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寿命论出现啦!
第六十一章
小果泥觉也不睡了, 他也不允许哥哥继续和钟章待着,拉拉扯扯,满地打滚硬是把序言拽回到飞船上。
徒留下钟章对着上天的老婆流下两行清泪。
苍天啊——
他只是亲了几口, 都还没有亲爽, 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空巢之苦?钟章趴在窗户上, 听着金属风铃叮叮当当, 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上,序言面红耳赤,被小果泥一通搅合, 站也站不住, 反反复复走来走去,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
“天啊。”序言捂着自己的脸, 蹲在地上。
他居然好意思说弟弟和网友私奔脑子有病,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这样直接坐在闹钟身上,和对方毫无廉耻的亲嘴吗?
序言摸摸嘴巴,感觉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可是。
也不是很讨厌。
序言在原地踱步,不管小果泥跑到什么管道里, 再次思考他和钟章的关系。
【结婚】
上次那些老东方红们说的是这个词汇吧。东方红语境里的“结婚”,和他们语境里的“结婚”是一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分雌性和雄性, 也是依照一雄多雌的模式生活吗?
序言有些焦躁的磨牙。虫族的牙齿坚韧,不同种族换牙期不同, 但种族基因延续到现在, 几乎每一个雌虫都会经历7-8次换牙期。他们的牙齿对他们而言和指甲一样,是持续的替换品。
东方红大概不行。
序言对东方红的脆皮已经有了点认识,亲吻过程中,钟章没章法的咬了几次他的舌头——序言翻出一面镜子, 掰开口腔自己照照,舔舔回忆感觉——东方红的牙齿感觉不是很硬,那他们的换牙期应该更多吧,保底10次?
“下次我也咬一下。”序言有些期待地想着。
这次是钟章主导亲亲,下一次就应该换他了。
序言记得学校似乎的“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课堂中,教过如何亲吻。他还在答题卷上写过,亲吻时要如何呼吸,要如何不吓到雄虫等等。
“虽然不是和雄虫亲嘴,但闹钟和雄虫差不多脆。”序言琢磨道:“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技术难题吧。”
他马上去学习一下!
好学的序言真的不睡觉了,他蓬勃的学习斗志被激发出来,气势汹汹来到主控室,看见冷着脸的雄父建模。
一股子雄心壮志忽然就泄下去了。
序言很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双手别在身后,“温先生。”
“你。和。外星生物。亲嘴了?”温先生飘下来,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没有漱口吗?没有消毒吗?万一有什么病毒怎么办?你忘记在校时的军事培训吗?万一有什么通过唾液和□□传播的致死疾病呢?”
序言双手绞在背后,拧成麻花。
他的沉默让他那位翻译官雄父更生气,“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对整个东方红都不负责。万一,把他们整个族群都害了。你要怎么办?”
序言脑袋低得更低一点。
此时此刻,他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微地恢复理智,“那就接到我的星球来住。”
“全部吗?”
“哪里会有全部。”序言跳脚,又羞又恼,“我只亲了一个。”
“把他抓起来隔离。”温先生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把他抓起来隔离。果泥不懂事,你也不知道和外星生物接触的注意事项吗?……算了,我去找东方红说这件事情。”
看序言那表情,温先生的程序毫不怀疑,将他们两关在一起,唾液混合还是小事,迟早有一天□□和虫蛋都会出来。
他的程序可不允许孩子们做出这样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
“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温先生批评道:“我的程序希望你幸福。但是这幸福不可以建立在损害你的健康和后代身上。”
序言理解温先生的程序。
因为这些程序是他看着一道一道生成的,他亲手将温先生程序里“序言”的关注度提到最高,他如果想,完全可以关闭温先生的虚拟设备,不去思考任何的风险。
可他清楚又享受这种被严厉的批评的爱。
“雄父。”序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要把闹钟关起来。不要这样对待他,好吗?”
