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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阴奉阳违

“橙哥,今天还是老地方教训那小子?”

一个穿着纯白短袖,挑染金黄发色的少年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人,苏橙正趴在栏杆上,眯着眼远眺操场,他知道那背后有一个隐秘的厕所。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五官精致可爱。

夏日的风吹过,有些肥厚的短袖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优美纤瘦的线条。

苏橙身边的小弟不自觉挪开了视线,要不是清楚橙哥打人超凶,一定会被他毫无攻击性的外表迷惑。

“陈错,今天老大又吩咐了?”苏橙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烦躁地皱眉问道。

陈错老实巴交地点头,理直气壮地说:“还不是怪池予白那臭小子,又得了全系第一,叫咱未来嫂子不高兴,老大自然就要找那小子麻烦。”

“行行行,叫上几个兄弟,走!”苏橙深吸口气,转身就跳到了走廊上。

陈错朝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就立马跟上苏橙的脚步。

池予白是在回寝室的路上被苏橙堵住的,他看着来势汹汹的一拨人,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书本,秀雅的眉头微微蹙起:“苏橙,你什么意思?”

苏橙看着池予白戒备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他抱着手臂走上前,微微弯腰逼近他,笑得吊儿郎当:“你说干什么?当然是看你不顺眼,来揍你呐!兄弟们,把他给我押到操场背后的厕所里!”

池予白瞳孔一缩,他反射性拔腿就跑,但很快就被陈错们制服,接着就一路挣扎着被带到了厕所里。

“哗啦啦!”

陈错提着一桶水就从池予白的头顶淋下去,池予白被两个人反扭住胳膊,根本没法躲闪,只能狼狈地闭上眼。

池予白其实人长得很好看,甚至秀丽得偏女气,即使被淋成了落汤鸡,但也是美的。

有些水顺着呼吸道呛进了肺里,他剧烈地咳起来,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艳色,有点像红梅覆盖上清雪。

陈错都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忽然,一记破空声响起,他惊得回神看向正解下皮带的苏橙。

苏橙挑了挑眉,将皮带对折,径直指向陈错,嘴角挂起一抹痞笑:“陈错,你把人给我扔这儿,我一定抽得他哭爹喊娘!”

“啊,橙哥,你一个人对付得了不?”陈错瞅着苏橙肤白貌美、细胳膊细腿的,他下意识反问,但一开口,就忍不住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是谁?橙哥啊!打架凶得一批!

“嗯?扔下赶紧滚!”苏橙危险地眯起眼睛,陈错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他一根肠子通到底,很快就点点头,示意兄弟们将池予白摔在地上,就立马带着人扬长而去。

池予白被惯到地上,疼得他煞白了脸,就连那抹艳色也消失了。

苏橙隔空比划了几下皮带,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远去,他立马收起了痞笑,冲上前扶起池予白,神色满是担忧焦急:“你傻啊!忘记我怎么跟你说的,池宴就是我家老大的宝贝,你竟然还敢去惹他!”苏橙越想越气,忍不住拿皮带狠狠戳了戳池予白的额头。

池予白顿时红了眼眶,抓住苏橙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漂亮的眼眸中浮现出浓浓的委屈,他吸了吸鼻子,将头偏到一边去,小声解释:“我已经很努力填错答案了,谁叫池宴那么笨,这么简单的题都没写全对!”

学渣本渣的苏橙抿了抿唇,怎么感觉遭背刺了呢?

“好啦好啦,下次给我学聪明点!要是我没在学校,看陈错不把你揍哭!”苏橙把池予白吃力地扶起来,别看池予白身段高挑,但他骨架不小,也比苏橙足足高了一个脑袋,所以真得费点劲儿!

池予白低头就能看见苏橙白皙的后脖颈,那里干净又带着香气,让人禁不住想咬上去。他的眸色逐渐变深,冰冷的唇瓣悄悄蹭过,他才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

“听清楚没!”苏橙感觉到池予白心不在焉,他又忍不住抬手拧了把池予白的侧腰,这下池予白吃痛,连忙乖巧点头:“好!我下次全空着试卷好了,绝不抢池宴的第一名!”

“行!诶,不行!那样全系的人都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啊!”苏橙用关爱弱智的眼神盯着池予白,池予白忍住笑意,抿了抿苍白的唇瓣,用力地点头。

“行了,待会儿我先出去,然后你再装出一副被我揍惨的样子出去,这流程你应该都熟悉了,不用我多说吧?”苏橙扭了扭脖子,埋头将皮带栓回腰上。

池予白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阴鸷,低声说:“我明白了。”

苏橙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就走出了厕所。

池予白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歪着头,笑容璀璨:“真是个好骗的小笨蛋。”

只要在苏橙跟前装装可怜,就能博得他的同情与保护,这样单纯的人,怎么会给性情恶劣的江霁深做跟班呢?

池予白想不通。

教学楼的一个拐角,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斑驳的树影微微摇晃。

江霁深正低头专注地盯着池宴,他的骨相相当优秀,帅得甚至有些锋利,只不过此刻温柔的夕阳打在他身上,中和了一下他身上的攻击性。

池宴也抬起头,温和而疏离地看着江霁深:“江同学,我刚才听说,你的人又去教训池予白了。再怎么说,池予白也是我的弟弟,希望你不要再去为难他。”

江霁深拨了拨池宴额前的碎发,笑得恶劣又猖狂:“不行哦,他惹了你,就是惹了我。”

池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眼神骤然冷下来:“我们只是同学关系,还是不要越界。”

说完,池宴就走了,江霁深也不去追,又若无其事地趴回栏杆上,内心毫无波澜。

池宴是沈家最优秀的孩子,家室好,样貌佳,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整个人完美得就像精密的钟表,没有一丝差错。他也几乎是荣城大学人人钦慕的对象。

江霁深觉得,池宴也应该是自己的白月光,仅此而已。

“老大,老大,那池予白已经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苏橙欢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霁深整个人也仿佛染上了鲜活的色彩,连带着心跳都加速了。

第二章莫名其妙

江霁深家教严苛,从小接触的世界非黑即红,黑的是人心,红的是鲜血,他亲眼看着母亲被父亲活活打死,所以他骨子里流淌的都是暴戾残忍、扭曲不堪的因子。

江家黑白通吃,在江霁深七岁那年,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家搬到了苏家旁,也就是那个时候,苏橙闯入他的世界。江霁深这才明白,原来世界也是彩色的。

苏家依附江家存活,苏橙也会一直跟在他身后,对此,江霁深深信不疑。

“是吗?”江霁深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橙,忽然,他瞥见苏橙肩上挎着一个包,而不是背着画板,他有些雀跃的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今天不去画室了?”

这样,他就不能当苏橙的模特了。

苏橙抓紧单肩包的带子,眼眸低垂,盯着脚尖,有些闷闷不乐:“是啊,我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我爸让我今晚回去吃顿饭。”

苏橙原本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中,家境虽然比不上江家和池家,但他自小就受尽父母宠爱,也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直到一年前,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并且要让苏橙叫他哥哥。

苏橙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在跟母亲结婚之前,就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并且与前妻育有一子,也就是苏晓。

现在苏晓母亲死了,外公外婆也没有能力抚养他,所以无奈之下只好求助苏父。

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儿子,苏父本就挂念,再加上十多年的缺席,他更是对苏晓愧疚,于是跟苏橙的母亲燕婉商量妥当,当即就把苏晓接了过来。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苏橙原本很开心拥有一个哥哥,可是,他的哥哥并不喜欢他。

苏橙喜欢的,苏晓总会抢走,抢不走的,宁愿毁掉。

久而久之,就连苏父苏母,都更偏爱苏晓。

所以,苏橙也越来越讨厌苏晓,回家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今天苏父亲自打电话给他,再不回家,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好。”江霁深压住心头莫名的烦躁,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皱眉吩咐苏橙,“小橙子,替我挑份礼物送给池宴,下周三是他的生日。”

“好的,老大!”苏橙有些纳闷,给嫂子挑礼物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他去办,是不是有点

耳畔一阵风掠过,江霁深从他身边经过,顺势揽过赶来的陈错肩膀,不冷不热得说:“走,打球去!”

那力道,差点没把陈错胳膊拧碎,陈错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反抗,只得硬着头皮连连点头:“嗯嗯!”

苏橙无奈地耸肩,他屁颠屁颠地跟在江霁深背后多年,自然品出他心情不佳。难道是嫂子知道他们去欺负池予白啦,所以,嫂子朝老大发了火。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苏橙觉得,他真是个推理天才。

球场上围满了人,江霁深打球是出了名的凶,但也是出了名的精彩,哪怕很多人不爽他的为人,但都“真香”地早早赶到观众席。

今天也不例外,但今天,江霁深就跟嗑了药似的,打球跟只疯狗一样,耀阳的阳光洒在他裸露的腹肌上,哪怕是一闪而过,全场女生都尖叫起来,但他本人却不为所动,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霁深冷着脸拧干球衣上的水,视线在周围逡巡一圈,也没找到那人,他烦躁地将湿透的碎发薅到脑后,露出一双锋利逼人的眉眼。

陈错立马小跑上去,狗腿儿地递上一瓶水:“老大,你在找嫂子啊?他今天满课,没空来看你打球。”

“啧,就你话多!”江霁深把球重重往地上一砸,头也不回地走了。

抱着矿泉水的陈错不明觉厉,他硬是愣了一秒,才忙不迭地跟上去:“老大,老大,你球还没打完呢!”

