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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土豆看完全过程,土豆大感困惑。

土豆:你们怎么亲上了?你们怎么吵架了?怎么又表白了?钟章——

钟章:给我五百年寿命。

土豆:(盯)

钟章:三百年。

笨蛋小学鸡吵架,和其他几兄弟比起来,简直是没啥隔夜的烦恼。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敢打我的云?!

第六十六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然而,没有自主意识的云们不会意识到。

在他们穿越大陆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县一家。

同样六十七天没有下雨的种麦市,气象局的降雨大炮连打七天,七天都没有降雨成功。

倒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天上的云不是太小,就是太飘,不是准头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导致降雨失败。

这,这气象局也不是无节制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爷的条件不达标,他们想要给农民们搞一场好雨也没有办法。

地上,土地焦黄,细土搓一下干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晒得龟裂,各位干部戴着草帽、盖着毛巾降暑,焦虑得等待唯一一个希望。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各个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终于瞧见一块背着风吹来的粉白色的云。

此时此刻,这朵大逆不道的云在他们眼中散发着金光,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轰——随着声响,炮弹拖着白烟直刺云心,大地亦随之颤抖。紧接着,又是一声。

炮声在村落上空反复撞击回荡。朵朵浓烟在云层中炸开,那团云剧烈翻滚着,扭曲着,渐渐被撕扯开来,终于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丝灰灰的,落在土里,人们脸上。

顷刻间,它们噼里啪啦响着,豆大的点溅起无数尘土,腾起一片迷蒙的烟霭。人们发疯般冲进雨中,张大嘴巴吞咽着雨水,任凭雨水打湿衣衫,流淌过全身,恣意地让雨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里有水了。

庄稼有水了!

狗刨县对此一无所知。

序言只管发货,不管到货,心思全部在情情爱爱上。狗刨县气象局左等右等,都怀疑县长是不是搞什么奇葩项目贪污,专门拿他们当幌子呢。钟章终于在多方对账中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钟章一锤桌子,怒不可遏,“谁打得?敢打我的云!”

这可不是他走人情关系拿来的云。

这可是用狗刨县的厂、狗刨县的地、狗刨县那些老东西实打实换来的高科技产物,救急用的。

哪里来的乡野炮弹,居然敢打本县长的云?!

“隔壁种麦市下了场大雨。”下属汇报道:“怎么办啊。县长,这是我们买的云,怎么能给别人打了?”

钟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东方红大家先好好说话。

他问道:“种麦市气象局怎么说?”

“他们说……”下属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说,云哪里有什么谁家的,上面又没写名字。种麦市也干旱呢。他们看……飘到他们种麦市上面,他们就打了。”——

作者有话说:未来的钟章在处理国际纠纷时,总会想起那天被种麦市打下来的云。

钟章:这像话吗?谁的部将!敢打我的云!!

下属:狗县长威武。

——*——

钟章干活其实很麻利,就是恋爱戏太多了,显得他和小学鸡一样笨蛋(bushi)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天上飘来一个字!

第六十七章

钟章很愤怒。

愤怒的他选择去打小报告。

“呜呜呜伊西多尔。”

序言还在思考寿命论的严肃问题, 听到钟章的啜泣声,回神。接着,他就看到钟章委委屈屈, 呜呜咽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序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再发货。”钟章双手合十, 努力争取道:“这次是失误。”

序言嘴角一歪, 倒是很稀罕钟章吃瘪的样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钟章算清买卖, “纸上面也没有说这些事情。要讲道理,那也是给你的亲戚打下来的——你自己去折腾。”

好外星人不掺和东方红事。

钟章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 有种仅退款失败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 他找到种麦市市长的联系方式,直接开麦一顿大喷。种麦市市长是很不服气的, 怎么着?天上的云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你订购的?

你说你付款了?

我们还说这云是我们跳大神跳下来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们都打下来,雨都下完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双方在系统里吵得很不愉快, 非常没有领导的体面。

主要是钟章没经历过这种乌龙事,他下场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务部、农业部、航空部一众大佬提着钟章的耳朵, 把人从电话里捞出来。

“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外交部领导批评道:“我理解你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现在是县长, 以后还要做省长……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谈判还这么乱来?”

