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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扇着落地窗玻璃,肉眼可见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室内暖融融的,没有开车的人在虑量着如何回家,这里远离市区。
周海龙和艾古在对踢,时时传过来的咯咯的笑声让马姐甚是心烦。
“海龙,我累了,一会儿你替我替一会儿,我跟新来的这小妹儿踢一会儿散毽。”
周海龙走进场地,招呼教练和东哥一起来一场硬实的比赛。
说起硬实,那就是全场的六名队员都要技术全面,进攻和防守都厉害,不掉球,这样比赛就会更激烈,每个队员都踢得卖力,尽兴。
“这么好接的球都接不起来?”武哥冲着东哥喊。
“你能耐你接,不也没接起来吗?”东哥笑着眨眼,特意气武哥。
“好铁能打几个钉?还能管全场?”武哥气性大,脖子梗着。
东哥显然是补药吃多了,他有些腿软。这几天早上出鼻血,他决定少吃一些三七粉,看看能不能改善。
秦四和郝仁看出东哥有些体力不支,故意将球踢给东哥,东哥强撑着,他怎么会认怂。他知道这两个家伙憋着坏,接不到球,武哥就愈发急躁,只要将武哥激怒,就算赢了一半,只有武哥不断地训斥东哥,东哥越想接球就越接不着。
“你的脚踩棉花上了,怎么拨不动腿似的?”武哥被气笑了。输了球,武哥不但跟队友生气,他还跟自己生气,倘若他在场上,那就一定要赢。刚才的那个球踢了有十个回合,最后毁在东哥身上,武哥把账都记在东哥身上,他忘记了自己那个回球的质量不高,被打了一个反手,武哥七窍生烟,他把气撒在被风掀起的落地窗帘上。他觉得是窗帘没挡住的风吹歪毽球几个微米,东哥没有踢正,球落地了。伴随着对手的欢呼,这局硬实的比赛结束了。武哥狠狠地瞪了东哥一眼,走下场,坐在长椅上脱去像鸭巴掌状的毽球鞋,拍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见武哥生气了。
外面的风在死命地拥着落地窗,风夹着雪糁子砸在玻璃窗上,宾馆的高档也体现在它良好的隔音效果上,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气温已经从来时的零下二十度变成零下三十度,或者更低,大家一拥走出球馆,呼啸的冷风直钻衣领,通身被打透,朝着车跑去。
艾古刚要跑,那件黑色的貂皮竟披在自己身上,她回头时,郝仁正在对着她微笑,“女人的身子娇贵,别受凉。我车里开着空调,不怕冷。”随即,郝仁大步朝着自己的“霸道”越野车走去。
艾古没载老虎回家,因为她现在要落荒而逃,尽快离开。她用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抚摸着柔顺的毛针,这可是她曾经的皮肤呀。什么叫切肤之痛,在艾古被猎杀之后,郝仁不仅剥下毛皮,还将其它猎人不敢吃或者说不爱吃的狐狸肉炖在锅中。
车停在楼下,艾古闭上眼睛,双手捂脸,她的牙咬得咯咯响,她咒郝仁把车翻到深沟里,在无人施救的夜晚,冻死这个恶魔。
雪下得很厚,车轮压过会有声音,郝仁的家比较偏僻,强光的映照下一只白色的动物从车前闪过,郝仁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一棵枯树横倒在路面上,郝仁心中一惊,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打了报警电话。郝仁梳理了一下心情,他觉得死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他再次抬眼看刚刚那只白色的动物行进的轨迹,他震惊了,那只狐狸挂在深蓝的天幕上,狐狸尾巴纹丝不动,是一只九尾狐。
他显然不知道艾古是这样咒他去死,郝仁抚了抚胸口,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警察没来之前扫雪车过了一趟,一路响着刺耳的笛音。几个警察抬走枯树,还郝仁一条通往家的笔直大道。他其实也并不想回家,家里那张早已看够的脸,心生厌恶。这婚早晚还是要离的,身边的女人太多可以选择,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郝仁不是没有离过婚,距离上一次离婚仅仅过去半年,他将家产分成四份,妻子一份,儿子一份,女儿一份,自己一份,分完之后,郝仁只剩开着的这台车和一个没有现金流的空壳公司。他实在坚持不住,在分家半年后又回家,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现在还好吗?”郝仁知道她内心的伤很重,自己欺骗了她,害她怀孕,害她打胎,她期许的美好生活郝仁显然给不了,最让女孩痛恨的是郝仁人间蒸发了。
风卷着地上的雪跟天上的雪连成一体。郝仁每个夜晚从这条偏路上穿行而过,行色匆匆,他就像巴尔扎克《人间喜剧》里的角色,野心勃勃,似一头饿狼,黑暗的天色隐匿不了他的贪婪本性。
郝仁对艾古动了心思,他决定明天请毽友们吃饭,利用这个幌子多亲近艾古。
这夜周海龙注定睡不着。他听见雪居然是有声音的,雪走在雪上的声音轻盈而沉闷,像一只笨拙的被束缚住手脚的白狗熊。周海龙回忆着艾古的笑声,那笑声似在耳畔萦绕,梦中他坠入了狐狸的无底洞,九尾狐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随,一直走进了艾古的家。艾古的家里只有艾古一个人,艾古在床上引诱他,朝他招手,一步一步走近,掉进艾古睡榻前的万丈深渊。他大声呼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醒来时一身冷汗,手里紧紧拽着枕巾。
周海龙打开卫生间的灯,在咖色镜子里,他明白中了狐狸的蛊,被阳具涨醒的。一张狐狸的脸就在她眼前,只要闭上眼就会如影随形。梦里一只金属的巨鸟站在他对面,在一种混合着极度的恐惧与震惊中,他无法辨认这是什么鸟。
周海龙悄悄回到床上,马姐控制着情绪,马姐知道,周海龙就像那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即使笼门不打开,他也有办法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