佛一只长久生长在阴暗地的虫子,偶然间遇到点光明,陡然间又被扔回去一样难耐。

第二天,苏橙跟江霁深打了声招呼,放学后不必等他,他还要去排练话剧呢。

江霁深当然是十分地不爽,他表情凶狠地捏住苏橙的耳朵,总归舍不得下重手,摆摆样子宣泄自己的不满罢了:“喂,小橙子,你是不是忘了晚上咱们的约定啊?”

“嗯?”苏橙一手捂住耳朵,偏头疑惑地盯着江霁深。

江霁深被盯得火大,看他那副懵懂的嘴脸,就知道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顿时气急败坏地跳脚:“当然是给你补习功课啊!难道你真想挂科啊!”

苏橙一脸的恍然大悟,旋即嬉皮笑脸地说:“哦哦,没关系的,我考试前夕,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创造奇迹!”

江霁深,气卒!

他最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橙一眼,生怕沾染上什么玩物丧志的恶习似的,躲得远远的,但走了两步,他还是不放心地停下来,语气勉强称得上温和,就是夹杂点干巴巴的生硬:“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派人去接你!算了,那些人冒冒失失的,我直接开车来接你算了!”

不等错愕的苏橙回过神,江霁深已经脚步飞快地走开,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见鬼。”苏橙撇撇嘴,老大最近莫名其妙反常的很。

晚上七点,苏橙按照沈倩漪给的地址,来到四号展示厅,从八号门进去,就看见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了。

每个人似乎都很忙碌,手上抱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像假珊瑚、金王冠、水晶鞋什么的,室内灯光耀眼,照得台子也亮堂堂的。

苏橙一眼就看见台子上正跟个女生对剧本的沈倩漪,他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快走几步凑到台前,热情地举手打招呼:“沈姨,我来啦!”

沈倩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边一位头发微卷,穿着条嫩粉色长裙的甜美少女就嘟起嘴巴,秀眉微蹙:“什么嘛,一一明明超可爱、超年轻,怎么会被叫沈姨这么老土的外号呢?”

苏橙顿觉脸颊火辣辣的发烫,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红得可以比肩猴屁股。

“瞧你说的,这是我让橙子这样叫的,其他外号听起来黏糊糊的,我会起鸡皮疙瘩。”沈倩漪还适时做出个双手揉搓手臂的动作。

苏橙心里一暖,也没觉得那么尴尬了。

看见他准时来,沈倩漪表现出特别欢迎,她拿着纸质剧本就豪迈地跳下来,笑得对苏橙说:“橙子,非常感谢你能来帮我这个忙!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家萌妹,大名曲檬。”

苏橙正打算冲台上的美少女打招呼,内心暗想,曲萌?这个甜妹的确长得很卡哇伊

不等他暗想完,沈倩漪就从旁边抓过一位高挑的黑长发少女,乐呵呵地介绍。

苏橙:“”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哦,是这位黑长直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冷气。

真正名为曲檬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橙,只略略点点头,就漠然地转开视线。

好好高冷。

所以,这跟萌有半毛钱关系啊!

哦,反差萌也算是一种萌吧?

苏橙汗颜。

第五十章虚假的坦白

“萌妹,他是小橙子。”沈倩漪的笑容近乎于讨好,曲檬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但对苏橙却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就是小橙子啊,长得好可爱哦!我是傅蝶,很高兴认识你呢!”方才那位甜美少女也从台上下来,飞快地凑到苏橙面前,笑眯眯地打招呼,还热情地伸出一只手。

苏橙脸蛋一红,也把手伸出去。

握手稍纵即逝,随后傅蝶就亲昵地挽起沈倩漪的手臂,撒娇道:“那咱们继续对戏吧。”

曲檬淡淡地瞥了眼傅蝶,随后蹙眉调转视线。

苏橙忽然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硝烟,但具体怎样的,他也说不清楚,微微有些愣神。

“来,橙子,这是你的剧本。”沈倩漪从旁边厚厚的一沓资料中抽出一份剧本递给苏橙,补充道,“傅蝶扮演人鱼公主,你先熟悉一下剧本,有空就找她对下台词。”

苏橙连忙点头,拿着剧本就随意找了个座,开始聚精会神地研读。

等他读累了再次抬头时,傅蝶就像一只花蝴蝶般绕着沈倩漪团团转,事无巨细地询问舞台细节,曲檬正站在台下,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倩漪,身上散发出丝丝寒意。

苏橙揉了揉眼睛,就看见沈倩漪朝他招招手:“小橙子,快过来,咱们先粗略走一遍过程。”

苏橙立马点点头。

吓!

他以为只是简单走个流程而已,结果竟然直接开演!这效率和进程可不是一般高,他逐渐品出当时为什么沈姨只提出需要五个周左右,甚至每周一次的排练节奏,就可以完成这场舞台剧的煞费苦心。

可是,等真正走起剧情来,大家都很顺利,可唯独问题出现在傅蝶身上。

苏橙每次都想跟她对对台词,傅蝶却总会去找心总指挥沈倩漪,细致而耐心地指出前面几场戏的漏洞之处,比沈倩漪还像总指挥。

可是!

她完全忘记自己的角色了啊喂!

苏橙一脸生无可恋状,事到如今,他要是没看出些名堂来,那不跟头猪没分别!

小王子跟人鱼公主的戏份还是蛮多的,傅蝶“要事在身”,所以苏橙就被晾在一边,他百无聊赖地拨弄那双水晶鞋,以及那件天蓝色、缀着细碎亮片的裙子。

他的心思活络了下,脑海里竟然冷不丁冒出个念头,要是池予白穿上这套衣裳,会是什么样呢?他甚至浮想联翩,直到他听见曲檬冷冷的声音:“我先走了。”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沈倩漪急忙扭头,神色不解:“啊?”

曲檬没再搭理她,直接转身走了。

沈倩漪反应了半天才追上去,这也就算了,傅蝶还跟着跑了!

苏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他觉得有必要跟沈姨交流下,或许傅蝶能当个称职的指挥官,但绝不适合人鱼公主这个角色!

刚下过一场下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西瓜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池予白早就从沈倩漪那儿打听到今晚排练的地点,他本来可以准时赶到展示厅的,但导师临时联系了他,给他的论文初稿提了一些意见,所以就耽搁了些时间。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七点半,池予白心慌了一瞬,生怕错过为数不多能见到苏橙的机会。

所以,本来三十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压缩到了十分钟,等气喘吁吁地赶到展示厅时,他就恰好看到沈倩漪和一位黑长发的女生起争执。

他避嫌地转到楼梯口,本不想听的,但涉及到那出话剧,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似乎只要跟苏橙相关的东西,他都格外有耐心。

没过多久,又有个女生跑出来,把沈倩漪带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池予白转身走到长廊上,猝不及防就跟那位黑长发的女生对上视线,不过,两人的目光中都没有过多的惊讶。

擦身而过的时候,池予白忽然苦笑一声,有感而发:“感情里,不善言辞是会吃亏的。”

曲檬像是想到些什么,眉宇压抑着一抹嫌恶,终究是没说话,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展示厅。

这时候,两个人都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话不投机的他们会成为生意场上最合拍的伙伴。

池予白本意是偷偷溜进去,等苏橙忙完了,再去找他坦白一切,措辞都背得滚瓜烂熟。

不料前脚刚跨进去,闲闲的苏橙就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狼狈地快速挪开视线,苏橙收起吊儿郎当样,一本正经地抓过台子上的剧本,手指飞速地翻着,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心脏莫名其妙地乱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