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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深入 鹤倾 12306 字 17小时前

展钦如常隐在纱幔之后的阴影里,止步于此,在无声寂静的夜中,静听着楼上细微的声响。

她呼吸眠眠,正安然入睡。

展钦微垂下眼,望着腰间的佩剑,怔怔地有些出神。

然而不知何时起,那呼吸声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安眠时的轻缓,而是带上了一丝紊乱的、压抑的急促。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又梦魇了么?

——并不大像。

紧接着,一阵在这夜色之中也显得细微的,衣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间或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从喉间溢出的轻软闷哼。

那声音极轻,却像带着甜腻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展钦全部的神经。

展钦抬起了眼。

她在做什么?

这般声音,他自然是听过的。

在她被自己缠着抱着,楔着填着的时候,他听过数次。

然而眼下,这听雪居之中……分明只有他与她二人。

一个荒谬,又灼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

展钦自然是知道的,长公主殿下新寡,却毫不妨碍重获帝王怜悯的她,重新又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红人。

若非她离京离得急,恐怕什么高赫瑛、沈自瑾,亦或是她曾见过的那些画卷之中任何一张面孔,皆有可能被送到她的面前,任她挑拣选用。

也许这听雪居之中,还有什么静悄悄、能不被他察觉的第三人,正替了该死的他,侍奉殿下?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在那压抑的喘息间隙,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音节,被她含在唇齿间,反复碾磨。

声音太轻,太模糊,被夜风和潮润的雾气揉碎,叫展钦辨别不出。

他下意识想要往上去,却在手指挨到那被湖心水汽浸润了的白纱的那一刻,仿佛被烫着了一半,猛然缩回。

他一个“已死之人”,一个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她的卑贱之人,有何理由去看、去质问?

那股子交缠着妒意和卑贱的火,在他的胸膛之中渐渐冷却下来,化为一块从喉头滚落的,能够穿人肚腹的金,几乎将他的呼吸都压得不剩半点。

是了。

他原是不配的。

展钦想起来二人成婚时的,从容鲤处所得的、浑然厌恶的目光,只觉得,也许这个时候,才正好是拨乱反正。

殿下本就厌恶他,不过是因堕马伤了脑颅,才叫他有机会偷去了那几月恍若旧梦的时光。如今他已“死”,正应当是还她自由之时。

不甘依旧在他的骨血之中流淌,可展钦压下那一口冲到喉中的腥气,知道自己这些个静默在楼下的夜,日后也不配再有了。

他转身,要往外去。

然而那依旧带着余韵,轻轻喘息的嗓音,忽然从楼上响起。

她似在自言自语,却又仿佛在说予这无边的夜色听。

“在楼下站了如此多夜,不上来看看吗?”

不过是那样淡淡的一句话,就勾得那些他苦苦压下的不甘与酸涩瞬间崩盘,展钦的身影顷刻而动,不过眨眼一瞬,他便已踏入二楼室内浓稠的黑暗里,跌入一屋子带着湿意的温热甜香之中。

二楼室内没有半分楼下的冰凉潮气,带着她久居于此,才有的一股子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容鲤的甜香,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湿漉漉的热气,如同蛛网般将他瞬间缠绕、包裹。

展钦僵立在门口,视线在浓稠的黑暗中囫囵扫视,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自嘲地想,只想着那些藏身在水底与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隙之中,依旧清晰明朗的视野,而今他却连一间小小的寝居都看不清。

然而心脏背弃一切,仍旧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那些狼狈的、不愿承认的、卑劣的不甘与妒恨。

大抵并非他看不见,而是他怕看到不愿看到的景象,怕那些让他五脏六腑都绞痛的猜测是真的。

人生二十四载,竟叫他也有了自欺欺人的时候。

“怎么?”容鲤的声音从层层纱帐包裹的床榻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刚从小憩中醒来,又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隐有甜腻,“在外面听了那么多夜墙角,如今上来了,反倒不敢看了?”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容鲤抬手推开了床边的一扇小窗。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般泻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恰好勾勒出床榻边素色纱幔的轮廓。她的身影在纱帐后若隐若现,看着似是朝着帐外的他伸出一只手。