钟章低着头, 默默挨训。

“这件事情复杂就在‘种麦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务部领导从合法性、策略性、建设性上给钟章分析利弊。

农业部领导也在旁边指点两句,时不时给钟章递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岁的钟章在处理政治上和个大学生差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无法理顺。

“好吧。”钟章委屈地思考,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大概半个小时候,钟章召开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去搜集资料:一部分人去验证他们购买云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种麦市因这一场雨得到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去准备第二方案。

钟章本人则开始写正式文书,又老老实实打电话给种麦市市长道歉,双方握手言和。

——这也算是钟章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间。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拼拼图。看到钟章头发丝都耷拉着,一大一小震惊万分,小果泥更是绕着钟章上下左右地看,还掀起钟章的衣服确认是不是正品。

“闹钟。”小果泥担忧道:“你被坏东方红欺负了吗?”

钟章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住眼睛,没说话。

小果泥有点害怕。

之前钟章一直闹腾,他还嫌钟章太吵。可钟章现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给抠了电池一般,一度要看钟章的肚脐眼还在不在。

序言也给惊了下。

“怎么了?”他想起钟章之前对自己的请求,自责起来,“是因为云的事情吗?”

钟章躺了会,回答道:“不是。”

眼见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对劲,钟章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解释道:“别乱想。是我和别人吵架了。我情绪太上头了。”

快递给别人拿走了,能不生气吗?

序言却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和钟章过一辈子,下意识缩回去。钟章却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脸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别乱想。”钟章回答道。他从单手抓,变成双手抓,蹭来蹭去的力度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把序言当做毛绒娃娃,在他身上寻找抚慰。

序言低下头,慢慢移动目光,顺着钟章的发旋,到他头顶乱糟糟的翘毛,掠过两片睫毛,序言停在钟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只鸟停在树杈上,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钟章的脸上,正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烦,他说话时吐露出的语言带着种倦意,脸上却仍然是执拗的。

这时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证自己还有什么底线。

他看着钟章,也不需要这个活泼的东方红再散发出什么魅力,仅是这样依偎这,都有些情难自禁。

“需要。”序言张嘴,觉得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令人羞愧。可他实在是不忍心,磕磕绊绊补充道:“需要我帮忙吗?”

钟章抬起头,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齿,近一天没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纹清晰。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微微上扬的身体、脸上那公开到有些野蛮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他全身心都撵着一股气。

“不。”钟章坚定道:“我可以解决。”

序言猜出来大半。

在过去,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过来的,完全没有熬出头。

“真的?”序言追问道:“有我帮你……云,也不是问题。”

钟章坐起来。他握住序言的手,在这一刻,他紧盯着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另外一种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我知道任务很紧急。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会再想办法,用合理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

亲密关系不是万能的。

如果钟章自己没有能力,他与序言的关系再好,也顶多算是一个梯子。而踩着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钟章自己。

钟章不愿意序言成为梯子。

想明白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脸忽然容光焕发,再次充斥着十几岁青少年才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产生的愁苦完全消失,双眼点亮身材,俯斜的身体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

“我们东方红有句话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钟章说道:“伊西多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序言责备道:“这是两个事。”

买卖是买卖,爱情是爱情,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他想帮钟章处理麻烦,和他打算和钟章共度余生,怎么能算是同一件事情呢?

——还是说,就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要如何面对寿命这个大问题。钟章连这点小忙都不让他帮吗?

“闹钟。”序言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想先和你在一起五年。”

“唉?”

“就是,和分期付瓜一样。”序言想起了自己和东方红们的西瓜交易,现学现用。他说道:“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五年,再考虑下一个五年。你之前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万一,东方红内部有什么世界聪明东方红,忽然突破了寿命问题呢?

序言不承认自己是心软,不承认自己是看见钟章遇到困难,就忍不住缴械投降。他更情愿说自己是一个心如冷铁的商人,情愿说自己是一个行动派,说自己足够的贪婪,想要钟章的爱,又不想要钟章的死亡。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想要。

“分期啊。”钟章敲敲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六十年也不过是十二个五年计划嘛。

现在,先把当下的问题渡过去,再考虑未来。

*

种麦市的事也是如此。

在一番推拉之下,种麦市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外星贸易之中。尝到人工降雨的好处之后,他们想要再像序言购入一些云朵作为战略储备。

序言拒绝了。

而作为上一次的补偿,种麦市约定分期匀点食物、特产、劳动力给钟章,表示自己财政实在是不好。

钟章直接把后续丢给下面的人去谈,自己划了一个底线。他自己则去和序言谈第二单半价的买卖。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万分艰难。

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时候,序言分毫不让,冷酷无情到钟章泪洒当场。在付出大量瓜果蔬菜点心甜品,钟章昏头到要卖辣椒酱的时候,序言给他打了个折扣价,五折买一送一。

“太好了。”钟章没忍住,对序言飞了一个吻,“伊西多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默。

谈生意的他还是很酷的。

钟章却继续道:“这次运输可不可以写上一点标记?”