“不可以。”
“是我自己索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序言想到自己坐在钟章身上那一刻,对方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哀求的话都变成炫耀,“他那么纯粹,他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东方红。”
温先生不忍猝读地闭上眼。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眼!”温先生呵斥道:“序言,你——好吧,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可是,你想清楚,亲密接触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对钟章先生却不一定是好处。他很脆弱,他很容易生病,他还是个东方红。”
温先生一字一句说出最刺人的那句话,“东方红的寿命像小狗一样短。”
序言心中算算,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类比自己见过的星际宠物,“能活300多年,就算比我短寿50多年,也不是不可以。我会照顾闹钟,让他多活50年。”
“哪里有这么多。”温先生反驳道:“东方红的寿命只有60年!”
序言浑身一僵。
温先生继续道:“万一他生病。他因为和你接触,得了什么未知的疾病,只能活到40岁呢?就像是我一样……”
够了。
“够了!!”序言猛烈一指,“关机。关机。现在就给我关机。”
他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闹钟,因为他可能只能活到40岁。
——就像雄父一样,因为疾病,没有活过50岁。
“哥哥。”小果泥悄悄地跑过来。
序言猛地回头,“关机。”
他一声令下,小果泥合上眼,靠着墙慢慢倒在地上。整个飞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浑然的黑暗包裹着序言,他看着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摸着自己的嘴唇,像是临摹钟章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若轻若重,若有若无。
而后,是两行清泪。
60岁。
不过是雌虫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是序言寿命的五分之一。
序言设想过很多困难,但他看得太早,也想得太浅,在这未知的、可能对他造成重创的未来面前,他第二次感觉到失去带来的恐惧。
早知道,再多亲一口了。
序言想着,望向天花板。
他与闹钟,或许,停在这里就挺好的。
*
对此,还沉溺在亲吻快乐中的钟章没心没肺,就连医护大白们将他抓起来,全身消毒加单独隔离,他也没有啥感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隔离当然没有问题。”钟章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天就是伊西多尔的展会吧。我想去看看。领导。给我安排个单间呗。”
“钟章同志。”
“领导,我可以穿隔离服的。”钟章嘀咕道:“亲个嘴而已。领导。领导。”
领导表情更严肃几分,“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和伊西多尔朋友舌吻了对吗?你们交换了唾液?”
“嗯。”
现在写报告要细化到舌吻进深了吗?那以后上床报告也要写到深度和宽度吗?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他敲打自己的脑壳几下,感觉好受点。
领导却更加担忧了。
他们说道:“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温先生的消息,他表示你们接触可能会感染一些未知病毒……你这个进度推得太快了。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做了准备,但真赶不上你们亲嘴的速度。”
钟章欣然接受这种夸奖。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生病的概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去宇宙走一圈本来就有风险,何况他还被扎了个对穿,差点回不来。
命本来就是捡的,亲一口再走,还为祖国做贡献,怎么说都是赚到了。
“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钟章拍着胸脯,说道:“伊西多尔一定很紧张。我可以在单间里看看他吗?他不会也要被隔离吧。”
领导说不会,但他们会将消毒工作的重要度和精密度再提高两倍。
“那就好。”钟章安慰领导们,“我没事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体,也要相信我的运气。”
“你小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钟章道:“嘿嘿。挑宇航员时,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看钟章生龙活虎的劲头还在,领导们也放下心。医护人员取了钟章的唾液、头发、指甲后,也相继离开。
第二天,他们送了一套防疫服给钟章。
序言一走进会场,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充气大白对着自己挥手。他稍一凝神,便发觉里面是钟章,眼眸下别,故意不去看钟章。
还睡在美梦里的钟章管那么多呢。
他蹦蹦跳跳来到序言身边,浑身闷得都是汗,也不减气势,“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身体还好吗?”
