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屠户(1 / 2)

女孩与风筝 菊隐南河 1623 字 2024-06-07

自打张乡斋和范文举不欢而散,接下来几天,范家却宾客不绝。以前范家没什么亲戚,范文举也极少交朋友,可如今张乡斋一来,帮前帮后,尽心尽力,旁人只以为张家和范家交情好,便争着来范家叙旧、吊唁。

张乡斋在范文举面前折了面子,为顾全脸面,自不好说出事情原委,范文举不明事理,只以为是父亲生前交的朋友,也没往张乡斋处想。

范父葬礼连着七天,一波波人兴冲冲来,一批批悻悻而归,只有一个胡屠户从头乐到尾。

这个胡屠户,原是为范家葬礼供应肉食的,和承担葬礼酒席的老赵有亲戚关系。按说胡屠户只需找老赵那边汇总肉钱即可,没必要和范家打交道。但头一天看着张乡斋来了,又前前后后帮着范家打理,便多打听范家几句。后来看见范文举,呆呆板板,不哭不笑,以为是个傻子,可听人家说是个大学毕业生,心里即生了敬意,想起来那佛堂的菩萨,也是呆呆板板,不苦不笑,再看向范文举,便觉得一幅慈悲像,不得了。

胡屠户为范家供了三天肉食,就起了攀附的心思。一个屠户,原是没有攀附权势富贵之家的资格,但巧在范家不是富裕,也没有权势。但为什么还是攀附呢?原因一在张乡斋,一在大学生,张乡斋代表权势,大学生代表以后的富贵。

胡屠户的攀附有讲究,人家都是用己之长,接彼之短,看似损已利人,但接上后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彼长即我长。胡屠户懂得急人所需的道理,但心存侥幸,总想以小博大,讲究投入小,回报大。

胡屠户先在心里打定了与范家的“生意”,便开始考量范家所需,一番审查打听,发现这范家的短可多了去:一是穷,二是势单力薄,三是范文举本人不通事理。可这些困难没有打消他的决心,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认为范文举潜力高,保不齐以后是棵参天大树,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何况还有张乡斋和大学生两个保障。

胡屠户又想,他现在扶助范家,范文举以后发达了,他家便是功勋旧亲,自然水涨船高。想着想着,便觉得眼前好似有艘巨船,隐隐有船号声,渐渐有离岸势,而他站在水岸边,仿佛与这巨船触手可及。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看着范家人来人往,心里急躁起来,步子踱来踱去,不知如何开口。

当日胡屠户回家,愁眉不展,胡妻问其生意如何?老赵汇账没?胡屠户听后便骂:“钱钱钱!就知道钱,我早晚被你拖累死。”

胡妻默然不语,退到一边去,不与他争论。

胡屠户抓着撒气,却不愿放手,又恶声骂道:“一天天,头埋在药罐里,我杀猪流的血汗,都续不上你喝的药。败家成这样,还不如早死算了。”

胡屠户好似想把整天的愁烦,都一股脑的发泄出去,嗓门越骂越亮,言语也由谩骂到嚎叫,震得门窗框框响。后院待杀的猪,听到这嚎叫,以为是自家兄弟被杀了,哼哧哼哧地流眼泪。

胡妻默不作声,不是不愿与他争,而是身体有病,医生交代要静养,心态要平和,那就争不得。静听得胡屠户嚎叫,听久了也觉得与平日杀猪没什么差别,心底也愈发平静。

胡屠户嚎叫,除了惊扰后院肥猪,再就是一股脑地轰进胡小环的耳朵里。胡小环也有个自家兄弟,但知道胡屠户不见得会杀亲儿子,八成又在欺辱她妈。小环为人柔中带刚,逢吵必赢,又见不得母亲被欺负,一股脑地飞卷到楼下,掐着腰,拿一双杏眼瞪着胡屠户。

胡屠户被一阵风打个措手不及,加上木质楼房年久失修,楼板的尘土哗哗飘落,好似扯起一块纱幕。正嚎叫的大口,吃了满满一嘴尘土,一口气顺不上来,弯起腰猛烈咳嗽。胡妻见状,马上去扶,接连拍打背部。忙了好一阵,胡屠户才吐出一口泥痰。

小环看着这一幕,转怒为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