“嗯。”

“让云变成‘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这一行字。”钟章狠狠地说道:“我到时候要给所有途径城市发正式公告。我看,谁还敢打狗刨县的云。”

序言:……

“我不会写你们的字。”序言说完,看向一边吃番石榴的小果泥。而得到大家瞩目的小果泥唔唔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要字?”果泥指着自己一脸困惑,“泥?”

钟章觉得一行字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苍蝇搓手,预备哄骗幼崽。而在他掏出好几个果篮,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三岁的小果泥被迫担任云朵书法家。

“快快快。”钟章道:“就写‘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

小果泥写了第一个“狗”,后面的字全都糊成一团。

幼崽不开心地嘟嘴巴,“不要写啦。”

钟章看看这个“狗”字,觉得也太狗了,争取道:“多写一点。就写‘狗刨县’,狗刨县好不好。”

小果泥再次尝试,写完一个“狗”就没有力气了。

这回,不管钟章再怎么哄骗,他都不听,直接跳下桌子,一个扑闪,从桌子边化为流动的液体消失了。

序言看看,觉得这个字也不是很难看。

他问钟章,“就这样?”

钟章算算时间,想想工地的进度,一咬牙,“就这样!”

天上飘个“狗”字,怎么不算他们狗刨县的特色订单?——

作者有话说:钟章的事业线算是辅助线吧,我们正文还是谈恋爱(Bushi)

寿命论还没解决,小情侣的恋爱则先进入五年计划(?)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种族差异出现啦

第六十八章

清晨, 城市如常醒来,车流与人潮各自涌动。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就在这片纯粹蓝幕之下, 一朵云赫然悬浮着, 随着风, 慢慢地向前飘动着。

坐在小电驴后座, 正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仰头望着天,盯着那朵云许久。

“狗。”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妈妈。狗狗。”

还以为又是什么像兔子、像小动物的云朵, 女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继续往前开,却发觉不少人探出车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举起手机。

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 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 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 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 “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作者有话说:序言:我们可以进化,我就比我雌父厉害。

钟章:阿巴阿巴阿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钟章生病了?

第六十九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 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 在一顿鸡同鸭讲, 你画我猜之后, 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 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 安慰道:“你喜欢, 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 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 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 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 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 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 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作者有话说:序言的狐朋狗友上线。

——*——

基建进度加快一点。(土豆暗戳戳对比大纲)感情线也拉快一点。

第70章 第七十章 全新危机X2

第七十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 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 脑袋昏昏的, 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 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 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 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 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 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 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 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 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 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序言扭过身,低头看看脆弱的东方红族。

钟章脸上多了一层晦暗, 手停在序言的后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状态下不同,他四肢松懈无力,手背上的针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着自己,钟章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砰”躺回到床上,扯点被子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钟章说着。内心也无法说自己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紧绷的战斗装备上看个够,被子再扯得高一点,只剩下眼珠子在外面。

——序言不会又说“嗯”吧?

钟章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序言也没有说出这样的答案。老实的外星人一边把贱虫朋友便利贴撕下来,持续揉成团,一边转过身看向钟章。

“没有想来。”序言道:“我害怕对你不好。”

钟章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一定是医护人员那些话影响到了序言。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酝酿想说的话,还没准备好安慰序言,又听到一段揉皱纸的声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钟章:……

序言:“我先去忙。”

钟章赶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从炸破的窗户下去,开着机甲回到天上去,完美与赶来的领导、抢救人员错过。

“钟章同志。”

“我的天啊。这里是被轰了吗?”

“钟章同志,你没事吧。”

钟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感觉自狗云被抢之后,自己的倒霉运就一直没散开。

“我?我还好吧。”说完,钟章嘎一下昏过去,烧得不省人事了。

*

飞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系统人道毁灭一下。

至于温先生?

他也是会一点程序的,虽然不如自己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温先生程序的基础上查漏补缺,序言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序言打开摧毁设备。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搅拌机的玩意儿,不过被放大了十来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个人类。序言将那张揉皱的纸丢进去,选择搅拌程度和搅拌时间。

【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贴趴在玻璃上,发出尖叫,【不要这样对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这个崽去哪里了?】

序言冷酷无情,“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绞杀规格提到最高。

便利贴上顿出冒出好几滴冷汗,小小一片纸上全是问号,【真是冷漠的雌虫——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机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等一下!把手拿下来。你就不在意床上那个废物吗?】

