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医院初见
这个世界,有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同样,也有太阳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苏橙从医学系同学那儿打听到,陈错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他二话不说就借了池予白的自行车,直接逃课去看陈错,一路上脚踏板都要蹬出火花来。
听说陈错本来是要转去高级私人医院的,但是他亲哥在人民医院上班,为了方便照顾,所以他最终是在人民医院挂点滴。
苏橙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跳下自行车就摸出手机拨给陈错,为了节约时间,他把手机用肩膀夹在耳朵下,从车龙头上取下圈圈锁,蹲在地上锁后车轮。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错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橙哥,我在五楼精神科住院部44病房,这医院人好多啊,我哥只能给我抢到一张精神科的病床。”
苏橙锁好车站起来,拿着手机贴近耳朵,一时间真是又心疼又好笑的:“行啦,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脑子没病的。你等着啊,我马上来找你!”
“嗯嗯!”陈错挂断电话,他胆子小,最害怕一个人住院,但是陈父陈母都在外地出差,陈对收了很多病人,又要完善病例还要查房,也没空来看他。
老大又不可能来看他,所以,他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橙哥了。
呜呜呜,他真得好可怜!
苏橙一路狂奔,风鼓吹起他的白衬衫,下摆就像白鸽张开的翅膀。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他却连抬手擦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陈错。
昨天他就借了池予白的自行车,甚至来不及载池予白,就火速赶到体育馆外面的广场,可还是来迟一步,深灰色的柏油路上,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苏橙当时如坠冰窖,抓住龙头的手都不听使唤,轻微地颤抖着,他无比担忧,这血是陈错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入脑海,该不会他推得太用劲儿,陈错摔在地上,后脑勺刚好磕在花坛上吧!
但他又很快否定自己,这滩血又没有在花坛附近。
苏橙给陈错发了好多条微信消息,拨了好多通电话,但无一不石沉大海,他只好骑着自行车先回到学校,一宿都提心吊胆的。
人民医院内,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医生、护士特别多,电梯每次都等两趟,苏橙根本等不了,他咬紧牙关,掉头就往步行楼梯跑,一口气爬上五楼,他实在跑不动了,脆弱的膝盖以疼痛宣泄着不满。
苏橙只好扶着楼梯休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像被大风刮过一样,剧痛中还带着一股铁锈的腥甜味。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也晕乎乎的。
完了!
苏橙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是老巫婆的早八课,他一如既往地为了赶时间没吃早饭。也是在搭乘校车的途中,无意间听到医学系同学说,今天陈错生病请假一事。
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苏橙扶额轻叹,难道他真的是一只脆皮?
他甩了甩头,还是决定一鼓作气冲到陈错的病房,应该也有不少人来探病吧,那吃的也一定有。
脚下跟踩着棉花一样,苏橙迷迷瞪瞪地在长廊上飘着。
精神科住院的病人少,长廊幽深又安静,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但是,此刻的苏橙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任何声音都是虚的,所以,他毫无征兆地撞进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冷冽的木质香铺天盖地袭来,强势地侵占了苏橙的所有气息。
苏橙只觉得头顶一片压迫感,他有些不舒服地抬起头,却只看得清楚弧度优美的薄唇。
很不舒服。
但是,潜意识告诉苏橙,是他不小心撞到人了。
所以,他——
一把推开那人,喃喃着对不起,就要从那人旁边过去,不料后衣领被人拎起,又被提溜到那人跟前。
那人伸手钳住苏橙的下巴,一点点用力抬高,忽然,凉薄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那人的眼神,带着十足的侵略性,苏橙感觉被冒犯了,他一口就咬在那人的虎口上,红彤彤的眼睛凶狠地瞪着那人
但是他现在头晕的很,眼神毫无毫无威胁性,就连下嘴的力道都软绵绵的。
不像伤人,更像是挑逗。
那人歪了歪头,逗弄似的拨了拨苏橙头顶的呆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苏橙最TM讨厌别人用猥亵的眼神盯着他,于是,他在那人的手下奋力挣扎起来,像只被惹怒的、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那人无奈一笑,随意地松手,将苏橙抛到一边去,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他从来不主动惹路边的野猫,这次竟然鬼使神差地破了例,刹那失控,但也到此为止。
男人身边的助理凑上前,低声询问是否要查那小孩儿的资料。
男人面色如常,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揉皱的袖口,垂眸睨了眼虎口上那排小巧又清浅的牙印,他嗤之以鼻
他向来对不干不净的东西不屑一顾,万一不小心被染上病毒怎么办?
“这边继续派人追查进度。”男人淡淡地吩咐助理,“还有狼崽子那边,也给我盯紧点,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记得及时清理一下。”
“还有,我不介意他养些猫猫狗狗,但是,一旦扰乱他心智的宠物,也顺便解决了吧。”男人的眸底压抑着嗜血的杀意。
“是的,江总!”助理毕恭毕敬地记下。
苏橙被扔出去后,后背就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墙壁上,瞬间的疼痛令他清醒不少。
“深井冰。”苏橙唾骂一声,接着就扶墙一间间地找病房。
好在没多久,他就看到金光闪闪的44号!
苏橙激动地推门而入,大喊一声:“陈错,你橙哥来看你啦!”
病房内有三张病房,都躺着病人,平均每张床旁都有三四个家属,听到门口传来声情并茂的呼唤,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嘎嘎嘎
仿佛一群乌鸦飞过,苏橙赶紧埋下头,灰溜溜地走到靠窗的那张病床,戳了戳呆如木鸡的陈错:“有没有吃的?我低血糖了。”
“啊?哦哦,我这儿还有颗巧克力。”陈错反应过来,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糖递给苏橙。
苏橙立马撕开包装塞嘴里,顺势坐在床边的一张小白椅子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比陈错还像个病人。
“橙哥,你别吓我,你怎么就低血糖了?”陈错撑起上半身,直愣愣地盯着苏橙。
“哎,没事儿,等我缓缓。”苏橙扶着头,眩晕感还在,估计巧克力几分钟才起效。
陈错安安静静地等,七上八下的心,在见到苏橙出现的那刻,终于安定下来。
自始至终,还是橙哥对他最好。
思及此,陈错悄悄红了眼眶,避免在苏橙面前出丑,他伸手狠狠一抹眼睛,将酸涩统统揉走。
几分钟后,苏橙总算是熬过去,眼前都清明一片。
“嗷,我终于活过来了!今后我一定好好吃早饭!”苏橙目光坚定。
“橙哥,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陈错一把拉过苏橙的手臂紧紧抱住,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涕泗横流。
刚才他还想憋一憋眼泪的,但是后来一想,玛德,不忍了!
全场人都震惊地瞪着突然情绪失控的陈错,其余床的病人都是病房不够转来精神科的,他们的目光由震惊转为了然,纷纷恍然大悟,敢情这个房间还真有个精神病患者啊!
苏橙回过神来,就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错的后背,生硬地哄道:“你到底怎么了,自从体育馆回来后,你就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被苏晓吓着了?”
岂止是吓住了,简直要吓尿了好不好!陈错咬住被子一角,最惊恐的莫过于,他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消失了。
虽然他是学医的,接触过不少大体老师,但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是,他不能说。
陈对告诫过他,千万要守口如瓶。
况且,陈错偷偷抬眼瞧了一眼面露担忧的苏橙,苏晓可是他的哥哥诶。
“没没事,就是觉得,晓哥有点凶。”陈错眼神游移,昧着良心说,他突然紧紧拽住苏橙白衬衫的袖子,言辞激动又慌乱,“橙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跟晓哥对着干!”
苏橙心里一咯噔,那天苏晓可怖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中,阴冷和胆怯攥紧整颗心脏。
苏橙刚想说话,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就闯进来,直奔陈错的病床,无框眼镜后的眸子满是担忧:“哥才查完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你怎么哭了?”
“哥,我没事。”陈错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颊。
与此同时——
“陈医生,原来你是陈错的哥哥啊!我是苏橙啊,你的病人来着!”
苏橙刷一下站起,热情大方地招呼陈对。陈对身形一僵,这才注意到陈错床旁的苏橙。
一看见天真烂漫的苏橙,陈对心里就一阵膈应,苏晓阴恻恻的告诫又萦绕在耳边,令他不寒而栗。
“是吗?咱们挺有缘分呢。”陈错恢复常态,直起身子,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呵呵,是孽缘。
第二十二章回旋子弹
现场氛围忽然飘荡着一丝尴尬,后知后觉的苏橙都有些不明觉厉,难道他今天很奇怪吗?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奇怪的是陈医生。
陈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他甚至不敢看苏橙的眼睛,匆匆说了句还得带教实习生,就转身大步离去。
陈错望着陈对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哥这是咋了?”
苏橙无奈耸肩,眼神无辜:“谁知道呢?”
就像他是猫,陈医生是老鼠。
“话说你真没事儿吧?”苏橙转过头来,有些担忧地盯着陈错。
陈错立马拍拍胸脯,笑逐颜开:“没事儿,我头铁得很。就是就是有点虚弱,挂几天水就好了。”
“嗯,那就好!等你出院,我请你吃大餐!”苏橙也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灿烂的笑。
“一言为定!”陈错笑得牙不见眼
苏橙没待一会儿,就起身告别陈错,他今天满课呢!
马上就要暑假了,各科老师都在拉进度、划重点,伤不起啊,有木有!
苏橙踩着自行车刚回学校,就恰好看见神色漠然的江霁深,他今天穿着一件纯黑色T恤,面容冷硬又帅气,单手插在兜里正往校门口走来。
“滋啦”一声,自行车一个急刹停下来,苏橙一手扶着车龙头,一手高高举起挥了挥:“老大,你要出校门啊!”
看见苏橙,江霁深就心跳加速,脸上的冷漠都有些绷不住,他极力隐忍激动,淡淡地“嗯”了一声,时刻告诫自己,他还在跟苏橙冷战呢!