也仅仅只有一只手。

容鲤的身影依旧在帐幔遮掩后,那一点儿从她推开的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太吝啬,只依稀照亮她的模糊轮廓,叫那张展钦闭上眼便能描摹出每一处细节的面孔反而朦朦胧胧,如真如幻,并不清晰。

反而是那只伸出帐幔的手,在他面前,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一览无遗。

那手白皙纤细,与他记忆之中一般娇小。然而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粉,指腹微微皱着。

在月光下,指尖上星星点点,一片莹润水光。

“夜夜都在楼下站那么久,不渴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诱惑,“要不要……尝尝?”

在这样小的,清凉又火热的空间里,展钦几乎能闻到她指尖传来的润润甜气。

展钦的呼吸骤然停止。

而她看不清的身影,依旧在帐幔后轻笑:“不尝一尝吗?从前你,不是很喜欢么?”

“展、大、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萎……明明很努力了看着离心爱的榜单就差一点点,结果还是坠机了。

心情有些鼠鼠的,后面的剧情没有细化好,会加到明天的更新里面一起给大家吃~

第54章 第 54 章 这床……很吸水呢。展大……

那几个字慢条斯理, 温和从容,似蜜一般醉人,在氤氲着甜香与热气的黑暗中漾开。

与从前的她似乎没什么两样, 天真烂漫, 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将展钦压在心口喉头的呼吸都搅得乱了一瞬——她, 她早知道自己在楼下夜夜徘徊, 亦知道自己尚且活着吗。

那些在楼下的反复,在理智与私欲间挣扎的徘徊,竟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展钦的面上几见些许狼狈, 那些骨血之中涌动的不甘、自卑,甚而是那些疯了似的想念, 皆仿佛被这清凌凌的月色映照得赤条条的。

然而,到了这样一刻, 展钦的头脑心底, 虽想的尽是那些理智的不可说不可言的权欲, 催着他应当立即转身就走;可他的目光, 依旧不受控制的在她伸出帐幔的手上逡巡, 随后借着朦胧的月色, 心如悬丝一般提着,看着那帐幔之中,是否有旁人的影子。

可惜影影绰绰, 展钦只能看见容鲤的半个身影,什么也瞧不见。

一刹那的失控, 很快被展钦悬崖勒马般的将理智拉回。

他猝然收回了目光,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所有的理智都在撕扯着让他离开, 但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网缠绕,死死钉在原地。

那双在权欲场上冷酷无情、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只敢静静垂下,不敢去看纱帐后那模糊却足以焚毁他所有意志的轮廓。

纱帐后似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如鸦羽一般搔刮着他的耳廓与心头。“你一直听,一直等,像个守夜的石头桩子……”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慷慨的、却又危险至极的邀请,“楼下的水汽,到了夜里多冷……就不想……上来看看吗?”

“看看我,究竟在做什么……”

“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熟读兵法的展钦并非不知,这是场明晃晃的,写作“诱引”,读作“陷阱”。

可这陷阱是为他量身而做,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如同蛛网一般,在落入他耳中的那一刻就化为拉扯他脚步动作的丝线,叫他难以挣脱。

大抵是看他一直不曾抬头,亦不曾离去,那熟稔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苦恼,随后是衣料与帐幔摩挲的轻微响动。

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勾勒出她在帐中的动作——单薄纱衣下的身影轻微动作了下,将那只手收了回去,软软懒懒地倚靠在床榻上,却抬起了未着寸缕的足尖,将那纱帐撩开了。

“阔别大半年,倒是愈发矜持了,还要本宫来请你。罢了,谁叫本宫愿意纵着你呢。”