序言冷着脸,想要故意激退钟章。
却不想,隔着一层薄膜,钟章毫不觉得这是冷脸。他大开大合,用开合跳展示自己的健康,跳完一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好气色。
“伊西多尔。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序言一惊,差点就要破功。
钟章继续嘻嘻哈哈,“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序言狼狈的收拾表情,狠狠憋出一个字。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钟章穿着厚厚大大的防护服,他怕序言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故意把所有动作做得夸张又搞笑。
他歪着身体做一个大爱心,又把脚翘起来,做一个爱心的半边形态,“谢谢你担心我。温先生说的事情我们都在注意。等我恢复了,我想再亲亲你。”
钟章说到亲亲,爱心收敛,变成飞吻的姿态。
“让你担心了。”钟章道:“我很好啦。我很健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光环的隔音效果加大。
但这样,依旧阻挡不住钟章夸张的手舞足蹈,而通过那些肢体语言,序言能百分之八十理解到钟章的意思。
他内心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一刻动摇,接着更坚硬几分。
钟章只能活到60岁。
60岁。
最多最多,翻一倍,120岁吧。
那和他的寿命比起来,也还是太短暂,太令序言感觉到悲伤了。
“闹钟。”序言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狠话,可他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嘴边的刀子收回鞘,变成一句不轻不重地提醒,“我要开始工作了。”
钟章如梦初醒,看着前方乌泱泱的参展东方红们,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一条路。
“伊西多尔。”钟章挥挥手,“不要紧张。”
“嗯。”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你在我们眼中都是很厉害的。”
“嗯。”
“我好喜欢你。”钟章笔画大爱心,哈出的气在防护服里都形成一层水雾,他自己更是大喘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序言:停在这里吧。
钟章:我不同意!!
——*——
所以我们闹钟同志能打出he啊。(大雾)他有时候个人意志强得可怕。
今天发现土豆写一章只需要一小时,然后豆的朋友说豆按照这个频率可以一天两万字。
豆:?土豆会变成土豆泥嗒!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闹钟专享价格
第六十二章
序言昏呼呼的上台, 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展会宣讲。
和东方红们精心布置的展台不同,序言的展台就是大,纯粹的大, 纯粹大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他带来的十二样科技产物。
他上来, 也没有任何铺垫, 直奔主题。
“这个是探索外星环境时佩戴的适应光环。”序言指着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 道:“可以消毒、过滤有害气体和物质。”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展开,展开, 不断展开, 最后一抖变成一个等身高的睡袋。他打开睡袋,用手撑开内部, 给各位东方红们看一下内部有多大,介绍道:“这个是共生医疗茧。睡一觉可以治疗慢性疾病,你们应该检测过了,可以治疗你们东方的近视、颈椎病、各种小结节和身体劳损。慢性病比较严重的话,就多睡几次。”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他掏出一个气球套, 随便吹两口气,让气球鼓起来。
“这个是随机天气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气球,一阵雪花从气球内部飘出来。地面很快积攒了一片小小的白雪, 晶莹剔透。
他介绍道:“最大可以卖给你们五十厘米大的气球。天气不可以控制,会随机生成风、雨水、打雷、彩虹, 各种各样吧。”
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科技小产品。
例如, 让钟章一夜长头发的宠物生发剂、可以带人低空飞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够转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转移贴、投掷便可收纳火焰的纳米风暴灭火器、克隆植物树叶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丢失的存在感喷雾、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度的幼崽学习书桌……
毫不夸张的说,共生医疗茧已经是里面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余东西,在序言看来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参会者心中,序言已经不是“伊西多尔外星朋友”了。他们认为这位朋友应该是“伊西多尔.哆唻爱梦.万能口袋.朋友”了。
这, 这些东西听上去也太像卡通动画片里的科技产物了吧。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
他潦草的将十二样商品介绍一边,心不在焉等提问环节结束。
如果钟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转移贴是不是可以送一点?不过还没测试过疼痛转移贴在东方红身上可以转移多少?那?提前送一点。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和钟章一刀两断的。
台下,主持人已经帮忙整理了几个关键问题,带领外交官和序言进行简单的沟通。
“不知道我们能否对一些关于医疗的产品进行现场测试?”
