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人靠近,他甚至身体紧绷,手下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池予白终于走到他身边,真心诚意又气势虚弱地说了句:“橙哥,你的剧本拿反了。”
苏橙登时跟抱了个烫手山芋一样,“啪”一声就把剧本反扣在台子上,别扭地偏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池予白委屈地扯了扯苏橙的短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就像个惹了丈夫生气求原谅的小媳妇儿。
苏橙余光瞥了眼,就气哼哼地扒拉开池予白的手,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模样。
还是沈倩漪先注意到池予白,她眼前蓦地一亮,大嘴巴很快就露馅儿了:“诶,小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昨天那么殷切地打听消息。”
说完,她的视线还在苏橙和池予白身上流连,嘴角噙着暧昧的笑意。
苏橙的耳朵动了动,但他并没有转头去看池予白,兀自生闷气,但不知为何,也没那么气了。
池予白淡淡一笑,苍白的俊颜挂着掩饰不了的疲倦,明明是对着沈倩漪说话,但他却目光诚恳地盯着苏橙:“嗯,一定要来的,等大家排练结束后,我想跟橙哥说会儿话。”
“哦~”沈倩漪的尾音拖得老长,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橙被池予白堪比钛合金的视线扫射,他莫名觉得呼吸不畅,于是只得飞快转移话题,有些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沈姨,我有个小建议,你更贴合人鱼公主的角色,傅蝶当导演再合适不过!”
一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几人静默下来,还是沈倩漪率先爆发出大笑,就差在地上打滚了:“橙子,你没搞错吧,我还更贴合人鱼公主的角色?哈哈哈,只不过你说对了一半,小蝴蝶的确比我更适合做导演,她可是专业的!”
傅蝶脸色僵硬一瞬,旋即又恢复满面笑容。
苏橙囧。
“那这样,咱们不就少了只漂亮的人鱼?”沈倩漪负责任地摩挲起下巴,陷入一阵沉思中,此刻苏橙尴尬得都快挖地洞钻进去,压根儿就没心思想合适的人选。
忽然,傅蝶抬手指向温柔注视着苏橙的池予白,笑靥如花:“小白不是长得挺漂亮嘛,他蛮适合这个角色。”
突然被cue的池予白愣住了,沈倩漪惊得咳嗽起来,心虚地瞟向苏橙。
苏橙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这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傅蝶捂嘴偷着乐,心里已经盘算着跟沈倩漪腻歪在一起、共同指导的甜蜜画面了。
池予白心思一动,竟然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喂,你又不是女孩子,干嘛干嘛要扮演人鱼公主!”苏橙的脸色涨得通红。
“没关系,童话之所以能存在,不就在于天马行空的脑洞吗?别出心裁的突破,不正能激发小朋友们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吗?”池予白非常、非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橙无语,更令他无语的是,沈倩漪竟然觉得这家伙说的很有道理!
“不是,大家”苏橙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反驳。
“小白,那就多谢你啦!”沈倩漪从傅蝶手中接过剧本,随后就笑吟吟地递给池予白,“接下来你跟橙子对下台词,小王子和人鱼公主的对手戏很多。”
池予白点点头,眼神中是炽热的期待。
苏橙再次无语凝噎。
接下来沈倩漪又和傅蝶忙去了,池予白捧着剧本,小心翼翼地接近苏橙:“橙哥,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
苏橙白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向前排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来,就冷着脸翻剧本,心里烦躁到极点。
池予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他坐下来后,他咬了咬唇瓣,还是从单肩包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报告,随后抖开展平。
他蹲下来,微微扬起下巴,可怜又无辜地仰望着苏橙:“橙哥,你看这个。”
苏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绷紧了后背,有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他缓了缓还是放下剧本,拿过池予白手中的报告。
“橙哥,你看这张报告的领取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左右,这是我亲自去取的。”池予白伸手握住苏橙的手腕,语气很是委屈悲伤。
苏橙犹如五雷轰顶,他小心地挪开报告,震惊地瞪着池予白,所以说
“你肯定是看错了。”池予白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对心上人撒谎,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这算是天赋异禀?
第五十一章病中无敌哼哼功
池予白最终还是撒谎了,他再也承受不起挚爱之人痛恨的目光,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是我看错了么。”苏橙紧紧地攥住报告单,喃喃自语,语气里竟然透出隐隐的欣喜来,他也不知道这种又酸又涩的心情从何而来。
“橙哥,你要相信我。”池予白抓住苏橙的手掌很温暖,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入苏橙的身体内。
苏橙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就猛地把报告单塞进池予白的怀中,凶巴巴地威胁:“快点跟我对剧本!”
池予白微微一笑,心底松了口气,顺着苏橙的动作,很快就将报告单收起来,开始认真跟他对台词。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认真地开始交流
中途他们被沈倩漪拉着去走了一遍过场,除了苏橙的某些小动作有些僵硬外,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尤其是池予白扮演的人鱼公主,竟然能够生动演绎出角色的挣扎、痛苦与释怀来。
就连傅蝶都忍不住夸赞他,还打趣他有做演员的天赋。
池予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第一天排练结束,苏橙就累得捶了捶酸痛的肩膀,与池予白一起顺着人流走出展示厅。
刚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一激灵,苏橙忍不住揉搓起手臂,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披了件薄外套。
站在旁边的身影微微颤了颤,苏橙猛地偏头看去,才注意到池予白只穿了件短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和嘴唇都被冻得毫无血色。
脆弱得好像一张纸,随便起一阵风,就会被吹飞似的。
苏橙二话不说就脱下外套,伸手给池予白披上,还贴心地替他拉了拉领口。
池予白立马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作势就要脱下外套还给苏橙,身体虽然温暖了,但苏橙晾着呢!
苏橙立马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我皮糙肉厚的,别担心我!”
池予白吸了吸鼻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但怕苏橙看见似的,迅速偏过头去,默默地抓紧了外套。
两人并排走了没几步,苏橙还是察觉出池予白沉重的呼吸以及打冷战的牙齿,他有些迷惑又担心地问道:“你还冷吗?”
池予白本来想摇头,愣了愣,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嗯。”
他身体一向不太好,昨天又是调监控,又是跑医院取报告,还在冷风中吹了大半晌,再加上这两天精神高度紧绷、睡眠质量极差,如今稍微松懈下来,不生病才怪呢!
现在头晕晕的,脚下跟踩着棉花样没分别,池予白抿了抿苍白的唇瓣,漂亮的脸上努力扬起一抹笑:“橙哥,别担心,我我可能感冒了。”
苏橙收回探寻的目光,紧皱起眉头,看见池予白虚弱的笑,当即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直接转个方向,往男生寝室走去。
池予白反应迟钝地眨眨眼,后知后觉整颗心脏像是泡在蜜罐里,他回握住苏橙的手,拒绝的话怎样都舍不得说出口。
两人安静地走着,就像刚才对剧本那样配合默契。
还是苏橙打破了宁静,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白妹,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啧,说完,苏橙肠子都悔青了,这干他什么事啊!
这不就变相承认他这是为假象的池予白男朋友而赌气嘛!
人家池予白想交男朋友、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关他什么事儿啊!还轮得到他生气?
苏橙烦躁地抓抓头发。
“橙哥,不必道歉。”池予白释然一笑,他还偷偷捏了捏苏橙的手掌心,态度大方又磊落。
苏橙蓦地僵住,他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地把池予白的手握得更紧。
一路无言,池予白却可耻地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点,这样就可以多跟苏橙待一会儿。
可是,路总有尽头,等走到寝室楼下,池予白还是不可遏制地吸了吸鼻涕。
苏橙下意识偏过头去,昏黄的路灯下,池予白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和鼻尖却红红的,手心也是滚烫的,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
苏橙心里一紧,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说:“走!我送你上去!”
笼罩在池予白身上乌压压的气氛瞬间消失,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橙,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就像是讨到美味骨头吃的大型狗狗,眼眸灼灼发亮。
苏橙被他亮晶晶的眼神惊住了,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上楼梯的时候,池予白的步子就开始虚浮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苏橙身上,眼神也迷迷瞪瞪起来,身上的温度也陡然升高,脸颊更是红得发烫,嘴里一个劲儿地咕哝:“橙哥,橙哥”叫得那是一个缠绵悱恻,整得苏橙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等好不容易把昏昏沉沉的家伙拖到床上,他竟然耍赖似的抱着苏橙的胳膊不撒手,滚烫的脸颊不住地贴着冰凉的肌肤摩擦。
苏橙的手臂迅速起了层鸡皮疙瘩,但他还是没狠心推开池予白,伸手探了探池予白的额头,却惊得一下子缩回手,心尖都稍微颤了颤。
发烧了!
看样子,还烧迷糊了。
苏橙不再耽搁时间,强硬地抽回手臂,就转身往医务室跑去。
幸好医务室还留着一个值班的医生,他拿了冰袋、酒精和退烧药递给苏橙,千叮咛万嘱咐,要是烧没有退,一定要去医院。
苏橙忙不迭点头,抓了东西就狂奔回去。
推开宿舍门就看见池予白半只腿都吊在床尾,人还挣扎着要下床的模样,苏橙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立马就将东西放在桌上,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把池予白强行塞进床里:“你存心想急死我呢!”
迷迷糊糊的池予白听到苏橙的吼声,好似忽远又忽近,他忍不住伸手在半空中乱抓,难受地呢喃:“橙哥,橙哥”
苏橙又闹了个大红脸,他心急之下就捂住池予白喋喋不休的嘴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别瞎叫唤啊,别人早都睡下了,你要把大家都吵醒是吧!”
这家伙发烧的速度可真快,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寡言少语的模样,谁能料到生病后这么黏糊又闹腾呢?
生活不易,苏橙叹气。
池予白似乎听到苏橙的声音近在咫尺,他逐渐安心下来,身体也不再扑腾,只难受得哼哼哼。
苏橙等人安静下来,就回身拿过酒精、冰袋和退烧药,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清理完池予白身上的汗水,艰难地令他和着温水吞了退烧药。
最后,池予白额头顶着个冰袋,浑身清爽地躺在被窝里,而苏橙则累得满头大汗,扶着床头直喘气。
他看见池予白明显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松了口气。
收拾干净东西,苏橙就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走到半路上,总觉得忘了件什么事儿,惴惴不安的,就快走到校门口时,他一抬头就看见空旷的路边,明亮的灯光下,正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好了,现在终于记起来了,他也离死不远了。
江霁深今天还特别提醒过他,担心别人来接他不放心,所以亲自来接。苏橙小心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快到十点半了,原本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半,也不知道江霁深在寒风中等了多久。
苏橙不知道江霁深冷不冷,他只知道,自己快凉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校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胳膊就被江霁深一把拉过去,他慌不择路地抬头望去,就看见江霁深紧锁的眉头以及阴鸷的双眼。
苏橙心底对他的惧意又加重了几分。
江霁深审视的目光把苏橙从头打量到尾,甚至还凑近用鼻子嗅了嗅,而后才阴沉沉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搞这么长时间。”
“额,这个”苏橙本来就不擅长撒谎,更何况是面对凶神恶煞的江霁深的时候,他更是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江霁深的眸色更深了几分,心头窜上一股怒火,苏橙根本不知道他在冷风里像个呆瓜一样,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也根本不知道,他那副“干了坏事绞尽脑汁试图狡辩”的表情到底有多明显!
