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暗痕(2 / 2)

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耳侧,她的心跳无端快了几分,五指也随之收紧。

“所以呢?”

“分不清声音从何处传来,便更容易乱了判断。”

黑绸随即被移开。

火光重新映入眼底。

宋圆耳根却已经有些发烫。她下意识移开目光,视线恰好落在墙边的软鞭上。

“这个呢?”

“或许也是问话用的。”

宋圆伸手取下鞭柄。

软鞭比她想象中轻,鞭身柔韧,握在手中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话未说完,容珩已经从她手中接过鞭柄。

他手腕微转,乌黑的鞭梢便绕过宋圆伸出的手腕,松松缠了一圈。

宋圆动作一顿。

“你做什么?”

“不是想知道?”

容珩略微收紧鞭身。

宋圆被带得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腕间并不疼,柔韧的鞭身却牢牢束着她。只要稍一动作,便能清楚感觉到另一端掌握在谁手中。鞭身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像是在缓慢摩挲。

她抬眼看向容珩。

他站得极近,目光低垂,落在她被缠住的手腕上,声音淡淡却带着明显的掌控:

“现在知道了。”

容珩没有立刻松开,只垂眸看了她一瞬,才用指尖挑开鞭梢。

宋圆喉间微微发紧。

“嗯……”

她立即将手收回袖中,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这里的东西果然不能乱碰。”

“现在才知道?”

容珩将软鞭重新挂回铁钩。

宋圆轻咳一声,转头打量四周。

除去乌木架与木案,石室里只剩下几副铁锁和早已废弃的旧物。所有东西都覆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许多年无人踏足。

“这里以前应当是江家的问讯室。”

容珩举高火折子,照向石室四周。

“建在地底,外面听不见动静,也很难找到。”

宋圆的目光落在木架上的铁环与短链上。

方才黑绸遮眼、软鞭缠腕的触感仿佛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再看那座乌木架,她脑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锁在上面的模样——双腕高高固定,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迅速移开视线。

“江家还真会挑地方。”

“这种地方,本就不会建在明面上。”

容珩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替江家解释,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可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意。

眼前的器具早已废弃多年,仅凭这间石室,还无法判断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无法判断如今的江家是否知道这间石室的存在。

两人查看一圈,没有再找到其他东西。

石室后方连接着一条狭窄的甬道。

容珩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宋圆跟了上去。

甬道并不长。

没走多远,一面石墙便挡住了去路。

石块堆迭得十分齐整,缝隙中填满了早已硬化的灰浆,显然是有人刻意封住了出口。

宋圆抬手敲了敲。

墙后传来沉闷的回响,隐约夹杂着细微的水声。

“后面是空的。”

容珩查看片刻。

“这里原本应当通往山外。”

宋圆望着面前严丝合缝的石墙。

“可惜被封住了。”

沉鹤年当年大概也曾走到这里,却发现通往山外的出口早已被堵死。

难怪最终困死在地底。

容珩直起身。

“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那间石室时,宋圆没有再往木案的方向看。

可越是不看,方才视线被遮住、手腕受制时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连容珩近在耳侧的声音也一并浮上心头。

她耳根微微发热,不由得加快脚步,先一步踏上石阶。

容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随后跟了上去。

?

两人重新回到洞口下方。

宋圆仰头望着高处那道模糊的方形轮廓。

“这么高?”

她认真估量片刻,又看了看四周。

“要不找些石头垫一垫?或者你先踩着我上去,再找根绳子——”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

容珩单臂将她揽住,足尖在石壁上接连借力。

宋圆只觉得眼前一晃,耳边风声骤起。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肩,再睁眼时,两人已经重新落回石室。

宋圆仍搭着他的肩。

容珩垂眼看她。

她立即松开。

“你能直接上来?”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宋圆闭了闭眼。

她迟早会被这个人气死。

容珩俯身将移开的石板推回原位。

宋圆把断裂的木条放回去,又重新铺好干草。

地底的一切再度被掩盖起来。

若非亲自下去过,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间看似普通的禁室之下,竟还藏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与石室。

收拾妥当后,容珩走到木栏前。

“我该走了。”

宋圆抬起头。

“那我怎么办?”

“等着。”

“就这样?”

容珩看了她一眼。

“江家若真想处置你,不会将你留到现在。”

宋圆想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容珩停顿片刻。

“出去以后,尽快接近江砚白,查清他随身携带之物。”

宋圆点了点头。

容珩走出她的石室,将锁扣恢复原状,随后回到对面。

他抬头看向靠近石顶的通气口。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打算从那里走?”

容珩足尖一点,轻轻跃上石壁。

他单手攀住铁栏,指间稍一用力,两根生锈的铁条便无声地向外弯曲,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宋圆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对你来说,和没关门有什么区别?”

容珩翻身进入通气口。

宋圆朝他摆了摆手。

“快走吧,待会儿真来人了。”

容珩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别死在这里。”

宋圆一怔。

“你这是在担心我?”

容珩神色未变。

“我不喜欢白费力气。”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通气口后。

宋圆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安静的黑暗,轻轻哼了一声。

她刚将《踏影诀》藏进干草深处,石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江家弟子匆匆赶来。

为首的青年一眼便看见了对面被掰开的铁栏,脸色顿时沉下。

“人呢?”

看守容珩的两名弟子面色发白。

“方才明明还在里面……”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们竟连他的武功深浅都没看出来?”

“师兄,我们封了他的穴道。”

青年冷冷看着他们。

“人都跑了,你们封的是谁的穴?”

两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青年转头看向宋圆。

“宋姑娘可曾看见那人如何离开?”

宋圆靠墙坐着,手里还捏着一根干草,神情十分无辜。

“我刚才在数干草。”

青年皱眉。

“数干草?”

“这里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宋圆指了指地上的干草。

“我数到二百一十三根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青年沉默片刻,显然不太相信。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宋圆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一直蒙着脸,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青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吩咐:

“立刻封锁后山,将此事禀告庄主。”

“是。”

众人很快离开。

待石廊重新恢复安静,宋圆又等了一会儿,才从干草下取出《踏影诀》。

她借着墙角微弱的灯火,翻开第一页。

江承策才叮嘱过她,两日之内不得自行催动内力。她现在虽然不能练,先将行气路线记下来总没有坏处。

宋圆盯着那幅经脉图看了许久。

不知是不是地牢过于阴冷,她的指尖渐渐失去了温度。

胸口却隐隐发闷。

她拢紧衣襟,并未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纸上的线条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宋圆眨了眨眼。

那条原本静止的经脉线再次缓慢游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忽然有了生命,在发黄的纸页上悄然交错。

宋圆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额头。

掌心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