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浪涛冲天,山崩地陷,好似河伯一怒。
陡峭岸崖,被大水冲塌,落石淤泥,堵塞原本河道,硬生生逼得河流改道。
江水失序,由孕育文明的母亲河,变作最凶猛的大害。
一个小寨子,恰好处在改道的河前,滔天大浪携裹泥沙俱下,这等自然威力的冲刷,寨子中人只丢得一句哭嚎,连像样的反抗都不曾起,便被冲毁族寨,死伤无计。
“这……这等大灾!怎会这样?”
白菡筠也顾不得脑中混乱,她记忆深刻,千年时光,不论是否封印的记忆真实,或是之前被骗的凄惨经历,这等善心,已经深深刻在她心间。
周先生曾说过一句话,面具戴得久了,想要摘下,需得抽筋扒骨剥皮。
话虽然不好听,用在此处,也是相得益彰。
白菡筠一生为善,即便是自己认为的善,在陡观这自然大灾,顿时抛去一切,想要治理。
她更上云霄,挟云藏身,运转天赋的神通。霎时间,目光洞穿万千阻拦,直落源蛊江源头。
那是万蛊天。
它已然崩毁。
源蛊江的源头来自孕育万蛊天的旷世大山,自山中地底河流而发,流经整个万蛊天,待出山后,才能有如此浩大江河形状,也是源蛊江内时有蛊虫泅水而出的因由。
万蛊天崩塌,中间河段不存,这里孕育的滔天水量,却在崩塌时自行成山石围困,未能瞬发,只是短时间内让源蛊江流量变得更大。
这是自然的神奇。
等得一段时间,内蕴的水量流干,源蛊江反倒会变浅。
如今山体内部堰塞刚成,却出一宝,引来多人争斗。
若是凡人,即便后天武者,武学超伦,也影响不到这天地大势。
但交手几人如何?
四大蛊王合力做阵,抬举数万吨的水体,毫不吃力。
千年僧圆定,蜕死道人,这两人是南武林的传奇,先天人中的顶尖。
再陈日胜,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东武林,更是蜕凡的超先天。
她看见圆定以六衰为印,要引陈日胜八千四百尘劳,使心烦意乱,疲劳烦恼乱生,超人还凡,先天坠落。却在入陈日胜体时,被慑妖拘化作的滔天魔念吞噬。
这一发,便再难收拾。
陈日胜吞了六衰,整个人都陡然一变,面露煞气,肌肉肆意张扬,活化般生长,那身衣裳被涨大的身体撕裂。转眼间,这位武道通神,超凡先天的武者,竟是变作一只绝世妖魔。
他三丈身高,通体漆黑,额有一只独角,长有四只手臂,腰上围一圈触须,每个触须里生长着囊泡,各蕴神奇,分吐雷、火、风、冰、毒气、腐水,威力绝伦,沾之必死。
这等庞然大物,肌肉练的打成死结,身体密度是水体的十多倍,动一动脚,便是山塌地陷,水兴浪骄。那山中堰塞遭受动摇,分散崩塌,内中水体困锁不住,一齐冲出,使大江改道,金蛇起舞,银龙扬爪。
第七十三章救苦救难改河道,自私自利啖龙血
看见改道江流肆意妄为,白菡筠心中悲痛欲绝,她见不得这平白遭难。
这蛇被扭乱灵感,又被佛理渡化灌顶,满脑子的生命大义,崇拜佛祖割肉喂鹰,刮骨饲虎。但她本身又不具那般大愿力,即便扭曲了灵感,蛇性天成,也崇尚自由竞争。
这两种情感混做一处,常叫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如歌白寨受人算计,她依旧还可怜伤人性命,不肯使全功。不然就凭她的能为,纵然中毒,又是极不顺手的人形,也不至于被三四个后天一围,就陷入困境,还要慎秋南高举屠刀来救。
实在是丢蛇妖的面子,落先天的脸皮。
白菡筠看到江水泛滥,那水波不兴,浪涌不绝,除却善心愿念,原本发自自由的心灵,也生出一番戏浪搏涛的想念。这般双重天性的统一,直叫她悲天悯人之时,又生出一分快哉的欣喜。
当即不由分说,由天入水,龙行四海,万千水体犹如沾染病菌,被控制的水域迅速扩大。
眨眼间,便有百丈,再一个呼吸,又是一里,等到十息过去,江水十里,皆是她控制范围。
她使力前行,要用这控水的先天神通,到浪头处,把江流拉回河道,减少殒命之数。
但控水念头已染,这般行动,便觉得拖了那十里水泽前行,龙体负重,原本游鱼般的灵动,也像龟爬沉重。
难!难!难!
重!重!重!
自然之威,江河改道,岂是这般轻易。
这是自然之威,天地发怒,便叫方长本体前来,立于江涛换途必经之路,不做阻拦,任凭浪打,也得落个被浪卷走,吞一肚子泥水的下场。
她不得已松开束缚,这十里之水如脱困蛟龙,兴风作浪,四散开来,又不知冲毁如何地方。
白菡筠眼睛都红了,但要减少更大的损失,这些得失就忽略不计了。
她游到浪头,运转天赋,一点点控制浪头水体。
这些水有后浪推动,力无穷尽,极难控制,白菡筠感觉自己置身沼泽,即便动一动身体,也好似拖拽了万斤重量。
白龙在水中翻腾,一点点消耗着天赋与体力,但这非是无用功,浪头被调动得开始改道,依旧是由高向低,但是方向已经变了。
它一点点挪移,像原本河道靠近。
原本的河道下游,上游被阻,河流快速干枯,露出肥沃的河床。此刻是初春时候,需要种植,许多农户高兴地下河,挖来淤泥,一挑一担运往自己的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