苏橙似乎不在意江霁深的故作高冷,稀松平常地问:“你要去哪里?”
江霁深本来想一口回绝“少管我”,但一触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刻薄的语言就堵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滚了滚喉结,将头撇到一边去,闷声道:“心里头烦躁,出去抽根儿烟。”
荣城大学管理其实挺严格的,有点模拟高中那套,不允许大学生明目张胆地抽烟。
当然,躲着点抽也没关系。
但是,江霁深对于在角落里、厕所之类的地方抽烟,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他就是要正大光明地抽烟。
被学校明里暗里劝诫多次后,他都要烦死了,索性每次都到学校外抽烟。
苏橙抿了抿唇瓣,以前他总会在江霁深想抽烟的时候,拉着他去超市挑糖果,屡试不爽,江霁深嘴巴里含着水果糖,就没那么想抽烟了。
但是,现在今非昔比,他也没有立场再拉着江霁深去买糖。
与其被拒绝,还不如——
苏橙迅速调转了个车头,扭头殷切地看向江霁深:“走,老大,我载你一程!”
江霁深耳朵尖一红,恼羞成怒地吼:“谁要坐你的破自行车啊!”
其实,他刚才隐隐有一丝期待,苏橙会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的手去超市买糖。
可是可是期待落空,却被苏橙提议要载他一程,他又可耻得欢喜起来。
哼。
苏橙失落地垂下头,整个人都散发出颓靡的气息,哦,他好像真欠考虑,以为这次只要顺着江霁深的毛哄,就能哄他开心,貌似又被自己搞砸了。
突然,后座传来结实的重量,江霁深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愣着干嘛,不是说要载我一程?”
江霁深侧坐着,尽管摆着一张臭脸,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眉眼间也染着清浅的笑意。
苏橙一阵失笑,他用力踩下脚踏板,自行车猛地向前飞奔起来。
由于巨大的惯性,江霁深的脑袋“咚”一声砸在苏橙的腰上,他咬牙切齿地正要骂几句,苏橙的衬衣下摆就被风鼓起,呼啦一下全盖在他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橙子清香。
江霁深连着多日来的暴躁情绪,瞬间得到抚慰,他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悄悄伸手虚虚环住苏橙纤细的腰肢,嘴里却不满地嘟囔:“破自行车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
随后,江霁深忍不住轻声喟叹,苏橙的腰太细了,等以后和好了,他得变着法子把人喂胖一点才好
教学楼高高的六楼上,池予白抱着一本书,微眯起眼睛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予白,别愣着了,快上课了。”同班同学用手肘拐了拐他的胳膊,池予白回头微微一笑:“好。”
池予白面无表情地走在长廊上,眸底深深地压抑着疯狂的阴郁。
同学似乎察觉到什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刚才是看到什么?”
“啊,看到一只怪恶心的苍蝇。”池予白垂下长长的眼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吗?你视力可真好,连苍蝇这么小都看得见呢。”同学爽朗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池予白睫毛微微颤动,如蝴蝶轻轻振翅,他的语调极轻极柔,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谁也听不见:“所以,它为什么不去死呢。”
苏橙吭哧吭哧地骑出去老远,兴奋的大脑才恢复一丝清明,扭头冲江霁深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啊,老大,还不知道你要去哪儿抽烟呢!一不小心,这走了得有四五公里了吧。”
江霁深一阵无语,他看了看四周,荣城大学本来就在鸟不拉屎的郊外,苏橙这一下,直接干到了郊外的郊外,四周连座高大建筑物都没有,只有围起来的初期规划。
“行了,就这吧。”江霁深其实一点抽烟的念头都没了,但是,他要是不抽烟,整得他是故意搭苏橙的自行车出来兜风一样。
他什么车没有,偏稀罕一辆破自行车?
苏橙听话地停下来,江霁深一脸嫌弃地跳下车,稍微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型,就往裤子兜里一摸,忽然,他面上一僵——
糟糕,应该是车速太快,他兜里的香烟都飞出去了。
他迅速打量四周,别说小卖部了,连个人影都难得见!
江霁深依旧维持伸手摸兜的动作,眉宇间的烦躁都快压抑不住,苏橙蹬下自行车的脚刹,回过头就看见江霁深这副样子
心里咯噔一下,他应该或许大概没有惹老大生气过吧?
苏橙小心翼翼地瞅着江霁深,谨慎地问道:“老大,你怎么不抽烟?”
江霁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嗫嚅,最终,他咳嗽一声:“你转过去吧,我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抽烟。”
骗人。
苏橙当江霁深的跟班这么多年了,也大致了解江霁深的性格,一般他面露尴尬,眼睛乱瞟,就证明他在撒谎。
不过呢,苏橙还是配合地转过身去。
可是,他们这个站位有点奇怪诶,老大又不是要尿尿,抽根烟而已,整得神秘兮兮的。
苏橙低头盯着鞋尖的小石头,没忍住一脚踹飞,“叮”一声脆响,好巧不巧,石头撞到对面的铁皮围板上,又弹回来正中江霁深的眉心!
身后传来一声疼痛的闷哼声,苏橙惊恐地转过身,就看见江霁深捂住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我靠
苏橙傻了,不是,这他瞄了瞄铁皮围板,又瞄了瞄江霁深,这都能反弹一击命中?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在篮球场,他也是这么倒霉来着,老大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也正中他额头!
苏橙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他真不是为了报复啊!
“老老大,你没事儿吧。”苏橙挪着步子,小心地靠近江霁深,已经做好被狠狠批斗的准备。
等疼痛暂缓,江霁深紧锁眉头,看见苏橙一副怂怂走上来的模样,他突然什么气儿都消了。
忍不住猜想,苏橙被砸中额头,也是这样痛吗?
江霁深陷入一阵沉思中,表情严肃又认真。苏橙愕然,该不会小石头把老大的脑子砸坏了吧!
“不抽烟了,回去!”江霁深见苏橙表情呆呆的,按捺住凑上前摸摸他脑袋的冲动,径直走向那辆直行车。
“等等,老大。”苏橙连忙拦住江霁深,埋头在裤子口袋里翻找什么,随后,他就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江霁深,笑得灿烂又明媚,“喏,不抽烟就吃糖吧!”
还好他走的时候,不忘顺走陈错几颗巧克力。
江霁深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搭理苏橙的意思,苏橙被赤裸裸地无视,就算他再厚脸皮,也忍不住收敛笑容,缓缓地低下头。
刚想收回手,江霁深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把抓过他手中已经被高温熔化掉的巧克力,冷傲地哼了声:“我虽然收了你的东西,但是,不代表我们就此和好!”
啊,还是一样的傲娇呢。
苏橙暗想,他摸了摸鼻尖,突然觉得老大幼稚又好笑。
就像一只坏脾气的矜贵猫咪。
一路无言,苏橙还是吭哧吭哧地踩着自行车,载着江霁深回到学校。
一到校门口,江霁深生怕别人看见似的,快速跳下自行车,急匆匆地离开这里。
苏橙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心里就涌上一阵欣喜,老大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松动诶!
“橙哥,你才从医院回来啊,陈错怎么样呢?”池予白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苏橙抬眸看去,就看见池予白抱着一本书,言笑晏晏地走过来。
“额”苏橙突然有些窘迫,有些心虚,他该不该说真话呢?但是,好像又有些不合适吧。
等等,为什么不合适?
还有,他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要窘迫?
苏橙迷惘地眨了眨眼睛,这种被捉奸既视感,是神马回事?
第二十三章隐秘心事
池予白主动来推自行车,苏橙争不过,只好自觉地接过他的书捧在怀中,两人一起往寝室的方向走。
“陈错应该被吓到了吧,他说挂两天水就没事儿。”苏橙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我今天答应他,等他出院了,我要请他吃饭,你觉得选在哪里好呢?”
苏橙突然偏过头,征求池予白的意见。
池予白虽然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随后他就提议:“要不就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的海鲜馄饨吧。”
海鲜馄饨
苏橙想起来了,这是当初他被苏家赶出来后,来学校撞倒池予白,然后就到他的寝室,还顺便蹭了他一顿饭,吃的就是海鲜馄饨。
“那好啊!”苏橙也不觉得寒碜,花自己的钱请客,让他有种摆脱苏家控制的感觉。
况且,那家的海鲜馄饨,味道也确实不错。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清风拂面而过,树叶微微摇晃,撞碎一地阳光
三天后,难得的周五,苏橙从厚厚的一摞书后抬起脑袋,背书太久,头脑昏沉,眼前都有些模糊。
突然,背后被人用笔轻轻戳了戳,他转过头去,就看见池予白朝他比了个手势。
苏橙了然,他安静且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就挎起单肩包,跟在池予白身后走出自习室
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苏橙像是活过来一样,转了转酸疼的脖子,他无精打采地吐槽:“马上就要考试周了,我就不明白,既然每本书都要背,干嘛还要装模作样划重点?”
池予白抿唇轻笑,他忍不住抬手,将苏橙头顶的呆毛摁下:“每次考试周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不说这个了,你今天不是约了陈错在东门见面?”
“对哦,走吧!”苏橙眼前一亮,他昨天就知道陈错出院了,特地将约饭的时间定在今天晚上。
“我?还是算了吧,陈错应该不喜欢我。”池予白失落地垂下头,如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哎呀,怎么会呢!”苏橙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又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推理可得,你们也是好朋友!”
论逻辑自恰,谁能比得过他苏橙?