“打个屁球!池予白呢?”江霁深回头冷睨了陈错一眼,那眼神,就跟要刀人似的。

陈错有些害怕地吞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交代:“被橙哥打进医务室了,他下午课都没去,就搁医务室躺着呢。”

“呵。”江霁深的鼻子里滚出一声冷哼,眼中翻滚着浓稠的阴郁,都把他当傻子?他的舌尖轻舔犬牙,笑得恶劣残忍,“走,去医务室,我倒要看看,小橙子的战绩。”

医务室内,江霁深将医生赶了出去,粗鲁地一把撩开帘子,就看见池予白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哪怕是看见他,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我还以为你在他心里多重要似的,他还不是没来看你一眼。”江霁深抱着胳膊,嘴角上扬,轻蔑地俯视着池予白。

池予白将视线瞥到一边,淡淡地说道:“你指的是池宴还是”

江霁深扬了扬下巴,不等他说完就抬起一只腿,隔着被子狠狠地碾在池予白的脚踝上。

池予白顿时疼得额头渗出冷汗,他却忍着没发出一声痛哼。

“就算我今天把你这条腿废了,池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信不信?”江霁深脚下力道逐渐加重,他欣赏着池予白痛苦的表情,原本阴郁暴躁的心情逐渐平复,眸中满是阴冷的笑意。

“老大,橙哥给我发消息,说你没看微信,他想问问你,这款限量款的手链行不行?他也不知道大嫂喜欢什么样的。”陈错不敢看江霁深,只恭敬地把手机奉上。

江霁深的好心情又一扫而空,他也没兴致再欺负病床上的废物,他挪开脚,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冷淡地说:“不好,重选!”

陈错惊愕地瞪大眼,只不过他可不敢在老虎身上拔毛,他只得为苏橙默默点蜡

[我要考100芬儿!]:橙哥,老大说不行,让你重新选!

[暴躁小橙子`Д′]:收到!

苏橙有些无奈地收起手机,望着柜台里那条无论是设计还是精致程度都一绝的手链,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审美真出问题啦?

手机再次振动了一下,他翻开微信界面,呼吸顿时微微一窒。

[苏晓大傻der]:小橙子,你回来没有呀?哥哥给你准备了精美的礼物哦,我猜想你会很喜欢的呦。期待今晚与你见面~

第三章我讨厌你

临近晚上八点的时候,苏橙才挎着单肩包站在别墅门前,他不仅上课踩点,连回家吃饭都要踩点。

苏橙做好心理准备,默念不要打架不要打架,这才摁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露出的是一张白净斯文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包裹着一具成熟峻拔的身体,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苏晓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抬起手臂,看了眼精致的腕表,狭长的凤眸笑意盈盈。他站在台阶上,所以弯腰才能直视苏橙:“小橙子,你迟到一分钟了呦。”

苏橙最讨厌跟苏晓离得近,因为他身上总有一种甜腻到熏人的香味,他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一个台阶,澄净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苏晓。他抱着手臂歪头,理直气壮地反问:“所以呢?你要去告状了?”

“那是小孩子的把戏,我这么疼爱小橙子,怎么舍得惩罚你呢。”苏晓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知为何,苏橙后背升起一阵寒意,他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诡异感。

今天的苏晓,神情出奇地愉悦,太不对劲儿了。

苏橙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碍事的苏晓,径直走了进去。

这顿饭,苏橙吃得味同嚼蜡,主要还是苏晓一个劲冲他笑个不停,跟个精神病一样,他如鲠在喉,所以没吃多少就回房间了。

见苏橙离开,苏父苏母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眉宇间绕着化不开的哀愁,两个多月都没见苏橙,他们真得很想这个孩子,但回家根本没说上几句话,他又回房间了。

“爸,阿姨,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看看小橙子。”苏晓放下筷子,礼貌地对苏父苏母说。

苏父叹了口气,苏母欣慰地看向懂事体贴的苏晓:“晓晓啊,小橙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你帮我们开导一下他啊。”

苏晓乖巧应下,他离开饭桌后,脚步不由加快,终于赶在苏橙进房间前拦住他:“小橙子,难道你就不好奇,哥哥给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吗?”

苏晓笑得就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苏橙不由捏紧了拳头,不耐烦地扭动门把手:“你能不能别来烦我,我明早就走,看到你这张欠揍的脸,我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不知为何,苏橙打开一条门缝,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陌生感涌上心头。

“怎么不进去,你在害怕什么?”苏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橙的身后,镜片后的凤眸充满着恶意。他突然伸手,用力地推了苏橙一把。

苏橙毫无防备,直接就撞开门扑倒在地。

原本柔软的地毯不见了,苏橙直接摔在坚硬的木板上,膝盖更是重重地磕在小几上,髌骨就跟碎了般剧烈疼痛起来。他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他手肘撑地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耳畔突然传来冰冷的嘶嘶声,苏橙惊恐地望向声源,就对上一双无机质的幽绿瞳仁,就在这时,他的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捂住,尖叫声都哽在了喉头。

苏晓就像黑暗中的那条毒蛇,贴近他的耳边,语气阴森森的:“小橙子,哥哥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感受到掌下颤抖的身躯,苏晓前所未有得兴奋起来,就像捉住了曾经咬过他的疯狗,征服欲和满足感萦绕在心头。

苏晓手长,啪一声就打开了房间的灯。

苏橙几乎被他禁锢在身下,乍一开灯,苏橙的眼睛被刺眼的灯光激得泛红,他愤恨地瞪着苏晓,明亮的眼眸中滚动着隐忍的泪花,他惊怒交加,要不是浑身都摔得跟散架似的,他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不要这么盯着哥哥,要不然,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苏晓手指游移,像毒蛇般滑过细腻莹白的脸颊,最终落在苏橙殷红的眼尾,再恶意满满地揉搓。

苏橙嫌恶地偏过头,他一眼就看见那条在灯光下圈成团的蛇。

脑海中的记忆被唤起,苏晓喜欢养蛇当自己的宠物!这一切都是戏弄他,羞辱他!

愤怒战胜了恐惧,苏橙忍着剧痛,奋力地推开苏晓,一拳头就砸在他的颧骨上!

苏橙用了十足的力气,苏晓没料到他还能反抗,一不留神就被揍翻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上来的苏橙压在身下,雨点般的拳头再次落下,他躲闪不及,几乎狼狈地支起胳膊护住脑袋。

“苏晓,你个死变态,我今天不揍哭你,我就不叫苏橙!”苏橙骑在苏晓的身上,打得赤红了双眼。

苏父苏母听见楼上传来的声响,立即跑上来,就看见苏晓被苏橙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苏父赶紧上前扯开苏橙,大声吼道:“小橙子,你这是干嘛!那是你哥哥啊!”

“他才不是我哥!我没有这样的哥哥!”苏橙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被拉着站起来,受伤的膝盖不堪重负,传来一阵阵剧痛。

可是,他的父母都没有注意到,纷纷过去扶起苏晓,上上下下检查他的伤势,被冷落的苏橙只觉得无语荒诞,鼻头一酸,他深吸一口气,愣是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老公,我去打电话让王叔来接晓晓去医院,你在这儿照顾一下晓晓。”燕婉有些责备地看了眼苏橙,就径直出门打电话。

苏父扶着苏晓,望向苏橙的目光满是疲惫和失望:“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哥哥,可是,你也不能任性胡闹啊!看来,我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爸,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苏晓呢?”苏橙无力地闭上双眼,指骨处传来火辣辣的痛。他的呼吸急促又凌乱,委屈感一波一波涌上心头,自从苏晓进了这个家门,父母对他的信任就越来越少,曾经包容幸福的家庭,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你打人的理由,从今天起,我把你所有的卡都停掉,什么时候醒悟了,就来跟晓晓道歉,否则”苏父气得不轻,他的话突然被门外的燕婉打断:“老公,王叔到了,咱们快带着晓晓去医院吧。”

剩下的话,苏父也不愿再说,小心翼翼地扶着湳沨苏晓转身走了。

顿时,房间里就只剩下苏橙。

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只是太过冷清空旷。

第四章跟我一起

苏橙觉得,这个家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他环视了房间一圈,在床头看见了他的橙子妹妹。

橙子妹妹是一个橙子形状的玩偶,是几年前他跟老大玩娃娃机抓到的。他不太聪明,所以只抓到一个,尽管如此,他都视若珍宝,在家的每一个晚上都会抱着睡。

他决定带走橙子妹妹。

下楼后,苏橙就看见正在收拾餐桌的李妈,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小少爷,你”

“大四这段时间课业有点重,我就住在学校里了,李妈,麻烦你跟我爸说一声,谢谢!”苏橙对谁都很有礼貌,是个很讨喜的孩子。李妈也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也是格外疼惜这个孩子:“好,我会替您转告的。”

苏橙点点头,他抱着橙子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

他对苏晓没有一丝愧疚,以后也绝对不会跟他道歉。卡停掉就停掉吧,他会想办法赚钱的!

苏橙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回到学校,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马上就到门禁的时间,他赶紧一瘸一拐地冲向校门。

恰巧阴影处窜出来一个人,跟苏橙结结实实地撞上。

“哎哟!”苏橙被撞翻在地,那个人也未能幸免,但是那人更倒霉一点,直接被苏橙压在身下充当了肉垫。

“兄弟,不好意思啊,马上就到门禁了,再晚一点我就进不去了。”苏橙赶紧站起来,朝身下的人伸出一只手,这会儿,他借着校门口的灯光,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池予白!

池予白一只手捂住腹部,一只手搭在苏橙的掌心,像是极力忍着疼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橙哥好啊,我也才匆匆赶回来,差点就进不了学校。”

苏橙见他也是一副行动不便的模样,膝盖处的疼痛又明显了几分,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难兄难弟、惺惺相惜的同情来:“没关系,小事儿,你怎么这个点还在外边逛呢。”

“哦哦,我在外面兼职呢。”池予白秀美的小脸挂着羞涩的笑,纯情得不行。

苏橙眼睛一亮,他用手肘拐了拐池予白的胳膊:“怎么,池家不给你钱?”

池予白神色一僵,他微微垂下眼睫,善解人意地解释:“我是池家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存在,他们能认回我,支付我在荣城大学的学费,我已经很知足了。其他费用,我会自己想办法凑的。”

一朵坚强小白花的形象跃然眼前。

“哦哦,行,下次有好的兼职,记得介绍给我。”这个点儿,校园里都没什么人,苏橙放心地踮起脚尖揽过池予白的肩膀。

池予白微微勾起嘴角,悄悄弯了点腰,让苏橙不费劲儿就能搂住他的肩膀,他小心观察着苏橙的脸色,循循善诱:“橙哥,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嘛?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一提这个,苏橙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冒,他冷哼一声:“跟家里人闹掰了,他们把卡给我停了。”

池予白聪明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掂了掂提着的海鲜馄饨,偏头柔声问道:“橙哥,你吃饭没,我这里还有馄饨,要不要先来我的寝室玩一玩。”

苏橙原本想拒绝,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家里有张死人脸,我饭都吃不下去。”

“没关系的,橙哥,来我寝室吧,一起吃。”池予白温柔一笑,苏橙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脚却很实诚地跟着他一起回寝室了。

池予白的寝室在8-333,荣城大学的寝室都是二人间,但苏橙走进去才发现,池予白对面的床铺竟然是空着的,他不由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对面没人?”

