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2)

他要逃出去!

光线昏暗模糊,脸颊起了热烫,在身体里疯狂地蔓延生长,那些人会隔三差五地用花园里浇花的胶管子给他冲水,洗刷着他的身体和周遭脏乱的环境。

冷水在这个湿气很重的阴暗空间里久久不干,水分沿着湿漉漉的发茬滴下,落在脖颈苍白的皮肤上,滑进了薄弱苍白的锁骨凹陷里,身子骨止不住地颤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烧,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灼烤,但肉体里逐渐积蓄的力量让他安了心,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祈祷事情能够发生一些转机。

黑暗里无法估量时间,高热让大脑逐渐陷入混沌,他昏昏沉沉地依靠在货箱上,在意识即将落入消沉昏暗的瞬间,几声怒吼把他从黑暗里一把拽了起来。

是那群说着方言的混混,他们咒骂的声音尖锐刺耳,愣生生穿过了木门,脚步声密集而急促,时不时还能听见柱状物猛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的闷响,紧接着就是几声痛苦的哀嚎。

轰然炸开一声墙壁碎裂的巨响,木门旁的墙壁被砸开了一个大洞,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见一根带着血迹的钢管,他吓得身子打了个激灵,呼吸不自觉地加速。

他在黑暗里默默平静了一会儿,甩开了手腕上松垮垮的麻绳,扶着身侧的货箱缓缓起身,脚掌踏实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他松了口气,像是握住了逃生的希望。

四肢都仿佛变得有些陌生,他撑着双腿缓缓站直,虚浮的步子不禁往前踉跄了几步,所幸没有跌倒,他一边适应着奔跑的动作,一边借着那盏黯淡的白炽灯落下的光线绕开了满地的杂物,一步步靠近了那扇他日思夜想的木门。

没有因为过于渴望而擅自把门推开,他借着那个被钢管砸穿的孔洞往外看,粘稠温热的血液透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好在那些干巴巴的面包消化很快,他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似乎是个白天,孔洞往外渗着冷色的白光,眯着眼睛看清外面的一刹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那些他还留有印象的混混全然没了这几日大声吆喝逗乐的嚣张姿态,花哨的衣服上全是血,有几个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把残余的混混赶到了墙角,透着血的钢管在地上拖出细长鲜红的血痕,他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丝毫不顾混混们的求饶,坚硬的钢管砸在血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夹杂着凄惨不断的哀嚎,他没从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可他还要逃出去,那些黑衣人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况且还背对着他,不是没有机会的…只要小心一点。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咽下一大口唾液,手掌附上了门锁,轻轻一扭,门缓缓推开了缝隙,那些混混嫌麻烦,上在门上的锁链早就被扔在一旁,压根没觉着他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他猛地呼吸了几大口混浊的空气,把空出的缝隙推开的愈发大,直至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胸腔里的心脏跳的飞快,他拼命地往脑海里灌注意识,逃开他们的视线以后,拼命地跑…不要回头。

消瘦的身子很快挤出了门缝,他眯着眼睛适应着外面骤然明亮的世界,那些黑衣人背对着他,还在如同机器般重复着殴打的动作,闷响在空荡的货房里空空回荡着,可他已经没心情顾虑到底会出几条人命了,躲开那些人的视线,虚浮的身子靠着墙壁往外缓缓挪移。

货房的门是那种自上而下的折叠门,正开了很大一条口子,他心头狂跳,像是渴水的鱼儿遇见了河溪,猛地冲了出去,起了水肿的四肢没有一处安好。

他忽视了关节扭转发出的阵阵疼痛,疯狂地向着仓库外冲去,废弃已久的化工厂残破不堪,萧瑟凄冷的风里卷着铁锈的生涩气味,他不认识路,只能尽量绕着错综复杂的小路四处奔逃。

身后没有脚步声袭来,心脏因为过负荷运作跳动的愈发急促,他却像是安了心,扭过头望了一眼身后,依旧是一片荒芜的野草地,几根巨大的铁架生了锈,无力地横倒在碎纹密布的水泥地上。

他死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脚上的步子并不敢慢下来,急促地回过头,却不知什么东西骤然出现在了原本应该空旷的转角,视线陡然暗了下来,他来不及停下步子,几乎不留余力地撞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头破血流,或是从颅顶传来的钻心疼痛,他仿佛一头撞在了柔软的花心里,鼻尖下意识轻嗅,闻见了生涩柔和的橙花香气,舒缓的花香如同手掌般温柔地握住他滚烫负荷的心脏,安抚着心跳渐渐和缓下来。

