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梅花钉 阿虎 5948 字 2024-05-23

“向你打听点儿你前妻万惠兰的事儿。”芮智道。

“哦。”老关眼皮耷拉。

“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吗?”

“不知道。”

“没联系?”

“没有。”

“万晨宇是你养子吧,有联系吗?”

“没有。”

“他犯过些事儿,警方在追查他,这事儿知道吗?”

“不知道。”

“听说万晨宇亲爸在坐牢?”

老关愣一下,“我不知道。”

“是吗?听说你前妻以前总去新疆,你一直意见很大。”

老关不说话。

芮智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老关一概以“不知道”作答。

忽而,窗外出现一个人影,转而又消失了。芮智警觉地跑了门口。“岛上不止你一个吧。”芮智道。

“就我一个。”

芮智直觉他在撒谎。

“这么晚了?不上岸吗?”老关变得急躁。

“等雨小点儿,打电话给老陶。”

“哦。”

老关捡起一筐扁豆角掰起来。芮智也帮老关掰起来,同时在观察着屋里的状况。先前,他没仔细看,如果岛上另有他人,一定有别的迹象。

很快,他便捕捉到一点证据。窗台上有两个牙膏杯,一个高级双螺旋剃须刀,一双绝非老关会穿的干净皮鞋……窗前悬挂的衣物中,杂着一件更年轻的衣物,一件雪白得耀眼的衬衫。

“那件衫子,是关师傅穿吗?”芮智突然问。

“啊,不……是我穿……”

“好像偏瘦点儿啊,也不适合干农活。”芮智站起来走到窗前,捏过衬衣的一条袖子,随意一翻,便看到醒目的“BH”字样,又捉到另一条袖子,袖口上缺了一枚纽扣,栽线的地方竟豁着一道撕裂的口。

芮智望一眼老关,老关也在望着他。紧张情绪越发在周身弥漫。一颗扁豆角“啪”折在老关手中。

“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啊,是……有个帮工离开了,送了我。”

“我这衣服也湿掉了,要不送我穿吧。”

“……也行。”

芮智摘下衬衫换上,把自己那件挂上了衣架。他回到扁豆筐前坐下。

天色渐暗,雨势渐弱。那整整一筐扁豆角都成了段儿。芮智暗忖着,老关的心思碎成了一截又一截,他在替谁打掩护?他悄悄给王彪发了短信,但信号微弱,竟没能发送。又打电话给老陶,也打不出去。

老关试探着问:“是打给老陶吗?”

“是啊。看样子下小了,也该上岸了。”

“我送你。”

“也行。”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到藕塘边。一只小船停靠岸边,里面灌满了水。

“要先排水吧?”

“嗯。”

老关跳到船上,拿斗筐排起水。芮智在岸上等待。

潮湿弥漫的藕塘上,一群鸟在飞,盘旋着远去。天被雨水洗透,露出青白色。丝丝凉风扑打在两人面上。风从藕叶上荡过,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忽然,一束手电光照在了芮智脸上,他慌忙用手遮挡,看到一个黑的人形。

“老关!”

老关也吓了一跳。

“快上船!”

芮智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便扑到跟前。他一头栽进了藕塘,随之折身攀住了小船。但天地却在飞旋,黑暗里,一张面孔浮起,鬼魅一般。他还未辨识清楚,就见一管黑物急速戳过来。他积聚浑身的力量,挡掉了那致命一击。“噗”一声,有东西钻进了肩头,带出一阵儿剧痛。他听见水面上模糊的喊声:“你疯了!”随之又听见沉闷的两响。