“哦,大家都讨厌我啊,所以都跟导员申请搬寝室了。”池予白云淡风轻地解释,接着就从床底下搬出一张折叠桌子,将海鲜馄饨放在桌上,他热情地招呼苏橙,“橙哥,快来坐下。”

苏橙看着池予白脸上的笑,他有些难为情地立在原地,手指扭捏地揉搓着白衬衣的下摆:“是因为你得罪了江霁深么?对不起,其实我”也是欺负你的一份子。

池予白摇摇头,眸中的温柔快要化作一汪春水,他诚挚地望向苏橙,像个天真的傻子:“橙哥,你分明对我很好。”

害,这傻孩子,简直对他坏不了一点。

苏橙抱着橙子妹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在池予白刚搬来的木凳子上,池予白把筷子递给他后,就往寝室外走:“橙哥,我去走廊的冰箱里取个冰袋,你先吃着啊。我吃过晚饭回来的,你不用给我留。”

“啊,哦哦,谢谢!”苏橙也不客气了,他揭开盖子,浓郁的海鲜味扑鼻而来,他食指大动,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夹了块馄饨放进嘴里,温热的食物瞬间抚慰了味蕾,“真香!”

没白救池予白,这家伙,能处!

苏橙哐哐直炫,等吃差不多了,池予白才回来,他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袋和消毒棉签。

“橙哥,你方便把裤腿挽起来吗?我给你擦擦药。”池予白搬了小矮凳坐在苏橙身边,他仰起头乖巧地询问,水灵灵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橙,有点萌。

第五章一起睡吧

“嘶,疼疼疼”苏橙闭着眼伸直了脖子,身子后仰差点就摔下凳子。

他的裤腿挽到了大腿上,露出的小腿光洁细腻,只是膝盖处破了好大一层皮,虽然血止住了,但伤口周围发炎肿胀,有点狰狞。

池予白干脆单膝跪地,将冰袋覆在苏橙的伤口上,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漂亮的眉眼中满是担忧:“橙哥,你怎么受伤的。”

“你知道苏晓吧,他是我的便宜哥哥,刚毕业的这届,他看我不顺眼,故意整我的呗。”苏橙狠狠地磨牙,攥着拳头隔空比划几下,“惹到我,他算是踢到钢板了,哼,还想让我道歉,门儿都没有!”

池予白长而卷的睫毛微颤,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橙受伤的膝盖,随后他就识相地转移话题:“橙哥,那你今晚睡哪儿?”

“哈哈哈,当然是我的寝室啊,难不成跟你睡一起?”苏橙胸腔中的阴郁消散了些,他都有点心情打趣池予白了。

池予白沉默了一下,仰头问道:“可是,你还记得你的寝室号吗?”

“当然”

坏了!苏橙神情一僵,他从入学开始就在家里住,后面跟苏晓闹掰了,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住着,但现在肯定回不去了。

寝室他是一次都没住过,暂且不说没准备东西,他是真忘了寝室号!最快也得明天联系导员拿寝室号和钥匙,然后还要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苏橙抓抓头发,啧,是真得烦诶。

池予白猜出了些什么,当即热情而友好地邀请苏橙:“橙哥,要不你暂时跟我一起睡吧,我明天陪你去找导员。”

苏橙眨眨眼,手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就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兄弟,谢了啊。”

“不用谢,橙哥帮了我很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池予白埋下头,眸底压抑着兴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橙哥以后罩着你,前提是别再惹我老大和嫂子了,你懂得吧?”苏橙弯下腰,伸出食指点了点池予白的肩膀,诶,触感还挺坚韧的,别看这家伙看着高挑瘦弱,这肌肉还不赖!

“对了,还没问你晚上在哪儿兼职呢。”苏橙闲着也是无聊,就想跟池予白聊聊天。池予白盯着冰袋,不咸不淡地开口:“深海会所。”

“啊?”苏橙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激动地扳过池予白的肩膀,大力地摇晃起来,仿佛在极力劝醒失足少年,“你怎么在那儿工作,你你去卖卖了?”

深海是荣城的高级会所,苏橙曾经跟着江霁深去过一次,那里都是些年轻貌美的MB,他是钢铁直男,去过一次就不忍直视,往后江霁深拉他去,他死活都不去。

池予白算着时间到了,他移开冰袋,语气平淡:“不是,我在那里做侍应生。”

“哦,那还行。”苏城长舒一口气,但他的心又立马提起来,“我也听说,那里长得漂亮的侍应生,也会被顾客骚扰!”

不知为何,池予白觉得手中的冰袋冷得刺骨,他的指尖都被冻僵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滚烫得惊人,这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令池予白有些烦躁,但是表面上他不显山露水:“我很少去送酒,平时都是做打杂的活,虽然钱不多,但也比其他兼职收入高。”

“你要小心哦。”苏橙放心不下,严肃地提醒池予白,他已经把池予白视作自己的哥们儿,他一向仗义疏财,要不是卡被停了,他早就给池予白转钱了。

“给我个你微信。”方便给你转钱。后半句话,苏橙没说,主要是他短时间搞不来钱,不能保证兑现的话,他绝对不说!

池予白听话地翻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给苏橙。

“叮”一声,[暴躁小橙子`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头像是一颗卡通橙子,可爱得不行。

池予白嘴角噙着笑意,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并改了备注[橙哥],想了想,他还是趁着苏橙捣鼓手机,悄悄改成了[小橙子]。

苏橙不喜欢给好友添加备注,当然苏晓是独一份儿,但池予白的头像和网名都没什么辨识度,平时应该也不会有很多联系,很有可能被自己忘记诶。

苏橙思考了下,还是决定给池予白备注成[小白花]。

[小白花]:[表情:可爱猫猫转圈圈]

[小橙子]:[表情:送你一颗小橙子]

“好,加上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摇我。”苏橙朝池予白举了举手机,然后就揣进了裤兜里。

池予白听话地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白了一张脸:“哎呀,我没有多余的被褥,橙哥”

苏橙也有一瞬的卡壳,他的余光瞟了眼没铺的木板床,要是今晚睡在上面,明早腰就该废了吧。

“橙哥,那你今晚将就一下,你睡我的床,我去睡这里湳沨。”池予白指了指空荡荡的木板床,苏橙连忙摆摆手:“没关系,咱俩一起睡呗,大家都是男孩子!”

池予白的耳朵尖迅速窜红,他羞赧地低下头:“这可以嘛?”

“怎么不可以,你有的我都有!”苏橙思来想去,也没觉得不妥,他抽出怀中的橙子妹妹扔到池予白的床上,“快去洗洗睡吧。”

池予白点点头,站起来后,脚步踉跄了一下,苏橙立即皱起眉头,指了指他的腿:“你怎么了?”

池予白将腿往后一撤,轻轻摇头:“没没什么。”

他这样欲盖弥彰,苏橙“啧”了声就扯着他重新坐下来,强硬地撩起他的裤腿,才发现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

苏橙的眉头死死得拧在一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TM谁干的!”

池予白嘴唇动了动,苏橙有些不耐地挑眉:“别怕,我帮你收拾他!”

“是江霁深,他追到医务室来揍我的。”池予白觑着苏橙的脸色,艰涩地回答。

苏橙,汗流浃背了。

第六章孤男寡男

“原来是老大干的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苏橙有些愧疚地看向池予白,要不是他们这群霸凌者,池予白成绩优秀,长相出众,也不会被同学排挤。

“没关系,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朋友,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池予白云淡风轻地回答,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不说这些了,橙哥,我给你找找新的洗漱用品。”

苏橙一直盯着他,看他忙忙碌碌,替自己翻找新的牙刷,新的水杯,新的毛巾,他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

苏橙垂下头,真想扇自己两巴掌,骂自己禽兽不如!

忽然,头顶传来柔柔的触感,苏橙猛地抬起头,就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

池予白摸摸苏橙的头,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再次重申:“橙哥,没关系,我不怪你!如果你真得很愧疚,想弥补我,那就跟我做朋友吧。”

苏橙一愣,反应过来后,就疯狂点头:“好!”

“走啦,朋友就该互帮互助,我扶着你去洗漱吧。”池予白直起身,朝苏橙伸出一只手。

苏橙仰头,毫不犹豫地将手递到池予白的掌心。

少年人的手,温暖又干燥,却无比令人安心。

等洗漱完毕,都将近夜里十一点半,寝室也熄了灯,苏橙和池予白摸黑爬上床,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主要是单人床有点狭窄,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的。

热得不行。

苏橙艰难地翻了个身,就看见池予白完美的侧颜,美得不像话。

池予白察觉到苏橙的动作,心领神会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蒲扇,反手替苏橙一下一下地摇扇。

一阵阵凉风拂面而过,苏橙有些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困意慢慢袭上来,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前迷迷糊糊地夸道:“池予白,你长得既漂亮又贤惠,你要是女孩子,我一定娶你做老婆。”

池予白嘴角悄悄上扬,他扇扇子的动作轻柔,偶尔手酸,速度就慢下来,可从未停止。

等听到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池予白才小心翼翼地将蒲扇压到枕头底下,微微扭头,认真地盯着苏橙可爱的睡颜。

鼻尖萦绕着一丝清甜的橙子香,池予白忍不住凑近几分,薄唇在苏橙白皙的脖颈处流连。

“橙哥”池予白凑到苏橙的耳边,低声试探。

苏橙睡得香甜,压根儿没动作。

池予白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意,眸子里就像有细碎的星星在闪烁。

好乖,好软,好香,想一口咬上去。

就像一颗甜甜的小橙子,池予白忍不住低头亲上苏橙的脖颈

第二天苏橙是被池予白摇醒的,他闭着眼不满地嘟囔:“橙子妹妹,你晃什么晃!”

