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冰场下午人不多,零零散散的。
程远他们都不会滑,摔了几跤后就失去兴趣,坐在场边看别人滑。
有一个大高个儿,长发披肩,烫成螺丝卷,上身穿件海军衫,紧绷紧,腿上蹬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滑得飞快,一会儿正滑,一会儿倒滑,拉着一长串男女开火车,风靡全场。
看他那吊样。
苏越起了瓶桔子汽水递给程远。
你认识?
程远问。
马猴儿,在大市场那边卖磁带、碟片。他老表在广东打工,常给他倒腾些新鲜玩意儿。
傻吊一个,投机倒把。
苏越不屑的很。
那会儿他们这些混子都瞧不上马猴儿这类人,认为他们专薅社会主义羊毛,荼毒群众的钱袋子,是资本家的狗腿子。
然而没过多少年,马猴儿他们成了最先富起来那批人。
没意思,走吧。
苏越脱了鞋,拎起褂子搭在肩上。
干啥去?
程远看了眼天色,寻思再回去晚了,老爹又该发脾气。
请你吃个新鲜玩意儿。
苏越一脸神秘,跟苏超打了声招呼,带着程远乔薇离开了。
三人上了主干道,本想搭公交车,等了半晌没等到,于是就步行。
那会儿自行车虽不算稀罕物,但仍是大件儿。苏超有一辆,太高,他们只能侧身钻进大梁下面骑,费劲。
好在那时大人小孩儿都能走,一双布鞋,城里趟几遍,鞋底子要磨得又薄又平。
走过粮站,走过老建材市场,直上南关,又穿了巷子,在一个拐弯,抵达了苏越所说的饭馆儿。
是间泡馍馆,羊肉泡馍。
没吃过吧?
苏越嘿嘿直乐,进去要了张靠门的桌子。
泡馍馆儿不大,一共也就七八张桌子,食客不少。
没,课本里见过。
程远闻着香味儿。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我还当什么新鲜东西。
乔薇扁了扁嘴。
你吃过啊?
程远问。
小时候就吃过。西安吃的。
乔薇点头。
程远哦了一声。
他一直挺好奇乔薇。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在有钱人子弟聚集的二中念书。
按理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儿,不可能跟苏越他们这些坏小子混一起。
认识时间还不久,程远也没好意思多问。
老板端上来三个海碗,碗里丢一块儿白饼。
动手,自已掰。
苏越又让拌了俩凉菜。
老板,再拿瓶酒。
苏越吆喝。
就你俩还喝酒啊。
乔薇掰得秀气,都指甲盖大小。
程远看了眼自已掰的,大大小小,乱七八糟。
男人不喝酒,白来人间走。
苏越怪话多,一句落不下。
老板问喝啥酒,苏越张口又一套:东南西北中,好酒在张弓。
酒上来,苏越给程远掖了一搪瓷缸,自已分了剩下的,给乔薇要了瓶北冰洋花生露。
程远其实不想喝,怕家里闻着。
但苏越这么热情,他又实在不好拂了兴致。
三人边聊边喝边掰馍,掰好交给服务员。
半杯酒下肚,三碗热气腾腾的泡馍端了上来。
程远第一次吃,偷瞄其他桌,见别人剥了糖蒜就着吃,津津有味。
吃到八点多,都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