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梅花钉 阿虎 3184 字 2024-05-23

下飞机,再转火车,路是熟的路,但物是人非。

他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一上车便躺下了,胃病又犯了。他伸直身体平躺铺上,让胃液下流,好让肚子舒服些。对面座上一家三口,小孩还小,吵吵嚷嚷。电子陀螺在小桌板上旋转,时不时落到他身下。小孩好奇,看着他,奶声奶气叫“叔叔”。

他不理会,塞上耳机,睡去。苏岩和肖荃的名字在脑中四处乱撞,身体车裂般痛苦。他不堪忍受,猛地坐起来,吓那一家三口一跳。

列车员来换票卡,拿票一查,又盯他一眼:“坐错车厢了吧,这是6车,不是9车。”

周围丢来鄙夷的目光,他一下乱了。

“来,来,这是你的铺。”列车员冲一位乘客招手,是位朴实的农民。

农民笑呵呵跑了过来,“看你躺得服服帖帖的,以为俺走错了呢。”

他卷了行李,低头离去。

“那眼神跟杀人犯似的,把我们家孩子吓得都不敢说话……”小孩子的母亲见他走远,抱怨一句。

坐错了车厢的他,好像遭遇诅咒。他没去正确的车厢,就在车厢连接处找个位置,狼狈蹲下。

到达占里,王彪早在站外等候。

一上车,王彪便道:“先带你见个人。”

“线索人?”

“见了就知道了。先去吃点儿东西。”王彪把车停下,找了个路边摊。

两人坐下。

饭上来,筷子劈开。忽而,他的目光落在一根水烟袋上。

“好哎,不呛,真顺……”

他踱步走了过去,唤一声,“肖头儿?”

那人抬起头,硬朗一张脸,两鬓青光。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总算来啦。”

王彪轻快跟过来,满脸的“做贼心虚”。

他一时恍惚,如坠五里雾。

这一场“失踪”计谋,是肖荃的个人秀。他长途跋涉,到达占里,如“作案高手”。

“当无力做任何事的时候,你还可以做一件事,就是放弃。”回到旅馆后,肖荃对他道,声音里带着孤寂。

“是假装放弃吧,否则你就不来占里了。”他理解肖荃“失踪”的意图。他的“失踪”或“遇害”会制造压力和混乱,新津固化的格局或许正需要这压力和混乱。

“原以为做不到,其实也没想做这件事,当把车开出去,把手机扔掉,把身体划破,把车砸烂的时候,就知道不是做不到,是放不下。你以为你放不下一些关系,放不下一些人,放不下一些事儿,‘啪’就是瞬间的一念,所有‘放不下’像断电一样都断了。然后,就决定上路。我以为这一路会走不下去,但没预想的那么难做到,才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想过怎么收场吗?”

“收场是个被动的结果,不重要。撒欢来这么一下,觉得值了。一路想想,做人很累,越来越累,其实不自觉,都变成了习惯性忍受。好在没完全消极,否则你会见不到我。”

“嫂子和肖珃很难过。”

“我知道。我有多在乎他们,他们是不能理解的,以为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一次过后,家的氛围也得换换血。所以接下来,还是得把这案子破掉,打个翻身仗。”

“我没翻身仗可打,代价在我这儿是一辈子。”他皱眉,抹起袖子,纱布里渗出血。

肖荃明白,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他。

“对做警察有怀疑了?”

“不是怀疑,是无力。”

“警察是信仰,我入行的时候就这么跟自己说的。现在不这么想了,只要不泯灭掉正义,不同流合污,对得起自己,就可以问心无愧。二十五到四十五,二十年的警龄,也够长了。大不了来占里,摆一小摊,卖卖烟叶,也是一辈子。”肖荃从怀里摸出一颗羊脂玉,“摸摸,可润了。人活得太作,纠结着,蹉跎着,愤怒着,算计着,也不比一块石头更长久。那些杀人恶魔,不去抓他们,他们也一样完蛋。仔细想想,连办案的心思都没了。”

芮智摸着羊脂玉,上面有时间打造的精致,温和细腻,如同一滴千年的泪。

“接下来怎么做?”他把石头还回,收起心中愁绪。

“现在,我是‘无影人’了,听听你怎么想。”

“我坚持查那姑娘的身世。三十年前一定发生过一起案子,涉及女婴、万大福,还有郑干洲,如果再拓展,万大福的姐姐万惠兰以及她服刑的相好很可能也牵扯在里面。既然万大福父女被杀,那就是说,万大福父女很可能认出了郑干洲,一定还有其他人能认出他。”

“三十多年的时间,郑干洲相貌变化应该很大,想把某个人和他联系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如果郑干洲曾在洪口地区生活过,当然有人能认出他,只怕他不是洪口人,咱们扎在这儿就有可能是白忙活。”

“肖头儿不认同我的思路?”

“不是不认同,是有别的渠道。”

“有新的发现?”

“有点儿。”肖荃从包里掏出一个虎头荷包,“我去万秀村复勘过了。”

芮智有些印象,是放在万大福家暗匣里。

肖荃拆开荷包,里面一张“生辰八字”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