“看罢。”

那纱帐后,有他最迫切想要找到的真相。

还有他在奔波躲藏的这数月里,最想见到的人。

只要他抬头。

不过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成为最后一根压倒千山的草木。

展钦猛地抬起了头,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狼狈。

月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是翻涌的墨海。他终于无法再克制,目光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瞬间看向那张床榻——透过容鲤勾开的帐幔一角,借着那吝啬的月光,他急切地逡巡着。

空的。

除了那被容鲤摩挲过无数遍,此刻静静躺在枕边的玄色剑鞘,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他臆想之中,惧于见到的任何身影。

只有她。

只有容鲤。

展钦几乎是贪婪地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与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而他的,目光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容鲤的身上。

比起他记忆之中骄矜稚气的她,眼前的人儿瘦了太多,那张脸儿依旧是从前那般娇妍夺目,只是眉目之中笼罩着一丝淡淡的靡丽欲色,雪白的面颊和脖颈上,还带着尚未褪温的绯红。

大半年,回想起来不过弹指一瞬,可如今看着熟悉却又有何处不同的容鲤,展钦才惊觉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花骨朵儿一般的年龄,他却不曾陪在她的身边,不曾见到她的蜕变与绽放。

只是看着她这样消瘦,展钦的胸腔之中,难免燃起一股难以承受的幻痛——她本应当永远天真乖巧,无忧无虑。

是他的错。

容鲤看着帐外的身影,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了些。

然而她依旧是那样轻缓的语调,垂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这床榻让出来大半位置。

即便因此将沾了些湿意的裙摆就这样暴露在展钦面前,她也好似浑然不在意,只是将方才那只手又一次伸出来。

这一次她递得更近,几乎就在展钦的面前。

甜腻的潮气更明显,那一点水色仿佛要触到他的鼻尖。

“上来罢。”容鲤的声音宛如带着钩子一般,在展钦的耳边缠绕,“这床榻绵软舒适,不比你在下头站着好?展大人若是不嫌弃榻上脏乱湿了……”

容鲤的身影从月色之中探出来,凑到他的耳边,如同情人之间的私语呢喃:“更何况,这床榻……很吸水……防汗呢。”

展钦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鲤,竟有一刹不曾反应过来,喉结狼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然而下一刻,容鲤便如同从指缝溜走的砂一般,飞快地从他身边退开,笑着跌回她的香软榻上。

他就此完了。

展钦不由得想。

所有理智在踏入二楼的时候尽如棉线,岌岌可危。

容鲤则如零星火,只需轻轻燎过,苦苦支撑的线便尽数被火崩断。

几乎是容鲤退开的下一刻,展钦便跟着她的身影,踏入那层层纱幔后。

容鲤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自己身边。

香软的、绵软的,分不清究竟是床榻还是衣料,还是别的什么,层层叠叠地将他缠住,软的仿佛他一推手,就会整个人都陷进这般的绕指柔中。

展钦就看着她凑到自己眼前。

眼前所能见到的,肌肤所能触碰到的,皆只剩下容鲤。

她的眼含着笑,仿佛对他的不告而别、忽然战死又乍然出现没有半分的怨怼惊愕,只这样看着他笑,如一泓清澈的泉。

即便知道,泉水看上去越是清澈,便越是寒洌,展钦依旧如同不同水性的人一般,溺进这一泓泉里。

心神失守。

容鲤将他压倒在自己身下。

展钦鼻尖尽是她的甜香,这轻薄的夏榻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在四周的寂静之中发出轻微的嘎吱摇晃声。

如梦似幻。

像是千里奔袭之中做过无数次的幻梦。但而今这个梦里,却不再只有虚妄,而是日思夜想的人儿,是生动的温度而再非彻骨的冷,终于在眼前,在怀中。

“殿下不怪……”展钦涩然开口。

“嘘。”容鲤的指尖轻轻放在他唇上,按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仿佛正是那只被泡得有些皱了的指尖,带着馥郁的清甜香,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湿痕按在他唇间。