池予白照常微微弯腰,让苏橙不费劲就能揽住他的肩膀。
他听到苏橙的话,顿时笑眯起一双眼:“好。”
两人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走向东门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双黢黑幽深的眼眸定定地锁着苏橙的背影,俊美冷峻的面容被缭绕的烟雾笼罩,看不清神情。
直到火星烧到食指上,疼痛唤醒理智,江霁深才松开手,指间的香烟坠落在地,他一脚踏上去狠狠碾熄。
江霁深目光沉沉,最终抬起脚步,慢条斯理地跟在他们身后
陈错早就一脸兴奋地等在东门,看见苏橙就热情地蹦起来招手:“橙哥,橙哥,我在这里哦!”
苏橙眼眸一亮,也高举起手挥挥:“来啦来啦!”
陈错的好心情在看见同行的池予白时,蓦地顿住,一路上,他都走在后边,偷偷地瞟池予白。
他这个人就是很怂啦,一旦遇到比他气场还强大的就犯怵,虽然池予白看着人畜无害,但有时候他的眼神尊嘟很可怕!
就像此时,池予白冷不丁回头,漠然地瞥了他一眼,陈错的身子瞬间紧绷。
好在他很快就转过头去,换了副温和的面孔,与苏橙说说笑笑。
好好双标。
陈错嘴角抽搐。
陈错一路上都在观察池予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吃一条街。
街道两旁是排列紧密的摊位,橘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一处,吆喝声不绝于耳,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陈错直接傻眼,橙哥该不会
要请他吃路边摊吧?
苏橙像是听见他心声一般,回头就把陈错捞到身边:“这里人多,跟紧点,要是你走丢了就麻烦啦。”
“呵呵。橙哥,我”陈错面露难色,要他吃路边摊,他毋宁死!
“诶,橙哥,咱们到馄饨店啦。”池予白柔声开口,不经意间瞥了眼陈错,眸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陈错顿时就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大不了,待会他就说胃痛。
可是,等阿姨将海鲜馄饨端上桌时,陈错就真香了
苏橙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一天,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索性就双手捧着脸看陈错,眼里满是笑意。
池予白突然扯了扯苏橙的衣袖,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说:“橙哥,我这碗馄饨有葱,阿姨又忘记了。”
池予白不吃葱,这次应该是阿姨太忙了,所以忘记他的口味。
苏橙闲着也是闲着,他一把将池予白的碗挪到面前,抽出一双筷子,埋头专心致志地挑葱。
“橙哥,这样不好吧!还是我自己来吧!”池予白虽然嘴上说得勤快,但他丝毫没有行动,支起下巴一脸幸福地瞅着苏橙。
苏橙觉得自己挑葱太慢,干脆就把碗挪到两人中间,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池予白:“还是咱们一起挑吧,快一点,要不然你都赶不上吃热乎的。”
池予白点点头,接过筷子就开始挑葱。
两人的脑袋凑得极近,从外人看来,不免觉得亲昵又暧昧。
陈错刚塞进一个馄饨,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接惊讶得张大嘴巴,那颗馄饨又“啪嗒”一声掉回碗里。
他迅速狼狈地埋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吃馄饨。
幸好幸好老大没在这儿,否则,非得冲上去把池予白撕了不可!
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连陈错自己都觉得奇怪。
而不远处的灯火寥落处,江霁深安静地站着,注视着苏橙的一举一动,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狼。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人辨不出他的喜怒。
等他们吃完结账都走远了,江霁深才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暗流涌动。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淹没在夜色中
苏橙和池予白将陈错送到校门口,他家的司机已经等候在那里。
吃饱了的陈错,胆子也大了不少,他一把就搂住苏橙的脖子,选择性无视池予白要杀人的目光,他自顾自地说:“橙哥,马上就要暑假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夏令营?”
“学校组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苏橙挠挠头,其实他也正愁暑假没地方去呢。虽然学校允许学生申请留校,但是整天待在学校除了吃就是睡,怪无聊的。
他更不想回苏家,谁知道苏晓会不会更变态?
夏令营?似乎不错。
“不是学校组织的,是生物与环境工程学院主办的,我参加了他们学院的社团才知道的。”陈错笑嘻嘻地透露,“反正暑假也没事儿,还不如跟着他们去亲近大自然。”
“可以啊,那我考虑一下!”苏橙笑着应下。
“嗯嗯,你决定了,咱们就去报名,名额有限,这个周末就截止。”陈错冲苏橙眨眨眼,就松开他的脖子,蹦跳着走向自家的豪车。
望着陈错坐上车离开,苏橙和池予白才转身往宿舍走。
今晚星星遍布夜空,明日又是一个晴天。苏橙抬头望着星星,伸手扒拉着池予白的胳膊:“你不要把我带沟里。”
池予白摇摇头,看向苏橙的目光温柔又缱绻:“永远不会。”
“诶,对了,橙哥,你暑假要去夏令营吗?”池予白观察着苏橙的神色,装似不经意间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着去玩玩儿。”苏橙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目不转睛地仰望星空,可恶,为什么他总是找不到北斗七星?那把勺子到底在哪里啊?
“那可以带家属吗?”池予白的语调极轻极柔,苏橙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他没由来心脏漏跳半拍,他倏地扭头看着池予白:“什什么意思?”
“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啊。”池予白的笑容天真又烂漫,“现在不都流行‘家人们’这个称呼吗?”
苏橙的大脑空白一瞬,有点没反应过来。
池予白瞬间失落地耷拉下脑袋,无比落寞地道歉:“啊,原来不是啊。橙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胡乱开玩笑的。”
苏橙卡壳的大脑恢复运转,他连忙摆摆手,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是,我刚才还在想,这是哪个梗呢。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家人就家人呗,你都管我叫哥了,那还不是家人嘛!”
苏橙成功把自己绕进去了,池予白勉强压下嘴角,可怜地望了眼苏橙,随后就安心地点头。
“可是,你暑假不回家么?要是被你妈妈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拐跑了,肯定会伤心的。”苏橙半开玩笑地说。
池予白的表情一滞,但他很快就用浅笑掩饰:“才不会呢,她很善解人意的。只要我向她坦白,她一定会欣然同意。”
“哦哦,那就好!”苏橙点点头,那他就放心了。
“好,那我今天就给陈错发条微信,让他把咱俩的名字都报上去。”苏橙有些兴奋地规划起暑假计划,“我们从夏令营回来后,还是去看看你妈妈吧,免得让她担心。”
池予白身子狠狠一僵,他本来想一口回绝,但苏橙目光灼灼,他又不忍心拒绝了
到时候,提前把妈妈从医院接回来就好了。
第二十四章再起波澜
陈错回家后就累得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挺了会儿尸,他就摸出手机一看
[暴躁小橙子`Д′]:错儿,记得帮我报个名,对啦,白妹也去,麻烦你喽~
[暴躁小橙子`Д′]:[表情:兔兔比心]
陈错立马回了个“ok”的表情包,嘴角微微上扬,等等,他笑容一僵,瞪大眼再次确认一遍信息。
白妹?
池予白!
陈错的表情瞬间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就在这时,江霁深电话打来,他吓得一激灵,手机都差点抛出去。
他稍微平复下心情,就颤颤巍巍地滑动接听键。
电话那头许久都没传来响动,陈错小心地“喂”了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生物学院要组织夏令营?”江霁深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陈错莫名背脊一凉,心里疯狂泪奔,救命!老大怎么知道的!
“哦,是这样的,我参加了他们学院的社团”陈错硬着头皮解释。
江霁深冷冷地打断:“我也要去。”
“啊?哦哦,好。”陈错擦掉额头的冷汗,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霁深下句话就差点把他送走:“明晚来深海会所。”
不等陈错反应,江霁深就将电话挂断。
陈错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唰一下煞白,他哆哆嗦嗦地给苏橙发消息
[我要考一百芬儿!]:橙哥,明晚上,你和池予白都在宿舍吧?
[暴躁小橙子`Д′]:不在啊,怎么了?
[我要考一百芬儿!]:[表情:大橘心跳加速]那你们在哪儿?
[暴躁小橙子`Д′]:图书馆的自习室,白妹说要给我补习功课。
[我要考一百芬儿!]:[表情:大橘松了口气]那就好。
[暴躁小橙子`Д′]:[表情:兔兔疑惑]
[我要考一百芬儿!]:没事,我还以为好不容易周末,你们要上哪儿放松呢。
[暴躁小橙子`Д′]:[表情:兔兔翻白眼]放松个大头鬼啊,再玩下去,我期末铁定挂。
陈错没有再回信息,抱着手机,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还好,明天深海不是池予白轮班。
他还是把老大想得太阴暗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他一踏进深海会所,就看见一身侍应生装束的池予白,他直接瞳孔地震!
我靠,有没有搞错,橙哥不是说池予白在自习室?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池予白虽然穿着跟其他侍应生没两样,但出色俊美的外表,还是衬得他鹤立鸡群,在人群中闪闪发亮,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跟在陈错后面的哥们儿小K一把搂过他的脖子,顺着他直愣愣的视线看去,瞥见正在忙碌的池予白,顿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转头调笑:“那小子的确不错,但好像不是MB诶,要不要给你搞过来?”
陈错闭上眼睛欲哭无泪,他绝望地拍拍好兄弟的手背:“少打他主意,因为他已经被老大盯上了。”
“卧槽!”小K差点自戳双目,他惊惶地收回视线,“你不早说!老大的人,谁敢碰啊!”
陈错睁开眼,同情地看了眼池予白
期盼他能安然渡过今晚吧。
接着,他就带着兀自悔恨的哥们儿直奔二楼顶级包厢。
推开门,就看见一众巴结江霁深的纨绔子弟,乌泱泱一片,陈错惊呆了,这请了得有半个圈子里的人吧,得亏这个包厢够大,要不然哪塞得下这么多人。
而江霁深就坐在灯光最璀璨的位置,神色却是晦暗不明,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
陈错下意识后撤步,恰巧这时候,江霁深悠悠抬起头,一双锋利的眼直勾勾地锁住陈错,眸底染上冰冷的笑意:“还愣着干嘛,进来坐啊,就差你俩了。”
陈错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今天老大的情绪很不对劲啊!
