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把一切都毁灭了吧。”

夜静无人，没有人能窥视红色鬼种的表情。但是，策划这场灾厄的人，躲在暗中观察的马尔巴士，看到了那表情。

令人不得眼下唾沫，美丽又可怖的某物。以恍惚的表情沐浴着鲜血的某物，无法被认为是和他一样的存在。狂乱般美丽，无数的灵魂混杂其中——

红色鬼种一人立于尸骸之中。

“原来如此，这才是莉莉丝的剧本啊。”

马尔巴士从阴影处走出，走近正在吞食从死去的食尸鬼的体内涌出的亡灵的红色鬼种。

“你好，莉莉丝的废弃物，不，是最初的吸血鬼食尸鬼混血种才对。

让我猜猜莉莉丝是怎么瞒过大鬼族和普人族，把你制作出来的？莉莉丝作为第二世代，在食尸鬼义母怀孕的中途，强行把食尸鬼义母转变为自己的眷属，让你的义母成为第三世代，然后，继承了食尸鬼义母的你，就是第四世代？

不对，一般的食尸鬼不具有接受初拥的资格的，而且，你直到杀死我的混血种之前，都没有展现出明确的吸血鬼特征，啊，真是让人好奇呢，莉莉丝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一个苍老的妖精，穿过在夜空下哀嚎的亡灵，喋喋不休，喋喋不休，走到了我的面前。

但是，我并没有空去理会他说的话。

“可是，到此为止了，这是一场属于妖精族的复仇，我是不会让莉莉丝将吾等高贵的复仇玷污，把我马尔巴士当成她舞台上的小丑的。”

妖精继续说着，但是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此时此刻，我正置身于亡灵的天空下，漆黑的枯林里，从食尸鬼的鲜血中溢出的无数孤魂，从波塞恩要塞四方飘来的众多野鬼，正持续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意识渐渐地被他人的怨灵占有。

冯-音德尔，艾莲儿，伊莉雅，列奥，莱娜，德维恩，李特斯，伦纳德，马恩，索莱莘，克斯，巴特莱，贝克，我所熟悉的人，一面之缘的人，素未谋面的人，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彷徨而至，徘徊而来，我的世界逐渐被他们覆盖，我变得不再是我，而成了亡魂的巢穴，他人的地狱。

但是，亡魂们的诉求是一致的，被毁灭的人类，被屠杀的冤魂，所渴望的，所追求的，同样是毁灭和屠杀。他人即地狱。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地狱的尽头，站在深渊的里侧，站在漆黑的门前，等待着毁灭的到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已经天荒地老，但是又似乎只过了一刹那。

我听到了身旁的大门被掩上的声音，灰色的钥匙插进了大门的锁孔，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高处传来：

“锁尽万物吧，灰幻的该隐。”

于是，亡灵们的愤怒褪去，然而，潮涨潮退，属于我自己的忧伤和愤怒，像是潮汐一般，在满月的引力下，从灵魂深处涌来。

所有人已经死了。每个人都死了。

“索性，把一切都毁灭了吧。”

我再次拾起武器，向眼前灰白头发的男人去。

但是，在我把武器砍下之前，我却被另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了。如青涩麦田般淡淡的香气飘进了我的意识，那是我已经死去的主人的味道，悠莉娅的味道。

可是，独角兽已死，悠莉娅当着我的脸，被食尸鬼贯穿了心脏，她不可能还活着。

然而，像是在否认我的观点一般，悠莉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已经没事了，大家都会没事的，所以，不要伤心了，爱丽丝。”

可是，大家都已经死了呀，悠莉娅，艾莲儿，伊莉雅，冯-音德尔，列奥，莱娜，每个人都已经死了呀。

但是，仿佛在安抚我脆弱的内心一般，眼前散发着纯白光辉的、虚无缥缈的悠莉娅，停止了说服我，而是直接向我吻去。

我僵硬的双唇像是感受到了温软的触感。那毫无疑问就是我主人的嘴唇。

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悠莉娅得到了天使的眷顾，从冥河返回，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向悠莉娅吻了回去，然后看着我主人的眼睛，开了一句玩笑话。

“悠莉娅，真大胆。”

悠莉娅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太好了，这是货真价实的悠莉娅。我的悠莉娅并没有死。

十六、虚假的救赎

等我回过神来，终于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时，但丁和悠莉娅已经在为如何解决因为食尸鬼所造成的困境争论着。

而被我杀死的食尸鬼，在鲜血和灵魂全部漏光后，变成了一柱空有不祥魔力的巨大黑色水晶。

悠莉娅希望利用水晶里的魔力，使用她在波塞恩的酒窖地下读到过的魔法，将波塞恩死去的所有人全部复活。

虽然但丁似乎一副不愿意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我和悠莉娅说服了。

“我来重铸肉体，而爱丽丝你负责给予灵魂。”

悠莉娅走向黑色的巨大水晶，对我如此说道。

“真的可以把所有人救活吗？”

“只要爱丽丝愿意再次把门打开，放出大家的灵魂，那么我绝对就能让魔法成功。”

悠莉娅说着，指了指插在我胸口的灰剑，然后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白色钥匙，往灰剑上一碰，然后我的意识再次堕入门后，又回到枯林之中，接着场景切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站在了破败的波塞恩城的广场上。

邪恶而又诡异的银发雕塑和金发人偶，正在盈满的红月下，玩弄人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