展钦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那点香气湿润吞人理智,蛊得他仿佛明知面前是万丈深渊,他也愿意往下跳,且甘之若饴。

容鲤的另一只手将他两只手并在一起,展钦顺着心意,由着她了。

他不敢惊扰面前的一切,只怕这个清凉的月光映照下的,格外生动、炽热的梦,不过是他的黄粱梦。

容鲤显然对他的知情识趣很满意,唇角微微地勾起。

她坐在他的腰上,扯下了自己松松束着发的发带,将展钦的两手一同捆住,系在竹榻的扶手上。

这显然叫容鲤很开心。

“殿下……”展钦想说什么,却觉得这夏日的夜实在太过火热。

容鲤轻笑了一声,将手朝他的胸襟伸来,压在他的心口。

两个人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融在一处。

容鲤能够感知到掌心下的温度,以及隔着胸腔肌骨,愈发清晰可辨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愈发快了。

她抬手,往上滑去,仿佛要抚着他的面孔。

展钦咽下一口灼热的呼吸,不知是狼狈还是期待——而那只手却只是错开了他的面颊,伸入了他的枕后。

很小的勾指动作,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是什么机关掣被掰动了。

“咔哒……哗啦啦——”一阵机括运作的轻响,在展钦几乎被自己的心跳声占据的喧闹之中响起。

听雪居所有的门窗,在一瞬间被不知从何处滑落的厚重木板严丝合缝地封死,连方才容鲤推开的那条窗缝也未能幸免。

最后一丝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外,浓稠的黑暗将二人吞没。

展钦甚至能听见,楼下的所有门窗也皆是如此,全被紧紧关闭。

插翅难逃。

果然是计!

展钦多年浸淫在种种阴谋阳谋之中,在这一刻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肌肉瞬间绷紧。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黑暗之中的香气,依旧缠绕在他鼻尖。

他察觉到,那点湿润的指尖依旧在他身上崩紧的肌肉上轻点,缱绻又流连。

然而她口中所说的话,再无方才的慵懒诱引,只余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展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容鲤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响起,冰冷刺骨,即便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也能够想到她面上此刻究竟有多么讥诮。

那根方才还在轻抚他唇瓣、带着诱人湿意的手指,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刀刃,狠狠戳在他紧绷的胸口。

展钦从未有这般被人束缚手腕、关得密不透风的时候,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他刚一用力,便惊觉那看似柔软的发带竟异常坚韧,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深深勒进腕间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竟让他全然无法挣脱。

“别白费力气了。”容鲤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传来,“这可是本宫特意为你寻来的‘蛟绡丝’,专捆一些……不听话的狗。”

容鲤几乎是咬牙切齿,“狗”字出口,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吐蕃有种极为烈性的獒犬,力大如牛,发起狂来几个人都拉不住,需用特制的蛟绡丝捆着方能束缚。然而这用来捆不听话的畜生的绳索,如今紧紧地捆在展钦的手上。

看着展钦挣脱不得的动作,容鲤才觉得心中满腔愤懑稍稍平下一分。

她也不像往日一般去想,这些话究竟侮不侮辱人,横竖这蛟绡丝本来就是用来拴狗的,展钦若怒,那便是他对号入座,自认为狗了。

怒?怒就对了,叫她苦苦思念等待,这也是他应得的!

然而,容鲤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在展钦心中升起,反而是一股隐秘的,被这极致羞辱点燃的战栗,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柱。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竟分不清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说!”容鲤浑然未觉,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语气却寒如冰雪,“费尽心机演这出‘死遁’的戏,把本宫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为你伤心,为你守灵……展钦,你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是谁的指使?母皇?还是你另投明主,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听展钦默然不语,容鲤心中更怒,质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展钦,你究竟有没有心?”