“老大,我我只是去了趟医务室,然后”苏橙实在憋不出像样的理由,只好梗着脖子,老老实实地说,岂料才说到一半,江霁深的脸色就变了,紧张地抓住他的肩膀,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身体:“嗯?哪里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苏橙缓缓:“?”
“别怕,不是有我罩着你。”江霁深的眼神柔和下来,甚至还伸手略显生硬地摸了摸苏橙柔软的头发。
苏橙吃惊地再度“啊”了声,根本就不知道江霁深快速切换情绪的原因,只不过,现在的老大好像很“温和”的样子,刚才的怒气似乎消了一大半,甚至还有点着急?
“哦哦,就是有点发烧啦。”苏橙差点把池予白供出去,还好他嘴巴管得严,要是让老大再知道他是照顾白妹才迟到,那时候就是两尸两命呐!
第五十二章不经意的小温柔
眼前忽然覆盖下一大片阴影,苏橙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江霁深那张放大的俊颜,他像是被点中穴道般呆呆地愣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霁深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甚至令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骨子里对他的惧意更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苏橙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
“怎么了?”江霁深只是轻轻抬手,轻柔地放在苏橙的额头上,随后皱眉轻叹一声,“是有点发烫,走,我带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他就站直身体,伸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苏橙的手,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令人不安的压迫感终于消失,苏橙终于松了口气,脸色恢复了点血色,他连忙追上去,偏头眼巴巴地盯着江霁深:“老大,我真的没有很严重,不要去医院,我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江霁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哪怕是苏橙也不行,但余光瞥见苏橙那红红的眼尾以及眸中怯怯的光芒,他又不可遏制地动摇了,再次伸手摸了摸苏橙的额头,终于叹气似的妥协:“好吧,不过,有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苏橙都想好满肚子的措辞,以为要废好大番力气,江霁深才肯听他的,所以乍一听能直接回家,他的大脑还有片刻的宕机。
愣神的几秒功夫,人已经被江霁深塞进副驾驶,还被栓上了安全带。
直到车子启动,苏橙才回过神来,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欣喜来,以前都是他听老大指挥,现在老大竟然任他差遣,好吧,虽然只是简单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但是,大概意义都是一样的啊!这样新奇的认知令苏橙精神抖擞,一扫颓态,坐着不由挺直了脊背。
但是苏橙很快又坐立难安起来,他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个大问题,那就是江霁深在校门口等了他起码整整两个小时!
一滴冷汗刷地从额头滑下,苏橙越想越心惊,似乎有心灵感应似的,江霁深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却冷不丁地问道:“排练完毕后,你去哪儿去了?”
语气听起来平和而随意,但苏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哀怨。
“啊,这个,我”苏橙大脑空白一瞬,就在此时,灵光一闪,他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说道,“我去看陈错搓麻将了!”
“嗯?”江霁深的声音冷下来,原本温暖的车内,霎时有种冰冻三尺的酷寒来。
苏橙的身子小幅度地抖了抖,比起供认不讳,老大一气之下就去狠揍病中的池予白,还不如自己抗下所有,最好能吸收老大的炮火,趁机转移话题最好。
“我真的只是去看陈错搓麻将了。”
就在苏橙战战兢兢地等待挨训的时候,江霁深却陡然安静下来,那些令人难以忍耐的寒意似乎都减轻许多,头顶传来一阵不算太温柔的抚摸
苏橙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江霁深悠闲地单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摩挲,身上那骇人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似乎心情愉悦起来,还颇有兴趣地问他:“好耍吗?学会没?”
对麻将一窍不通的苏橙心虚地笑了笑,明晃晃的刀就悬在头顶上,他干笑两声就硬着头皮回答:“啊,挺有趣的,我也就才看了一天,连皮毛都没学会呢,老大要是感兴趣,我今后一定埋头苦学,等学成归来,一定陪你搓个尽兴!”
苏橙都为自己的溜须拍马感到一阵恶寒。
江霁深却像被取悦到一般,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放在苏橙头顶的手往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橙小巧的耳垂,轻声笑骂:“苦学那玩意儿干嘛,多花点心思在学业上吧,今晚本来想跟你补课来着。”
话语中隐藏的失落是怎么回事?苏橙无语地偷瞥了眼江霁深,谢谢,我可不不想温习功课。
耳垂上的温热触感消失了,江霁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车内的气氛明显没那么压抑了。
苏橙就像只解除危机的小动物,安心地放松身体,整个人都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安静平稳行驶的车子令他昏昏欲睡,意识逐渐模糊,而后陷入更深层次的甜梦中。
江霁深偶尔抽空看了眼苏橙,默默地调高了车内温度,眼中隐隐藏着丝笑意
苏橙一觉醒来,睁眼就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甜橙香,他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睡懵的大脑活络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寝室,而是江霁深的别墅中,他已经搬来跟江霁深一起住了。
心底蓦地涌上失落的情绪,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禁止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整理仪容仪表,等收拾妥当下楼,就看见那道坐在餐桌边的挺拔身影。
晨曦的微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大方地照在江霁深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修长。
苏橙不免小小的嫉妒一下,他竟然没有老大帅诶,怪不得现在还是单身狗一枚,不过,他转念一想,老大虽然比他帅,但不也一样是只单身狗嘛,所以,他真心诚意地露出个微笑,还颇为热情地朝江霁深打招呼:“老大,早啊!”
江霁深正端坐在餐桌边,听到苏橙的声音,就偏过头来,淡淡地说了声:“早,快来坐下吃早餐。”
苏橙见着卖相还不错的早餐,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张大嘴巴,江霁深猜到他的心思,有些别扭地咳嗽一声:“这是阿姨做的,她会负责咱们的一日三餐和简单的卫生清洁,其他的都要靠咱们自力更生。”
苏橙:“”他真的很想请问这位大少爷,阿姨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还有什么不能自力更生的?
吃完早餐,苏橙惊讶于江霁深竟然又当了司机,生怕苏橙误会似的,江霁深立马嘴硬地解释:“我只是嫌弃司机赶过来太慢,会耽误咱们的早八课!”
偏偏他对上的是粗线条的苏橙,苏橙甚至还沉思了一会儿,正儿八经觉得江霁深说的很有道理似的点点头。
江霁深:“”
苏橙今天上课又心不在焉的,甚至无视谢敏像只喷火的恐龙在讲台上大发雷霆,他依旧把下巴搁在书桌上,一副若有所思,不,准确来说,是为情所困的模样,他始终放不下犹在病中的池予白,也不知道昨晚那通粗暴的照顾,他的烧退没有,后半夜会不会更难受,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挨挨挤挤塞满整颗小脑袋,苏橙再也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脑门就被陈错敲了敲,他不明所以地偏头,趴着桌上盯着笑得一脸神秘的陈错,有气无力地低声问:“干嘛?”
陈错飞速瞟了眼正在训人的谢敏,确定她没工夫把心思放在最后一排,他就放心地趴下来,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橙哥,今晚要不要来看我搓麻将?”
苏橙不为所动,一针见血地说:“怎么?没钱啦。”
陈错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嘿嘿干笑两声,就矫揉造作地推了苏橙一把:“喂,橙哥,你把我想得也太邪恶了吧,你都快穷疯了,我哪儿能找你借钱呢?”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苏橙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陈错这家伙哪哪儿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嘿嘿,其实,我想说的是”陈错忽然又难以启齿地顿住,在苏橙略微不耐烦的眼神中,他终于豁出去似的说,“前天晚上吧,池予白来找过我,逼着我说出你生气的原因,后面也是急匆匆走了,背影看起来挺狼狈无措的,我猜想会不会”
于公于私,他都不该给池予白说话,但依他对苏橙的了解,橙哥应该是对池予白有几分真情在,当初为了池予白,可是差点跟老大闹掰呢!虽然很希望苏橙能跟池予白一刀两断,一门心思地跟在老大身边,但陈错看见苏橙这两天魂不舍守、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又不忍心了。
“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陈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橙的脸色。
苏橙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失落地垂下眼眸,脸色变得微微苍白,嗫嚅片刻才小声说:“嗯,今晚我去看你搓麻将。”
陈错释然一笑。
苏橙今天提早给江霁深发了消息,今晚他要去看陈错搓麻将,所以,不用特地等他,等牌局结束,陈错会送他回去的。
令苏橙困惑的是,他都坐在陈错旁边,看了一局后,江霁深依旧没有回消息。
以前就算再忙再累,他发的消息,老大都会在半小时内回复,今天反常得令人惴惴不安。
“橙哥,你去吧,别杵在我身边了,影响我运势!”陈错哇啦啦叫唤起来,他以前都是旗开得胜的,今天第一局就栽了个大跟头,没理由不哀怨地瞪着苏橙。
苏橙用力翻了个白眼,就转身大步离去,他走出寝室后脚步就慢下来,纠结犹豫大半晌,还是决定去看看池予白,他在心底不断劝慰自己
他就是去简单看一眼,要是门被反锁上,他那一眼都不会去看!
这样想着,苏橙就走到隔壁寝室门口,面对曾经最熟悉的寝室,他却产生了一种貌似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
第五十三章白妹钓鱼,愿者上钩
出乎苏橙的意料,寝室门没有锁上,只虚虚掩着条缝隙,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难道白妹睡了?可是现在才七点半啊,这也睡得太早了吧。苏橙嘀嘀咕咕地伸手缓缓推开,探了个脑袋进去,这一下竟是什么都没看清。
“白妹?”苏橙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没有人答应,只有风吹窗帘的微响,更显得室内孤寂清冷。
苏橙心一紧,那丝莫名的近乡情怯都消失得干净,他猛地冲进去,随手摸上墙壁的开关,“啪”一声就打开灯,眼前顿时明亮起来。
池予白躺在床上,如玉的脸颊烧得通红,乖乖地蜷缩着窝在被子里。
苏橙快走几步走到他的床边,看见他那副模样,登时骇了一大跳,慌张地伸手猛猛推池予白,焦急万分地呼唤:“白妹,你醒醒!”
池予白烧了一天,脑袋都烧得迷迷糊糊,偶尔眼前会出现苏橙的影子,可待要他伸手一碰,无一不是扑了个空。
如此一来,看见苏橙也当是美好的幻影,他低低地哼了声,忍不住心头雀跃,嘴里嘟囔:“橙哥,你来了啊。”
“啊,对,我还以为你烧退了呢!怪我,怪我,昨晚不该把你丢下来的!”苏橙一时又愧疚又悔恨,他担心池予白再烧下去,人都无了,于是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强硬地说:“走,我送你去医院!”