昨晚半夜的时候,苏橙将池予白当成了橙子妹妹,于是就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抱紧池予白。

池予白性取向一直都是男生,他被苏橙摩得差点擦枪走火,一晚上都没敢睡着,生怕小兄弟一个激动就起立敬礼。

熬了一宿的池予白,顶着两个黑眼圈,惨白着一张俊脸,争做柳下惠。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他总算有理由弄醒苏橙:“橙哥,你们绘画系今天有早八!”

苏橙迷迷瞪瞪的,但是他的眼皮实在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入手一片光滑有韧劲儿,苏橙咂了咂嘴:“橙子妹妹,你今天怎么滑不溜秋的,嘻嘻嘻,好像香香老婆呀。”

池予白真是苦不堪言,苏橙那一爪子,恰好碰到他的腹肌上!他敏感地弓起身子,生怕大清早起反应。

逼不得已,池予白只好高声喊道:“橙哥!快起床!今天早上是谢敏教授的选修课!”

“卧槽!”苏橙一听到“谢敏”两个字,就条件反射性窜起,他睡意全无,迅速瞪大眼扫视了一圈。

全然陌生的环境!

好像学校宿舍?

苏橙揉了揉眼睛,昨晚上的记忆一帧帧浮现在脑海中。

池予白海鲜馄饨冰袋一张床

“嗷~”苏橙总算是完全想起来,他迅速低头,就看见池予白一脸痛苦地缩在被子里,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

“我靠,池予白,你别吓我!出什么事了?”苏橙着急忙慌地凑近池予白,刚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手腕就被池予白牢牢钳住,他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橙哥,我没事,老毛病犯了!你先下床,我我缓缓就好。”

苏橙还是放心不下,尝试挣脱开他的束缚,可是纹丝不动诶!

池予白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跟头牛一样!

“好啦好啦,那你先放手,我下床洗漱。”苏橙妥协了,池予白听话地松开手指。

苏橙腿伤还没好,勉强动作利索地下床,拿了洗漱用具后,他还是不放心地折返回来,仰头望着背对着他的池予白:“真得没事儿?”

池予白的脸色红得几欲滴血,藏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揉搓了一把,然后羞愤地点头。

苏橙挠挠头,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去洗漱:“那我走了喔,你有事叫我一声,我背你去医务室。”

池予白一言不发,真痛恨自己,在有感觉的人面前,这么容易就丢盔弃甲。

苏橙也真不敢再浪费时间,今天早上是节选修课,按理来说逃课都可以,但这是金融系老巫婆谢敏教授的课。

谢敏,苏橙愿称之为荣城大学最变态的存在,不仅每次课都排在早八,而且她课前课后都要挨个点名,迟到早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轻则作业翻倍,重则喜提挂科!

恐怖如斯!

苏橙匆忙洗漱完毕,当他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碎发时,忽然发现脖颈上有一点红红的印记,他忍不住凑近镜子,伸手擦了擦,没消失,甚至颜色更深了。

他从洗漱间探出半个头来:“池予白,你这寝室怎么有蚊子?要不要今天去买点杀虫剂。”

池予白刚缓过来,听到苏橙的话,他的耳朵尖又染上绯红:“是吗?我这间寝室背靠大树,容易招蚊子。”

“哦,怪不得。”苏橙恍然大悟,他走出洗漱间,取过单肩包挎在身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去,七点四十五啦!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溜啦!”

苏橙一瘸一拐地冲出寝室,池予白的声音就遥遥地追上来:“橙哥,我在操场背后的小厕所等你,等你下课,我陪你去找导员以及购买生活用品!”

谁家好人见面地点约在小厕所?奔出寝室的苏橙一头黑线,但他还是扬声答应下来。

苏橙拿出残疾人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公交站点,结果,好家伙,刚好错过第一趟校车!

眼睁睁看着校车远去,苏橙气得捶胸顿足!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苏橙无奈之下,还是撒腿忍痛跑起来,他发誓,这是最狼狈的一次早八!

等苏橙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时,已经是八点十分,点名都进行到一半。

完了!

苏橙就像一只泄气的氢球,心如死灰地背靠在门上,他欲哭无泪,连看一眼谢敏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橙,你上个厕所这么久,还不快回座位。”

苏橙瞬间满血复活,他惊讶地看向讲台,就对上池宴催促的视线!呜呜呜,竟然是亲亲亲大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敏没来,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嫂子的掩护下,苏橙死里逃生啦!

有家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人群中,陈错高高地举起双手,苏橙老远就看见他,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最后一排坐下。

池宴继续点名,苏橙埋头低声问陈错:“怎么是嫂子点名?”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嫂子竟然是老巫婆的助教,好像老巫婆有事走不开,这堂课由嫂子来带。”陈错笑嘻嘻地解释。

哦,原来是熟人局,那就没事了。

苏橙朝讲台上的池砚抛了个甜甜的“wink”,随后打了个哈欠,就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咚”一声响,差点打断池宴的点名。

池宴心一动,他宠溺地看了眼苏橙,仅仅停顿一下,就继续未完的点名。

虽然这是嫂子第一次上课,苏橙真得很想给足他面子,奈何起早贪黑累成狗,他实在撑不住啦。

一觉睡醒,连堂金融课都已经结束了。

“橙哥,快醒醒,嫂子叫你去谈话。我还要陪老大打球,就先撤了啊!”陈错大力摇醒苏橙后,就立即溜之大吉。

苏橙从课桌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清空荡荡的教室,池宴正坐在讲台上,纤长的手指在翻看书籍。

“嫂子,你叫我呢!”苏橙后知后觉,左顾右盼,发现教室里只剩他和池宴。苏橙瞬间吓得一激灵,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要是被老大知道,不得砍了他!

池宴等了许久也不见苏橙动作,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就望见苏橙那张吓得惨白惨白的脸,他忍不住微微一笑:“现在怕我?一上课就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怕我啦。”

苏橙羞愧得挠挠头,他拾掇下心情,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到讲台边。

“再近些,我给你讲讲这节课的内容,免得你下节课被抽答,又是一问三不知,到时候,谢老师该找我麻烦了。”池宴无奈地摇头,但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啊,竟然是讲课!苏橙一百个不情愿,他哀求地盯着池宴。

祈求嫂子是心柔滴神!

池宴不为所动,翻开课本,正想开始讲课,余光忽然瞥见苏橙脖颈处的红印,他心一凝,皱着眉头靠近想看清一点。

可他刚一动作,苏橙就如惊弓之鸟,一把将他推开,捏着衣领闭眼大喊:“嫂子别这样!老大会误会的!”

池宴愣住,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第七章蚊子亲的

“哎,苏橙,我再次重申一遍,我跟江霁深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你以后也别叫我嫂子。”池宴耐心地解释,眉宇间压抑着一丝愠怒。

苏橙小心地睁开一只眼,见池宴神色认真,他遗憾地“啊”了声,心里默默为自家老大点蜡,追妻路漫漫!奥利给!

“哦,那我叫你什么?池同学?池老师?宴哥?”苏橙有些苦恼地细数称呼。

池宴听见那声“宴哥”后,他的心里就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被一根轻盈的羽毛挠了挠,产生的轻微震颤,就像蝴蝶扇动翅膀般轻盈。

嗯,这感觉,不讨厌,他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好,那就宴哥吧。”池宴脸红心不跳地淡淡回答。

“来真的?”这回换苏橙吃惊了。

“别岔开话题,我今天单独给你开小灶,认真听课。”池宴从课桌上拿起一支笔,轻轻敲了敲苏橙的额头。

别看池宴温温柔柔的,但相处起来,还是很有压迫感,难怪老大追这么久都还没拿下!

破案!

苏橙心不在焉地点头,池宴开始耐心讲课,期间还问了苏橙几个简单的问题,经过老巫婆恶毒灌输的洗礼,这些基础的知识点,苏橙早就烂熟于心。

池宴由浅入深,苏橙也逐渐听进去,两个小时眨眼过去。

“好了,今天就上到这儿,这本书上都是我划的重点,只要你认真背诵,期末不至于挂科。”池宴合上笔盖,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苏橙。

苏橙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脑海里突然蹦出跟池予白的约面,他一下子就弹射起立,接过书塞进包里就要溜之大吉。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他迷茫地回过头

池宴笑吟吟地提醒他:“你忘了一件东西。”

“哦,瞧我这记性!”苏橙一拍大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后就朝他90°鞠躬,“宴哥,谢谢你!期末不挂科,我请你吃饭!”

苏橙道谢完,池宴还不松手,他纳闷了。

池宴无奈地摇摇头,接着从包里取出一盒橙子卷糕,眸光灼灼地放在苏橙的手中。

他早就料想到苏橙这个冒失鬼,为了赶早八,一定来不及吃早饭,所以他大清早就守在蛋糕店外,店一开,他就冲进去买新鲜出炉的橙子卷糕。

接着,他也来赶早八。

池宴第一次看见苏橙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的蛋糕店,苏橙坐在靠窗的桌边,双手捧着橙子卷糕咀嚼,腮帮子鼓起一动一动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只幸福可爱的小仓鼠。

就像池宴家里养的那只。

池宴驻足凝视,不经意间嘴角上扬,可就在这时候,他感受到一道不善的视线,循着望去,就跟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对上。

江霁深就像一头被惹怒的恶龙,无声警告觊觎他宝物的人。

池宴表情淡然,随即就离开了。

可是之后,苏橙的模样就印在池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苏橙似乎总有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靠近、沉沦。

等从记忆中回过神,池宴抬头就看见苏橙欣喜的小表情,他的眼睛像初见时那般,清凌凌、亮盈盈的:“哇,是我最爱吃的橙子卷糕诶!”

作为男生却喜欢吃甜品,苏橙觉得自己的爱好有点羞耻,所以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

“宴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苏橙一高兴,又把池予白抛之脑后。

池宴心一紧,呼吸都染上几分急促,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苏橙就迎上他期待的目光,带着堪破一切的激动:“我知道啦!肯定是老大告诉你的!哼,见色忘友,连我的小秘密都跟你分享!”

“不过,这应该也是老大托你给我买的吧,每次我有早八的课,他总会让人给我带早餐,他对我可真好!”

正在前往更衣室的江霁深,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更衣室内,刚换好球服的陈错,正把校服塞进包里,结果瞳孔一震!

完犊子,给橙哥带的早餐还搁包里呢!