“嗯。”
“请问我们的厂可以单独和您进行一些交易吗?”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术的想法?”
“没有。”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日用品,序言连参数都懒得记住,更别谈什么交流技术层面了。
你会和朋友交流家里电饭煲的用电量吗?会谈自己家的洗衣机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吗?序言和朋友出门肯定不会聊这种东西,现在东方红们问他,他听多了,又很头疼。
做生意,就是这样琐碎。
可这是未来邻居,他们的瓜和菜又很好吃……还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台下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逐渐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滩。
“不知道您内心的报价是?”
终于到了关键问题。序言稍微坐直身体,“不同种类的钢,不同的换法。不使用货币。”
细节嘛,就不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一群领导簇拥着序言去小会议室,继续鏖战,各种宣传单、资料单轮番上阵。领导们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茶水续了好几次。序言依旧是“嗯”“哦”“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词汇,让领导破防无数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点吗?一亿吨啊。这样换算,我们真的很亏本啊。”
“不能。”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些钢不是粗钢,你也看到了。技术很好的。”
“不能。”
双方进入漫长的拉锯战中,砍价的砍不动,底线的也不再退让。会议室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直到,门口响起熟悉的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领导们用死亡眼神看着不好好隔离的某大白。而装在大白隔离服里的钟章心虚缩脑袋,但想想自己的县城,自己的项目,自己未来的省长之路,他干脆一伸头开始嗷嗷叫,“我也来谈生意。我是代表狗刨县来的。”
领导真想骂钟章一顿,骂得这死小孩回隔离单间待着。
但还不得领导开口,序言先起来,站着。他也不走过去,就站着好半天,又啪叽一下坐回到位置上,开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喝茶。
钟章藏在隔离服里的脸顿时笑得灿灿烂烂。
他跑过去,隔离服哗啦哗啦响,他自己的声音也哗啦哗啦响,“虽然我没有钢铁,但是伊西多尔,以后我的狗刨县会有钱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赊账吗?技术入股也是可以的。”
领导死死地盯着钟章,笃定钟章在想屁吃。
“赊账?”
“嗯嗯。”
“不可以不给钱。”序言严厉拒绝道:“技术也不行。”
领导们松口气。
这才对嘛。他们就说这种涉及人类和星际的大问题,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为主嘛。伊西多尔朋友还是和他们用国家为单位交易比较靠谱,每次都靠钟章的话,外交部和商务部都要开始考虑美人计战术了。
钟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点。”钟章歪着头,转着圈,找序言的脸。序言把脸偏左便,他就转向左边,序言把脸偏向右边,他就转向右边,序言把脸低下去,他就蹲下来,仰着脸和序言说话。
“伊西多尔~你如果要运回到飞船上,一亿吨钢铁呢。是不是很重。”钟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设备是不是还要运过来。还要调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着脸,往上看,总算不用面对可爱的钟章。
“嗯。”
“狗刨县有一个农机厂。”钟章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我可以给你地,可以给你找很聪明的东方红,还可以给你流水线。这些可以和你换气球吗?我想要气球。我只要气球,别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气球嘛。
序言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完全不值得钟章来求自己。
但他现在不想给钟章太多希望,生怕对方未来更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还仰着头,单用眼神忽得扫一下钟章,嘴硬道:“几个?”