温暖骤消,池予白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俊眉紧缩,朦胧的神思逐渐清晰,眼前着急的苏橙也生动清晰起来,不再像梦中那般遥远不可及。
“橙哥,是你吗?”不知为何,池予白蓦然委屈起来,深而黑的眼睛积蓄起一层轻薄的雾气,眼泪欲坠不坠的,长睫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衬得他更加可怜。
可是,此刻的苏橙可没工夫体会池予白的心情,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把池予白弄起来,思考待会儿该如何送他去医院。
池予白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他非常不配合苏橙的动作,挣扎着躲避苏橙伸过来的爪子,急于得到答案似的,不依不饶地撒泼打滚:“是不是你,橙哥?”
病中的池予白竟然像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苏橙好几次都抓到他的手臂,可很快就被他挣脱出去,他累得气喘吁吁,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动,最终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说废话:“不是我,还是鬼啊!”
池予白瞬间不闹腾了,乖乖地任由苏橙一把扯起来,他还努力地保持一丝清明的理智,在苏橙的引导下,套衣裳、穿鞋子
苏橙简单收拾了下池予白,就拉过他的肩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借力把人给扶起来,走出寝室门后就径直推开隔壁的门,扯着嗓子、毫无负担地喊:“陈错,别搓麻将了,救救人吧!”
正搓麻将搓得飞起的陈错头也不回,扔出个幺鸡后就扬声道:“橙哥,大半夜你又干嘛呢!”一说话才发现喉咙有些痒痒的,他信手捞起旁边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刚喝了口,就听到苏橙怒吼一声:“陈错,你掉麻将里了是吧!”
陈错含了口水差点喷出去,强行咽下就不幸呛进了气管里,当即猛烈地咳嗽起来,众人也被苏橙那嗓子吼得纷纷扭头,就看见苏橙扶着半死不活的池予白,正颤颤巍巍地靠在门框上,陈错回头也看见这幕
他立马推倒一排麻将,“滋啦”声拉开椅子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到苏橙身边,脸颊憋得通红,又羞又愧又手忙脚乱:“橙哥,我”
“别废话了,快送我和白妹去医院!”苏橙厉声回答。
“嗯嗯!”陈错连忙拉过池予白另一只手臂,两人赶紧带着池予白开车去了医院,等忙活完相当长而琐碎的一段时间,池予白总算是打着点滴,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
苏橙松了口气,卸力滑坐在陪护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累出一身汗的陈错也终于能停下来,于是一屁股坐在紧挨的空病床上,抬手揉捏着酸痛的胳膊,皱着眉头不满地控诉:“池予白也是这么大个人了,发烧了也不去打针吃药,要是你今晚没去看他,那他岂不是要烧死在床上?”
苏橙有些疲倦地揉搓发疼的眉心,淡淡地应了声。
陈错趁着池予白短暂失去意识,往日对他的怨念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气得捶胸跺脚:“哼,这家伙,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结果自己的事儿都处理不好”
苏橙像是没有听见陈错的声音,眼前只看得见池予白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动人的脸,往日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不安地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呈现出脆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陈错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苏橙反应微弱,他口干舌燥地停下来,狐疑地盯着苏橙,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目不转睛地盯着池予白,眼神中还有股欲说还休?
难道
“哇去,橙哥,你该不会喜欢池予白吧?”陈错震惊地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苏橙猛地扭过头,凶狠地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什么啊!”
陈错被踹了也不躲不闪,犹自吃惊地瞪着苏橙,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惊奇。
苏橙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像是有小蚂蚁在爬一样,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没啥事儿就赶紧回家吧。”
他气哼哼地偏过头去,陈错看见他红透的耳尖,联想到苏橙对池予白的种种怪异举动,心下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虽然有些同情单相思的老大,但陈错还是更加力挺苏橙,方才惊讶的神情换为了坚定的加油打气,他重重地拍了拍苏橙的肩膀:“橙哥,加油!虽然吧,池予白有点端大小姐架子,人也偶尔矫情小气,但总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停停停!”苏橙不由分说地拨开陈错的手,无力地横了他一眼,“我和白妹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别瞎想。”
陈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决定看破不说破:“好吧,那我回去喽。”
“谢了啊,好兄弟!”苏橙笑得豪气,陈错也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随后挥了挥手,转身打着哈欠离开了病房。
门被拉上,苏橙收敛了笑容,双手捧着脸撑在病床上,一错不错地盯着池予白,越看越觉得他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就跟陈错说的那样,娇气得很。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池予白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令他不由僵了僵,正要收回作乱的手,不料手指落入了滚烫的掌心,随时被用力地五指相扣压在床上
苏橙慌不择路地抬起头,就撞进一双湿润幽深的眼眸,池予白笑微微地盯住他:“橙哥,我醒来了,谢谢你!”
苏橙逐渐镇定下来,尝试着抽回手,但这家伙手劲儿是真大,像把滚烫的锁,将他的手指牢牢地锁住。
被他吃定,根本没办法挣扎啊。
苏橙放弃抵抗,轻轻地摇了摇池予白的手:“你啊,明知道自己烧没退,为什么不去医院?”
池予白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垂下眼睫,顿了顿,就淡然地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要是烧死了,可没人跟你收尸呢!”苏橙见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当即怒地拔高了音量,一时竟口不择言,吐出难听又刺人的话语。
要不是氛围不对,苏橙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解气!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池予白身子果然僵了僵,好不容易升腾起的血色又刷地散去,怔怔地看了眼苏橙,就缓慢地移开视线,眼圈泛起薄红,虚弱地“嗯”了声。
“对不起,我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苏橙头一次嫌弃自己嘴笨,连这点都解释不好,但他好像每次碰上池予白的事儿,总会自乱阵脚,他最终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
池予白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不悉心浇灌爱护,就容易凋零生病,苏橙就是精心饲养玫瑰的园丁,耐心地为玫瑰松土、浇水、捉虫,现在仅仅是离开一会儿,玫瑰就以惊人的速度枯萎,令小园丁烦躁、苦闷、不安,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情绪,怪折磨人的。
池予白可怜兮兮地盯住他,不言也不语,可委屈的意味还是呼之欲出。
苏橙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叹了口气劝说:“我真没办法再搬回来,总不可能我昨天刚搬出去,今天又搬回去吧。当时”当时一怒之下搬寝室的自己,也是脑子秀逗了。
现在回想,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我没有让橙哥搬回来,我没有那么不懂事。”池予白抿了抿苍白的唇瓣,无辜地眨眨眼,语气软软的,令听者无不动容。
苏橙咳嗽一声,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尴尬:“额”
“橙哥,下学期咱们都要出去实习了,应该不会住在学校,咱们到时候合租吧!”池予白猛地抓紧苏橙的手,眼眸中迸射出惊人的光芒。
“啊?”苏橙惊了,白妹,你眼光放那么长远的吗?
第五十四章get防揍小妙招
苏橙愣了好半晌,才有些迷糊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实习啊,要是跟你实习的地方相隔太远,操作起来应该不太方便吧。”
“不怕,橙哥,你只管告诉我,行不行?”池予白目光灼灼,充满希冀地盯着苏橙。
苏橙莫名心跳得厉害,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令池予白失望,于是点点头。
池予白笑逐颜开,他从被子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苍白的俊颜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咱们拉勾,橙哥千万不要说话不算数。”
真是幼稚,苏橙默默吐槽,但他还是把小拇指伸过去,勾住池予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最后替池予白掖了掖被角,苏橙就慢吞吞地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池予白虽然很想恳求苏橙留下来,但苏橙已经帮他够多了,要是现在还要利用苏橙的同情心,就显得他不懂分寸,不知进退。
这样,会让苏橙左右为难、甚至讨厌的。
池予白失落地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乖巧地点点头。
苏橙一步三回头,池予白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他终究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医院。
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小别墅外,苏橙才如梦初醒般搜出手机看时间,他瞳孔蓦地一缩,竟然是凌晨一点了!他蓦然抬头,就望见灯火通明的别墅,落地窗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楚那人的神色,却莫名叫人背脊一凉,寒意迅速从脚底窜上来。
苏橙的脸色唰一下雪白,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江霁深怎么还没睡?
他突然不敢进去了。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过身走了好几步。
苏橙意识到这一点,双脚就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神情由恐惧转为了迷惘。
等等,他干嘛要做贼心虚啊!活像个在外鬼混回家,正好被妻子逮个正着的偷腥男!
苏橙的嘴角抽了抽,属实被自己丰富的联想雷到了,他深呼吸后就从容转身,一步一步地朝别墅走去。
扭动门把手进门,苏橙就看见江霁深挺拔的背影,他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旁,耀眼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却衬得他多了几分落寞。
“老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啊?”苏橙硬着头皮打招呼。
江霁深听到苏橙的声音,身体总算动了动,但久站僵直的双腿一动就传来麻痹的疼痛,他忍住这种刺骨的不适,转身一步步逼近苏橙,脸色在逆光的阴影中晦暗不明,令人不寒而栗。
苏橙艰难地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头铁地待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江霁深靠近。
江霁深在距离苏橙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低下头冷淡地扫了眼身体明显僵硬的苏橙:“你去哪儿了?”
“我不想听假话。”他不等苏橙开口,就再次冷漠地补充。
苏橙立即打消了捏造的谎言,他不安地埋下头,惴惴地捏紧衣角:“我说真话,你要是打我怎么办?”
江霁深气极,现在就想打苏橙,刻在骨子里的卑劣因子蠢蠢欲动,为了压抑住那股暴虐的冲动,他用力地咬住腮肉,尖锐的疼痛侵袭脑海,总算勉强维持住表面忍耐的冷静。
“我不打你。”他沉声回答。
苏橙却不敢掉以轻心,甚至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东张西望,灵动非常。
两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僵持着,苏橙正在心惊胆战、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样把真话说得好听些,老大本来就跟白妹不和,要是知道他连夜送白妹去医院,会不会
江霁深的眼眸漆黑深邃,他忽然看见苏橙头顶斜插着一枚碧绿的桂花叶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苏橙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吓得慌不择路地撞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肢,怕得瑟瑟发抖,还一个劲儿地求饶:“哇咔咔,老大,你说话不算数!说了不打我,你还要动手!你怎么能这样!”
感受到怀中人无措的颤抖、温热的体温,江霁深从未体会到的欣喜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所有的气闷都随着肌肤相贴烟消云散,他禁不住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又恶劣地回抱住苏橙,意味深长地喟叹一声:“早晚会被你逼疯的,小橙子。”
他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苏橙吓得紧闭双眼,身体抖得跟暴风雨中的小树苗一样。
冷不防听到江霁深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苏橙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再小心翼翼地扬起下巴,怯怯地盯着他
“不许熬夜,下不为例!”江霁深狠狠摁下苏橙的脑袋,伸手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捉到卧室。
紧接着,他就“嘭”一声关上门,只留下苏橙一个人站在房间内呆若木鸡。
江霁深的背影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苏橙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所以,老大是原谅他了么?都没有朝他发火诶,他甚至没有做出解释。
他更懵了。
难道是那个拥抱?苏橙恍然大悟,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奇,芜湖~以后老大生气了,他都可以试试这招诶!