她含怒与怨的质问声声如刃,剖得展钦心头幻痛更甚。

然而展钦依旧默然,什么也不曾解释——此事繁杂,绝不能将她牵扯进来。粉身碎骨的浑水,他甘愿独自蹚过,只要她依旧能够一如既往,顺顺当当地安坐明堂。

展钦的沉默,如同烈酒一般浇在了容鲤本就在心底灼灼燃烧了大半年的怒火上。

“不说?好,好的很。”她冷笑一声,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在黑暗中响起。

容鲤人小,力气也轻,即便用力,于展钦而言也并不算重。微弱的痛意落在脸颊上,不曾带来半分羞辱,反而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连着骨血都似乎跟着一同沸腾起来,滚出饱胀的痒来。

展钦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分。

容鲤听到了他加重的喘息,只以为他心中屈辱羞恼,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心中积压数月的委屈、愤怒、担忧,在得不到解释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啪!啪!”

又是接连两下,容鲤比方才下手更快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发泄的意味。

在全然一片黑暗之中,听雪居四周落下的木板声将外头的所有声音隔绝,二人耳边都只能听到这小小的竹榻上,尺寸之地发出的些许声音。

清脆的巴掌声,和展钦愈发急促、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无端地将这闷热的夏日熏得更燥。

容鲤打这几下,便已手心发麻,心中的火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她略停了手,又朝着他的面上挥去,心中竟生出几分遗憾,不知这张如金似玉、总是清冷自持的冰凉面孔上,此刻究竟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然而这一次,她的指尖才刚触碰到展钦微微发烫的脸颊,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处湿滑温热的东西舔舐而过。

那是……

展钦的舌头。

他竟……?!

容鲤如同被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和更深的怒意,还有些难以消解的火瞬间冲到头顶。

“你……无耻!”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猛地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站在床榻边,胸脯剧烈起伏。

黑暗中,她看不清,却能清晰地听到展钦那愈发不加掩饰的、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渴求的沉重呼吸。

第55章 第 55 章 展大人,自己脱吧。

这混账!

被她捆着, 打着,竟还能……

“展钦!”容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到底说不说?!”

“……殿下, ”展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压抑, “放开臣……不可……”

他的理智已经寸寸融断, 岌岌可危, 决不能再如此下去。

然而听在容鲤耳中,却成了他闭口不谈,依然逃避的铁证如山。

“不可?你将我骗得团团转, 还不许我问么!”容鲤怒极反笑。

“并非……”

展钦修长的身体因容鲤的捆束蜷缩不得,僭越之处愈发明显, 呼吸声一声比一声乱。

在浓稠的黑暗中,展钦不知容鲤是否看清, 只狼狈地侧过身曲起腿, 却只欲盖弥彰地让布料摩挲得愈发清晰。

容鲤看不见。

但她若是想要看见, 自然有的是法子。

容鲤伸手, 循着记忆拉开了床边的暗格, 从其中随手捧出了一颗夜明珠。

若有似无的光下, 展钦紧绷的下颌角一目了然。

察觉到那一点光,展钦侧过脸去,不敢与容鲤对视, 只怕被她发现自己的不妥,依旧强用内力压着, 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殿下,不可……殿下想要知道什么,若是臣能说的, 臣定知无不言。”

到了这样的时候,容鲤似乎也不曾在他的面上看到除却恭敬隐忍之外的任何失控神情。

想到展钦从始至终向来是这样,规规矩矩、克己复礼,永远冷静自持地将所有背负下来,她却像是个彻底的局外人,容鲤心中的火便越窜越高。

理智?她偏要瞧一瞧,展钦这份理智,究竟要怎样才能被撕碎。

容鲤嗤笑一声,将那夜明珠随手丢在他身上。

冰凉的夜明珠,沾染了一点儿她身上的香气,从展钦滚烫的身上滚过,顺着胸膛腰腹,滚到一边,洒下一点儿朦胧的光。

展钦一颤。

借着这一点点萤火似的微光,展钦下意识往不说话的容鲤看过去,却见她的目光就犹如方才从他身上滚过的夜明珠,慢慢逡巡着往下。

展钦屈膝挡着,可夏日的衣料能挡住什么?