哥们儿小K生怕惹江霁深不高兴,拽住陈错就往卡座上走,脸上不住赔笑:“不好意思啊,各位兄弟,我们路上堵车,迟到了!这杯酒,我干了!”
说完,他就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一口干了。
众人纷纷叫好,气氛瞬间点燃,江霁深却像与热闹隔绝,始终笼罩在一层阴郁中。
大家的目光都明里暗里放在江霁深身上,注意到头儿都没笑,他们干笑两声后就噤了声。
陈错偷偷擦了擦冷汗,他有种风雨欲来的不详感。
江霁深突然动作,他将一瓶开了口的酒推到小K面前,漫不经心地说:“会喝,就多喝点。”
小K不敢推辞,抱起酒瓶就吨吨吨,没一会儿,一瓶酒见了底。
江霁深面无表情地再推了瓶酒过去,淡漠地命令:“喝。”
小k眼睛都红了,但他不敢惹江霁深,手颤抖着伸向酒瓶
一瓶、两瓶、三瓶这种名贵的酒,浓度都很高,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小K明显醉了,连伸向酒瓶的手都在虚空中乱抓。
江霁深不为所动,依旧将桌上的酒一瓶瓶地推过去。
陈错实在看不下去,苦着脸劝道:“老大,他再喝下去,湳沨就要喝到胃出血了!”
江霁深缓缓地抬起头,冰寒的视线扫过一圈,嘴角忽然扬起:“你们应该也不想他喝死吧?”
众人心里一咯噔,接着就忙不迭地摇头。
“那好啊,一人一瓶,给我喝干净!”江霁深身子后仰,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闭上眼睛。
桌上摆放的酒,少说得有五六十瓶。
包厢内的气氛凝滞,陈错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向酒瓶。
“陈错,你待会儿送我回家,你给我清醒地看着。”江霁深平淡地开口。
陈错动作一僵,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为什么要他清醒地看着?看着他们疯一样地灌酒?
一只手伸向酒桌,就有无双只手伸过去,包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吨吨声
刚洗完澡出浴室的苏橙,一眼就看见放在他书桌上的白玉吊坠,好眼熟啊。
他一边揉着头发,一边走过去。
诶,这不是池予白的吊坠嘛!
那是一只和田玉趴趴猫,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尾巴拢在耳朵边,莹白剔透,圆润可爱。
池予白曾经跟他说过,这是他妈妈送他的平安符,每天都要贴身带着。
“白妹,你也太粗心了吧,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带了。”苏橙无奈地摇摇头。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一直落在趴趴猫上。
他和白妹一早就说好,这个周末都泡在图书馆,但是昨天晚上会所老板突然打电话给他,说给他临时排班,今晚务必到达,否则就把他给开了。
这份兼职是池予白主要的收入来源,他只好跟苏橙道歉,不得不去上班。
苏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安,他立马起身换了套宽松衬衫,然后抓起桌上的趴趴猫就直奔深海会所。
这可是白妹的平安符啊,得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才对
陈错麻木地看着桌上的一瓶瓶酒见底,众人东倒西歪,而江霁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近乎冷酷地盯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终于,最后一瓶酒被人喝光,他的眼里才染上点点笑意。
江霁深突然扬声:“送酒的侍应生呢?”
陈错一个激灵瞬间坐直身体,他终于明白过来!他惊恐地看向江霁深,难道
经理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推门而入,努力忽视一地狼藉,他恭敬地弯腰:“江少稍等,我已经安排好侍应生来送酒。”
“让池予白来送,其他人送来的,我通通不要。”江霁深慵懒地靠在卡座上,心情愉悦地眯起眼睛。
经理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一张漂亮的脸颊,难道江少盯上他家这个侍应生了?
可是,他们会所的规矩,就是MB与侍应生泾渭分明啊。
久久都没见经理动作,江霁深不悦地蹙眉:“怎么,他是什么金贵人物,让他送个酒来都舍不得?”
隐含威胁的话传进耳朵里,经理再也不敢耽搁,立即点头哈腰去照做。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俊美非凡的侍应生就推着酒来到包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呵呵”江霁深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味。
他的猎物,终于出现了。
夜,才刚刚开始。
陈错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他无措地看了眼池予白,又看了看江霁深,急得都快哭出来:“不是,老大”
“陈错,坐下。遇到老熟人,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吧。”江霁深威胁地瞥了眼陈错,随后就朝池予白扬了扬下巴,“这里是深海,没有高高在上的池家私生子,只有一个卑贱低劣的侍应生。”
他深邃的眼眸中,满满都是恶意。
池予白不为所动,他神态自若地将架上的名酒一瓶瓶摆在桌上,最后不紧不慢地说了声:“酒上齐了,请尽情享用。”
他正待转身,江霁深就幽幽地唤住他:“你一个小小侍应生,失手打碎一瓶名酒,就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池予白淡淡抬眸望向江霁深,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江少,我没有打碎任何酒瓶。”
江霁深站起来,随手提起一瓶酒递给池予白,却在半空中陡然松手,伴随“啪”一声巨响,酒瓶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刹那猩红酒液飞溅,遍地都是玻璃碎片。
江霁深眼神无辜地盯着池予白,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又恶劣:“现在不就碎了?”
第二十五章贪恋阳光
池予白与江霁深对视片刻,就漠然地移开视线。他低下头,垂落的碎发恰好遮住眸底的阴郁。
“江少,那你要我怎么做?”池予白不紧不慢地询问,丝毫不见慌张。
陈错如坐针毡,他着急地瞅着江霁深,期望他别提出离谱的要求。
江霁深冷笑一声,歪头打量着低眉顺眼的池予白,嘲讽道:“能在这里打工,想来你也没什么钱,我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计较。”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阴鸷,“你得用手,一点一点把地上的碎玻璃捡起来。”
池予白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俯下身,朝那些碎玻璃伸出手。
白皙修长的手刚覆在碎片上,一只锃亮的皮鞋就狠狠碾在上面,逐渐用力往下压。
掌心下的碎玻璃全部扎进肉里,池予白顿时疼得额角冒出冷汗,脸色变得煞白如纸,猩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血腥味淡淡地飘出来,与醇香的酒味交织在一起,惹得江霁深兴奋不已,他的力道愈发不受控制。
池予白疼得受不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就连他唇上的血色都在消失。
“老大,再这样下去,他的右手就废了!”陈错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泛红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江霁深。
江霁深恍若未闻,心情十分愉悦,他还嫌折磨不够,缓缓挪开脚,玩笑似地说:“你们看这个MB长得怎么样?”
池予白眸色一沉,他终于抬头,像狼一般的眼神凶狠地瞪着江霁深。
江霁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连骨子里都叫嚣着兴奋,对,没错,这才是池予白本来的模样,本质就是一匹阴险狡诈的孤狼,偏偏还要披着羊皮装无辜!
众人早就喝得神志不清,乍一看池予白长得肤白貌美,虽然高了点,但那张脸很漂亮,比那些娇娇柔柔的MB还带劲儿,纷纷露出恶心黏腻的目光。
“那他就赏给你们玩儿了。”江霁深漫不经心地说,眼神凉薄又绝情,似乎在随意处置一件物品。
陈错无力地闭上眼睛,语气近乎于绝望:“老大,你会后悔的。”
江霁深被陈错一句话挑起火气,他强行忽略涌上心头的烦躁,朝着众人怒吼一声:“还不动手!还等我把人扒光了扔给你们!”
众人被吓了一大跳,艰难地对视一眼后,就硬着头皮凑近池予白
“呼~”苏橙总算跑到深海会所了,他扶着膝盖直喘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热汗打湿。
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在距离会所三公里的地方堵车了。
从出门开始,苏橙就惴惴不安,他坐在车上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实在等不及,提前付了钱就拉开车门,撒开腿就在拥挤的车流中奔跑起来。
风声猎猎,鼓动起他的衬衫下摆飞扬起来,就像卷起翻飞的蝶。他的侧脸快速掠过一盏盏璀璨的灯光。
热汗一滴滴滚落浸湿了短袖,布料湿漉漉地紧贴在肌肤上,难受得紧。但是,苏橙却没时间去停下来休息,他的目光坚定而明亮。
紧握在掌心的趴趴猫硌得手疼,但他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生怕猫猫摔在地上再也找不到。
苏橙一口气跑到深海会所门口,喉咙里就像卡着一把锋利的刀子,每呼吸一次,都割得生疼。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铁锈味,提起膝盖已经痛到麻木的右腿,一步一步地走进会所。
他只来过一次,后面任凭老大怎么拉他,他都不愿再来。
一则他不喜欢这种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场合。二则他是直男,看到那些曲意逢迎的MB,他会觉得心疼,对,没错,是心疼。那样美好的年纪,却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金钱。
心疼他们的不值得。
苏橙踏进一楼的酒吧,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差点晃瞎他的眼,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热辣尖叫涌进耳朵里,他又不适地堵住耳朵。
啧,真烦!
苏橙皱起眉头,迅速在混乱中锁定吧台,他小心地避开人潮,快速走到吧台边,问了池予白的去向,就被告知他去送酒了,而且还是送给贵客!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没有下来。
苏橙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血色逐渐从脸颊消退,他隐隐猜出些什么,身体如坠冰窖。
他疯了般转身,刚要冲出去,就被两三个纨绔拦下来。
苏橙长得实在太漂亮乖巧,一进门就被狩猎者盯上,他们以前没见过苏橙,以为是新来的小羔羊,于是肆无忌惮地围上来,嘴角勾着露骨的邪笑
“你们别惹我!”苏橙眸光一冷,扬起下巴扫视了一遍这三个人。
可是,他长得实在没有攻击性,就连穿着的那件印满橙子的衬衫,都在彰显他的软萌可欺。
“小可爱,你这是欲擒故纵嘛?我喜欢。”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伸出手,想捏一捏苏橙软乎乎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突然,手腕被人在半空扣下。
还没反应过来,重重的一拳就揍在他的面门上,直打得他脑袋后仰跌进舞池。
苏橙甩了甩揍疼的指骨,接着又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胸膛上。
那人被踹得往后倒退几步,倏地撞倒一排酒杯。“轰隆”一声,玻璃酒杯碎满地,他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苏橙捏紧拳头,凶巴巴地瞪着最后一个呆若木鸡的人,不客气地警告:“都说不要惹我啦!活该!”