避免被凶神恶煞的老大发现,陈错心一横,决定“毁尸灭迹”,趁着现在人少,他偷偷拎着包挪到垃圾桶边,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将早餐搞里头去了

那边,苏橙感动得稀里哗啦,他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做老大一辈子的跟班!一辈子对老大好!

池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眸中的光亮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他僵硬地埋头收拾东西,明明气得指尖微微颤抖,偏偏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是啊。”

“宴哥,谢了啊,我真有事!先走了喔!”苏橙开心之余,总算想起池予白,他朝池宴扬了扬手中的卷糕,就一瘸一拐地奔出教室。

池宴这才注意到他异常的步态,但关心的话堵在喉间,他眸光一黯,瞬间泄气,算了,不问了,到头来替他人做嫁衣裳。

本来直杀操场小厕所的苏橙,在路过篮球场时,听到鼎沸的人声,他蓦地停下脚步,侧头往那边看去。

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连个篮球都看不着。

苏橙想到今早陈错说,下了课要跟老大打球诶!苏橙纠结地咬住唇瓣,那是不是要给老大送瓶矿泉水,可是,池予白还等着他呢!

万分纠结!就在这时——

苏橙低头看见怀中的橙子卷糕,心里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老大都这么关心他!他要是连瓶水都不去送,简直毫无人性!

池予白多的时间都等了,他去买瓶水的时间,应该也会等吧?

苏橙打定主意,立马折返回去,一头扎进旁边的超市,火速买了两瓶冷冻矿泉水就往篮球场赶。

恰巧第一场球赛结束,江霁深和陈错肩并肩下场,汗湿的头发搭在前额,江霁深撩起球服下摆擦汗,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骚动!

“我靠!校霸的八块腹肌!”

“想摸!想摸!想摸!”

“滚一边儿去,那是宴哥专属,你犯什么花痴呢!”

江霁深瞬间就被一群人围住,嘈杂声令他不悦地皱起眉,冰冷的眼眸中满是燥意。偏偏这群人不识相,一个劲往他跟前凑,十几瓶矿泉水递到他眼前,令他烦不胜烦!

本来跟他一道的陈错,瞬间就被人流挤到最外层,他呜呜痛哭:“太不公平了!我也打赢了比赛好不好!我也有八块腹肌呀!呜呜呜~~~”

忽然,脸颊被狠狠冰了一下,陈错猛男回头,就看见苏橙恍若天神般降临,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哎呀,你也好棒的!”

陈错“哇”一声就假哭起来:“橙哥还是你最疼我!”他作势就要钻进苏橙的怀中撒娇求安慰。

苏橙立马跳开两步,像避瘟神一样:“打住!打住!”

老大被人群包围其中,苏橙有腿伤不想硬挤,于是,他就把两瓶矿泉水都塞到陈错怀中:“喏,这是你和老大的矿泉水!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玩啦。”

苏橙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江霁深似有所感,他直接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苏橙的呆毛,他心头涌上喜悦,扬声喊道:“小橙子。”

苏橙的脸上立即挂上狗腿的笑,转身就将双手举到头顶,朝江霁深高高比心:“老大,你最棒!小橙子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虽然见过很多次小橙子拙劣的把戏,但每一次,江霁深都爽到了,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快走几步到苏橙的身边:“今天下课这么晚呀,我第一场比赛都打完了。”

少年朝气蓬勃,刚打完球,热气扑面而来,苏橙都热得单手解开一粒扣子,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江霁深拽住,周遭氛围一变,气温骤降几度,苏橙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家老大。

那双黑眸好似酝酿着狂风骤雨,其间的暗潮涌动,是苏橙不曾见过的阴郁可怖。

苏橙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底生出几分惧意,该不会嫂子单独给他开小灶的事,被老大知道要杀人灭口吧!

他吓得小脸煞白,害怕得吞咽了口唾沫,就在他打算来个撒泼打滚,借此萌混过关的时候,江霁深忽然冷不丁开口,阴恻恻地问道:“谁亲的?”

“啊?”苏橙一头雾水,谁亲谁?

江霁深的指腹擦过苏橙脖颈上的红印,一遍又一遍,近乎魔怔,他的眸中燃烧着冰冷的妒火。

他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眼尾因激动泛起了猩红,真是不爽,非常不爽!有种想见血的冲动。

江霁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他即将暴走的时候,苏橙小小地举起爪子,发出弱弱的声音:“老大,那不是人亲的,是蚊子亲的”

江霁深愕然,狠狠愣住了!

“你说什么?”江霁深危险地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着自己爪下的猎物,但是,喜悦一点点挤入受伤的心脏。

“放心吧,老大,在大嫂没答应你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背着你找女朋友的!”苏橙言之凿凿,就差对天发誓,那刚毅的表情,就跟要入党似的。

江霁深再次狠狠懵住,这什么跟什么啊。苏橙带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看向他,实诚地补充:“老大,这是昨晚蚊子咬的包,发炎后就红红的,你不要误会我啊!我对你的忠心,日月可鉴!”

在路人视角,就是江霁深抽风掐住苏橙的脖子,小可怜苏橙无力反抗,被掐得脸色泛白!苏橙在外形象一向都很可爱,哪怕是偶尔的校园霸凌,大家都一致认为,他是迫于江霁深的淫威之下罢了!

于是,人群中又沸腾起来,这次是苏橙的野生妈妈粉替他鸣不平!

“江霁深,苏橙当你的跟班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干嘛掐他脖子!”

“你看苏橙脸色惨白如纸,都快被掐断气了吧!”

“放开苏橙小可爱!”

苏。快被掐断气。橙满头黑线,等等,大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第八章引橙入室

苏橙拍了拍江霁深还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低声悄悄诱哄:“老大,误会一场,你先放开我。”

后知后觉闹了个大乌龙的江霁深,迟缓且尴尬地松开手,但是,他是绝对不会道歉的!要怪,就怪该死的蚊子包太像暧昧的吻痕。

可是,真是如此?江霁深皱着眉,怀疑地盯着那抹可疑的红痕。

但是,转念一想,苏橙是绝对不会骗他的。江霁深心里稍微好受点,他扭头阴冷的视线扫过一圈,无声威胁下,刚才叫嚣的人纷纷闭上嘴巴。

开开玩笑,那可是校霸江霁深啊,谁要是惹他,准吃不了兜着走!刚才不过是趁着人多口嗨。现在开腔,不是找死?

陈错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抱着篮球跳出来活跃气氛:“哎呀,下场比赛马上就开始啦,大家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江霁深有些懊恼失控的自己,他甚至没看苏橙一眼,就转身返回球场,只不过少了点刚才的意气风发。

苏橙追上去两步,终究停下来,还是先去找池予白吧!

等他穿过足球场,赶到操场后面的小厕所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连嘘嘘的人都没有。

“啊,都怪我!太没有时间观念了!”苏橙后悔不已,今天过后,还不知道池予白怎么看他呢!他失落地垂下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过身。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高喊:“橙哥,我在这里!”

苏橙猛地抬起头,被愧疚感泡得酸酸涨涨的心脏,重新鲜活地跳动起来。他看向前方,只见绿意盎然的槐花树下,清新俊逸的少年朝他挥挥手,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

池予白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内,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杂志封面的模特,泰裤辣!

“对不起!我今天被嫂额,助教老师留堂了,害你等这么久。”苏橙又是惊喜又是内疚,惊喜的是池予白还在等他。内疚的,同样是池予白还在等他。

池予白却毫不在意,他一笑而过,从兜里掏出手机,朝苏橙摇了摇:“没关系,橙哥,等你的时候,我灵感爆棚,已经把毕业设计初稿写好了。”

苏橙和池予白都是大四生,今年是一定要写毕业论文的,只不过,一般的学生都是放在大四下学期,一边实习一边赶。

“哇!你是来拉仇恨的吧!”苏橙一瘸一拐地奔过去,哥俩好地跳起来一把揽过池予白的肩膀,胸中阴郁一扫而空,想到刚才篮球场那茬,他嬉皮笑脸地说,“哎呀,你们金融系有没有美女,给橙哥留意一下,你橙哥母胎solo二十一年啦。”

池予白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橙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看得上我的就好啦,我跟你讲喔,曾经我这张帅脸也是迷倒一大片女生,可是后来,那些女生都要跟我当什么姐妹,甚至还要争着抢着当我妈!我靠,这什么意思啊?”苏橙大无语,往事不堪回首!唯有泪千行!

池予白微微垂下眼睫,眸底蕴藏着深深的阴郁,表面上却乖巧应下:“好,我会帮橙哥好好物色。”

“小白花,哦不,白妹,橙哥真没白疼你!我一辈子对你好!”苏橙懒得走路,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池予白的身上,他惬意地眯起眼睛,脑袋一歪就靠在池予白的肩膀上。

舒服的嘞!

池予白却高兴不起来,整个人郁郁的,连苏橙对他的称呼,他都懒得纠正,反正不讨厌。

他们走在前往行政楼的林荫小道上,阳光从槐树叶间的缝隙漏下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微风轻拂,叶儿微扬,静谧又美好。

直到——

“苏橙。”江霁深犹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橙一个激灵直起身,电光火石之间,他锁住池予白的脖子,将人狠狠往前一甩,再利落地飞起一脚揣在池予白的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池予白被苏橙踹得往前趔趄几步,要不是及时扶住前面的槐树,他早就摔了个狗啃屎!

身后,苏橙气得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指着池予白的背影就破口大骂:“池予白!别让我逮住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池予白背对着苏橙嘴角抽搐,要不要他给橙哥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儿奖?不过,为了配合苏橙的演出,池予白立马投入状态,转身双眼通红地瞪着苏橙,咬牙切齿地骂道:“苏橙,你不要欺人太甚!”

“哇咔咔!橙哥威武!”迟来一步的陈错,只欣赏到苏橙飞起的帅气一脚,当即热烈地鼓掌,特别捧场子!

苏橙内心汗颜,下次打比赛,要是陈错不当啦啦队队长,他就把篮球给吃了!

避免夜长梦多,苏橙凶恶地朝池予白扬起拳头,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威胁道:“还不快滚!碍眼的讨厌家伙!”