一切的存在感,都那样重,那样明显。

甚至随着容鲤的目光,背离他理智的,带着涌动的血液一同跳动起来。

容鲤下意识有些心惊,目光如同被火燎过一般,将这夏日的粘稠热意也过到她的鼻息与心间。

然而她到底不是从前的小丫头了,长年累月的凝神丸,不仅没能够将她的毒性祛除,却只是将那些毒性压得越来越崩紧,等待着下一次机会涌成洪流。

于是往日里的惊惧害怕,如今看来,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脑海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撕开他的理智,叫她也瞧一瞧,这个人的心中究竟藏着什么。

展钦几乎是狼狈而绝望地闭上了眼——他知道,容鲤定然是看到了。

果然,下一刻,她的声音就喊着讥诮在耳边响起:“展大人。”

容鲤的手,隔着那几层被汗水和旁的不论究竟是什么的、沾得起皱的衣料,轻轻点了点他的身上。

“我不想听你那些什么‘能说的’。你要做的事情,我不是猜不到,我只恨你事事全用‘应当’来评判,却未曾想过,我该怎么办呢?”

容鲤咬牙,手上忽然用力,在最后一句话从齿逢间挤出来的时候,狠狠一捋:“你的死讯传回京城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母皇压着我,要给我赐人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猝不及防,逼出展钦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弓,几乎是痉挛了一下,脖颈间的青筋都暴出来。

明明容鲤只是站在他的身侧,明明离他也只是那样若即若离,可在黑暗夹杂着的一点光里,在展钦看不清的视线里,只觉得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温暖的,柔软的,纠缠的。

与她声声质问交错,无孔不入。

那些字字句句的诘问如刃一般剖得他心头剧痛,而她不过寥寥几下的动作,却又如燎原的星火。

幻痛与不可抗拒的快慰交织,几乎将人逼疯。

容鲤听到他的闷哼,心中掠过一丝快意,话语之中,嘲弄意味更浓:“我还以为,展大人是什么神仙转世,没有半分七情六欲,不想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嫌恶又有些新奇地松了手,将那颗夜明珠捡了回来,卡在床头的珠座上。

朦胧似月的光芒将整个帐幔笼罩起来的竹榻照亮,展钦终于得以看清容鲤的全貌。

她身上只着了一件休憩时的清凉纱裙,头发垂落到肩头。怒气将她的双眸染得晶亮,在这淡淡的萤光之中愈发不似真人。

而展钦耳边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渐渐褪去,终于后知后觉地在她的话语之中捉到些什么。

展钦压下喉间的涩意,先问:“殿下身子可还好?”

容鲤不搭理他,只坐在床榻边上,离他远远的,碰也不碰他。

这是问的不对了,没对上长公主殿下的心意。

朝堂上多擅唇枪舌剑,眼下却词穷至此,不知该说什么。展钦默然半晌,又问:“殿下这些日子,过的可还痛快?”

容鲤嗤笑:“展大人,若整夜里就知道问这些动动头脑便能想明白的,还不如现在就滚。”

展钦默然。

方才她说的,他都问了。

那便只剩下一句。

他不敢问,只怕得出个不愿听的答案,又不甘于无知,两厢较量,只觉得心如在油锅之中煎着一般。于是沉默一息之后,展钦哑着嗓音,轻轻地问道:“……陛下,给殿下寻了谁做知心人?”

