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 / 2)

煤气灶的旋钮被夏千歌不耐烦地扭到了一边,动作有些粗暴,本就老旧的扭盖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弹开,摇曳晃荡的火焰一瞬间扑腾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又立马萎靡着熄灭了火光。

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双漆黑的眸子藏在垂散的刘海下阴晴不定,灼烫的痛感从指尖沿着神经往上爬,她蹙着眉闷着没出声,听见客厅里响起一阵急促紧张的脚步声,她咬紧柔软的舌尖,霎时红了眼眶…

“怎么了?”

“没什么,煤气灶老毛病了,一不小心…”

苏语从客厅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恰恰看的女孩把一根手指缩在掌心里背在身后,他听清是煤气灶的问题,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走到她跟前弯了腰和她眉目平齐,看见了湿红的眼角,忍不住心疼,“疼不疼?赶紧用凉水冲冲,然后涂点药吧,起了水泡就不好了。”

“没事儿,不疼。”,她摇了摇头,往下咽的水光却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可他没给她犯倔的机会,抓着那只被女孩背在身后的手就在凉水底下冲洗食指上那一小块被烫伤的烧红,她总是不肯服弱给人添麻烦,可他宁可夏千歌能够多依靠他一些,他能做的本来就不多。

在凉水下多冲了冲,皮肤上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去,躲开的及时,应该连药也不用再上了。

苏语吐出胸腔里一口浊气,他松开紧攥在掌心里的手腕,留了一抹淡色的红晕圈在皮肤上。

“还疼么?”

“不疼了,菜都好了,准备吃饭吧。”

夏千歌没有收回手臂,反而回握住苏语的手腕,羞红沿着颈侧一直烫到了耳根后面,她跟着他走出了厨房,胸腔里那颗心脏却跳动的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陡然触动,她盯着手腕上那一圈淡粉的红晕,形容不出男孩担心地握住她时的心理。

一圈磨难下来,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呈现弧度的唇角现在总是紧抿着,看人的目光第一眼永远是戒备,他把自己关在了坚硬的外壳内部,抵触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

可刚刚…她居然愣愣地像是个犯了错而不知所措的孩子,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惹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他好像真的很爱她。

情感素来单薄的夏千歌毫无征兆地又得出这个本应该早就被她确认的结论,他从内部松开坚硬的外壳,用柔软的内里触碰了她,有些小心警惕,但又足够温柔。

……

“这两天店里生意怎么样吗?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啊…还算可以吧,忙点儿也好,有提成,赚的多点儿。”

苏语扒了两口饭,混着咀嚼的动作声音有些模糊。

“你不用那么辛苦的,年前我就可以涨工资了,就算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也顾得起我们生活,这些年你过的本来不好…没必要勉强自己。”

夏千歌端着碗筷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并不只是一句随意的劝说,她扣在碗口的指甲在瓷壁上剐磨,发出只有微小到只有她能听见的尖刺杂音,剐到了心口里渗出血来。

“没事儿,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够我俩饭钱,再说了…这房子刚搬进来,都快住习惯了,你马上又要工作了,再搬也麻烦。”

苏语低着头又猛扒了几口饭,避开她有些灼热的目光,他不想为自己解释太多。

“嗯,我只是随口说说。”夏千歌点了点头,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毫无规律地转动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把碗筷搁在桌上,“刚刚房东阿姨给我打电话,说过两天她儿子要结婚,请我们去热闹热闹。”

“结婚了?这么快?上个月才带了女朋友来这边见父母吧,居然这就结婚了。”,苏语讶异地挑了挑眉,想起了房东阿姨那个比他还小一岁半的儿子,“你想去吗?我应该可以请天假。”

“嗯嗯,想去。”

夏千歌的反应比起这个消息更出乎苏语的意料,那双总是平淡漠然,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眼睛此刻发着明亮光,期待的像是个即将被满足心愿的孩子。"

“我还没有参加过谁的婚礼呢,我想看看别人穿婚纱的样子,肯定很漂亮。”

苏语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凛冽寒冬的深夜,被泼了盆水,冻成了僵硬的冰块,女孩看似无意的话一下子揭开了那层象征着他们未来的纱帘,后面空荡着,白花花一片,全是空白。

她是真的不经意,还是故意惹他心乱,可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他被剖得体无完肤,衣不遮体。

他们到底有未来么?

如果有,应该在哪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实在麻烦就算了,本来就不熟,到时候我再去和房东阿姨说。”

夏千歌低头咀嚼着口中香甜洁白的米粒,咬肌发力,用锋利的牙齿把它们碾碎,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堪,不太在乎地打消了这个提议。

“去啊,都答应了怎么不去?我可以请假的。”

苏语摇了摇头,笑着说,“刚刚在想请假的事情。”

他还是逃避,躲开看不见未来的前路,呆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他已经在孤独与寂寞面前屈服过一次了,他渴望被爱,贪恋此刻的宁静,并奢望未来也是如此。

夏千歌抬起头,眼眶里黑色的眼珠转了转,沉默地点头。

“我去洗碗了,你吃完把碗送进来。”

他艰难地站起身,抱起几个空下来的碗碟一步一步往厨房走,地板上仿佛树立着尖锐泛芒的刀片,他走过一路鲜血淋漓,疼痛逼着他走的颤颤巍巍,萧索压着他挺拔的脊背,弯下去,狰狞的青筋爬上绷紧成拳的手背,他背对着她的背影有些狼狈。

“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声音沙哑地拒绝,没有一点声音,却像是嘶声痛哭过。

夏千歌靠着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和厨房截然相反的方向,声音毫无波动。

她能想象出身后那个人的难堪,大概佝偻着脊梁像是什么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狼狈、自卑、丑陋…需要用尽负面的词汇才能妥帖地形容一个游荡在悬崖边缘,距离深坠谷底只差一步的男人。

可是还不够啊…这怎么够?

现在就是她想要的吗?她在心底迅速地否决,还差点儿什么,一定还差了点什么,如同一顶缺失了宝石的王冠,失了辉煌,也失了威严,一切就都还不够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