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屠户对妻女和盘托出,又把范文举吹捧了一番。
接着他对妻子说:“我看是门好亲事,就是不知道咱闺女咋想。”说着这话,好像小环没在身边。
“好不好,我自己会看。把他叫来,让我们看看。”小环对着母亲说,好像胡屠户也不在身边。
“好,好,好。让你爸再去打听。”胡妻拉着小环,又扭头对胡屠户说道:“最好托个人去说,你和老赵商量。只要小环嫁出去,我也瞑目了。”
“呸呸呸,说这些丧气话。娶妻嫁人,也是冲冲喜气,说不准病就好了。”胡屠户说完扭身走了。
拉纤说媒,向来是男寻女,女寻男的不多见,说出去怕被人笑话。胡屠户哪怕再心急,也知道这个事理。他在家琢磨三天,拎着二斤猪肉才去老赵家。
胡屠户和老赵是表亲,胡屠户娘是老赵的姨,胡屠户他娘在家排行老三,老赵他娘在家排行老大,两人后面都跟一个弟弟。老赵娘嫁人早,又是大姐,父母用心,寻的婆家好,嫁了个县办高中老师。老胡娘嫁人晚,上有哥,下有弟,寻的婆家差,找了个村头杀猪户。两家向来是姐姐帮妹妹,赵家帮胡家,老赵包办酒席,让胡屠户供应肉食,生意上带着亲戚关系。
胡屠户每逢初一去赵家会账,每次带着两斤猪肉,借口说看望大姨。这次来正是月底,老赵不在家,赵母以为胡屠户急着会账,张口问道:“往常不都是初一吗?你兄弟这生意也不好做,要月底雇主结了账,才好给你们分钱。”胡屠户顿时打哈哈,拉着大姨的手,说是家里老母念叨,让专门来看望您老人家。赵母看不是来会账,让胡屠户进了屋门,让了茶,才叙起家事来。
赵母把胡家的人挨个问了遍,嘱咐胡屠户好好照顾老妈,又关心胡妻的病,长年累月,着实不容易。胡屠户叹了一口气,说身体有病倒好治,倒是心病难治。赵母问有什么想不开的,胡屠户顺势把小环的事扯出来,二十来几未出门,她妈妈心里犯愁。赵母以为小环早已嫁人,大吃一惊,掰起手指头,说了句“二十七还没嫁呀!”
胡屠户流出几点泪,痛哭到:眼看她妈现在病入膏肓,说是只要她嫁了人,死也甘心。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来求姨母和表哥,你们见多识广,麻烦帮小环找个合适的婆家。
赵母说这婚姻的事,一时半会哪有凑巧的,小环这些年就没有个合适的吗?
胡屠户叹了口气,解释说自己耽搁了姑娘,前些年没她弟弟,家里缺人,想招个上门的,上门的好招,可看上眼的少呀,就这么拖着,才到现在这个境地。
赵母说:好上门不好找。胡屠户点头,接了句:现在不求上门,只要人不孬,对俺闺女好就成。
几句话的功夫,赵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合适的人不多,挑起来县西有一家做粮油生意的,三个儿子,小的今年大概二十四五,眼前也在寻媒。胡屠户听罢,摇了摇头,说这家人多,关系杂,婆婆恶,妯娌霸,嫁过去怕受欺负。赵母又说,邻村姓王的有个孤寡老太,儿子二十七八也是未婚,你看怎么样?胡屠户的头摇的更快,大姨不成不成!孤门小户,姑娘嫁过去可命太苦。
赵母听罢,起身拄拐狠狠地砸下地,愤愤说道:贵的不敢攀,穷的瞧不上,还是留在家里自己供吧。
胡屠户见状,忙前去赔不是,搀着大姨继续坐下,左摇右摆,张口闭口。
赵母瞧了一眼胡屠户,说道:是不是有看好的。
胡屠户讪笑:不瞒大姨说,最近是给小环瞅了一家,但也不好意思张口,怕人家瞧不起。
赵母轻笑一声:哪家这么好,能被你们看上,还怕瞧不起?
胡屠户看事到跟前,便不隐瞒,向赵母和盘托出。
赵母听到范家,便一楞,问是不是办丧事的范家,看到胡屠户点了点头,赵母若有所思,心不在焉,胡屠户便自顾自地说着。
胡屠户叫了两声大姨,才把赵母拉出思绪,赵母在想什么呢?二十多年前,赵母和范家打过交道。赵母的丈夫在县高中当老师,是个文化人,当年王勉之下放,赵老师去拜访,几次交流下来,甚是仰慕。后来也让赵母做几样点心,跟着带过去,一来二去,赵家和范家就有了交情。
但让赵母留神的,不是范家。赵父打心底仰慕王勉之,赵母却心生了一丝爱慕,时过境迁,爱慕之情早已消失殆尽,但再听到胡屠户说起婚事,才又想起那段岁月,心里起了涟漪。
范文举那孩子都要谈婚论嫁了呀!赵母感叹道,模糊的印象里,那个停留在王勉之身旁的小孩,不成想已经长大成人了。
赵母一边打听范文举,一边思忖着这门婚事。两家家庭倒对的上,只是范父去世后,家里缺了主事人,担心范母一人难做主,又听说范文举读了几年书,放弃大好前程回来,人的性格轴,不好劝说。
赵母问到:打定主意了?泼出去的水,说去的话,可不好反悔?到时候折了面子,丢的可是你家的人。
胡屠户正颜道:只委屈大姨亲自去说,我家自是不会反悔的,他家若无意,我们不强求。
赵母思索片刻,让胡屠户留下吃饭,等老赵回来商量。
趁着胡屠户前脚往老赵家去,小环后脚就离了家,径直往张庄去。张庄有个妇女主任叫王晴,是小环的高中同学,两人上学时要好,高中毕业后王晴嫁到了张庄。
小环来到王晴家,看到王晴七岁的儿子,在虎头虎脑上狠摸一把,笑吟吟地问他妈妈,才得知她出去开会,要到中午才回来。听罢小环顿了口气,又慢慢轻抚小男孩的头,什么话也没留,转身就走了。
小环出了王家的门,走在张庄大街上,张庄大街是一条南北直道,那时正值深冬,风好像一条游龙,在笔直的街道里乱窜。小环避风往旁边的巷子里走,七拐八拐,看到一家门口挂着白幡,两扇门板虚掩着,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白花黑字的奠,旁边是零落的树枝和纸板。
小环看的出神,越站越近,呼啦啦头上一只黑影飞过,门枝丫一响,一个人低着头冒了出来,险撞到小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