池予白寡不敌众,瞪了苏橙一眼,就快步离开,生动演绎了什么叫落荒而逃。

目送池予白消失在林荫路尽头,苏橙才松了口气,这才扭过头看向江霁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霁深脸色阴沉,周身像是笼罩在黑色的漩涡里,那眼神跟要刀人似的,苏橙有幸见过一次,是刚上大一,江霁深带领他们跟西城大学打群架的时候,现在西城大学的头儿还搁医院躺着呢。

江霁深一战成名,仅仅大一,就坐稳荣城大学校霸的称号。再加上家庭背景雄厚,一度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社会我江哥,人狠话不多

苏橙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一颗小橙子,被江霁深大卸八块!

“老大,你这是咋了?”反射弧巨长的陈错,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他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脚步悄悄地往后挪。

城门失火,莫要殃及陈错。

最终,江霁深一句话也没说,生着闷气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还不见人跟上,他忍住即将暴走的冲动,扭头冰冷地扔下一句话:“陈错,还不走”

陈错跟上了发条似的,动作僵硬却迅速地跟上江霁深,还不忘回头给苏橙一个“稍安勿躁,凡是有我”的安慰眼神。

“呜呜呜,完了,老大生气了!”苏橙哭丧着脸,不敢追上去,心里盘算着将写遗书提上日程。他失魂落魄地走向行政楼,临死之前,还是先给自己找个窝吧。

苏橙低着头一直往前走,直到鼻子碰到一堵墙,他猛地抬起头,就撞进池予白关切的眼眸:“橙哥,没事吧?”

“哎,多多珍惜我吧,可能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永远失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橙哥了。”苏橙没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池予白憋着笑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苏橙软乎乎的脸颊。心中喟叹,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儿?

“前面就是行政楼,橙哥,我陪你上去找导员。”池予白收了笑,正经起来。

苏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跟着池予白一起跨进行政楼。不过,一想到今后就能摆脱苏家的控制,彻底放飞自我,苏橙勉强高高兴兴地走进去。

湳沨 然而,十五分钟后,苏橙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有没有搞错,苏晓那个傻der根本不是我的家长,导员凭什么要听他的!哦,苏晓说我不住校,他们就不给我安排啦?有没有天理!啊!”苏橙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燃!

池予白默默地、耐心地听着,等苏橙骂舒坦了,他才循循善诱:“橙哥,要不你搬到我的寝室吧,反正我对铺空着。你看啊,我做事勤快、干活利索,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咱俩在一个寝室,还可以互帮互助,你觉得怎么样?”

苏橙被池予白一通彩虹屁哄得找不着南北,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去,还不如接受池予白的提议。于是,他郑重地点头!

池予白嘴角上扬,在心里盘算,小橙子诱捕计划,第一步,引橙入室,成功!

“橙哥,你今天可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接着,反手就锁我一记喉,完了还飞踹我一脚。”池予白一面在超市的货架上取生活用品,一面幽幽地细数苏橙的罪行,表情哀怨,活像个被丈夫家暴的怨妇。

正坐在手推车里的苏橙,心虚地埋下头,沉默地舔弄彩虹棒棒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杀的!这池予白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一样爱记仇!

池予白气得哼唧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虽然得不到苏橙的回应,但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橙哥,我可以原谅你,只不过要你给我用红花油揉揉伤口。”

呵呵,撒娇女人哦不,是撒娇男人最好命。

苏橙一整个就是汗如雨下,但自己的造的孽,就得自己咽下苦果,他立马咬住棒棒糖举手投降,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好,听你的呗,待会儿去药房买瓶红花油。”

池予白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笑。

拿捏心软橙哥,轻轻松松,Victory!

可怜受害者橙,上了贼船还不自知。

直到夜深人静,男寝8-333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你伤口在屁股上呐!池予白,你个死变态!劳资要砍了你!啊啊啊!”

第九章骚扰电话

男寝8-333,苏橙抱着橙子妹妹坐在床上,目光如刀地剜着对铺躺尸的池予白。

池予白熬不住苏橙的眼神凌迟,他可怜兮兮地盘腿坐起来,拿出十二万分的真诚来道歉:“橙哥,对不起,下次不会对你开玩笑了。”

不得不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尤其是池予白这种天生靠脸吃饭的,苏橙很快就沦陷在他的糖衣炮弹下,心软地轻哼一声:“嗯。”

“咦,你今晚上怎么没去兼职?”苏橙抱着橙子妹妹躺下来,拉起凉被盖到下巴,惬意地眯起眼睛,还是被窝最舒服~

池予白的床头就是开关,他一伸手就关掉,在短暂的漆黑中,他淡淡地说:“那里从不缺人,所以我一般三天排一次班。”

“喔”苏橙今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他现在窝在被子里,完全松懈下来,很快就潜入了香甜的梦乡。

网球场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寝室铺上一层温馨的光晕。池予白坐在床头,偏头安静地凝视着苏橙的睡颜,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安分地咚咚咚跳起来。

怎么办呢,越来越喜欢这颗小橙子了诶

深海会所一楼,彩色暧昧的灯光闪烁在吧台上,江霁深换了件深V的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裸露出一片雪白健硕的胸膛,惹得不少暗地里的小o垂涎,但他气场实在太强大,没人敢靠近。

江霁深面容冷峻,他靠在吧台上,近乎机械地一杯一杯灌酒。

就在这时,有个美艳娇小的o大着胆子靠近他,柔弱无骨的指尖悄悄滑进他的衬衣下摆,处处惹火挑逗。

江霁深醉得不轻,反应比平常慢上不知多少,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靠过来的小o。

那个小o以为江霁深默许,立刻心花怒放,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就在他的手即将往下游移时,纤细的手腕突然被一道强硬的力道钳住,他惊恐地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眸。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江霁深一把掐住脖子甩到吧台上,柔软的后腰直接撞上坚硬边缘,他顿时疼得泪光盈盈。

江霁深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他的脸色阴沉如修罗,甩了甩被酒精侵蚀麻痹的大脑,手中的力道无意识加重,身下的小o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挥舞起手,尖锐的指尖划过江霁深的脸颊。

火辣辣的刺痛从左边脸颊传来,江霁深就像头受伤暴怒的狮子,双眼猩红如血。眼见着他手底下的小o挣扎幅度变小,瞳孔逐渐涣散,侍应生们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吓得立马冲上前,死死地拖住江霁的腋下,生拉硬拽才将人拉开。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小o脸色煞白,无力地瘫倒在吧台下,就像一具了无生气的破布娃娃。

江霁深疯了般挣扎起来,侍应生根本招架不住,好在这时候,其他侍应生见状立马赶来,几个人一起才制住暴走的江霁深。

这事儿还惊动了老板,老板匆匆赶来,本来想让人直接把这个闹事的扔出去,当看清楚江霁深的脸,他倒先双腿发软,无他,江霁深给他砸了不少钱,买下整座会所都绰绰有余。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摇钱树!

老板讪讪地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然后吩咐侍应生将人送到豪华包厢内休息,最后嫌弃地瞥了眼躺在地板上的小o,就重新去处理公务。

闹腾一番的江霁深,总算发泄完过剩的精力,被人拖着坐到包厢内的沙发上,侍应生刚放手,他就一头栽倒在茶几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侍应生:“!”

他立即蹲下来,惊慌失措地询问:“江先生,您没事吧?”

江霁深仅剩一丝理智,头脑昏昏沉沉的,身体仿佛漂浮在半空,模糊的眼前,浮现出一颗、两颗、三颗圆滚滚、金灿灿的小橙子,鼻尖似乎也萦绕着清甜的橙香。

侍应生:“”

出于对天使顾客的负责,侍应生继续耐心询问:“江先生,请问您打算睡在深海,还是派人来接您回家?”

“回回家。”江霁深捏紧拳头,好想跟小橙子,一起回家啊,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小橙子”

侍应生思忖片刻,最终推理出,小橙子就是江霁深的家人,于是,他熟练地从江霁深身上摸出手机,再刷江霁深的脸解锁,翻开通讯录,果然看到置顶联系人就是小橙子。

果不其然!侍应生干这行久了,湳沨洞察人心的本领一骑绝尘。

他不再犹豫,当即拨通了小橙子的电话号码

荣城大学,男寝8-333。

“就承认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说什么情深似海我却不敢当,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我心之所向”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熟悉的旋律将苏橙从睡梦中拉扯出来,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却扑了个空,后知后觉这是在寝室,手机还搁桌上充电呢。

一想到还要爬床梯下去,苏橙懒癌发作,他哑着嗓音喊:“白妹。”

“我在。”池予白睡眠浅,几乎在苏橙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他就清醒了。

“帮我拿下电话,在我的书桌上。”苏橙撑着说完这句话,就浅浅地合上眼皮。

“好。”池予白掀开被子,动作利索地爬下床,走到苏橙的书桌边,在拔掉充电器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备注人是“老大”。

池予白知道这是江霁深来电,他的脚踝又隐隐作痛起来,不甘、嫉妒、怨恨几种情绪相互交织,最终,他的手伸向苏橙的手机,然后不动声色地挂断。

欢快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池予白漠然地删除电话记录,随后,他就仰起头,嘴角挂起一抹甜甜的微笑,语气极尽温柔缱绻:“橙哥,是骚扰电话哦,我已经替你挂断了。”

“哦,辛苦白妹,帮我放在桌上就行。”苏橙放心地与周公约会去啦。

另一边的深海会所,听到“嘟嘟嘟”绵长的挂断声,江霁深半清醒过来,他亲眼看见苏橙的挂断提示,冰冷机械的女生似乎都在嘲笑他!

“够了!谁准你碰我的东西!滚!”江霁深气血上涌,他愤怒地一把夺过手机,侍应生被他唬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霁深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胸膛剧烈地起伏,除了滔天愤怒,还有一丝淡淡的委屈袭上心头,他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现在就把手机砸了!可是,相册中有许多苏橙的合照,他舍不得

舍不得个P!叛徒!内奸!小没良心的东西!

江霁深这样想着,却把手机握得更紧。

苏橙现在竟然敢挂他电话?!

好!很好!非常好!江霁深决定,再也不搭理苏橙了!

这是江霁深想到,对苏橙最残忍的惩罚!

