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期终于明白了。

她孕育的第九世佛子，竟是当年的魔佛波旬。

佛子并非入魔，她本就是魔，只是被九世红尘砺心，本欲再成佛，却因思煌雨的暗手，被原先残存的魔佛波旬一念影响，魔意再生了。

此刻的他，是波旬的进化者，从魔佛，转变为了佛敌。

为佛设劫，灭法无天。

但方可期还是有点不明：“那与我有何干系？”

觉慧道：“此事与佛母有极大的关系。”

“我虽借悉知遗念与佛子降生，破禁先天，也不过一位尊者的能为，如何能对付得了此刻的无天？”

“佛母此言差矣。”觉慧开解道，“我一念想偶入非想非非想天，得见法尊。法尊于我言，解决无天的关键，就在佛母身上。

“思煌雨布局《漫途生花经》，使佛子魔念再生，是为借此捣毁凡色层，毁我佛根基。此等计算，悉知菩萨曾在世时，就略有预料，法尊与他有过谋划，一切解决方法，皆在佛母你身上。

“悉知尊者曾是菩萨果位，超脱入圣的传奇，只是舍身饲波旬，导致根基永损，但他的意境与见解，都是不折不扣的圣者。法尊曾有言，悉知菩萨不舍身，三百年后凡色层便再添一佛尊。他的才情惊天动地，并不逊色于法尊。

“他死后复生，不仅是延续的生命，更是借复生之机重塑根基，回归菩萨果位。如今这一切，皆奉送于佛母，佛母你已不是超先天的尊者，而是与无天同台的超脱入圣者。

“你为无天母亲，便能受天时将她再收回，记住你的果位，孔雀明王大菩萨。”

觉慧说着，这荧光的身体被风吹散，消散于世界了。

方可期回望，觉慧已散。惊疑之间，前进数步，身后突然响起洒扫的声音，是一个洒扫的老僧。

她惊疑道：“咦，佛灭了，菩萨陨，尊者入灭，行者涅槃，你是谁？”

老僧双手合十一捏佛印，笑道：“我是谁？满寺的和尚僧人都死去了，只剩我一个，自然就是凶手了。”

方可期定睛一看，看见老僧枯败的皮囊内，是空空如也的死寂，她道：“不对……你没有活着！”

老僧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与你讲话，你却说我没有活着。”

“适才觉慧也在我身前，与我讲话，可他早已死了，肉身寂灭，灵魂受天时之变，将真正的凶手封印了。”方可期说着，狐疑地打量着老僧的面向，“说到凶手，乃是我女无天，一个俏生生的大美人，你一个腌臜老货，也敢冒充？”

“我是无天，无天非我。”老僧道，“我死了，但凶手不是无天，因为我死在五百年前。我是凡色层过去的佛尊。”

“佛尊，不是法尊？”

“佛尊就是法尊，法尊却不是佛尊。”

“这其中差异，是为何？”

老僧道：“因为此刻的法尊，是被一分为二的佛性，而我，是最初合二为一的佛尊。所以，我即是法尊，也是无天。但法尊不是我，无天也不是我。”

“娘希匹，把佛娘都绕晕了。”方可期甩了甩头，又道，“按你所说，你是过去佛？过去之影，于此刻再现？那么，你知道此刻的无天，被封印在何处吗？”

“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方可期顿时怒道：“你再打机锋试试？我让你立马逝世！”

“我已然逝世。”过去佛道，“况且我说过，杀了凡色层所有佛修的凶手，就是我。”

方可期嗤笑道：“你本是过去之影，先不说过去之影如何现在，单论你的身份，只看现场凶杀：这满门的佛修，有战至寂灭者，有束手就擒者，有惨不忍睹者，但没有一人惊讶。可见凡色层上下，是认识凶手的。

“你为五百年前之影，如今有几人认识你还待商榷，况且，你为佛尊，凡色层之首，为何又做出覆灭佛门的惨事？你出现，是要混淆我的视听？”

“孔雀……”过去佛道，“岂不闻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太看重我的身份，却忽视了我本身，放下佛尊的身份，我也不过一位老僧而已。放下色相，这天下众生，又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眼中，众生如一。这方世界之中，唯‘我’独尊！神圣佛祖，也不过是一位老朽罢了！

“神佛救不了众生，佛尊也度不过苦海，世间苦、集、灭、道，谁能超脱？

“当初法尊灵现，与我商榷，如何证得入神道理。他欲使轮回分得善恶，众生因善缘而超拔，善者入善道，恶者入恶道，如何？我答他，都是在泥潭里打滚，何必比谁更干净呢？他问我佛是什么？那悉知在旁边回答，佛是众生明灯，彼岸金桥。我却只笑，佛什么也不是。

“佛是觉者。若说佛可以普度众生，那么佛也可以杀人，可以灭世，可以沉沦苦海。因为这些都是烦恼。无非缘起！

“那诸菩萨一个个舌灿莲花，把自己说的多伟大，但众生的伟大，只是佛的烦恼罢了！众生如何，与我何干？只当无明缘起，皆是烦恼。菩提萨捶，只是烦恼缠身，妄念而已。他笑我是自了汉，却不知中了众生毒。

“离神越近，离佛越远。烦恼落尽，方生菩提。”

方可期后退半步，惊诧道：“你说你是凶手，我已经信了。你不但是凶手，还是无天！

“五百年前，佛尊便已入魔，芸芸众生在你眼中，都比不上自我正觉。若非乾天魔王欲败你，引动苍天之缺，将你分斩为法尊与波旬，你早已见得真知，以己证神佛去了。

“怪不得，堂堂佛尊，如何有魔意，如何能二身孕育波旬魔佛！你早已入妄，只知自我不见众生。也不知思煌雨算计，是埋葬了凡色层，还是放出了你这般大敌！

“你欲升神，必定补天。弥补苍天之缺，就需要乾天之王的性命！你入非想非非想天，是想吞噬法尊，再杀乾王！只是如今被觉慧所封，所以五百年前的过去，出现影子，是想过来杀我，弑母以求自由吗？”

“阿弥陀佛，”老僧一捏佛印，刹那之间，枯败皮相蜕化，展现眼前的，是那绝美无天，“母亲，请上路吧！”

第七十八章 万佛不灭，孔雀明王

提念一招，是无天之杀，她从佛生来，魔意无二，是佛敌，是佛劫。

只此一招，便让方可期喘不过气来。

“当真是入了魔的不肖女，竟是想着杀你老母。”

无天道：“母亲，您可不老，反而新嫩得很呢！”

她手捏五印，乃是施无畏印、说法印、禅定印、触地印、施愿印。这五种佛印，代表着佛门的修行，是佛者的正觉，最通俗的道理，反倒是最强大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