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艺人(2 / 2)

饭馆儿食客换了几波,迎门走进来一伙儿人,四五个。正中那人个头不高,睡眼惺忪的样子,浓眉,很醒目。其他人獐头鼠目,坐下后四处张望,眯着眼看人。

都是贼。

苏越说。

你咋知道?

程远回头看了眼,没发现有啥不对。

你看他们脖子上都搭条白毛巾。你以为是工人,其实不是。

白毛巾平时用来擦汗,干活时候是掩护。毛巾一搭,手里下刀片,割了包,毛巾挡着,手在下面掏赃,谁也瞧不见。

那个平头、浓眉、个儿不高的,叫郝爱国,外号掂包支队政委,手艺人。

苏越说起他,两眼放光。

听人说,他舌头下边都能藏刀片。

程远也爱听这些,以前是蒋志红给他说,但蒋志红自已也是道听途说,很多人和事一知半解,讲起来不生动。

苏越他们讲起来不一样,都是真人真事,听得带劲。

过去他跟我哥玩儿挺好,后来不知道咋了,联系少了。

苏越说,他那会儿就想跟郝爱国学手艺,但郝爱国说他不是那块料。

那年代的江湖,贼是手艺人,走哪都吃香。

道上人都混,但大多混的猪头狗脸,有上顿没下顿。

贼不一样,甭管去哪儿,他们都有钱花。吃肉喝酒,风光体面。

直到多年以后,扒窃的行当没落了,小偷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个时代才就此落幕。

苏越他们的交谈还是被郝爱国那伙人注意到了。

小蛋子孩儿,比比啥。

一个贼转头骂了句。

吊样。

苏越瞪了他一眼,起身过去跟郝爱国打招呼。

郝哥,我苏越,还记着不,那会儿你跟我哥,常在大礼堂后面堵人,我也常跟你们去。

郝爱国惺忪睡眼开了条缝,随后笑了。

超子弟弟啊,日,长得真快,快比我高了。

郝爱国掏出包万宝路丢给苏越。

你这小子,那会儿我就说,你以后肯定也是个混社会的。你哥还不信,说你能念大学。念个吊。

苏越哈哈大笑。

咋不能,社会大学。

两人寒暄了几句,苏越告辞。

三人离开时,苏越拉着程远过去介绍。

远儿,这郝哥。

苏越说。

郝哥。

程远叫了一声。

这我兄弟,程远。

苏越嘿嘿笑。

郝爱国应了声,又在衣服里掏了掏,摸出包555丢给程远。

日,你们几个小蛋子,快滚蛋,哥哥身上就这两包烟,一口没抽呢。

郝爱国笑骂。

苏越与他告别,三人离开泡馍馆。

一天天的,就没你不认识的。

乔薇笑话苏越,说他同龄的也交,年龄大的也交。屁大个县城,走哪都有他熟人。

苏越说,那你以为混啥呢,县里混的,过来过去就那么些人。

认识的多,不一定都有用,但肯定比不认识强。

程远肃然起敬,他突然觉得,苏越是把混社会当成了一门学业,很有自已的想法。

不明白。

乔薇不与他争辩,像是倦了,白净的手捂着嘴打哈欠,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我那天台球厅打架,胳膊抻着了。

苏越精似鬼,吃喝肚圆,他还等人伺候呢。

乔薇撵上去掐他腰上软肉,掐得苏越嗷嗷直叫唤。

程远,你背我不。

乔薇说。

程远感觉脸一下烧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