这边已经闹出不小动静,苏橙再待下去,铁定要被捉住,他急中生智,咻一下就钻进人潮中,恰似鱼入大海,顷刻间就销声匿迹。
暗地里有几个人,如鹰隼般的视线,牢牢地锁在苏橙的身上
苏橙在路上随便抓了个侍应生,问明了顶级包厢的位置,他就疯一般地狂奔起来。
可是,真正跑到门口,一握住冰冷的把手,他又生出了深深的恐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很害怕。
苏橙深吸一口气,伸手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就压下把手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球!
池予白被几个人拽着跪在地上,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屈的阴狠,他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大半冷白细腻的锁骨,有个人站在他的跟前,正在扯皮带。
忽地,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旖旎。
苏橙只怔愣一秒,就跟只疯狗一样冲上去,又是推又是拽又是咬的,终于把池予白抢过来,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猩红着双眼,接连飞踹出几脚,把距离池予白最近的几个人都撂翻在地!
那个解皮带的男人率先被踹飞倒地,还没反应过来呢,眼前就有道黑影扑上来,紧接着雨点般暴力的拳头就砸下来,伴随着苏橙凶恶的一声声“草泥马”!
池予白望着恍若从天而降的苏橙,似是不敢相信,迟缓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前就被凝聚的水雾遮住,视线变得朦胧而梦幻。
玻璃碎片扎进掌心的时候,血流一地,钻心的疼,他没有哭。
被强制扒开一半衣裳,被下流的视线猥亵,被即将恶心地侵犯时,他没有哭。
可是,当苏橙义无反顾地挡在他面前,为他跟五六十个人打架时,泪水却悄悄爬满了整张脸庞。
池予白狼狈地闭上眼,任由泪水决堤。
掌心传来迟钝的、锥心般的痛楚,原来,一直生活在阴暗角落的蝼蚁,突然被阳光照耀到,是那样的刺痛。
即便,这太阳,是他使手段、耍心机骗来的,未来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可是,仅仅是此刻,他真得太需要了。
大抵,他能懂得飞蛾为何扑火。哪怕烧成灰烬,也甘之如饴。
他不贪婪,只要小太阳漏一点点光给他就好。
自从苏橙出现,被人群簇拥着的江霁深,高大俊拔的身形一僵,犹如冰雕般漠然地看着一切发生。
他眼睁睁看着,苏橙为了池予白,像条疯狗一样,逮住人就往死里打。
心脏像是被人用小刀凌迟,江霁深胸闷得难以呼吸,最终,他再也忍不住,大力地拨开呆住的人群,一把拎起苏橙的后脖颈,将人用力地提起来。
他强硬地扳过苏橙的下巴,正要发火,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滴滴砸到手背上。
江霁深蓦地顿住,他死死地盯着手背,似是不敢置信。
苏橙早就泪流满面,他红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万念俱灰地凝视着江霁深。
江霁深的手像是被泪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双流泪的眼睛,那种令人窒息的心痛又出现了,这次,比先前来得更汹涌。
听见一声破碎的哽咽,江霁深僵硬地抬头,逼迫自己看向苏橙。
苏橙努力扬起一抹笑,泛着泪光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江霁深,他轻声说:“老大,我可能没办法再做你的跟班了。”
他的目光哀伤又决绝。
江霁深脑海“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为为什么?
江霁深被震得眸光涣散,神思恍惚
仅仅因为一个池予白?
第二十六章是小尾巴
苏橙抬手狠狠抹掉泪水,转身就去拉起池予白,牵着他的手走向门口,几个纨绔子弟下意识挡在他面前,但都忌惮地不敢上前。
池予白可是老大发了话要留下的人,苏橙这个老大不要的小跟班,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苏橙红着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围过来的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你们还想挨揍是吧?”
陈错终于硬气一回,他忍无可忍地冲上去,三两下就把人强行推开,指着他们就破口大骂:“你们真要闹出人命才肯罢手是吧!”
那些人顺势躲到一边儿去,其实他们也是做做样子啦,老大迟迟不发话,苏橙就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谁敢惹他啊。
苏橙没看他们一眼,拉着池予白就径直走了出去。
江霁深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苏橙的话。
“老大,我可能没办法再做你的跟班了。”
为什么?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机械又枯燥,但他就像陷入魔怔中,不弄明白就不肯放过自己。
陈错实在看不下去,他遣散了那群早就想跑路的公子哥,转身回到江霁深的身边,也不去看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情无比沉重:“老大,如果我知道你今晚的目的,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会阻止你。”
“橙哥不喜欢欺负人,你却让他带头霸凌池予白。那池予白有什么错呢?就是因为他无意考了全系第一名,夺了嫂子的风头?你就要一直针对他。”
“橙哥被苏家赶出来走投无路,是池予白收留他,与他成为朋友也无可厚非。”
“而你却固执地认为,是橙哥背叛了你,跟他单方面冷战。”
“橙哥一直都在讨好你,向你道歉,你提出打球他也欣赏同意。他一个学画画的,球技能好到哪儿去?”
“即便后来球场上摔断腿,他都没有怪过你一丝一毫,腿伤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去体育馆练球,还想着打赢你,回到你的身边。”
“可是,这次你又不分青红皂白,恶意侮辱池予白,那是橙哥的朋友啊!”
说到最后,陈错想起为他打架,又到医院看他,还请他吃饭的苏橙,声线都在微微颤抖,夹杂着细碎的哽咽。
“你根本不知道,橙哥多么仗义,多么珍惜他的每一个朋友。”
“是你,将橙哥越推越远的。”
江霁深安静地听完陈错的话,头一次,觉得迷茫无措,他就像坠入迷雾森林,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陈错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年夕阳西下的小巷子,漂亮可爱的小橙子,局促地跟在他身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瞅着他,超大声地说要当他的跟班。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意了。
接着,苏橙就成为他的小尾巴。
曾经的爱哭鬼,长成了可爱鬼。
曾经被欺负不敢还手的小橙子,现在不必寻求他的庇护,就能轻松撂翻一群人。
曾经乖巧赤诚的小跟班,现在为了无关紧要的野男人,不仅对他阴奉阳违,而且还残忍地弃他而去。
凭什么!
可是,连江霁深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条小尾巴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他亲手斩断这条小尾巴,竟然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心脏起先是小针扎过一般细细密密的疼,后面就像被小刀凌迟、又搅和得稀巴烂的痛。
江霁深觉得胸口沉闷得难受,连呼吸都感觉到痛。
所以,是他错了吗?
人去楼空,江霁深落寞地站在碎玻璃中,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照亮他孑然一身
池予白一直都被苏橙拽着往前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成拳,玻璃碎片更深地扎进肉里,鲜血流得更汹涌了。
就是要痛得更彻底,他才能按捺住将苏橙拥入怀抱的冲动。
苏橙走得又快又急,带着他快速穿过拥挤的车流,往医院的方向走。
现在还是堵车,夏季炎热的风拂面而过,将刚流过泪的眼睛吹得发烫刺痛,池予白突然停下脚步,任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通红的一双眼。
苏橙也停下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橙哥,不要为我掉眼泪。”池予白柔声说道,手指安抚性地挠了挠苏橙的手掌心。
苏橙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转过身,濡湿的碎发下,眼中积蓄起一层雾气,又迅速凝结成泪水,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像小兔子一样。
明明受欺负的是他,苏橙却哭得比他还伤心。
池予白抬起手想替他揩眼泪,手伸到半空中,艳丽的血珠子一串串滴落,他才惊觉这只手扎满了碎玻璃,又匆匆地缩回来。
手腕却被苏橙一把扣住,又被强行翻转过来。
狰狞可怖的伤口撞进苏橙的眼中,他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下来,砸进池予白的掌心中。
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从指缝间淌下,池予白垂眸,定定地看着苏橙的发旋,心里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烦死了,医院怎么那么远,好像走很远都到不了。”苏橙气急败坏地低吼。
池予白轻声笑:“没关系,你帮我取出来吧,我不怕疼。”
“骗人,怎么可能不痛,你都流了好多血!”苏橙猛地抬起头,红着眼凶巴巴地瞪着他。
池予白微微一怔,其实,他没有说谎,他真得不怕痛。
因为,已经习惯了。
“走,我帮你拔出来。”苏橙又拽起池予白的手腕,走到一盏明亮的路灯下,那里恰好有一个垃圾桶。
苏橙率先盘腿坐下来,池予白温柔地看着他,也跟着席地而坐。
苏橙的脑袋凑近池予白的右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挑刺。
很多细小的碎玻璃嵌入深处,苏橙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怎么办啊!”
他无助地抬起头,就对上池予白含笑的桃花眼,里面波光潋滟,艳色无双。
苏橙没由来一阵火气,急得又快哭出来:“你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要是这只手废了,就再也写不了作业!拿不了筷子!打不了球了!”
沉默片刻,池予白忍不住说:“我是左撇子。”
他伸手摸了摸苏橙的头,歪着头笑得一脸狡黠,“我可以继续写作业、拿筷子、打球哦。”
“你烦死了!我在跟你开玩笑嘛!”苏橙气呼呼地拧了一把他劲瘦的腰,脸颊气得通红,眼睛都快冒火了!
