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广播响彻厂区，寒风卷着第一缕阳光溜进宿舍，驱散房间里沉淀一夜的烟酒气。

苏越睁开眼，头痛欲裂。

缓了好半天，身体感官才逐渐苏醒。

苏越扶着床边的梯子坐起，晕头转向。

地上满是狼藉，空酒瓶、烟头、打翻的凉拌菜汤汁、破碎的玻璃杯、散落的扑克牌。

宿舍不大，六张架子床，左右靠着墙。

其他人都早早起床上班，就剩他和黑娃还四仰八叉。

黑娃身上压着几床被子，呼噜打得震山响。

苏越在枕头下边找到半根烟，点上火，狠狠吸了口。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个圈儿。

脑子清明了许多。

苏越靠在墙上傻笑。

城里人真有意思。

昨夜黑娃借着酒劲儿，跟几个小青年拼了桌，起初还在求助问话，结果说着说着上了头，一把拍出太平斧，几句话没过，把江湖流氓的底子漏了个干干净净。

苏越还以为人家都该避之不及了。

没曾想，小青年们尽管言语间多了谨慎畏惧，却反倒表现出无比的好奇心。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很快熟稔起来。

苏越还惦记着找地方睡觉，结果两个小青年坚决不允，大包大揽，让两人跟他们回职工宿舍。

黑哥，相见恨晚。

一开始最怂的那个男青年，这会儿在酒精的作用下性情了起来，握着黑娃的手，一口一个黑哥，那叫个亲切。

他们三个都在搪瓷厂上班，距离李静她们厂子只隔着一条街。

苏越还想客套几句，奈何盛情难却。

都是性情中人，说走就走。

两个青年打包了些凉拌菜，又扛了酒，说啥也要跟苏越他俩一醉方休。

女青年因为时间缘故暂且跟他们告别，约好第二天再去外边聚会，并说她要带几个朋友一起来。

苏越和黑娃被城里的热情感染了。

这趟没白来。

苏越说。

那我能骗你？

黑娃哈哈大笑。

回了宿舍，两个青年把同寝室的人都闹了起来。

同事被扰了清梦，本来稍有不悦。

两个醉酒青年说他们结识了两个江湖豪杰，一通添油加醋，这才勾起其他人的兴趣。

那时候的工厂青年，生活乐趣相对匮乏。

黑娃他们的江湖经历，对他们而言很是精彩。

每个男人都有侠客梦，随着年纪增长，儿时梦想渐行渐远。

反倒是苏越黑娃他们这些人，活得更像他们儿时想象中的自已。

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哪个男人不曾向往。

一夜大酒，直喝到东方拂晓。

昨夜有多红火，今天就有多难活。

青年们盛情款待，苏越却连他们名字都想不起。

苏越叫醒黑娃，俩人把折腾的满地垃圾收拾了一番。

中午休班，盛情邀请他们的那个男青年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你俩醒了？

诶呦，你们是客人，咋能让你们收拾。

小青年把灶上打的饭菜给俩人摆在桌上，挨个散烟。

黑哥好酒量。

咱们今晚继续。

这两天委屈你俩，先凑合住。星期五我休班，带你们去城里好好逛逛。

兄弟你太客气了。

黑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兄弟咋称呼来着，晕头转向，你们几个我都对不上号。

黑娃脸皮厚，撒谎不脸红。他哪是对不上号，压根一个名字没记住。

青年倒是不以为意，特意还给他俩泡了浓茶。

哈哈哈，昨天喝太多了。

我叫海洋。

灶上饭菜，你俩垫吧垫吧，下午我还有班儿，你俩想睡就多睡会儿。

海洋性格开朗，眉眼跟小波有几分相似，但比小波白净的多。

没有江湖的浸染，眼睛里满是年轻人的朝气与清澈。

苏越掏出一沓子钱，还没开口就被海洋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