如果简单一个拥抱就可以消除老大的怒火,他一点儿都不亏啊!反正大家都是男孩子,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还少挨一顿揍,苏橙美滋滋地想。
接下来也许是靠近期末的关系,时间飞速流逝,苏橙每天都在狂啃专业书,期间还要分心神对付实践绘画考试,只不过,他在绘画方面颇有天赋,尤其对色彩很敏感,绘起画来游刃有余,这倒不是个大问题。
大问题出在枯燥的专业课背诵上,苏橙觉得自己的记忆都快堪比老人家,他记性一向不好,最近更甚,或许是越紧张越难以记住,所以他要花比别人两倍的时长才能记住同样的内容。
他为了不挂科,几近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江霁深心疼得不行,每次吃饭睡觉前,都会没收他的专业书,生怕这小子背书背得走火入魔。
苏橙每次都委屈地扁嘴,敢怒不敢言。
时间就在他紧锣密鼓备考中流逝,很快就到了考试周,学校非常反人性,一天安排了两门专业课的考试,连续考四天,苏橙积极备考,考一科扔一科,见缝插针地温书。
最后一道铃声响起,作答完毕,他飞速落下最后一个字就神清气爽地合上笔盖,后背用力地往后靠在桌沿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真是太爽了!
考完一身轻!
苏橙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等老师把试卷收走,苏橙唰一下就冲出去,路过讲台时捞过自己的单肩包,就像只离弦之箭射了出去,犹如鱼入大海。
他兴奋难抑,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刚奔出来没几步呢,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拎住。
“小橙子,你这么着急要上哪儿去?我昨晚不是跟你打过招呼,今天会在你的考场外等吗?”江霁深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橙猝不及防就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知道,但是他也跟池予白有约啊,这段时间多谢白妹相助,帮他捏顺口溜、提炼要点、监督背诵,要不然就靠他单打独斗,铁定被期末考这头深渊巨兽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都巧妙地避开江霁深,这还是池予白建议的呢,担心被江霁深发现后麻烦,苏橙不疑有他,乖乖听话。
昨晚说好考完后要单独跟池予白道谢来着,苏橙掐着时间跑出来,本来打算的是趁着人多眼杂,直接跑去池予白的寝室,却不料半路就被眼明手快的江霁深薅住。
苏橙真是欲哭无泪。
池予白和江霁深和他的专业不同,他们昨天就考完了,是以有充足的时间守株待兔。
“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江霁深磨着后槽牙,眼神锐利地瞪着苏橙的后脑勺。
苏橙哭丧着脸转过脑袋:“老大,你能不能别把我看那么紧啊。”
江霁深猛地松开手,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俊颜浮上一抹可疑的薄红:“还不是你总是乱跑,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吗?有点个人隐私再正常不过吧。”苏橙真的忍江霁深很久了,自从跟他住在一起后,身上就像装了个监控。
苏橙自由惯了的人,冷不防钻出个人,对他管东管西,他真是难以忍受。
江霁深脸上的血色尽数散去,蓦地阴沉下来,眉峰压下,显得整个人有点凶,像是笼罩着一层煞气。
苏橙也不是吓大的,只要触及到他的逆鳞,他管你是谁,都会奋起抵抗。
自由,就是他的底线。
“呵,苏橙,是不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了,都让你误以为我是个脾气好的人。”江霁深忽然咧嘴森然一笑,露出的皓齿闪着冷光,锐利得就像出鞘的刀刃。
令人胆寒。
苏橙的后背泛起寒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但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是底气不足:“老大,咱们讲道理,不可以动武!”
“要么马上跟我回去,要么跟我打一架,挑一个。”江霁深薄唇轻启,冰冷地吐出这句话,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橙。
第五十五章耐心等待一颗酸橙子长大
苏橙头皮一阵发麻,他想也不想,咬咬牙就一头撞进江霁深的胸膛,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双手和腰肢,叫他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江霁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撞得头脑发懵,挺拔的身体明显僵硬,喉咙难耐地滚了滚,他眼中的阴沉逐渐被不明的浓稠情绪取缔,低沉而喑哑的声音从凉薄的唇齿间溢出:“小橙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橙才不管江霁深的想法呢,只要不挨揍,他做什么都愿意,况且,这法子还是当初get到的小妙招,屡试不爽。
“橙哥,我靠!”迟来一步的陈错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直接飙出一句国粹,忽地感受到杀人的视线,他后知后觉、哆哆嗦嗦地跟江霁深对上视线,差点吓得双腿发软跌跪在地。
江霁深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不慌不忙地捏了捏苏橙的后脖颈,慢条斯理地说:“这里人多,快松手,别让人家误会了。”
他尽管嘴上这样说,黑色瞳仁中的温柔笑意却快满溢出来,分明巴不得人家会错意。
陈错可不敢翻白眼,他默默地抬手擦去额头渗出的一滴冷汗,犹自内心纳闷,橙哥不是喜欢池予白的嘛?怎么又对老大拉拉扯扯,莫非他还要脚踏两只船?
瞬间,他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苏橙察觉到江霁深心情好转,于是麻溜儿地松开手,还非常识相地后退一大步,灵动的眼珠子心虚地乱瞟。
怀中蓦地一空,江霁深不悦地蹙起俊眉,他不过是句玩笑话,苏橙怎么还当真?
他哀怨地将矛头对准无辜的陈错,眉宇间强压下不耐烦,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陈错嘴巴抿得死紧,他已经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奈何江霁深火眼金睛、锱铢必较,他还是光荣地被逮住了。
“额,我就是告诉橙哥一声,夏令营下周六就要出发前往H城了。”陈错小心觑着江霁深阴沉沉的脸色,又连忙谄媚地赔笑,“当然,我肯定第一个想通知的当然是老大你,这不我跟橙哥同专业同考场嘛,就想先跟橙哥通口气来着。”
“什么!老大也要去!”苏橙惊呼一声,脸色纸一般惨白,那他还怎么尽情玩耍!
老大总爱像个老妈子一样管东管西的。
江霁深淡淡地瞥了眼苏橙,恨不得把兔崽子拉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瞧瞧这话说的!存心气死人不偿命!
“对啊,哦,忘记跟橙哥说了,老早以前老大就报名了的。”陈错丝毫没有负担地解释,反正大家都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早说晚说,不都一样?
对于苏橙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呆呆愣愣地盯着江霁深,完了完了!他真的难以想象,老大和白妹在一起,那该是多大的修罗场啊!
“不是,橙哥,你脸色咋这样难看,莫非没考好?”陈错窜到苏橙身边,抬手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
苏橙心如死灰地瞥了他一眼。
“老大,我话剧那边真有点事儿,你先回去吧!”苏橙抖擞下精神,趁江霁深和陈错不注意,就像只机敏的兔子一般,三两下就跳开,拥进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江霁深留在原地,无力地闭上双眼,掩藏住眸中的痛意。
经过半个多月翻来覆去的自问自答,他就算再抵抗、再否认、再退避,都不得不承认,他对苏橙真的很在意,对他的控制欲达到令自己都可怕的地步。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江家的人,不能有软肋。
否则,就会被四周窥伺、觊觎的恶鬼一拥而上,撕扯得连渣都不剩。
再次睁开眼睛,江霁深的神情已恢复常色,他突然冷漠地说:“陈错,夏令营我不去了,我哥让我去公司帮一下忙。”
“啊?”陈错懵了,他偏头就看见江霁深冷若冰霜的侧颜,顿时吓得连询问的话都通通憋回肚子里。
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老大,没有一丝温情,可怖得就像一台设计精密的无感情机器,令人望而却步
苏橙一口奔到池予白的寝室,时不时还要警惕地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来,宛如一只被猎人追杀的白兔子。
他大力拍打寝室的门,池予白早就等候已久,听到声响,立即去打开门。
苏橙大半个身子都依在门上,一打开门就毫无防备地扑上去,幸好池予白眼明手快,伸手将他捞了个满怀。
呼吸间,清雅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苏橙像是树袋熊一样,双手挂在池予白的胳膊上,心脏在此刻咚咚咚剧烈地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轰”一下就涌上大脑,脸颊更是红得鲜艳欲滴。
太陌生的感觉令苏橙手足无措地挂在池予白的身上,还是池予白手上使劲儿把他给扶起来,望向他的眼眸中流转着融融的笑意,他伸手轻轻地捏了捏苏橙发烫的耳尖:“怎么跑那么急,我一直都在寝室啊,又不会上哪儿去。”
苏橙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摆放在哪里,只呆呆地立在原地,随后脑袋死死地低下,猛盯着鞋尖。
忽然,滚烫的脸颊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托起来,他顺势抬高视线,就看见池予白清澈漂亮的眼眸,他的呼吸顿时微微一窒,圆溜溜的乌黑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池予白
他们之间距离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吹拂在鼻尖痒痒的。
池予白的指腹摩挲着苏橙的侧脸,眼神似乎带着谨慎的怜爱。
苏橙全身发软发热,双腿都有些站不住,心脏窜上陌生的情愫令他想要逃离,可脸颊刚偏一点弧度,下巴就被池予白捏着强硬地板正,他轻启薄唇,就像山间的小狐狸,贴在书生的耳边,柔声诱哄:“不要逃,你喜不喜欢我?”
此刻的氛围刚刚好。
苏橙大脑空白一片,他嗫嚅着唇瓣,眼神懵懂又纯真,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狠狠欺负一番。
池予白蠢蠢欲动,牙齿也在发痒,想不管不顾地扑倒苏橙。
可强大的自制力逼着他此刻保持冷静,优秀的猎人从不主动出手,而是引诱着猎物心甘情愿地钻进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中。
“喜欢?什么是喜欢。”苏橙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正儿八经暗恋过人,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少得可怜,他本能地信任池予白,迫切地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怎么这样迟钝,又这样可爱啊。”池予白忍不住将苏橙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眼中似有春水潺潺,秋月融融。
仿佛玫瑰找到了小王子,珍宝找到了小暴龙。
苏橙突然觉得拥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动作,简单的肌肤相贴都令他心跳如擂鼓,他有些舒服地靠在池予白的怀中,不再纠结认知范围之外的复杂问题,惬意地眯起眼睛。
跟江霁深拥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没有胆战心惊,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全身心的放松。
“苏橙,我们在一起吧。”池予白眼眶微红,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他在焦灼又耐心地等待心上人的回复,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蜜的煎熬。
沉醉在美好中的苏橙被这句话惊醒,眼前倏地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推开池予白:“你你说什么!”
被猝然推开的池予白脚下踉跄,后脑勺“咚”一声结实地撞上床沿,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眼前还没恢复清明,苏橙就紧张地凑过来,伸手揉着他的后脑勺,急切地追问:“疼不疼?”