池予白眼中笑意弥漫,忽然,他神色一凝。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苏橙的手指、衬衫下摆。
没由来心里一阵抽痛,明明那么干净,却被他肮脏的血玷污了。
池予白有些神经质地捉起苏橙的手,执着地想擦去上面的血迹,但他忘记了,自己手掌心的血还在流个不停。
这样,只会越擦越多。
“你干嘛!”苏橙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池予白的力气跟铁钳一样,他根本挣脱不了。
“好脏,好脏”池予白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瞳孔微微涣散,眼神有些阴暗偏执。
苏橙心乱如麻,脊背莫名发凉。他不得已抬起手,僵硬地拍拍池予白的后背,下巴也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诱哄:“好啦,一点都不脏,我又没有洁癖。”
池予白如梦初醒,身躯一僵,脸色极其难看。但苏橙再次看向他时,他已经将神色收敛。
“橙哥,抱歉啊,我刚刚”
“没关系,肯定是你的洁癖症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啦,我能理解。”
“”池予白额头上划过几条黑线,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橙哥这么善解人意?
只不过,他顿时松了口气,不用编织合理的谎言去解释。
就在此时,一辆高调的布加迪停在他们身边,车窗降下,陈错把墨镜一摘,就咋咋呼呼地叫起来:“我靠!绕来绕去几圈,特么橙哥你在这儿呢!可算被我找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摆摊算命呢!”
苏。摆摊师傅。橙讪讪一笑:“呵呵,算不算命,一百块钱一人!”
陈错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要怎么说他橙哥没心没肺呢,池予白半条命都快去了,他还拉着人搁这儿视线往下移,他正在拔池予白掌心的碎玻璃渣渣!
陈错的脑袋一下子伸出窗外,震惊地瞪圆眼,忍不住拔高音量:“不是!橙哥你要害死池予白啊!你手多脏啊,要是伤口感染破伤风怎么办!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苏橙霎时白了一张脸,六神无主地站起来,推着池予白就往车里塞:“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大傻瓜!”
池予白随着他的推攘,几乎是跌坐进车内,还不忘回头一个劲儿地安慰:“不脏的,橙哥你特别干净。”
陈错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他以前怎么没发觉,池予白也这么颠?
苏橙也快速钻进车内,大力拍上门,扬声催促:“陈司机,麻烦快点!我老婆快生了!”
好悬!陈错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刹那冲出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炫目的残影。
其实老早就没堵车了,苏橙一心扑在池予白身上,池予白也一心扑在苏橙身上。
两个人真是呆到一路去了。
在路上,苏橙忍不住剜了一眼池予白,气不过,还动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抱怨道:“我一直盯着你手掌心呢,你就不能看看还在不在堵车!”
池予白本来想反驳“我还一直盯着你看呢”,但触及到苏橙那双快冒火的眼睛,他还是识时务地闭上嘴巴,乖乖挨训,像个犯了错被丈夫训斥的小媳妇儿。
第二十七章第二人格
陈错本来想载他们直接去高级私人医院,但联想到池予白的处境,以及他清高的品性,他最终还是调转方向,直接杀向荣城市人民医院。
车刚开进地面停车场,苏橙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连拖带拽地将池予白拉出来,接着就火急火燎地赶往急诊。
池予白被他扯得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大踏步追上苏橙,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眼中的温柔笑意都快满溢出来。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
苏橙嫌弃他走得太慢,直接甩开他的手,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台阶,直接奔向急救门诊的导医台,神色匆匆地跟护士比划什么,护士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扭头从机器上取了个号递给他。
苏橙瞬间耷拉下脑袋,整个人都郁郁的,他转过身,慢腾腾地走到池予白的身边。
“怎么了?”池予白低下头,刚想凑近看看他的脸色,苏橙就猛地抬起头,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后仰,否则流血的就不止手掌了。
苏橙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烦躁地跳脚,接着就一脸哀怨地盯着池予白:“排号都到56号了,这特么还叫急诊啊!”
池予白默默地抬起头,看着五块电子屏幕上滚动的就诊号,最相近的也才第39号。
“没关系啦。”池予白轻笑,他拉着快要炸毛的苏橙,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苏橙气呼呼地抱着手臂,整个人暴躁得都快炸裂。
他真得好倒霉!怎么哪哪儿都碰壁!
“橙哥,你看看左边,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一定很痛。”
“再看看右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的右边脚踝都红肿了,也一定很痛。”
“每个来急诊的人,都希望医生能第一个为自己看病,好解除痛苦,可是,凡是都要讲究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呀。”
苏橙随着池予白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位隐忍痛苦的孕妇。视线右转,看到那位嗷嗷大哭的小女孩,耳边是池予白富有温度的嗓音,他的怒火不知不觉消下去,羞愧感涌上心头。
苏橙的脸颊不自觉地发烫,耳朵尖都泛起薄粉。
池予白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况且,我又不痛。”
苏橙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然后缓慢地眨了眨:“你在骗小孩儿吗?”
池予白强行错开视线,他怕忍不住,一口咬在苏橙粉嫩嫩的脸颊上,真是可爱得过分。
苏橙有些心疼地捧起池予白的右手,看着鲜血淋漓的掌心,他鼻尖一酸,差一点又哭出来。
真得很讨厌,他分明不是爱哭鬼啊!
“吹一口仙气就不疼了。”苏橙朝着手掌呼呼了好几口气。
池予白的手不受控地缩了缩,却被苏橙牢牢地抓住,令他无处可逃。
凉凉的风轻柔地拂过掌心,像轻盈的羽毛撩拨着,酥酥麻麻,还带着一点点痒意。
池予白的耳朵烧得通红,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橙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心脏像是突然长出一双手,欢快地擂起小鼓,咚咚咚越擂越快,怦怦怦
“我靠!橙哥,你个医盲!住口!快住口!”陈错狂奔进来,一眼就看见苏橙的作死行为,他两眼一黑,差点厥过去,“你一口气出来,得有上百种细菌吧。”
“啊?”苏橙嚯一下坐直身体,表情如遭雷劈。
反应过来,他一把揪住池予白的衣领,目光悲恸,语气忧伤:“白妹,你要是死了,我就是帮凶!对不起!我又犯蠢了!”
池予白的神情刹那恍惚,心思还停留在那令人迷醉的感觉上,撩拨的心弦逐渐平稳
“嗯?”他反应慢半拍,懵懂地看向苏橙,有种清澈的愚蠢。
陈错扶额,简直没眼看,今晚怎么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难道是古希腊掌管智商的神,将他们通通强行降智啦?
恰好这时,电子语音播报:“请第56号患者到第7诊室就诊。”
苏橙条件反射地弹射起立,他又拉起池予白,风风火火地冲向第7诊室。陈错紧随其后,他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他家橙哥什么时候不冲动啊。
冲动是魔鬼啊!
啧。
诶,不过,好像只有碰上池予白,橙哥才会不理智。
难道
陈错像是发现新大陆,倏地瞪圆了眼眸!
不会的!不会的!他赶紧催眠自己!
第7诊室内,池予白坐在医生对面,苏橙则一脸紧张地站在他的身边,后面赶来的陈错就候在门口。
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看着很和蔼可亲的女医生,可是,一开口,却是不和蔼不可亲:“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玩刺激游戏,前一个来找我看的,全身都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苏橙没懂,池予白秒懂,他在深海会所上了一段时间班,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他听见医生口无遮拦地发表意见,当即脸色一沉,伸手将苏橙拽到身后。
一双清泠泠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女医生,轻启薄唇,不客气地说:“请不要恶意揣度别人,我手上的伤,纯粹是不小心打碎玻璃瓶,脚下一滑,摔到地上造成的。”
池予白的眼神很有攻击性,女医生心里一慌,顿时羞愧难当,非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苏橙呆住,一头雾水,手指不安分地捏了捏衣角,可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明明对话是中文,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女医生看了眼池予白的伤势,然后飞快地开好单子递给他:“你们去找护士处理换药,避免感染,你还是住院两天观察一下,如果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我就给你开出院证明。”
池予白略微思索一下,就接过单子,站起来礼貌地道谢。
苏橙刚要凑上前感谢女医生,池予白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拖出诊室。
女医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她不就说错一句话嘛,也道歉了啊,至于吗?
后知后觉的苏橙,也察觉到池予白的怒火,他狐疑地盯着池予白的后脑勺,抚摸着下巴,兀自陷入沉思,到底是哪个环节惹怒白妹了呢?
陈错一把抽出池予白手中的单子,掏出手机就刷了二维码,利落地完成缴费清单,动作一气呵成,池予白想阻止都来不及。
“错儿,够仗义,橙哥欣赏你!”苏橙笑眯眯的,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陈错却笑得苦涩:“算是赔礼道歉吧,为了我的——见死不救。”
池予白抿了抿唇瓣,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随后,他放松了手中的力道,扭头温和地对苏橙说:“橙哥,陪我去换药吧,结束了还要麻烦你陪我去办入院手续。”
什么叫双标?
瞅瞅,这就是大写的双标!
陈错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他花了钱,还当了冤大头。
尽管陈错内心吧啦吧啦疯狂输出,但表面上,他还是挤出一抹笑容,从单子中抽出入院证明,其余的递给苏橙:“我去办入院,橙哥,你先带池予白处理伤口,待会儿咱们在急诊大厅汇合。”
苏橙对陈错比了个“OK”的手势,陈错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
苏橙一阵好笑,目光一直追随陈错的背影。
忽然,脑袋被人扳过来,他就对上池予白那双幽怨的桃花眼。
池予白举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可怜兮兮地说:“橙哥,再不去包扎,我就要血流而亡了。”
“我的错!我的错!走走走!”苏橙霎时愧疚丛生,他哒哒哒绕到池予白身后,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快看护士站在哪里,我助你一臂之力!”
