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不好意思，往后一退，扭头要走，临走瞥了一眼出来的人，是个男人。

男人叫住小环，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环扭回身立住脚，顿时问道：这不是王晴家吗？

男人明显被问懵了，他眉头微皱，说：不好意思，这里不是，我想你可以去大街上问问。

小环又问一句：那这里是谁家？

男人看了一眼小环，说道：我叫范文举，这里是我的家。

小环接着问：你家死人了？

范文举看着小环，眼神里透着狐疑，他回头掩上门，淡淡说到：是的，前些日子，我父亲去世了。

小环没说话，继续盯着范文举，范文举不好意思，回退一步，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环说：我来找王晴。

范文举微微一笑，回答：不好意思，我不认识王晴，您可以去大街打听。

小环回了句好，扭头就走了。走出十来步，忍不住回头看，范文举还站在原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分开了。

一天过完，范文举觉得今天净遇到奇怪事。早上炉灶生火一点就着，吃饭时筷子一胖一瘦，中午院子里的枯叶被风卷成一堆，下午得闲他坐在窗前写字，院子里乌鸦哇哇叫。

母亲说乌鸦丧气，让他赶走，他来到院子，乌鸦飞到门口，他想乌鸦倒通人心。他追着乌鸦往门口走，开门险些碰到人。等他站定，乌鸦不知道去哪里了，留下一个女人支支吾吾。

范文举回想起来，那人看自己的眼光很奇怪，他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觉得眼神里似乎有那么多情绪，有那么多故事。原先他看人的眼睛，要么清晰，知道这人单纯善良，要么浑浊，知道人家沧桑、城府深。可从来没遇到一种有故事的眼神，什么故事呢？就是你觉得会发生很多故事。

为此，范文举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寻思眼神里到底发生什么故事。

胡屠户在镇上碰到小环，问她去哪里了？小环答说出门散心。

父女相伴回家，途中胡屠户把小环姨奶的话讲了，末尾说人家要说成，你可不能不同意。

小环点了点头，默声不语。

胡屠户觉得稀奇，平日里说一句怼三句，今天怎么一声不吭。

他边走边看小环，说：你还要去看人家吗？

小环说：不去了，你和俺妈决定就行。

说起婚姻，平日咋咋呼呼，事到头上还是害羞。胡屠户心想，最后还是要他来拿主意。

事后，小环也觉得奇怪，呼啦啦一个黑影飞过，心神好像就被摄住了。那一阵，好像置身事外，看着自己和范文举说话。一来一回的几句话，被小环反复回放，她怪自己嘴笨，又害怕说出什么。

那天晚上她反复的想，反复的推倒对话，重新设计，再推倒，再设计。

最后，她终于想到一个理想的对话。

你是范文举？

你是胡小环？

对，我是。

这一天是一九九一年二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