序言花了点时间,意识到朋友说的“废物”是钟章。

他不悦地皱起眉。

便利贴朋友却为了这一点对话机会争取道;【哦。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还有文明?你打算占领这里吗?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把手放下来!】

序言的手放下来了。他找个位置坐下,用脚抵着开关,大有再废话一脚踩死友人的气势。

“快说。”

【我在基因库拦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为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温先生触发了关键词。我来看一眼。】便利贴兜兜转转地谈条件,【看上去,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个废物的呢。】

序言知道,后面就是重头戏了。

【序言,把这颗星球的定位发给我吧。】便利贴蛊惑道:【看今天那个小废物的样子,没有我们基因库的技术,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语。

【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遭受什么宇宙辐射。很有研究价值的哦。】便利贴继续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我老师说不定就不会执着研究温格尔阁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对吧……】

序言一脚踩下去。

搅拌机呲呲呲运转起来,便利贴被强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残余的碎片喷射到玻璃面上,伴随便利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哔哔哔哔)序言我(哔哔哔哔)】

序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乌。”序言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真名,“你不该来找我。”

飞船上,只有搅拌机工作的响动。

序言相信,他这位聪明绝顶的朋友已经切断与这一生物材料的联系,完全地处于精神自保状态。他也顺势下达全新的指令,“打开‘温先生’的格式后台。清除今日全部记忆。调整为最高戒备状态,性格模拟模式退行。语言迭代功能关闭,禁止学习与传递信息。”

“小果泥同样执行上述内容。将果泥的智商降低为两岁,能量槽许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号,出发去东方红领地,把果泥带回来。不要伤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坏设备,必要时动用抓捕设备。”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而那粗壮的立柱,实际上是由二十来个同样大小的方块构成。在序言挥手之后,他们快速闪动,沿着预设好的飞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装舱、发射舱,一个接一个弹射到夜幕中。

“链接星球。”序言点亮屏控,那颗属于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现在身侧。

“工厂。”序言下达指令,“管理者系统。”

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无论是为了序言自己,还是为了东方红这个无辜的种族,序言都要准备好战争物资和战争设备。

钢铁,确实可以大批量购入了。

不知道,东方红族除了土地,是否还可以出租他们的兄弟姐妹。

序言盘算下自己要用的矿产,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缺劳动力。

*

病弱的钟章一口气烧了两夜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是饿昏了,不想打盐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咸菜。

“你这个发烧很奇怪啊。”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齐聚一堂,正对着片子,询问钟章上天之后详细的身体感受,“在太空里有什么不舒服吗?”

钟章一脑门昏过去,吃饱就晕碳。

倒是干活时,钟章不晕碳,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忠诚的工地老表们告诉他活干完了。

钟章:……

啊?

我们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种项目。我们这个是搞科研的、要细活,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完工了?

“县长你要去剪个彩吗?”下属带着工地人质朴的问候,说道:“您还好吧。要坐轮椅去吗?”

钟章终于知道他那敬爱的下属,如何能在狗刨县基层干十年,熬死无数县长,又能干活又有知识又会写稿子,却半点不升迁。

狗刨县的基层大部分都是这种令人头疼的直爽画风。

钟章很适应这种画风。

他都能接受狗县长这一称呼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钟章说道:“还没有验收吧。我们再检查一下,有些参数不确定不要怕问,拿着我的名字直接找专家。”

下属就喜欢钟章这样的领导。

带头但不指手画脚,揽功但主动承担风险。

有好处他是真的给,就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各种补贴算来下,下属们的工资条就翻了两倍。而有什么需要的资源、要找的专家、要调动的设备,只要开口,钟章都会努力帮忙协调,尽全力搞下来。

如此,偶尔帮领导干一点私人小活,下属们也是很乐意的。

他旁观四周无人,凑到钟章耳边嘀咕道:“县长。您之前要我们找的适合告白的地方,我们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钟章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看看。那地方叫什么?在哪里?”

“不远。”下属笑嘻嘻介绍道:“就屁.股沟那旮沓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实现您的布置。”

钟章:……

没有见识的狗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这个从东北考过来,饱受狗刨县摧残的基层干部,揉揉脸。

“你刚刚说,什么沟?”

“屁股沟。”下属毫无波澜的介绍道:“两边山头就和屁股一样,中间有个溪,看过去就和人的屁.股沟一模一样。”

钟章想这高烧真厉害,都给自己整出幻听来了。

他反问道:“我要的告白场地呢?”

你就给我选一个屁股沟?这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下属:风景好就行了,不要在意名字。

——*——

豆来晚了,去找下灵感,恢复写快乐闹钟的感觉,顺便顺了下后面的剧情,加点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