深更半夜接到江霁深连环催命call的陈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即麻溜地翻身下床,套上短袖和大裤衩,就火速赶往深海会所。

陈错急匆匆地跑到指定包厢,就看见江霁深魔怔般盯着手机屏幕,周身气压阴沉沉的。他心里直发憷,纠结要不要进去。

就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之际,江霁深就抬起头,眼眸就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整个人散发出破碎的战损感。

陈错直接吓了一大跳:“老大,你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难道你今天跟嫂子表白被拒啦?”

这回,换江霁深心里一悸,他现在的样子,像失恋?不!这才不是失恋!

“说什么屁话!”江霁深矢口否认,眼神如刀剜向陈错。

“老大,我的错!我的错!你跟嫂子一定能修成正果!”陈错立马怂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边,飞快地转移话题,“不是,老大,你干嘛喝这么多酒?有什么伤心事?”

陈错本来想坐下,奈何江霁深酒气冲天,他被熏得往后退了几步,嫌弃ing~

“伤心事?呵呵”江霁深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橙跟池予白勾肩搭背的画面,没过一会儿,画面碎裂。那通被拒掉的电话又萦绕耳畔,他磨了磨尖锐的犬牙,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三天内,我要池予白全部的资料。还有,从今往后,不准搭理苏橙!”

嗯?嗯?嗯?陈错黑人问号脸,不是,这些杂活儿,不都是橙哥在干!等听到后半句,陈错的魂魄直接被震飞,脸色唰一下变煞白:“老大,这可开不得玩笑,橙哥对你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嘭”一声巨响,碎片四散、液体飞溅,江霁深砸了手边的酒杯,整个人暴戾阴鸷到极点。

陈错求情的话都哽在喉头,在心底再次为苏橙默默点蜡,好兄弟,一路走好!

早上九点,苏橙被一阵开门声吵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白妹,帮我拿下手机。”

池予白刚从食堂买完早餐回来,他轻轻“嗯”了声,把早餐放在小几上后,就从苏橙的书桌上拿起手机递给他。

苏橙接过后就立马解锁,翻开通讯栏浏览一遍后,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

竟然没有任何信息!

完了!

老大气还没消!

以前每天早晨八点,老大总会给他发一个[送你一颗小橙子]的表情包,今天早上却没有收到他任何信息!

MD,陈错这个狗东西,都不知道给他传递军情!苏橙气哼哼地点开陈错的聊天界面,飞快打字。

[暴躁小橙子`Д′]:老大那边什么情况?

突然,一个红色感叹号跳入眼帘,苏橙傻了!

第十章跟班由来

苏橙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池予白心里一紧,难道他昨晚拒接江霁深的事儿败露了?不应该啊,他都删除记录了。

就在池予白忐忑不安,打算狡辩的时候,苏橙就哭丧着脸,失魂落魄地喃喃:“我真得彻底玩完儿了。”

“嗯?”池予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当即联想到昨天的情景,“橙哥,是不是江霁深知道,咱们见不得光的关系啦?”

见不得光的关系?乍一听很怪异,实际上,形容得非常贴切!

“算是吧,他现在不理我,甚至还让陈错把我微信删了。”苏橙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前脚跟家人闹崩,后脚又跟老大闹崩,天要灭他!

苏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平时亮晶晶的眼眸,此刻死寂一片,恰好太阳转了个弯儿,他被笼罩在阴暗的角落里,好似头顶都快冒出忧郁的蘑菇。

池予白状似不经意间问出盘踞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江霁深性情恶劣,恣睢猖狂,橙哥为什么要做他的跟班?”

“因为我心甘情愿呀。”苏橙微微扬起下巴,一眼就看见玻璃窗外,倾洒在网球场上的阳光,耀眼夺目,一如初见江霁深那样的灿烂明媚

苏橙天生娃娃脸,发育慢,十三岁了,个头还是小小一只,性格也是又乖又软,所以他常常是男生欺负的对象。

他被那群男生拽进巷子里,被逼着换上女孩子的公主裙。

苏橙直接吓哭了,但是那群男生却笑得更开心,一面下流地对他上下其手,一面诋毁他,说他分明是女孩子,偏要装成男孩去上男厕所,就是个小变态!

苏橙被他们堵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停地哭,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挣扎,却无法阻止那些罪恶的手,像是滑腻冰冷的蛇,从裙子底下钻进去,一直往上、一直往上

那时候的苏橙,瞪着流泪的眼睛,绝望地想死。

就在这时候,新邻居从天而降,一拳头解决一个混混,动作凶狠又残忍,揍到最后,他的拳头沾满了猩红的鲜血。

那群混混连滚带爬地逃走,不一会儿,巷子就陷入死一般的静寂,江霁深背着光立在苏橙的面前,俊逸的脸上也飞溅上几滴血,显得整个人都凶神恶煞。

苏橙却觉得他美好得像神明,江霁深的眉头轻轻蹙起,暗骂了声麻烦,接着反手就从背包中掏出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小橙子,轻哼一声后就弯腰递给苏橙。

“哭什么,难看死了。”

可苏橙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沾满血的橙子,如果正义迟迟未到,暴力何尝不是一种解决手段?

苏橙扶着墙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才抵江霁深的腰部,明明是同龄人,江霁深的个头却窜得跟火箭似的,对比之下,苏橙更加自卑,他双手紧紧地捧着橙子,白嫩的娃娃脸染上一层薄粉。

江霁深向来不爱管闲事,但是,他遥遥就看出是苏橙,穿着条粉粉的蓬蓬公主裙,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他情不自禁被吸引过去。

发现那群男生肮脏的企图后,江霁深的拳头就硬了,然后出手1Vn撩翻一群混混。

他最讨厌娇滴滴的爱哭鬼,但是,苏橙哭得很好看,嗯,他不讨厌,甚至还想看他哭得更凶一点。当然,他没有付诸行动,要不然他跟刚才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苏橙站起来后一直埋着头,江霁深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半天,在耐心即将消磨殆尽的时候,苏橙终于鼓起勇气,扬起一张湿漉漉、粉扑扑的脸颊,超大声地说:“谢谢你!你好厉害!我可以做你的跟班嘛?”

嘎~嘎~嘎,仿佛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噗!”江霁深不客气地笑了,苏橙脸色爆红,他迅速缩着肩膀低下头,无措地盯着华丽丽的裙摆。

好丢人哦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又好期待江霁深的回答。

江霁深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嘴角却不经意间上扬,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迈开悠闲的步子往前走。

夕阳缓缓落下,天边的云彩如梦似幻,绮丽的霞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好长,苏橙可怜兮兮地待在原地,就像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他真得好想追上江霁深,可是方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一腔孤勇。眼泪又不争气地盈满眼眶,苏橙讨厌自己是个爱哭鬼。

江霁深的影子在即将离开苏橙的脚尖时,他停住脚步回头,不满地“啧”了声,凶巴巴地说:“不是要做我的跟班嘛,还不快跟上!吃了我的橙子,就要一辈子跟着我!”

苏橙猛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后,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站在江霁深的身边,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仰头巴巴地凝视着江霁深的侧颜,怯怯地问道:“那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江霁深家的别墅是他家两倍大,应该会有不少好吃的好玩儿的。

江霁深没看苏橙,只冷淡地“嗯”了声,苏橙心里乐开了花,有老大罩着的感觉,真好!

一长一短的影子,紧挨着慢慢走回家

“说好了的,要做老大一辈子的跟班,怎么能不算数呢?”苏橙从回忆中抽身,表情哀哀的,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大原谅他呢?

“如果是这样,江霁深的确算不上坏。橙哥,你可以投其所好,或者,跟我绝交吧,这样江霁深就不会生气了。”池予白温柔地仰头看向苏橙,细碎的阳光落在他澄净的狗狗眼里,竟然透出一丝破碎的可怜。

苏橙猛地低下头,只捕捉到他泛红的眼尾,接着,池予白就抬手抹去涌出眼眶的泪水,声音里夹杂着微弱的哽咽:“橙哥,我就是舍不得你,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但是,如果跟我做朋友令你左右为难,那我们还是绝交吧。”

“我靠!白妹,有话好好说,别哭啊!”苏橙最怕别人掉眼泪,他现在已经是钢铁萌男了,以前爱哭的毛病早就戒了,但是还有后遗症,就是见不得别人哭,要不然,他也会忍不住哭!这绝对不可以!简直太丢人啦!

苏橙掀开被子飞快地下床,手足无措地立在池予白面前,抓耳挠腮地团团转,最后逼不得已大吼一声:“我苏橙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说了跟你做朋友,一辈子对你好!就决不会食言!”

池予白擦掉不存在的泪水,瓮声瓮气地“嗯”了声,然后,他的秀眉就紧紧得拧在一起:“那江霁深那边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说投其所好嘛,老大最喜欢的人是嫂子,所以PlanA,我打算从嫂子身上下手!”苏橙自信心爆棚,似乎都看见与老大重归于好的温馨画面。

似乎想到什么,苏橙突然伸手拐了拐池予白的胳膊,目光灼灼:“诶,我才想起来,下周三是池宴的生日,老大还托我给他挑选礼物。你是他弟弟,知道他的喜好吗?”

池予白垂下弯而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暗色,然后淡淡地回答:“知道。”

“啊,真是太好啦,池予白,你简直是我的福星!”苏橙大力地拍拍池予白,感动地稀里哗啦,池予白不仅给他提供住处,还为他出谋划策,不是天降福星,那是什么!

池予白一笑置之,心理却微微扭曲,江霁深算什么?池砚又算什么?凭什么都在苏橙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人心就那么大,能容得下几个?一心一意对一个人,不好么?

荣城万花广场四楼,苏橙和池予白肩并肩走进一家文教用品店,然后在画板那儿停下来。

“嫂子不是跟你一样是金融系的么,为什么要送他画板?”苏橙不解地问,他的目光在一众画板上流连,对比材质、高度、平滑程度等,倒是认真地挑选起来。

池予白神色淡漠,他回想起刚被接回池家时,亲眼看见池宴窝在隐秘的角落作画,这是他不被告人的秘密,却被池予白无意间发现。

池宴被培养成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而池予白,则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即便被接回来,也不允许参加任何宴席,连吃饭都得在下人房中,他是一颗弃子,是池宴的陪衬。

池宴有多风光,池予白就有多不堪。

池予白的不甘、嫉妒、怨怼与日俱增,池家以经商为主,经营的多为虚拟产业,池父一心把池宴当继承人培养,但池宴天生对数字、计算、逻辑不敏感,偏醉心于作画、音乐等极具浪漫色彩的文艺爱好,然而,这些在池父眼中,是最无用的。

无用的,就该被舍弃,一如池予白。

所以,池宴被逼着学习金融知识,不被允许绘画,哪怕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后来,池予白聪明地引导池父来到那个角落,池父一怒之下就命令池宴亲手烧掉所有画作、画板、画笔。

池宴亲手毁掉自己的心血,从此恨上折断他双翼的池予白。

“凭什么,我是被舍弃的那个,就因为,我的母亲是精神病人吗?既然瞧不起我的母亲,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再犯下我这个错误呢?”