他痛得没了思考,只剩下本能,在搏命。他信任了地球引力,用力坠落。在藕根的牵绊中,他拼命地游起来,游进宽阔无边的黑暗,游向对岸点点闪烁的灯光。他不能回头,他清楚他的手段。身后的发动机声,撕裂刺耳,一束光从头顶划过。“噗”,又一声,水面猛地一抖。他猛含一口气,沉了下去。可是,船还是近了,近在咫尺,几乎从他背上擦过去。冒头的一瞬,又是“噗”的一声。他再次翻身下水,摸索到船底。他拼尽全力,意识张开,记起了腰上有把工具,一把瑞士军刀。他摸到了刀,张嘴,猛灌一口水,咬开刀刃,刺入船体,一下又一下……他在与野兽角力。那张鬼脸突然探下,水波尽碎,猛然,一只手张出巨大的握力逮住了他的手腕。军刀脱落。他只有举起拳头,奋力迎击。谁知,他还未来得及发挥,那手竟松掉了,冥冥中感觉,船也收了势。不知过了多久,遥遥地,听见另一个发动机声,近了,终于近了……体力骤然消退,他开始下沉……

一股托举力猛然将他顶起。他被倒提,耳、鼻、口、眼疯狂排水,头胀欲裂。意识化成透明,瑟缩颤动,像一只水母。醒来,他躺在一间小诊所,老陶和一群人围着。

“醒了!醒了!……”

他以为是魂落他乡,但疼痛证明着他还在人世。众人好奇他的受伤落水,更好奇他肩头的那颗钢弹。诊所大夫无法做手术,只剪开他的袖子,做了消炎处理。那金属物明目张胆占据着他的身体。他欠了欠身体,更痛得难以自持,止不住呻吟。

“我要打个电话……”但手机落水,已无处寻觅。

老陶借给了他。他能记住的应急号码有限,肖荃的号码是其中之一。他汇报了遭遇,但具体情况,还无法说清。

肖荃听完,又转给王彪。王彪连夜赶往潮白河。

小诊所大夫催促:“快点吧,快去大医院,弹珠得赶快取出来,不然麻烦大了。”

老陶连同几个村民连忙抬了芮智上车。所有人手忙脚乱,同时怀揣迷惑。

在车上,芮智后知后觉地问:“报警了吗?”

“没报呢。”老陶道。

“赶快报,老关情况不妙。”芮智一脸严重。

老陶忙拨打报警电话。芮智怕老陶说不清楚,抢过电话,把情况说明。

躺进手术室时,已是深夜一点。钢弹取出后,医生胆战心惊,道:“差一点点就射到脖子了,那位置可是动脉。”

芮智生出点儿后怕。再看烂成泥的右手,已肿成一个明亮的球体。医生拿注射器一点点往外吸脓液。之后,他又昏睡过去。寒夜寂静,他掉进了水底,还在搏斗,还在挣扎,是反复剪切的梦。

岛上的搜捕行动并不乐观,老关下落不明,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翌日清晨,王彪驱车到达,一见带血的钢弹珠,顿生滔天怒气:“他妈的,也太猖狂了,硬碰硬,眼皮子底下搞事儿啊!”

芮智将此前的思考说给王彪。王彪听完,云里雾里。他们才刚刚开始沟通。

“你的意思,那姑娘的死和她的身世有关了?”

“很有可能是。查到她的身世,很可能就接近了她被杀的真相。”

“袭击你的会是谁?”

“一个投靠过郑干洲的人,一个要替郑干洲保守秘密的人,或者准确点儿说,就是狍子万晨宇。他先雇凶杀掉了表姐万妍燕,又亲手杀掉了舅舅万大福,杀人时穿的就是我身上这件。”

王彪眼前恍惚一下,看来那次尸检的结果一定有问题了。

芮智继续道:“杀人以后,他逃到那座岛上躲避,如果养父老关也了解真相,那老关现在一定凶多吉少。”

王彪一阵唏嘘,“如果一切都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是人为。如果一个人干一件事翻了盘,他会干一百件事堵窟窿,否则只能完蛋。”

“万惠兰会不会因知道真相遇害?”

“他如果还有点儿人性的话,杀她母亲不太可能。”

“所以现在关键是要找到万惠兰了?”

芮智没有回应,他想到了苏岩。重重围剿杀戮,令他不得不去想那种可怕的结局,尽管他早已做过心理建设。

病房里静悄悄的,有名护士缓步从旁边走过,如同一团白色的气体。“扑嗒,扑嗒”,脚步声渐渐远去。

翌日上午十一点,警方自河流下游找到一具浮尸,额头中了数枪。

经确认,是老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