池予白微微一愣,随后轻笑着摇头,胸腔中迅速积聚的郁气陡然间又散得干净。
看着苏橙紧张的小脸,无措的举动,他最终释然一笑,是啊,得给酸橙子一点时间,不要着急,要沉下心忍耐,他会开窍、会长大。
现在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橙哥,我不着急你的答案。”池予白任由苏橙揉着后脑勺,眼神诚挚又炽热得注视着他。
“好吧,我我想想。”苏橙现在心乱如麻,说一句头昏脑涨、找不着南北也不为过,现在一切言语行事都出于本能。
池予白越看苏橙这副迷迷糊糊的小模样,越觉得可怜可爱,恨不得再次揉进怀中上下其手。
“好啦,走吧走吧,橙哥,你肯定忘记沈姨交代的事儿了,咱们今天还要去搬道具到向日葵幼稚园,以及布置现场的场景。”池予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冲动,提醒自己得先把正事儿干了再说。
现在小橙子太青涩了,一口啃下去,肯定满嘴酸涩,还是再耐心等等吧。
“啊?”苏橙是真懵了,这几天埋头书山苦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而且是很早就答应了沈姨的。
但是,联想到刚才江霁深黑沉沉的脸色,他又有点犹豫不决,秀眉微不可察地拧在一起。
池予白是何等精明机敏的人,几乎是一眼就看穿苏橙的小心思,他装作不知情地揽过苏橙的肩膀:“橙哥,事不宜迟,我们可是男子汉,总不可能让女孩子们搬重物吧。”
“况且这还是当初你老早答应下来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池予白一边说,还一边把犹自纠结的苏橙往外带。
苏橙成功被池予白绕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第五十六章戏外人早已成戏中人
聚光灯照射在光滑的木质舞台上,被水一般缓缓浮动的深蓝色冰雾缭绕,苏橙坐在道具船头,手上拿着一根钓鱼杆,长长的白丝线落进了冰雾中,隐隐约约窥得见橘红色的诱饵。
小王子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鱼儿上钩。
忽然,白丝轻微动了动,小王子奋力往后撤,一条美人鱼浮现在雾面上,手里拿着橘红色胡萝卜,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小王子,一派天真懵懂。
由于是面向幼稚园的小朋友,所有道具都偏卡通和童趣化,原本的饵料被替换成胡萝卜,也只有傅蝶那个鬼机灵才能想出来的点子。
美人鱼游过来,悠然地靠在船头,金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光滑细腻的侧颜上,那双特地戴了深蓝美瞳的眼睛在耀眼的灯光下,仿佛倒映着万千璀璨的星星,鼻梁高挺、薄唇水润,令人一时间真得难以分辨出,这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虽然彩排的时候,苏橙就看见过池予白装扮成美人鱼的模样,但此刻一看,依然再次被惊艳到,舒缓悦耳的背景乐流进耳朵里,让他有种恍若置身仙境的飘飘然感。
美人鱼双手撑在船头,忽地跃起,露出被冰蓝裙子包裹住的上半身,他直勾勾地盯着苏橙,眼里藏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压迫感扑面而来,苏橙蓦地回神,立马集中精力,开始按照以前排练的节奏,努力稳住心神接戏
最后,哀婉的音乐声响起,美人鱼浑身是血地沉入冰冷的薄雾中,耀眼的白光倾洒而下,五彩的气泡纷纷扬扬飘满天际,小王子失神地扔下染血的匕首,崩溃地大哭起来。
灯光覆灭,乐声停止,暗红色厚重的帷幕缓缓拉上。
苏橙还沉浸在深沉的悲伤中,眼泪流个不停,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哭得不能自已,一时间也忘了收道具。
忽然,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揩掉他的眼泪,低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这样难过?”
苏橙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见池予白那张还未来得及卸妆的脸,依旧美丽动人,却绕着化不开的哀伤。
隐隐的光从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的珍珠和身上的冰蓝色裙子上,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他突然就很想,很想抱一抱池予白,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
他扑上拥抱住池予白,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肢,抽抽噎噎地回答:“白妹,我只是觉得好难过,童话故事的结局不都是美好的嘛?为什么美人鱼会死?如果他能跟小王子在一起就好啦。”
有点无理取闹。
池予白却耐心地安抚苏橙,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劝慰。
台上亮起一盏小灯,陆陆续续有人来收拾道具,苏橙惊觉地推开池予白,胡乱抹了把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地从道具船上站起来。
入戏太深的结果就是情绪会被带到现实中,久久无法释怀。
池予白含笑揉了揉苏橙的头发,随后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温和地说:“走吧,我的小王子,咱们要去换衣裳了。”
“好!”苏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红晕,怎么老是在白妹面前难堪呢?
两人迅速拐到后台,只有零散几个人,大部分人都去前面收拾道具,他们匆匆换好衣服,就跑到前面去搬东西。
恰好看见傅蝶和幼稚园的园长在谈话,傅蝶余光瞥见苏橙,就笑着朝他挥挥手,眼眸亮晶晶的:“橙子,快过来,园长还夸奖你了呢。”
“啊?”苏橙不明就里地挠挠头,犯傻地立在原地,还是池予白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快过去吧。”他才慢吞吞地挪过去,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园长好!”
“背景是你画的?”院中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艳和赞赏,苏橙反应了半天,才弄明白园长说的背景,就是方才表演时,他们身后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的卡通画。
那是他根据《美人鱼》的故事绘画的,色调以粉白、冰蓝为主。
“嗯,是的。”苏橙羞涩地低下头,那不过是他灵感迸发,在紧张的期末备考中抽时间匆忙绘制,期间也是被傅蝶无意间瞥到,也是她非得拿来做背景板,苏橙劝说无果,只好随傅大导演去了。
没想到,能得到园长特别表扬,苏橙都不好意思了。
“你很有天赋呢。”园长不吝夸奖,她顿了顿,接着万分慈爱地开口,“你暑假找到实习单位没有?”
苏橙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跨度这样大,他眨了眨眼,但还是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嘿嘿,实不相瞒,我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
园长似乎松了口气,她脸上笑容更甚,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要不要来向日葵幼稚园呢,刚才看了你们的话剧表演,好多小朋友来找我,他们跟我反馈,非常喜欢你的画,觉得有爱有温度有力量,缠着我要给他们找个这般出色的美术老师呢!”
苏橙简直受宠若惊,巨大的欣喜包裹住他,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作,能够得到这么多人赏识,虽然是群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但也足够令他兴奋不已。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实在太新奇、太棒了,苏橙头脑发热,反正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他也没有远大抱负,这所充满童心的向日葵幼稚园就很适合他呢!于是,他略略思索就笑逐颜开:“好啊!好啊!”
“哎呀,我真的好嫉妒。”傅蝶当然也被园长留下,她现在不过是打趣苏橙,苏橙面红耳赤,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眼前,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傅蝶戏谑的眼光,来人温和而不失礼地说:“橙子脸皮薄,傅导演和园长就别欺负他了。”
傅蝶被那声“傅导演”叫得服服帖帖,当即笑得前仰后合,还伸手搭在园长的肩膀上,一时不慎就说漏了嘴:“干妈,你看像不像护着媳妇儿的好丈夫。”
园长诧异地抬眼看她,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转过头,就看见深色莫名的沈倩漪,她立马像是踩着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无措地回望那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沈倩漪默默地把装满道具的纸箱子放在台上,冰冷地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傅蝶慌了神,抛下众人就匆匆去追沈倩漪。
园长讪讪一笑,无奈地扶额。
苏橙后知后觉好像明白些什么,但他对感情之事实在太迟钝。
一抹冰凉点在紧皱的眉心,池予白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橙哥,走啦,搬道具。”
期末考试和舞台剧完美落幕,苏橙难得在家呼呼大睡了三天,从仿若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他才认清一个现实,自从那天在教室外被江霁深逮个正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三天来,别墅都空空荡荡的,江霁深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苏橙期间也打过电话去询问,以往都会秒回的信息,这次却足足拖了大半天,他的回信姗姗来迟:我在公司帮忙,勿念,再联系。
苏橙抓了把刚睡醒蓬松的头发,看着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嘟嘟囔囔:“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啦?”只不过,他也没纠结过多,还乐得悠闲自在。
但是,想到夏令营将至,还不知道江霁深和池予白相遇,会引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手机振动了下,陈错打电话来催促:“橙哥,你走到哪里了,马上就要发车嘞。”
刚睡醒的苏橙还有点犯迷糊,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什么啊。”
陈错:“”他深吸一口气,好吧,前天晚上群里发了通知,他当时就该立马给苏橙打电话提醒的,现在好了吧,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夏令营出发时间提早了整整三天。
他真的高估苏橙了。
“橙哥,你什么时候能来学校东门口,就差、你、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发去H城!”陈错大吼一声,苏橙一个激灵就醒过神,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前天晚上的群消息他一扫而过,一扫而过
“我靠!”苏橙崩溃大喊一声,他手忙脚乱地滚下床,猛地拉开衣柜,稀里糊涂地抓起衣服就抛到床上,“先不跟你说,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他真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匆匆收拾一番,苏橙根本来不及吃早饭,拖着个塞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行李箱就急急出门。
好不容易拦住一辆出租车,赶到东门的时候,也是上午十点,比约定的八点发车,整整迟了两个小时。
苏橙愧疚地差点原地去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过他的行李箱,熟练地塞进大巴车的行李舱中,温和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走吧,大家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到了地方,好好表现就可以弥补的啦。”
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就看见池予白温柔动人的笑容。
苏橙别扭又迅速地上车,出乎意料的,大家都没有用异样的阳眼光看他,因为大家一致用崇拜的目光仰望站在过道上的陈错,听他大方地传授搓麻将经验,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恨不得上手搓两把。
苏橙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的,尴尬和羞愧倒是冲淡不少。
第五十七章夏令营,启动!
宽阔冷清的拳击场内,白炽灯明亮地照在中央的拳击台上,映出两道矫健高大的身影,两人一来一往,招式凌厉,难以分出胜负。
场内没有观众,只回荡着拳头带起的猎猎风声。
最终,其中一道身影重重地摔在台上,另一个欺身而上,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出拳头。
江霁深被摁在地上暴揍,他咬牙伸手去格挡,却还是被揍得狼狈不堪,裸露在头盔下的脸颊青紫交加,连呼吸都扯得伤口疼痛不已。
雨点般的拳头终于停歇,出手狠辣的男人半跪在他跟前,眼神嘲讽,冷嗤一声:“混账东西。”
江霁深被骂了也不敢还口,只是额角青筋暴起,瞪着这个男人敢怒不敢言。
他最畏惧、最无法抵抗的义兄——江家的掌权人,江绥。
江绥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江霁深,凉薄的眼神似乎在看一条苟延残喘的狗,他脱下手套,摘了头盔,蹙眉冷声道:“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为某些小东西动摇,我不介意下手再脏一点。”
“不要,哥!”江霁深惊吼出声,他恐惧地扬起下巴,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恳求。
曾经意气风发、骄傲张扬的弟弟,此刻心悦诚服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为的却是一个不相干的小东西,江绥气笑了,眼眸像是淬了冰:“我还没做什么呢,要是我真下手了,你还能跟我拼命不成?”