这是个极僭越的问题。

果然,闻声,容鲤的眉头便挑了起来。

她却故意不看他,只打量着方才丈量过他的那只手,面上很有些嫌弃之色:“这是你该问的么?‘已死’的,展大人。”

容鲤倾身上来,几缕发丝滑过他的胸口脖颈,带来连绵的痒意。展钦几乎是顷刻间就不由自主地崩紧了自己,然而容鲤却不过是倾身靠近了床头,从里头翻出一朵素色的白绢花。

牡丹绢花栩栩如生,容鲤随手将松垮垮的发挽就,将那花儿簪在自己鬓边。

她熏红的眼角此刻便像是落泪样,容鲤只抚着鬓边的花儿,如同任何一个骤然失了夫君的妻子一般,故意做出轻声抽泣的模样:“妾身不过刚刚及笄不满一载,便失去了夫君,成了小寡妇。君命难违,妾身又如何能够得知,陛下究竟中意于谁呢?”

很久之前,展钦便知道容鲤装哭卖痴是一等一的好手。

然而此刻她衣着单薄,下巴尖尖一点儿,眼眶之中的泪信手拈来,如梨花带雨。分明是故作此态,却依旧叫展钦仿佛看见了骤然得知他死讯的那一日,容鲤究竟有如何伤心。

他身上滚烫的血渐渐凉下来,只在心中唾恨,自己方才是当真昏了头,害了她,竟还在这样的时候如此恬不知耻。

展钦不再问了。

而容鲤却显然不想放过他。

这个问题,明明是她想让展钦问的,却又将那个答案藏进九曲回肠的心中深处,只用着那张还沾着泪痕的漂亮脸蛋,可怜又绝望地望他一眼,戴着朵小白花,全然是个民间的可怜寡妇模样:“展大人,就这样关怀妾身的婚事吗?母皇,确有几个人选。”

这慢条斯理的语调,反反复复,将他的心如同架在火上烤。

容鲤轻轻朝他靠过来,可怜巴巴靠近展钦:“展大人,真是好体贴的人啊,你说,我这小寡妇,要不要将再嫁的人选告诉这‘体贴’的展大人呢?”

展钦此刻便能确定,她就是故意的。

用着他明知道的拿手好戏,却将他拿捏得死死的,正如踏入这听雪居二楼的时候一样,心甘情愿如饮鸩止渴般跌入她的陷阱里。

见展钦不答,容鲤面上笑意不改,却一脚往他心口踹过去:“说话。”

这脆弱的竹榻,就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展钦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听雪居距离岸边的距离,声音大概多大便能叫那处的侍卫们听见端倪。

容鲤的声音与力度显然没有压低的意思,这竹榻摇晃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更加明显,只怕惹人生疑。

展钦的手被束住,只能望着她:“殿下,轻些。”

容鲤只当他不愿被自己踹,想着从前她踹他踢他还少了么,便又是一脚:“由不得你选。”

“好,臣恳请殿下垂怜,将人选告知于臣。”展钦只能叹息,接了她方才的话,不想她再这样下去——踢他事小,只怕岸边的侍卫们听见声响,摸将过来查看情况,便大事不妙了。

容鲤的面孔就在他面前。

她听他问了,大抵终于有几分满意了,翘起了唇角。

可那张红唇之中,传来的话语,却叫他顿时浑身僵硬。

她的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只说道:“那你脱了身上的衣裳,我就告诉你。”

大抵是展钦面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容鲤显然被取悦到了。

她柔嫩的唇翘起来,眼儿也弯起来,与从前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了。

可她那石破天惊的话犹在耳边,全然不复当年的天真可爱:“展大人既然想知道,自然要付出点什么。”

“是我替你脱,还是我将你的手松开,你自己脱?”

展钦看容鲤的手已经落在他衣襟的系带上,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半点:“殿下何以如此……”

容鲤将手又按住了他的唇,只红着眼角,将一句话混着湿热的呼吸喂入他的耳廓:“你来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你不是知道?”

“你打断了我的好事,总要赔点什么给我。”

“你说是也不是?展大人。”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宝宝能如愿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