池予白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低头看单子上的地址导引
等一番折腾完,都到后半夜了,苏橙好说歹说把陈错劝走,他就坐在池予白床边的小凳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微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口气跑了三公里,打了两场架,流了N滴泪,生了N次气,现在的苏橙精力值消耗殆尽,他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实属不易。
池予白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他疼得睡不着觉,大脑清醒得很。
况且,他还舍不得睡。
池予白贪婪地凝视着苏橙,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又从脚到头看一遍。
看一遍不够,看两遍也不够,看三遍还不够
池予白最后悟了,他看苏橙千千万万遍都不够。
最后,他忍不住动手,捏了捏苏橙软乎乎的脸颊。
苏橙半梦半醒间,感觉被池予白碰了碰,他吃力地支棱起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没事,橙哥睡觉吧。我不傻,渴了会自己找水喝,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
“你就安心睡吧。”
苏橙懵懵懂懂地听完,下巴点了点,就“咚”一声砸下去。
幸好池予白早有防备,左手早就放在苏橙脑袋下,稳稳托住又轻轻放下。
睡吧,我的小橙子
苏橙是那种一旦心里揣着事,生物钟就特准时的那类人,哪怕昨天睡得比狗晚,早上也能起得比鸡早。
刚刚六点多一丢丢,他就唰地张开眼睛,入目是一整片的白。他翻身坐起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竟然躺在陪护床上。
可是,他记得昨晚明明靠在池予白的床边啊。
“橙哥,你昨晚好厉害,睡着了都能爬上陪护床,你竟然会梦游诶。”池予白轻轻咳嗽一声,唤回苏橙飘远的思绪。
“啊?是吗。我也才知道呢。”苏橙抬头看向池予白,闪烁着星星眼,“难道睡着的我,能觉醒第二人格?”
池予白:“”你说是就是吧。
第二十八章不给机会
苏橙唰一下拉开洁白的窗帘,晨曦的微光就洒进来,照亮一室清白。他像是看到什么,兴奋地扭过头来,笑得一脸灿烂:“白妹,昨晚半夜竟然下过雨诶,天边还挂着一道彩虹!好漂亮!”
他就站在逆光处,仿佛身披一身璀璨。
池予白没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而是温柔地凝视着他,眯眼微微颔首:“嗯,很漂亮。”
跟小太阳一样温暖。
苏橙无语地撇嘴,抱着手臂:“喂,你在看我呐,我又不是彩虹,笨蛋!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大清早醒来就说糊话。”
他作势就半俯下身,伸手探向池予白的额头,发现一切正常后就皱眉嘀咕:“没发烫啊。”
池予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就像坠入人间的天使。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苏橙恰巧对上池予白深情的桃花眼,他不由看呆了,一瞬间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世间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苏橙似乎只听得见自己心脏扑腾的声音。
救命,为什么脸颊在发烫,体温在上升,全身有点麻痹的感觉?
忽然,后脖颈就传来一道轻轻的压力,引导着他不断往下倾近。
原来,池予白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伸出左手环住苏橙的脖子,一边眼里放电,一边引诱着人往自己的唇上凑。
“吱呀”一声,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脸色爆红,慌不择路地转过身,“嘭”一声又撞到门上。
苏橙迷迷瞪瞪的眼睛顿时清明,他一把按住池予白的胸膛直起身子,比护士小姐姐还慌张地立在原地,手指不断地绞着衬衣下摆,眼神迷惘又有些震惊。
他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想亲池予白嘴巴的冲动!
啊啊啊,美色误人呐!
不不不,是他太禽兽!
苏橙默默地去蹲在角落里,抱着头面壁思过。
池予白胸腔中的遗憾都快满溢出来,却又无可奈何,他心如死灰地看了眼角落里的小蘑菇,就无力地闭上眼睛,核善地提醒羞愤欲死的护士:“请问,你是来换药的吗?”
小护士反应过来脸色更红,她埋着头走到池予白的病床边,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啊是的,请配合我一下。”
池予白干脆翻了个身,往后递给小护士一只包缠着纱布的右手,整个背影都透着忧郁的萧索。
小护士定了定神,拿起托盘里的剪刀开始干活不知为何,从脚底板窜上来一阵寒意,她不由加快手上的动作。
所以,昨晚上药她花了二十分钟,今早换药她只用了十分钟,效率极高地完成任务后,小护士就端起托盘,留下一句“注意休息”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病房。
好像病房里住着个魔鬼。
池予白也离疯魔不远了,漂亮的脸上阴郁一片湳沨。
他重新躺平身体,看了眼苏橙,他还是蹲在角落里,如果说刚才头顶生着一朵小蘑菇,现在估计长满一群小蘑菇了。
池予白轻声叹了口气,太单纯的确很好骗,但偶尔,也会令人烦恼呐。
哎,真是甜蜜的负担~
“橙哥。”池予白绞尽脑汁,随便扯了点事出来,企图缓解他的尴尬,“你昨晚为什么会来找我。”
不曾想,这一下就踩到兔子尾巴,苏橙猛地站起来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你的趴趴猫!”
苏橙赶紧上上下下翻找全身的口袋,连续找了好几遍,他的动作狠狠顿住,表情如遭雷劈,小心肝儿颤啊颤——
趴趴猫不见了!
他咻一下就飞到池予白身边,澄澈的狗狗眼急得通红:“怎么办!怎么办!你的护身符啊,就是那只趴趴猫,被我弄丢了!”
“昨天晚上,我洗完澡,就看到你的趴趴猫在我桌上,然后我就想给你送来。我记得一直都握在手上啊!”
苏橙说到最后,都有些语无伦次,他急得团团转,根本没法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会丢在哪里。
池予白也被感染上一丝紧张,弄明白苏橙说的趴趴猫是为何物时,他不免一阵心虚。
哪有什么护身符,那不过是他曾经逛夜市,看着挺讨喜、还跟老板讨价还价、最终花五块钱买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池予白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总觉得会所老板突然叫他去上班有蹊跷,担心江霁深会趁机报复,所以,他才在苏橙面前说,这只趴趴猫是他的护身符,每天都要贴身带着。
那晚临去上班前,他故意放在苏橙的书桌上,希望苏橙发现后,能够来深海看他一眼。
所以,哪有什么趴趴猫护身符,他的护身符分明是苏橙啊!
可是,池予白小心观察着苏橙的脸色,心底生出一丝胆怯,这是可以说的吗?
“没关系的,橙哥,丢了就丢了,以后你做我的护身符不就好了?”池予白云淡风轻地说,他企图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不料苏橙就是一根筋,犟得很,他还误判池予白这是故作坚强!
“不行!那可是你妈妈送给你的护身符,竟然被我弄丢了!”苏橙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欲坠不坠的,池予白都快心疼坏了,就在他打算全盘托出的时候,苏橙就捏起小拳头,目光坚定得像入党,“我这就回去给你找,一定是打架的时候落在深海了!”
池予白来不及解释,苏橙就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病房。
池予白:“”
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么痛的领悟。
苏橙边跑边给陈错打电话:“错儿,我有东西落在寝室了,要回去取,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来。所以,你帮我给白妹送早饭和午饭哦,三克油!”
陈错其实很想吐槽,池予白伤的是手,又不是生大病,还不至于买个饭都成问题吧。
但他昨晚的确算见死不救,于是便一口应下,欠池予白的呗。
苏橙刚挂电话,就恰好看见一辆公交车抵达,他赶紧顺着人流踏上去。
这辆车是直达的,但是也没有特别直达,下车后还要走个十五分钟左右。
苏橙一口气跑到深海会所,他很少来这儿,所以并不知道,按理来讲,这里白天是不会营业的。
他冲进去就发现,酒吧里空无一人。
想找人问一问都没有。
苏橙挠了挠头,但他还是循着记忆走到昨晚打架的地方,一寸寸地排查,昨晚的狼藉全部都好好清理过,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
遑论拇指大小的趴趴猫呢?
苏橙真是越找越绝望,别人都打扫过一遍卫生了,只要不是眼瞎的,基本都扫进垃圾桶或者收入囊中了吧。
忽然,苏橙想起来,昨晚他还在包厢打过架,会不会掉那儿了?
可是,苏橙对那个包厢都有心理阴影了,下意识不想去那里,但他又不肯放过一丝希望。
他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思想工作后,就挺直腰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包厢。
反正一个人都没有——
个屁!
苏橙一推开门,就被浓郁的烟味呛得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眯起眼睛挥手扇了扇缭绕的烟雾,轻轻往里一瞄。
只此一眼,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一僵。
江霁深竟然就坐在一张单人的黑色皮沙发上,正单手支着额头,微微垂首,似乎正在熟睡。
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像座小山。
高大俊拔的身姿被浓郁的黑暗笼罩,缥缈的烟雾缭绕在他周围,衬得他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
苏橙不由捏紧了衣角,咬住唇瓣苦恼得纠结,到底要不要进去?
小恶魔piapiapia挥舞着小皮鞭狞笑:“去啊,反正老大睡着了,你甚至可以为所欲为,蒙住他的头狠揍一顿出出气!反正他不知道是谁!嘿嘿~”
小天使u甩动着小手绢哭哭:“别啊,虽然闹崩了,但情意还在啊。再说,你确定他不会查出是你动的手?到时候不得乖乖受死!哼哼~”
苏橙联想到曾经江霁深一拳头把人揍飞的画面,他瞬间打了个寒颤,后背冷汗涔涔。
算算了,以后给白妹报仇的机会多着呢!现在复仇不就趁人之危嘛!
对,做人要讲良心,不能趁人之危!以后光明正大地揍老大!