江霁深挣扎着爬起来,哪怕被揍得脚步都站不稳,他却倔强地立在江绥面前,眸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他咬牙正视着江绥,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江绥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他一脚就踹在江霁深的胸膛,直接把勉强支撑的江霁深踹翻在地,他一脚就狠狠踩上江霁深的胸膛,眼神阴狠:“你敢忤逆我?”
江霁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狼崽子,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即使是被完全压制住的姿势,但他却依旧乖张地狞笑道:“你要敢动他,你看我敢不敢?”
江绥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挪开脚,脸上已恢复冰冷的神色:“敢在我面前横,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蠢蛋。”
“从现在开始,你都得待在我的身边,你也是时候该学点东西了,江家的大权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上。”江绥的话不容置喙,他危险地眯起眸子,清清冷冷地补充,“要是还想你的小东西安然无恙,就乖乖听话,否则,我会让你尝尝他在你眼前被摧毁的滋味儿。”
江霁深气得咬紧牙关,双眼泛起猩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一点儿都不想要什么狗屁大权,江绥有病一样,整日都端着一副封建大家长的架子,其实骨子里卑劣又无耻。
他不得不佩服死去的父亲,真是把江绥调教得好,一条谨记自己身份的看门犬。
江绥是江家的养子,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要把江家的一切都交给江霁深,但显然目前的江霁深还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H城是距离荣城一千公里的沿海城市,苏橙他们坐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大巴才抵达。
刚下大巴,苏橙就被扑面而来的腥咸海风吹得头脑发昏,还是紧随而来的池予白抓住他的胳膊,他才不至于狼狈地趔趄。
主要是双腿太软了,脚底就像踩着柔软的棉花。
长时间坐大巴真的伤不起啊~
池予白一手拉着苏橙,一手拉过苏橙的行李箱,就走向前面金黄的沙滩。
大家聚集在一起,脸上都显出疲劳的神色,组织者分好房号,就招呼大家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再到这里来抽签分组,开始真正的夏令营。
苏橙被长途路程磋磨得小脸煞白,池予白贴心地让他待在原地,接着就奋力挤进熙攘的人群。
号码牌好像是一早就定好的,应该是在群里掷骰子分配的,苏橙有点点印象,当时也是池予白发信息问他,要不要组队住宿,所有的事都交给他。
苏橙乐得清闲,立马就屁颠屁颠地答应。
夏令营秉持的就是多花改少花,少华不如不花的原则,所以组织者都是跟当地的渔民商量,通过帮助渔民们干活抵住宿费,伙伴们可以住在渔民的家中。
不多时,池予白酒拿着号码牌艰难地挤出人群,他几步就走到苏橙面前,满脸笑意地说:“橙哥,我们的运气正好,我们的住宿点是村长家诶!”
不知为何,苏橙的右眼皮抽了抽,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详的预感在他们到达村长的小屋前得到了证实。
明媚的阳光下,一座略显寒酸的小木屋伫立在海滩上,从外观可以看得出,这还是上了年头的建筑物。
苏橙头皮发麻,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看了眼池予白手中的号码牌,再瞪大眼睛看了眼小木屋的门牌号。
一模一样的38号,也不知道讽刺谁呢。
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池予白,也有些心虚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内心直呼冤枉,他是真的不知道村长家如此“简朴”啊。
之前兴高采烈是想到毕竟是一村之长嘛,结果现实就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两人呆愣的功夫,小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一个清瘦俊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当看到眼前两个青春靓丽的男孩子,他吃惊地立在原地,率先手足无措地害羞起来,语无伦次地打招呼:“啊,你们是你们是”
池予白迅速拽了拽神游天外的苏橙,立马微笑着打招呼:“叔叔,您好!我们是荣城大学的学生,之前负责人应该有跟您联系过,只要我们帮您干活,您就可以让我们免费住在您的家中。”
苏橙反应过来,也学着池予白的模样,礼貌地跟中年男人打招呼。
这个白兔一样爱害羞的中年男人逐渐镇定下来,但还是很紧张,体现在他同手同脚地下了木屋门口的四阶手工梯子,拘谨地站在他们面前,还有些怯怯地缩紧肩膀,声音温和:“哦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们啊。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张野水。”
张野水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就又迅速地埋下头,过于单薄的身体甚至还微微发着颤。
粗线条如苏橙,也难免看出些端倪,这位看起来脾气就很温和的大叔,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心思玲珑的池予白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选择看破不说破:“我叫池予白,他叫苏橙,初来乍到,还请张叔叔多多关照。”
苏橙也在这时候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更加清纯可爱,张野水的戒备和提防统统瓦解,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两个天真单纯的学生,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张野水的小木屋内部很干净,中间是客厅,摆放着一张方桌子,下面是几把圆凳子。再往前走,就是灶台,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餐具。
客厅两边是两个房间,张野水推开其中一间,扭头笑吟吟地对他们说:“快来看看,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不好意思啊,可能要将就你们挤挤啊,我的小屋真的很小,只有这间空房间了。”
池予白和苏橙点头如捣蒜,都是非常可爱乖巧的模样,张野水彻底放下心,顺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草帽扣在头顶,温柔地说:“我要出门干活了,你们先熟悉熟悉吧,乖乖在家等我哦,等我回来给你们做饭。”就像出门爱叮嘱的大家长。
池予白余光扫了眼疲劳的苏橙,忍住要跟着一起去干活的冲动,清凉地回答:“好!”
张野水欣慰地点点头,接着就走出木屋。
苏橙点了点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橙哥,你不是很累吗,先睡一觉吧,等养足精神咱们就起来干活吧,总不能吃住都用别人的,咱们一点活儿都不干吧。”池予白忽然伸手揉了揉苏橙紧皱的眉心,歪着头打趣。
苏橙经他一提醒,本来就转不太动的大脑传来钝痛,困意也如潮水般涌来:“对,你说的对,我先去睡了啊。”
苏橙迷迷糊糊地钻进房间内,看都没看陈设一眼,就找到小床扑上去,两眼一闭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池予白好笑地看了几眼苏橙毫不设防的睡姿,这才有闲心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间房间布置得极为精巧,跟方才简单实用的客厅风格比,就显得有些华而不实。
只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下去,这是人家的家事,他和苏橙不过是这里的租客。
不再纠结的池予白把苏橙的行李箱拉进来,再把身上的背包卸下来,开始贤惠地整理起来
苏橙一觉醒来,就已经天黑了,透过大开的窗户可以看见深色的天幕,细碎的星星洒满天际,一闪一闪的很耀眼。
遥遥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温柔的海风拂面而过,苏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爬起来,踩着不知何时就摆放在床底的绵软拖鞋,哒哒哒地拉开门跑出去。
一眼就看见池予白正和张野水站在灶台前有说有笑,饭菜的可口香味飘出来,苏橙像只小馋猫勾得飘过去,他踮起脚尖,熟稔地把下巴搁在池予白的肩膀,惬意地眯起眼睛:“白妹,你好香~哦,不是,你和张叔做的饭菜,好香好香~”
第五十八章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小馋猫,快去桌边乖乖坐好吧。”无比熟稔的话语从张野水的嘴巴里吐出来,苏橙和池予白的目光刷一下就射过来,张野水洗菜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凝固,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痛苦表情:“对不起,我……我想到一个故人。”
池予白怔住一秒就识趣地挪开目光,继续专注着炒菜,神色冷淡,似乎并不在意。
反倒是刚睡醒的苏橙,本来平时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现在更是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他站直身体,关切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张野水:“张叔叔,你这个故人现在在哪儿,你好像很想他,也很伤心……”
他最终没说完话,嘴巴就被池予白捂住,他不满地回瞪池予白,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放开。
平时很听话的池予白此刻却完全无视苏橙的要求,对张野水抱歉地开口:“对不起,我朋友口无遮拦,张叔叔您别介意。”
池予白本来就长得漂亮,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时,就让人不忍苛责他。
更何况,张野水并不觉得苏橙说错话了,小孩子嘛,拥有旺盛的好奇心也是正常的。于是,他只是僵硬着摆手,嘴角勉强勾起安抚的微笑:“没关系,小橙子又没有说错话,他说的对,我还对这个故人念念不忘……”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张野水却说得异常艰辛,最后腔调里还染上一丝哽咽。
苏橙最讨厌被人禁锢,他一气之下就咬在了池予白的掌心,尖锐的小虎牙猛地刺进柔软的血肉,池予白下意识就松开手,苏橙逮住这个机会,立马推开池予白,一个箭步就冲到张野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池予白:“哼,白妹,你太过分了,我不过是关心一下张叔叔。”
池予白无奈地叹息,转身郁闷地翻炒时令蔬菜。
张野水何尝没有感受到苏橙的善意,他心里突地一暖,对古灵精怪的苏橙产生了淡淡的怜爱,面前单纯的苏橙跟记忆中张扬明媚永不服输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他有些恍惚地抬手,轻柔地抚摸着苏橙的头发,眼睛里的哀伤都快溢出来。
苏橙终于感受到氛围不对,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惹得张野水回忆起不好的东西,所以他如今才这样难过。
张野水看见苏橙泛红的眼睛,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些什么,连忙移开手,手忙脚乱地把苏橙拉到桌边坐下,慌张又苍白地解释:“小橙子,我刚才……”
“张叔叔,对不起……”苏橙万分愧疚地低下头,牙齿紧紧地咬住唇瓣。
张野水更加手足无措了。
最后,还是池予白端着几盘清淡的小炒菜走过来,温和地说:“快洗洗手吃饭吧。”
苏橙和张野水立马顺着台阶下,这个不尴不尬的话题就此翻篇。
饭桌上,苏橙和池予白的筷子同时伸向一只基围虾,这次两人互不相让,筷子就差打起来,张野水在一旁都看懵了,心里还有丝忐忑,生怕是刚才那个小插曲让他们产生分歧。
最后,还是池予白的动作更敏捷,抢到了那只基围虾,苏橙瞬间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颓废地靠坐在椅背上,然后,他就眼睁睁地、毫无意外地看着池予白把那只基围虾放进他的碗中,笑盈盈的眼里流转着小小的得意:“橙哥,我先抢到的,你必须吃掉。”
苏橙无力地撇了他一眼,倒也听话地夹起那只饱满的基围虾塞进嘴里,咀嚼咀嚼就咽下去,虽然味道很鲜美,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什么嘛,明明该是我夹给你的,你做饭那样辛苦,我却只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像朵风吹雨打后焉了吧唧的小花。
池予白好笑地用筷子轻轻敲击苏橙的脑袋:“快坐好啦,别让人家张叔叔见笑。”
“张叔叔又不是外人。”苏橙朝张野水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可爱又讨喜。
张野水总算明白刚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假象,他们迫切地想给对方夹基围虾才是真的。池予白看向苏橙的目光带着更多的柔和与宠溺。
苏橙,这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孩儿呢,天真烂漫,可爱讨喜,就像一颗暖融融的小太阳,让手脚冰凉的人忍不住亲近。
“你们两个小鬼啊,可要好好在一起。”张野水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却不可遏制地想起曾几何时,他也跟……那位故人亲密无间过。
心中蓦地一刺,张野水迅速收回视线,咳嗽一声道:“嗯。”
“哈哈哈,看吧看吧,张叔叔都不介意,你干什么还要端着架子,那些大人整日都被所谓礼节束缚着,难道不累吗?”苏橙依旧趴在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筷子,灵动的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
池予白的心弦被触动了下,也许是今晚夜风太温柔,他竟然觉得一向不着调的苏橙,竟然格外的靠谱。
“嗯,橙哥说的对。”池予白温柔地拨弄了下苏橙额前的碎发,觉得心都要软化成一汪春水。
苏橙噘起嘴喃喃:“一听就不是真心的,哪有人会用哄小孩的语气。”
两个俊秀美丽的少年如同一张浓墨重彩的水墨画,就这样缓缓展开在张野水眼前,颇为赏心悦目,他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简单收拾洗漱后,池予白,苏橙同张野水互道晚安后,他们就并排躺在了小床上。
苏橙万分尴尬地发现,他中午那会儿一个人睡这张床的时候,还觉得宽敞,但如今两个人睡,就显得有些勉强。
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否则都会有肢体上的触碰。
苏橙补过觉,躺在床上维持平躺的姿势很久了,他的睡意却丁点没有,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池予白本来还挺困来着,但听到苏橙传来的轻微响动,他就再也睡不着了,且脑袋越来越清晰,索性就翻了个身,面对苏橙的侧颜,恰好清冷的月光穿过半掩的床头,温柔地抛洒在苏橙身上,衬得他的脸颊洁白如玉,就连纤长浓密的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池予白的心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橙哥,你……”池予白小声说,恰好苏橙转过头,两人顿时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啪”一下燃烧起来,且有不可遏制之势,池予白喉结一动,眼中染上层欲色,他的脑袋不自觉地靠近苏橙。
苏橙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俊颜,脑袋有片刻的空白,他不禁屏住呼吸,任由池予白靠近,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萦绕在周围的气息也变得滚烫,他捏紧身下的床单,眼睛越睁越大。
最终,池予白克制地一偏头,原本应该落在唇瓣上的吻轻轻地点在苏橙的嘴角,就像蜻蜓点水那般一触即分。
苏橙愣住了,心头倏地涌上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
池予白忽然埋首在他的脖颈,缓缓呼出灼热的气息,嗓音软得像带着一把钩子:“橙哥,不要动,就让我静静抱一会儿,好不好?”
