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的毛，龙的神经，凤凰的尾羽，黑山羊的角，破落的波塞恩城，深红的满月，残垣断瓦，人的尸体，高悬月下的金发人偶，吸血鬼的尖牙，不祥的魔水晶，青色的草原，毁灭。

而这一切，终于在今晚一一降临了。

高悬头上的仿佛染血一般的红色月亮，和幻境中的月亮重合，我被食尸鬼的言灵控制在了原地，静静地等候着眼前的怪物，为我献上平等的死。

“要死了呢。”我在月光下闭上了眼睛。

但是等待着我的并不是痛苦，而是悠莉娅温柔的双唇。

我疑惑的睁开了眼睛，迎接我的是悠莉娅蓝色的双瞳和灿烂的笑容。悠莉娅温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她那平静得如同风铃一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快点逃吧。就算只剩你一个，也要活下去哦。”

悠莉娅轻声说着，再一次吻向我的额头。

悠莉娅正挡在我的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接下了食尸鬼的枪刺。

长枪刺穿了悠莉娅的心脏，想要继续往前推进，但是却被悠莉娅放出的重重结界挡了下来，停在了我的胸前。

束缚着我的血链已经被悠莉娅用魔法解掉，悠莉娅再一次对着我幸福地笑着，怜爱地抚摸着我脸上的泪纹。

食尸鬼想要把血枪从悠莉娅的身体拔出，但是悠莉娅却拼死维持住魔法，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是，我的脚却动不了，我不愿意把视线从悠莉娅美丽的脸庞上移开。

怪物再一次发出恐怖的嚎叫，将挂着悠莉娅的身体的长枪一甩，悠莉娅仿佛失去了牵线的蝴蝶一样，被抛在了空中，凄美地坠落着，宛如落花。

愤怒和悲伤如洪水般袭来，须臾之间便将我的世界彻底地摧毁。剩下的只是在血液深处跳动着的本能。

十五、绝望的奇迹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我像野兽一般扑向食尸鬼，将黑刀抹向它的脖颈。食尸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如吸血鬼一般的尖锐犬牙，一张一合，用尖牙咬住了我的刀刃。

食尸鬼的红枪向我刺来，我松开手中的太刀想要逃避，但是这头怪物的速度比我要快得多，红枪从我心脏的旁边穿过。

我用利爪划开它的皮肤，却被它一脚把我的手臂踩在地上，然后像是嘲讽我的无力一般，用恐怖可憎的红眼盯住我的瞳孔，发出讪笑，再用红枪刺穿了我的胳膊。

我的理解无法跟上眼前发生的一切。

咚咚、咚咚、心脏仿佛要炸裂一般鼓动着。

就算把身体交托给杀意和本能，我也依然被食尸鬼虐杀着。我的攻击很轻，就像是我那微不足道的渺小人生一般，一触即碎，轻若鸿毛，根本无法在眼前这头食尸鬼的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这头食尸鬼很重。不是质量意义上的重，而是灵魂意义上的重。我透过它的眼睛，能窥探到无数的冤魂在它体内怒吼。

这只食尸鬼的内部，简直就和我那天晚上，在波塞恩要塞的楼顶，所窥探到的充斥着亡灵和枯木的门的另一边一样，是沉重而又黑暗的深渊地狱。

凭现在的我，是不可能赢得了它的。

我的武器被夺走，我的胸口被剥开，我的骨头被碾碎，我的内脏被挖出，但是我还没有死。悠莉娅冰冷的尸体散发着清冷的白光，静静地躺在红月下。

想要报仇。

眼前的食尸鬼所做的事情绝对不能被原谅。

我一路受过了无数的伤，一遍又一遍地俯身为兽，啃食着尸体，咀嚼着心脏，忍受着白眼，才终于活到了现在，获得了可以称为归宿的悠莉娅，获得了可以称为归宿的波塞恩。

我拥有的一切，我自己的一切，全部都被这只食尸鬼打烂了。我剩下的，就只有支零破碎的身体，和屹立在荒原中的诡异的门。

那一扇古怪而又沉重的门，我自己体内的那一扇门，又浮现在了我的右眼前。从门缝渗出来的，是漆黑之森里，沉重得让人绝望的魔力。

人生、很轻。轻得让我无法承受。

而只要把门彻底推开，我就可以获得匹敌眼前的怪物的重量了吧，即使无法从那深渊归来也没所谓，反正，此处亦是深渊。

我咬紧牙关，忍受着肉体和灵魂的疼痛，推开了大门的门缝，走进了无尽的漆黑之森，张开怀抱，将无边无际的亡灵迎进了我的灵魂。

我像眼前的食尸鬼一样，用自己的血液制作出新的武器。我的攻击终于变得奏效了。

吸血鬼食尸鬼混血种被压制了。这是和之前完全相反的情景。

我在一点一滴地吞食着对方的灵魂，就像我体内的亡魂所渴望的那般。

枪剑相接，食尸鬼的红枪被我的剑劈得粉碎。

食尸鬼即使被我的剑刃抵上脖颈，也无法行动。

红月下的战场被食尸鬼无声的胆怯所覆盖。

沉默震耳欲聋。

这一次，是我这一边更重。

灼热的情感，混杂着无数亡魂的仇恨和悲鸣，向食尸鬼卷来。混血种被扑面而来的重压所击溃。

“我、开、动、了”

吸血鬼食尸鬼混血种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了恐惧。它扭曲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我举起刀，压下，利刃噬入脖颈，肉发出粘稠的声音撕裂开来。慢慢的、切实的、连抵抗都变得空洞——

“啊啊啊呜呜呜…”

混血种发出痛苦的悲鸣，鲜血连带着它所捕食的灵魂，一道从它的颈动脉喷涌而出，如同间歇泉一般，在巨大而又通红的满月下挥洒，下落，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绝望的深红色。

鲜血染红了两方。苍白的鬼种被赤色所覆盖。那是赤红、朱红、血红而又美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