苏橙说服自己,就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摸进包厢,后背沿着墙壁慢慢挪动。
苏橙不知道的是,在浓稠的黑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眸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里面流转着不满、愤怒、失望、哀伤以及委屈。
江霁深早就醒了,从苏橙推开门,照进第一缕光时,他就醒了。
起先他差点激动地站起来,想奔过去一把揪住苏橙的后衣领,把惹他心烦、心乱、心痛的小橙子拎起来,宣泄自己纷纷杂杂、凌乱不堪的心绪,然后再告诉他——
“我等了你整整一晚上,可是,你都没有回来过!”
“我昨晚想的是,只要你回来,我就彻彻底底地原谅你。”
但是枯坐一宿后,江霁深一颗心像是泡在醋坛子里,酸酸涩涩的。于是,他又改变主意了——
“你今天早上回来也没关系,我也会彻彻底底地原谅你。”
可是,他等了好久好久,苏橙都没有踏进来,不知立在门口冥思苦想些什么。
枯坐一晚上,江霁深都没觉得时间漫长。可苏橙伫立在门外的三分钟,他却觉得时间竟如此难熬。
难熬到,他甚至产生一种自己会被小橙子放弃的痛觉。
难熬到,眼角酸涩,心如刀绞。
可是,江霁深扪心自问,他要的不多啊,只需要小橙子往前一小步,这样,他就能——
顺着台阶下。
第二十九章狼狗历险
苏橙总算偷偷摸摸地蹭到江霁深旁边,他先是弯腰一寸寸地搜寻,没看到。他又蹲下来,抱着膝盖检查桌脚附近,也没有。他最后干脆趴下来,塌下腰撅起屁股看沙发底下,但实在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
心里没由来一阵火气,他抬起头,有些幽怨地瞪了眼江霁深,还不是都怪老大!
默默吐槽后,苏橙继续趴下来找,调转方向往角落里找,猜想会不会在打斗途中,趴趴猫直接飞出去了。
江霁深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绝望充斥着整颗心脏,原来原来小橙子回来,不是找他的啊。
他无力地低下头,昏暗的环境中,只要不心心念念着苏橙,他的感官一向很灵敏。
现在苏橙就在身边,虽然不是来寻他的,但他紧绷的身体还是缓缓放松下来,一放松下来,就明显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硌着。他轻轻挪开脚,就看见一枚劣质的吊坠。
不知为何,他心尖一跳,下意识看向还在苦苦寻觅的苏橙,难道这个赔钱货就是小橙子要找的东西?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江霁深就有些心虚,他踩在脚下整整一个晚上。
他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递到苏橙的眼前,柔声问道:“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苏橙乍一看见趴趴猫出现在眼前,他兴奋地正要扑过去,可手刚一碰到趴趴猫,他就跟触电般缩回去。
江霁深狠狠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苏橙,怎么?
真跟他闹上脾气了?
他第一反应是愤怒,他都已经放低姿态了,小橙子还要他怎样?
江霁深赌气地一把将趴趴猫攥进掌心,猛地收回手,把头偏到一边去,他倒要看看,小橙子能忍到什么时候。
苏橙浑身僵硬,吓得魂不舍守。
好险,差点就接受老大的好意。
苏橙怕自己不争气,接受老大一丁点好意,就屁颠屁颠跑去跟他和好,从而原谅他犯下的错误!
不能这样!
否则,这对池予白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但是,趴趴猫还在老大的手里啊
于是,包厢内就上演了诡异的一幕——
江霁深面容冷峻地端坐在沙发上,眼眸中隐忍着滔天的怒火,恨不得把苏橙提溜起来教训一顿。
苏橙则抱着膝盖蹲坐在沙发边上,下巴就搁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猛盯住江霁深的手掌心。
彼此暗暗较量,犟着不肯开口。
做人要有底线!
江霁深的余光瞥见苏橙一副“看你不顺眼,但又干不掉你”的模样,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他禁不住酸溜溜得想,这破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小橙子的东西。
呵呵,该不会是池予白的吧?
也是,但凡跟池予白扯上关系的,小橙子每次都紧张得不行。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江霁深抽了一整晚的烟,都快熏入味了,再加上烟雾还没完全散尽,苏橙忍不住咳嗽起来,连生理泪水都咳出来,挂在眼角亮晶晶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霁深叹息一声,最终率先败下阵来,他略微弯下腰,把那只趴趴猫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脚。
苏橙眼前一亮,他嗖一下捡起来,站起后就脚底板抹油开溜。
他飞奔下楼,出了深海会所一路狂奔,就像身后有狼追杀一样。
直到右边膝盖隐隐作痛,苏橙才停下脚步,然后就拖着病体,一瘸一拐地走向附近的公交站台。
他走到站台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有一辆帅气的银色Jesko停在他的面前,江霁深从车内下来,目光深沉地盯着苏橙。
苏橙被盯得汗毛倒竖,尽管怕得要死,但为了公众利益,他还是硬着头皮劝道:“你非法占用公交车道,是要被扣分和罚款的。”
“哦。”江霁深浑不在意,甚至施施然走到苏橙身边坐下。
苏橙就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下子弹射起立,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干嘛!”
江霁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潜意识就追出来,反正反正就要跟着小橙子!
但小橙子这副炸毛的样子,令他或多或少掉面子,他忍不住冷睨了苏橙一眼,反唇相讥:“怎么,我就不是公民?这公交车就你一个人坐得,我就坐不得?”
苏橙:“”
算了,他还是离林怼怼上身的老大远一点吧。
恰巧这时候,一辆公交车慢悠悠驶来,起先司机一直按大喇叭,但依旧没见豪车挪动半分,于是,他只好提早停车,生怕来了个碰瓷的。
苏橙无法,只能往后走几步踏上公交车,熟练地刷完二维码后他就往过道上走。
今天这趟车人特别多,直接就把他堵在前门口。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木质香从身后铺天盖地拥上来,苏橙惊恐地回头,就看见江霁深也跟着挤!上!来!了!
救命!
苏橙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偏偏司机还在凑热闹:“穿橙子衬衫的小朋友往车厢里挤一挤,最后一个人都快塞不下了。”
其实塞不下,也没必要硬塞的。
苏橙腹诽,他真是被江霁深打败了。
江霁深好不容易挤上来,“咔嚓”一声,前门就合上了。
司机边换档,边皱眉提醒:“最后一位上车的小伙子,你是投币还是刷卡?”
江霁深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司机瞥了他一眼,语气带上点鄙视:“你该不会想逃票吧?”
车厢内的人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江霁深,还有些直接展开叽叽喳喳的讨论。
“挺俊一小伙儿啊,咋品德不好?”
“看他那身价格不菲啊,连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咦,人不可貌相啦。”
江霁深烦躁地皱起眉头,他冷笑一声,那句“就这辆公交车?我眼也不眨就能买成千上万辆”差点脱口而出,“滴——请上车”,苏橙默默地将二维码放在公交车感应器上。
刷完二维码后,苏橙就一直埋着头,咬着唇盯住自己的鞋尖,脸色红得几欲滴血。
为什么出丑的是江霁深,丢脸的是他呢?
江霁深微怔片刻,随后,巨大的欢喜就涌上心头,他的眼睛愉悦地眯起,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哼,还说绝交呢!
骗人!
苏橙感受那道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他都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但车厢实在太拥挤,他跟江霁深几乎胳膊贴着胳膊,手臂贴着手臂。他的后背抵在玻璃门上,简直无路可逃。
恰巧这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江霁深由于惯性,坚硬的胸膛“咚”一声撞在了苏橙的额头上!
“嘶!”苏橙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他刚想抬手揉一揉,江霁深的动作更快,他温暖干燥的大手已经覆在苏橙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苏橙瞬间身子紧绷,他废了好大劲儿才把脑袋偏到一边去。
江霁深手下一空,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悲伤一点点填满整颗心脏。最后,他失落地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晃晃悠悠的景色。
中途几乎没有人下车,给苏橙一种大伙儿都是去人民医院的错觉。
事实证明,他的错觉是正确的。
大家真就是奔着医院去的。
刚到医院站台,大家都一窝蜂地下车,苏橙也顺着人流下车。
江霁深也不例外。
呼吸着新鲜空气,苏橙瞬间满血复活!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跟在后他面的人,也停下来。
苏橙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明白,老大一直跟着他干什么!
江霁深的那句“对不起”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是与神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认错。
所以,就这样耗着吧。
从前闹矛盾,都是苏橙先低头,但这次,他好像铁了心不肯原谅自己。
就在江霁深大脑离家出走的时候,苏橙已经撒丫子狂奔起来,眨眼功夫,他就饶进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江霁深反应过来,也立马拔腿追去。
苏橙本意是把老大甩掉的,但他忘记了,自己对这块也不熟悉,所以他在星罗密布的巷子里七拐八绕后,他成功把自己给绕晕了。
他走进一个死胡同里,刚转过身,就看见五个提着狼牙棍的地痞流氓围过来。
苏橙吓了一大跳:“喂,你们干嘛,我跟你们无冤无仇!”
可是,那五个人完全不听他废话,挥舞着棒子就朝他攻来。
“卧槽!”苏橙爆了句国粹,就开始狼狈地左躲右闪,他每次想从缺口跑出去,都很快被人半路拦截。
苏橙应付两三个还可以,但一下子对付还携带武器的五个人,他明显力不从心,眼看着一棍子就砸下来,他飞起一脚就踹在那人的手腕上
“嘭!”一声巨响,狼牙棒落在地上,那人杀红了眼,也不去管武器,一拳头就朝苏橙的面门挥过来。
苏橙连忙偏头躲开,喘着粗气不甘心地怒吼:“你们特么揍人也给个理由吧!”
“你哥打死了我哥!我就要打死你!”混混气愤地再次挥拳,苏橙却一下子愣在原地,嘴角硬生生挨下这一拳头。
苏橙被这强硬的力道直接掼到地上,剧烈的疼痛都没唤醒他的神智,他躺在地上脑袋瓜子嗡嗡的,脑海一片迷茫。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