苏橙被抱着的瞬间身体就紧绷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抵在池予白的肩膀上,正要使力推开,敏感泛红的耳朵就被轻轻咬住,耳畔传来蛊惑人心声音,他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任由池予白放肆地靠在他的肩头。
灼热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的成分发生了改变,苏橙迷惘又无助,但是他并不反感。
……
苏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清醒过来,耀眼的太阳光真晒屁股了。
挣扎着张开眼睛,手胡乱一碰,就摸到柔韧冰凉的……肌肤?
苏橙猛地弹坐起来,一脸惊恐地往下看。
只见池予白被他压在身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裸着上半身,胸口上还沾着亮晶晶的不明液体。
苏橙白嫩嫩的脸颊“轰”一下就红得彻底,他手忙脚乱地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急急忙忙地大力擦拭他胸口上的痕迹,企图在被害人醒来之前“毁尸灭迹”。
可是,这样擦玻璃一样粗鲁的动作,很快就把池予白从睡梦中拉拽出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苏橙正穿着宽松的睡衣,在他身上剧烈地起伏,从他的角度看去,还可以看见洁白细腻的锁骨,刚醒过来,心上人就卖力地在自己身上晃荡,池予白又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他几乎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偏偏苏橙一心都扑在擦拭不明物身上,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池予白逐渐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他正觉得差不过的时候,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下,他就被池予白狠狠地压在身下。
池予白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唇更是红得几欲滴血,却衬得秀美的脸颊更加白皙,这让苏橙无端想起艳丽的吸血鬼,他竟然对最无辜无害的池予白产生了一丝惧意。
“白……白妹。”苏橙气息不稳,吐出的语句也断断续续的。
池予白没有像往常那般柔声回应,而是突然附身在他的耳垂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这才支棱起来,似笑非笑地歪头质问:“大清早的,你做了什么坏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苏橙脸颊发烫,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脸上的红已经一路烧到了脖颈。
第五十九章漂亮的小宝贝
苏橙又羞又恼地推了池予白一把,池予白借势揽住他的腰肢滚到床上,两人姿势转换,苏橙从上往下盯着池予白,没由来心脏猛烈跳动,他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别扭地挪到床边穿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待会儿负责人没见到我们,那可就惨了!”
池予白枕着后脑勺,惬意地眯起眼睛,姿态十分闲适:“不会,昨天负责人说过,今天集合时间定在十点。”
苏橙满头黑线地摸过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五。
他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个成竹在胸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提醒:“你以为现在还很早嘛?只有十五分钟了。”
池予白略略一挑眉,轻叹一声后,还是在苏橙如有实质的目光逼迫下乖乖起床。
张野水贴心地给他们留了早饭,之后就撑着小渔船干活了。
池予白和苏橙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早饭,就出门往昨天大家集中的地方狂奔。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明显大家都在等着他们了,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洋溢的笑意,没有责怪,只有包容。饶是厚脸皮惯了的苏橙,也忍不住脸颊发烫朝大家投以抱歉的目光。
主持人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就清了清嗓子说:“海洋安全”
毫无疑问都是些枯燥的长篇大论,苏橙起先还认真地张大眼睛听课,但后来实在熬不住就一头扎进池予白的怀中,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眼。
或许苏橙自己都不清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再抗拒跟池予白的亲密接触。
他只是习惯性地依赖池予白,在他的身边总是很安心。
池予白察觉到苏橙均匀绵长的呼吸,他低下头看去,忍不住唇角微扬,眼中盛满了温柔笑意。
“咳咳,接下来我介绍一下大家的主要任务。”主持人咳嗽两声,吞咽了几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就郑重其事地介绍,“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一点半,大家需要根据随机组队,拿着社团分发的布袋捡垃圾,吃午饭前来这儿集中放置垃圾,我们会派专人处理。下午一点半到晚上六点,大家就根据房东家的安排下有序干活。”
“咱们夏令营的宗旨就是绿色、环保”主持人说着说着又偏了,接下来又是一箩筐的溢美之词。
池予白目测马上就要抽签分组,他哪怕再舍不得,也必须狠心把苏橙摇醒,凑近他的耳畔低语:“橙哥,快起来,咱们要去组队捡垃圾了。”
“垃圾,嗯?垃圾!”苏橙一个激灵醒来,他茫然地眨眨眼,果然看见周围盘坐在沙滩上的人纷纷站起,往主持人的方向靠近。
主持人的手中拿着花面卡片,正面看不清楚。
苏橙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他有些着急地抓住池予白的胳膊,神色有些紧张:“要是咱们没抽到一组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咱们的运气一向很好啊。”池予白宽慰地拍拍苏橙的脑袋。
抽签的结果就是运气好个屁啊!
苏橙抽到的卡片正面印着一条绿油油的苦瓜,而池予白抽到的卡片是一颗红艳艳的西红柿。抽签的规则就是抽到同种蔬菜的两人组队,苏橙五官紧皱,表情比生吃苦瓜还要苦。
池予白却挑了挑眉,翻来覆去把玩着手中的卡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算了,也不是非要在一起啦,彼此分开或许效率更高点。”苏橙勉强打起精神,这句话他倒是没说谎,但凡跟池予白组队或者共事,苏橙就忍不住欺负他,总是奴役池予白干更多的活儿。
而每次池予白都心甘情愿被驱使,苏橙虽然觉得自己行经恶劣,但却控制不住自己。
就想对无辜无害的池予白使坏啊。
所以,这次两人没能组成对,苏橙就像霜打的茄子,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就在苏橙要认命打算先去主持人那里领专属的布袋子,池予白忽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苏橙扭头投来不解的目光中,微笑着朝他指了指前面。
苏橙直起身体,皱眉目视前方,就看见一对男女走过来,男俊女美,非常养眼。
可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苏橙兀自迷惑着,站在他身旁的池予白就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卡片,温和地打招呼:“你们是在找西红柿吗?在我这里!”
青年愣了愣,旋即握紧女人的手大踏步走过来,眼中炽热的光都能灼烧人似的:“对!我们刚才在人群中找了圈,都没有找到,原来在你这儿啊!”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不知想到些什么,青年高兴的神情蓦地一凝,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得意忘形,于是赶紧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说:“兄弟,我跟我女朋友想组一对,可我抽到的是苦瓜,她抽到的是西红柿,你可不可以跟我交换一下?”
被池予白出声叫住的时候,青年就有种强烈的预感,或许有人比他更着急、更在乎地交换卡片呢。
“好巧,我也正有意交换卡片呢。”池予白开门见山,随后就递出自己的卡片,青年朝他感激一笑,也拿出手中的卡片。
进行交换后,四人就此分开,各自欢喜。
苏橙震惊地瞪着池予白:“还可以这样?那岂不是刚才的抽签没什么权威性?”
池予白有些无语地曲起食指敲了敲他的额头,盯着他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你啊,什么时候这样老实。”
被触碰到的肌肤传来温温的感觉,夹杂着心跳加速的错觉,苏橙被池予白的话激得脸颊通红,不禁横眉怒目嘴硬道:“什么啊,我一直很老实!”
“好啦,小苦瓜,咱们要去拿垃圾袋了。”池予白敷衍地答应,走上来轻柔地揽过苏橙的肩膀。
苏橙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要说具体在哪里,他又指不出来,只好万分憋屈地被池予白拉着去找主持人。
两人去得晚,围在主持人身边的人早都领了袋子走了,他冷冷地盯着姗姗来迟的苏橙和池予白,没忍住哼了声:“别偷懒啊。”说着就把一个绿色的布袋子递过去。
池予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过袋子后就和苏橙开始在附近搜刮垃圾。
苏橙干劲儿十足,他直接脱了鞋子,还半威逼半诱哄地让池予白也脱了鞋子,两个人赤脚走在被太阳烘得发烫的沙滩上。
苏橙走在前面,步伐轻盈,就像只回归自然的鸟儿,活泼地飞来飞去,时不时“叼”点东西进随身的布袋里。
池予白一阵失笑,内心从未像此刻般柔软。
他们逐渐远离人群,在绕过一块灰扑扑的大礁石后,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天高海阔,海风轻柔。
海浪拍岸,传来清脆声响,大自然的奇妙治愈感扑面而来。
苏橙挑了块稍微光滑点的礁石就盘腿坐下,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舒适霎时游走到四肢百骸,他干脆就呈大字型仰躺下来,眯起眼睛开始享受。
池予白当然还在任劳任怨地捡垃圾,要不然数量不够,中午回去不好交差,再加上他们已经是主持人的重点观察对象,所以得更加卖命才行。
当然,这些事都通通交给池予白,苏橙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礁石上,伴着悦耳的海浪声浅浅入眠。
一滴、两滴、三滴冰凉的液体浇在脸上,苏橙挣扎着张开眼睛,视野中映出一个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玻璃瓶,璀璨迷人的光影随着瓶中水的晃荡,也一并亮闪闪的,光彩夺目。
“好漂亮的宝贝。”刚睡醒的苏橙还有些小迷糊,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耳畔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嗯,送你的。”
苏橙猛地从礁石上坐起来,偏头就看见池予白言笑晏晏的秀美脸庞。
池予白递给苏橙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三分之二的水,水中装着五彩斑斓的贝壳。
苏橙微微一愣,刚恢复理智的大脑又有些犯晕,他看了眼玻璃瓶,又看了眼池予白,竟然不太确定:“嗯?”