他怔愣着抬起头,和女人狭长的眼眸缓缓对上,精心描摹过的眼尾浓深上挑,下方缀着一点暗红的泪痣,透着说不尽妩媚风情。

过于安宁平和的日子总让人怀揣着恶意揣摩他人,陷入了濒临绝望的黑暗时,却又下贱地渴求微弱的希望,哪怕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他也要死死地抓。

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救她的,这些天脑海里有过无数的猜测,女人扮演的角色被他放到过所有可能的位置,却从没有想过对方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灰暗的眼眸闪着点点水光,他像是绝望溺水者,攀草求生般抓紧了对方的裙摆,呜咽着沙哑的嗓子出声,“姐姐…”

“乖…真乖。”

顾芝丝毫不嫌弃男孩满身的脏乱,她缓缓蹲下身子,用温暖怀抱接纳了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小生命,温热的手掌附着上男孩日渐消瘦的面庞,微阖着的眼眸里满是爱怜与心疼,滚烫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对方青黑的眼睑,她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疯狂的悸动,唇齿间泄出灼热的吐息扑打在男孩的脸上。

“我们回家吧,小蝉。”

他脸上的安宁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顷刻之间被撕毁的不成样子。"

“小蝉?”

他确认似的念了一遍,脖颈便忽的传来尖锐的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到回应,意识陷入黑暗,只能无力地倒在了那个让他骤然觉着恐惧可怖的温柔怀抱里。

第三十章 扳机

“姐姐…“

苏语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顺滑冰凉的衣料浸满了汗水,正紧贴在他蜷曲着的背脊上,他呼出几口沉积在胸腔里的混浊气体,寂静的黑暗里,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为什么?”

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合着,泄出几声茫然的喃喃自语,声波撞击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又缓缓折返回来,似乎有回声在耳边荡漾。

又是一片孤寂静默的黑暗,可他几乎听不见一丝杂音,他确信这里应该不是那个破旧冰冷的废弃仓库,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脸颊,维持着封闭空间里的适宜的温度。

一间地下室,可能还很空旷,建造这样的地方到底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和金钱,巨大的阴谋化作黑暗里的张牙舞爪的怪物把他逃生的欲望狠狠地束缚住。

他心头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他该怎么从这样一间完全封闭的地下室逃出去,除非这里的主人愿意…放过他。

陷入黑暗前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女人唇角那抹温婉柔和的微笑,甚至让他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终结这场令他近乎崩溃的噩梦。

他甩开那些无用的臆想,尝试着扭动身子,手臂正被结实而柔软的绳索束缚着捆在身后,身下似乎是柔软蓬松的沙发垫,他的全身都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侧着趴在沙发上,脸颊长时间压在垫子上,唾液有些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晕开一小摊液体。

苏语心头忽然燃起一点火焰,他的双腿居然没有被绳索束缚住,对方似乎是以为他不会这么快从药物的镇静作用中醒来,就连捆绑也只是草草了事。

他尝试晃了晃身子,试图用脚掌在地面上找到着力点,可他还是高估了这具还残留着药物的身体,盲目的挣扎不小心让身下沙发垫滑开,他失去重心,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皮肉与白瓷砖瓦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密室里的黑暗里幽幽回荡。

所幸沙发并不高,他只是忍着疼闷哼出声,又继续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臂抓住沙发维持平衡,他小心地调整角度,依靠着背后沙发的支撑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黑暗的绝望中出现的任何转机都足以让人兴奋到发狂,可那份喜悦几乎只持续了几秒,头顶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像是一柄重锤死死地砸在了那颗羸弱不堪的心脏上。

脚步声轻盈雀跃,带着点儿清脆的响,像是细底的高跟踩在地面上砸出的动静,应该是一个纤瘦的女人,这样的身体条件几乎彻底记忆力那张挂着温婉笑意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他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小心地朝着头顶脚步声传来的地方靠近过去,声音越来越近,从头顶缓缓降了下来,最后与他的高度几乎持平,他躲藏在黑暗里,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刺耳。

脚步声在离他最近的时候悄然停了下来,隐隐给了他一种与对方只隔了不过一堵墙的错觉,胸腔里的心脏撞得肋骨疼痛,他屏住呼吸,不敢留下一点儿他已经醒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