这是池予白,每每午夜梦回,都悟不透却血淋淋的问题。

第十一章生日礼物

“池予白,你怎么在发抖,很冷吗?”苏橙总算挑了块不错的画板,他回过头想询问池予白的意见,结果就发现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就跟被恶鬼附身一样,苏橙当即吓一大跳,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池予白逐渐回过神来,第一次在苏橙面前失态,他狼狈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不可以让苏橙知道他家的丑事。

“是不是不舒服?那咱们今天不买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苏橙的手搭上池予白的肩膀,表情很是担忧,心里一咯噔,他该不会是中午那顿青花椒鱼吃得胃痛吧?

苏橙顿时联想到饭桌上,池予白被辣得脸色红润,眼睛湿漉漉的模样,苏橙差点当场就跪了:“抱歉,我以为你能吃麻辣呢,下次还是你来点单。”

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苏橙的脑海,白妹就跟林妹妹差不多,小脆皮一只,万不可再以糙汉之流待之。

池予白深吸一口气,放松僵硬的身躯,他再次抬起头来,神情已恢复如常:“抱歉,橙哥,吓到你了,我刚刚胃里一阵抽搐,有些疼。不过,不碍事!你看到哪儿了?”

苏橙一副“被我猜中”的表情,他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想劝池予白去看看医生,但池予白的目光已经定格在苏橙身前的画板上,他赞许地点点头:“这块画板不错诶,橙哥眼光真好!”

“啊?是嘛!”苏橙被人夸夸就容易找不着北,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池予白转移,扭头认真地盯着画板,越看越喜欢,当即拍手定下:“好,那就买这个!”

可是,苏橙很快就看见画板的标价,个、十、百、千、万

一瞬间,苏橙冷汗涔涔,这要是搁在以前,他或许小手挥挥、不屑一顾,但现在他“净身出户”,兜里一个钢镚儿都没有。

“额,其实吧,那个,似乎,好像也不是非得送画板吧?”苏橙后背的冷汗流得更欢快了。

池予白偷偷用小拇指勾了勾苏橙的掌心,冲他灵动地眨了眨眼:“橙哥,别担心,有我在。我这段时间兼职,攒了不少钱,我来付吧。”

苏橙先是震惊,而后立即坚定地摇头,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不行,池家又不给你生活费,你还得吃饭呢。这画板不便宜,你要是给我买了,接下来铁定喝西北风!”

池予白心里暖融融的,他轻轻一笑,语气不甚在意:“可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么?橙哥不要担心我,深海马上就会排到我的班,到时候又能赚回来。”

苏橙的脑袋还是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强硬地拉起池予白的手腕,扯着池予白就往大门走:“我不要!用你出卖色相换来的钱,我还算什么男人!”

池予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眸光微闪,难堪地低下头,淡淡的苦涩攀上心头。

话一脱口而出,苏橙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巴子!他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苏橙很想解释,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像白纸一样脆弱又苍白。

苏橙急得都要哭了,池予白却轻轻地拂开苏橙的手,抬起一双泪盈盈的眼眸,眸中满是破碎的哀伤:“橙哥,是我不好,明明肮脏得不行,却妄想跟干净美好的你做朋友,对不起”

池予白看起来都快碎了,苏橙手足无措,然后一咬牙,踮起脚尖就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池予白,语无伦次又毫无章法地哄道:“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嘴巴欠!是我欠揍!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不要伤心,不要生气,我我只是心疼你辛苦赚钱,却眼也不眨全花在我身上,我就像吃软饭的下头男!”

池予白听着苏橙慌乱急促的解释,胸中的阴郁早被甜蜜取缔,欣喜强势填满整颗心脏。他放肆地伸手回抱住苏橙,将头埋在苏橙温热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清甜的橙子香,隐在暗处的嘴角悄悄上扬。

糟糕,表演过头,橙哥慌了。

苏橙轻轻拍着池予白的后背,他话说得太密,现在脑子晕晕乎乎的:“你想买就买吧,算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放心,你橙哥今后躺着都能把钱给赚喽!”

苏橙没想到,今后他真得会实现躺着就能把钱赚了,只不过,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罢了,就是苦了自己的小蜜桃~

池予白见好就收,他佯装哽咽:“嗯,我相信橙哥绝非池中物,还有,橙哥,池宴根本没有表面上那样好,你要当心哦。”

他跳转飞快,苏橙明显还没跳频,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池予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周三夜晚,池宴的生日宴会如约而至。

苏橙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苏晓一大早就跑来学校堵他,将一个精致的礼盒塞到他手中,里面放着一套剪裁合宜的白色西装。

苏晓叮嘱他今晚一定要出现在池宴的生日宴上,否则,他就在苏橙的宿舍里放蛇。

苏晓笑得贱兮兮的,苏橙根据他的变态程度,推测出他真得会言出必行,于是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他不是很怕蛇,主要是担心池予白,白妹现在在苏橙的眼中,是比林妹妹还要林妹妹的存在,要是被蛇吓晕了怎么办!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橙几乎没见到池予白,或许是满课吧。以前白妹整天在眼前晃还不觉得,现在陡然间分离还有点不习惯呢。

苏橙端着一杯果汁藏在角落里,心不在焉地戳着摆台上的小蛋糕,似乎与热闹的宴会隔绝开。

池家是荣城第二大家族,来恭维送贺礼的人不少,池宴被众人环绕在中央,眉目清隽、身姿俊挺,仿佛披着一身璀璨,优雅似翩翩贵公子。

他是今晚最闪耀的主角。

可是,他的目光透过纷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的某小只身上,视线由疏离客套转为温柔炽热。

角落里的那颗小橙子,被他发现啦。

池宴好像找到藏在隐秘处的珍贵礼物,他一心都扑到精美的礼物身上,于是,跟面前的人简单交谈后,他就灵活脱身,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阴暗的角落,动作轻盈又慎重,仿佛怕惊扰了停栖在花朵上的蝶。

苏橙完全没注意到含笑走近的池宴,只百无聊赖地戳着小蛋糕,戳得稀巴烂后,又转而戳旁边的水果。

“小橙子,你能来,我真得好开心!”池宴在身旁冷不丁开口,苏橙吓得手中的叉子没拿稳,一下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好在这里非常边缘化,就算弄出点声音,都很快被更热闹的交谈和音乐淹没。

池宴从容淡定地弯腰湳沨捡起刀叉,直起身定定地凝视着表情呆呆的苏橙,忍不住心中雀跃,又轻轻地、压着满腔情意喊了声:“小橙子。”

苏橙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挠了挠头,从贫瘠的大脑中,搜刮出一句:“额,嫂子,哦不,宴哥,生日快乐!”

池宴淡淡地“嗯”了声,却仍不满足,眼神期待地盯着苏橙,像个渴望接受表扬的乖小孩。

苏橙接收到池宴的信号,他绞尽脑汁地又补充一句:“Happybirthday!”

池宴脸上笑意更深,继续用灼灼的眼神鼓励苏橙。

嗯?都不对,见鬼了,福尔摩斯密码到底是什么啊!

苏橙忍住抓耳挠腮的冲动,他真得好想撬开这些高智商学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东!

就在苏橙大脑CPU都快烧起来的时候,池宴才大发慈悲地温柔提醒:“其实,相比于小橙子真挚的生日祝福,我更好奇,小橙子送我的生日礼物哦。”

苏橙的眼神下意识游移到门边堆积如山的礼物,都没有拆封。一个怪离谱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池宴好奇可以自己去拆礼物啊,有礼单记录着呢,干嘛专程来问他?

池宴不满意苏橙子站在他跟前,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佯装生气地问道:“难道小橙子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当然准备啦!”苏橙回神,斩钉截铁地响亮回答。

“那是什么?”池宴眼中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他就是想苏橙亲口说出来,满足他小小的癖好。

池宴等了老半天,最终等来苏橙结结巴巴的一句:“额我送你的礼物在礼盒里,额礼盒就堆在门边,额礼盒里就装着我送你的礼物。”

可以,这很废话,池宴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苏橙脸颊滚烫,他心里疯狂尖叫!泪奔!阴暗扭曲爬行!生日礼物是苏晓给他准备的,拿到后就没打开看过,所以,苏橙压根不知道礼物是什么!

池宴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淡,忍不住苦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忽然,苏橙急中生智,快要生锈的大脑像倒了润滑油一样,迅速运转起来,并且夸夸其谈:“是一块全球限量版的画板,但是!这是老大送你的礼物哦!”

池宴听到前半句话,恰似枯木逢春,再次心跳如擂鼓,但听到后半句话,他仿佛一下子就从天堂跌入地狱,脸色骤冷:“是么?我很感动。”

可是,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感动的样子诶。苏橙默默腹诽。

就在这时,江霁深悄无声息地站在池宴身旁,然后面无表情地往他手里塞进一串车钥匙,眼神却讥讽地瞥了眼苏橙,言简意赅:“送你的,玛莎莱蒂,生日礼物。”

第十二章被泼红酒

苏橙呆若木鸡,仿佛置身修罗场,他的脸色唰一下雪白,随后万分窘迫地埋下头,不敢看江霁深那双幽邃冰寒的眼眸。心脏好似焉了吧唧的花朵,一瓣接一瓣零落。原来,心意被在乎的人踩在地上肆意碾压,是这般难受,难受得眼眶发热,鼻尖泛酸。

池宴心花怒放,他感动地一把抱住苏橙的肩膀,欣喜得仿佛得偿所愿:“小橙子,我真得好高兴!你送的礼物,我真得好喜欢!我明白你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