“送你的。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池予白温和又坚定地重复一遍,他直接把玻璃瓶塞进苏橙的手中,随后扛起满满一大包“战利品”跳下礁石,仰起头朝苏橙露齿一笑,皓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愈发耀眼。
苏橙似乎能听见自己心防崩溃的声音,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玻璃瓶。
不过,视线在转到池予白肩膀上一大袋垃圾时,所有旖旎气氛都消失殆尽,苏橙的嘴角不可遏制地抽了抽:“你该不会把整片沙滩的垃圾都包罗了吧?”
“瞎说,我就在这儿附近转了圈儿,哎,咱们的游客有点令人小烦恼。”池予白无奈地摇摇头。
苏橙怀抱着珍视的玻璃瓶跳下礁石,笑得眉眼弯弯,犹如新月:“我赞同你的今日说法!走吧,回家喽,我都有点饿了。不知道张叔叔回去没”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来,脑袋也越垂越低,以池予白的角度看过去,只捕捉得到他白皙脸颊上飞速掠过的一抹红。
“池予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苏橙声如蚊蚋,听到池予白的耳朵里,却是震耳欲聋。
不过,他还没从荡漾的甜蜜中回过神,苏橙就已经撒开丫子跑起来。
池予白眼含哀怨地瞪着那个没心没肺、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
酸涩的小橙子好像开窍了,虽然只有一点点池予白奉劝自己也该知足了。
第六十章仿佛置身桃花源
苏橙快速跑过一块大礁石后猛地停下脚步,他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失态。
等等,他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落荒而逃?
不就是池予白送了他一瓶贝壳嘛,他为什么要做出一种类似额,娇羞的表情?苏橙顿时满头黑线。
池予白很快就跟上来,他余光瞥见失魂落魄的苏橙就立即刹住脚步,心里松了口气:“橙哥,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跑远了。”
苏橙回过神,看向池予白,或许是跑得急,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染着一层红晕,一双桃花眼倒映着粼粼的海水,竟然令苏橙产生了种错觉——他的眼睛比波光还要明亮。
“橙哥?”池予白歪着头,疑惑又好奇地盯着苏橙看,不禁腹诽,难道最近撩拨得太厉害,被他发现端倪了?
如果真是这样,池予白竟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恐慌,反而还有丝隐秘的期待。
苏橙抿着唇走近池予白,池予白不躲不闪,静静地等待苏橙的动作,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显得纯良又无辜。
苏橙抬起一只手就不客气地揉乱池予白的头发,目光一凛,就恶狠狠地说:“干嘛露出这副表情,会让我忍不住欺负你的!”
池予白愣了片刻,没有躲开苏橙作乱的手,脑袋反而凑上去,亲昵地蹭了蹭苏橙柔软的掌心,毫无防备地眯起眼睛:“那好啊,我巴不得你欺负我呢。”
苏橙的心脏某处突然戳中柔软下来,他又薅了把池予白的头发,就收回手揣进裤兜里,自顾自转身:“走啦,快点交完战利品就回去吃饭吧,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池予白好笑地摇摇头,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去与苏橙并肩而行,温柔的海风吹拂起衬衫下摆翻动。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都不愿打断这份惬意的宁静。
回到早上的集结点,主持人的周围已经摆放了好几袋垃圾,他正跟小伙伴把垃圾转运到旁边的一辆货车上,池予白快步走过去,卸下肩膀上的大垃圾袋,笑容满面地说:“主持人,这是苦瓜组收集的垃圾。”
准确来说,应该是池予白一个人搜刮来的垃圾,苏橙全程都在睡懒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他一开始也想过帮忙来着,就是昨晚辗转反侧没睡好,今天总是昏昏欲睡的,所以躺在礁石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主持人惊讶地看了眼鼓鼓的垃圾袋,又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池予白,最后点点头表扬:“很不错了,有心哦,好多组连你们组一半都不到呢。”
池予白回以微微一笑。
苏橙听得更加面红耳赤,他羞愧地低下头,视野出现一双干净的小白鞋,紧接着手就被牢牢抓住,池予白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橙哥,你不是饿了嘛,咱们快点回去吧,如果赶得上张叔做饭就好了,还可以帮忙打下手。”
苏橙被池予白拉着走了几步才抬头看他的侧颜,耀眼的阳光洒在他完美精致的侧颜上,竟叫人一时挪不开眼睛,苏橙似乎又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苏橙忙不迭地收回视线,有些狼狈地左顾右盼,以便掩饰自己过于直白灼热的目光。
池予白心思玲珑,当然捕捉到那抹小心却温热的视线,心情顿时明朗起来,连着脚下的步子都透着几分欢快。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回到小屋,推开门就看见张野水在摆碗和筷子,他抬头看见小孩儿回来了,立即笑逐颜开,放下碗筷朝他们亲切地招招手:“累坏了吧,快去洗手吃饭吧。”
苏橙和池予白笑着点点头,两人快速洗完手就乖乖地坐在桌边,张野水早就给他们盛好了饭,三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饭。
苏橙主动提出去洗碗,池予白担心他把碗给砸了,于是亦步亦趋地追着他,出乎他的意料,苏橙的动作虽然不甚熟练,但态度认真,动作细致,没有摔坏一个碗。
池予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苏橙的眼神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等苏橙热火朝天地洗完后,池予白就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对正在倒水的张野水恳切地说:“张叔,我和苏橙想跟着你去干活。”
苏橙点头如捣蒜,目光殷切地盯着张野水:“是啊,是啊,我们总不能白吃白喝啊!”
张野水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后笑吟吟地偏头看他们,温和又不失委婉地拒绝:“不用啊,我很喜欢你们两个,天真烂漫,给我这个死气沉沉的小屋带来许多朝气,我心情也十分愉悦,所以你们也不算白吃白喝啊。”
苏橙不赞同地撇撇嘴:“张叔叔你简直善良过头了,你这样会吃亏的,不行,你一定得带着我和白妹去干活,要不然我们会愧疚死的!”
张野水微怔,苏橙的话再次勾起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当初的他却没有听取那人的意见,一意孤行,最终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
内心泛起苦涩,张野水不再坚持,似乎是弥补当年的遗憾那样应允:“好,我听你们的。”
池予白还以为张野水会再次婉拒,他都准备好一箩筐的说辞了,现在看来竟然都用不上了。他扭头看了眼兴致勃勃的苏橙,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果然,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啊。
三人休息了会儿,张野水就站起来:“走吧,我们开始干活儿吧。”
池予白和苏橙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张野水从墙壁上取下两顶草帽递给他们:“遮阳的,别看温度不是很高,但紫外线还是很强烈的,要是把你们晒黑一圈回去,家长可是会心疼呢。”
苏橙皱皱鼻子,一边接过草帽扣在头上,一边幽默地打趣:“我还巴不得皮肤晒成古铜色呢,那样多有男人味儿。”
张野水笑着摇摇头,池予白的眼中满是宠溺的温柔笑意。
张野水的日常工作就是撑着小船到附近的海域撒网捞点小鱼小虾,然后就提着小鱼小虾到码头上卖掉换取生活费,收获并不丰富,所以报酬只够他维持基本生活,他也没有多远大的追求,每天就这样优哉游哉地过着小日子。
苏橙属实被张野水闲云野鹤的生活惊到了,有种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
但是,一个人要多豁达,或者说,多淡然才能抛却诸多纷纷扰扰,才甘愿过这样清苦的生活啊。
苏橙扪心自问,他是完全做不到的。
他也敢断定,今后他也做不到,明明世界那么精彩,他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没有体味过呢,怎甘心偏居一隅孤老终生?
张野水负责撑船,然后指导池予白和苏橙撒网、收线、剥下捕获的水产品。
池予白学东西很快,张野水只需要教一遍,他就迅速举一反三,把理论知识与实践结合,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融会贯通,甚至到最后他还指挥张野水该往哪片水域游。
在池予白的指挥下,他们今日收获颇丰,苏橙盘腿坐在船上,剥水产品的手都要酸掉了,不过,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雀跃,这种自给自足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啦!
虽然,他只是个打酱油的~但也乐在其中,时不时充当一下啦啦队队员,为张野水和池予白摇旗呐喊
“张叔叔,你这船开得挺稳啊!”
“白妹,你好厉害啊!这波咱们赚翻啦!”
像只小喇叭一样循环播放赞美之词,夸得张野水和池予白干劲儿十足,到最后,盛放水产品的桶子都装不下了,苏橙举起酸软的双手投降:“好啦,好啦,咱们直接去换钱吧!”
张野水这有才功夫扫了眼桶子,他顿时惊得瞪圆眼睛:“的确够了,超出好多我平时捕捞到的呢。”
池予白意犹未尽地点点头,他观察到还有片鱼群多的海域呢,只不过苏橙的双手软软地搭在桶子边缘,人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疲倦模样,他顿时心疼得不行,蹲下来揉了揉苏橙的手腕:“嗯嗯,不捞了,明天继续。”
张野水甩了甩用力到发僵的臂膀,正打算撑着小船驶向码头,池予白就站起来,礼貌地笑道:“张叔叔,您辛苦了,要不还是交给我来划船吧,您跟橙哥坐下来休息休息。”
苏橙仰头诧异地盯着池予白:“你会划船?知道码头在哪里?”
张野水是知道池予白的实力,他也不客气了,直接把船桨递给池予白,然后就挨着苏橙坐下来,开始收线。
池予白一边划船,一边慢悠悠解释:“我看前面有点光亮,大家都往那个地方去,猜测那里就是码头。”
张野水微笑着点头,苏橙朝池予白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观察仔细。”
傍晚的海风似乎更加温柔,苏橙闲不住,伸手拨弄着近在咫尺的海水,心情从未像此刻般宁静,或许,他能够理解张野水,为什么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在这里。
大自然仿佛拥有能洗涤心灵的魔力。
当然,苏橙也不得不承认,打脸来得如此迅速,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怪荒唐的念头,要是跟白妹长长久久生活在这个地方,远离俗世的喧嚣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