“不多不多。”钟章举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开,“五个。五个就好啦。我想要狗刨县下雨,我们工地上快没有水啦。”
附近县城已经尽己所能拿出余量的水,剩下的不是运输问题,就是要保留足够的居民用水。
钟章哪里好意思继续开口。
他等啊等,就等着序言那个随机天气气球公开出售,兴致冲冲拿着准备好的农机厂厂房、流水线谈买卖。
这么大的地,这么大一片厂,这么多的流水线设备,里面还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废钢。但钟章厚着脸皮算了算,觉得自己舔着脸应该能买五个吧。
他计划把地皮出租给序言,专门腾出地方给序言做他喜欢的事情。
五个气球……应该是他占便宜了。
钟章自己算账都脸红,但他想想工地上的进度,鼓起勇气继续谈判。
“如果可以生产出一小片云。我们气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后就哗哗下雨。”钟章生怕自己在隔离服里说不清楚,动作做得特别夸张,拟声词一个接着一个用,务必要序言清楚自己这几个气球买来做什么。
“下雨,就,有水了。”钟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听得心都要化了。
钟章。可爱的钟章。明明都热得小喘气,却为了工作那么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个气球在他的故乡才多少钱呢?他们小雌虫在教室随便玩玩,十几个气球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序言不答应,把手指再掰下来一点,“五个很多的话,三个。三个好不好。”
呵。三个。
领导在旁边无情地想着,钟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气球了,三分之一的气球都买不到。他们和外星友人砍价半天,早就笃定这是个冷酷点读机,点到什么都说“不行”。
呵。今天让钟章涨涨见识也好,让傻孩子认清星际贸易的残酷现实,不要总想把私人交情拿出来交易。
生意哪里有这么好做的?
“三个。不行。”序言冷着脸,说出一个数,“三百个。”
……果然如我所想……嗯?领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猛地转过头去看依旧冷酷无情的外星友人:没有微笑、没有掉包、没有表情变化,确实是刚刚一直复读“不行”的冷酷星际大商人。
“哇!真的吗?”钟章挥舞着手臂,隔离服刷刷乱响,乍一看还像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他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绕着序言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三百个吗?”
“嗯。”
“我。我真的太激动了。伊西多尔,你是我们狗刨永远的好朋友。”钟章充分发挥县长的职能,“我要给你批地,拉投资。农机厂。你的农机厂一定是全宇宙最强农机厂。”
序言觉得农机厂无所谓。
他又不缺这么点歪瓜裂枣,他就是觉得不收钟章这点磕碜玩意,显得自己太偏心了点。
“你也好。”序言看着钟章,再想想对方六十年的短寿,无奈地叹口气,“缺水的话,我给你更大的云。”
“哦哦哦哦。真的吗?这个要多少钱?”
“试用。”序言道:“好再买。”
钟章幸福地无与伦比,“天啊——天啊——伊西多尔——”
领导:……
啊???!!
难道,现在的伊西多尔朋友变得好讲话了吗?这个效果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谈成点生意?
抱着捡漏的小心思,领导悄悄嘀咕起来,“伊西多尔朋友。这个价格,我们也给得起啊。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稍微地优惠一点呢?”
“不行。”
“你们还是老价格。”序言强调道:“这是,闹钟专享价。”——
作者有话说:晚上对账。
温先生:这三百个气球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吸水云?
序言:(目移)……是临终关怀。
只能活六十岁,听上去闹钟快死了一样。
——*——
土豆没有办法日更两万字,因为土豆不是土豆泥。(严肃)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生殖隔离吗?
第六十三章
幸福的钟章。
昏暗的领导。
莫名其妙在地球有了不动产的序言。
考虑到钟章还在隔离期, 领导们专程带序言亲自走了一趟狗刨县老农机厂,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破烂地。
流水线确实有, 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厂房确实有, 但是房子年久失修,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地皮倒是不能卖废铁,但上面长满了草,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帮忙修理一下。”领导们自告奋勇, 打算召集人手。序言却没有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这块地上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要拆掉重建的。
他只需要和东方红们确认,这块地在未来二十年内属于他本人就好了。
小果泥凑热闹过来看过几眼,很不高兴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买呢?”小果泥嘟嘟囔囔,“被骗啦。哥哥是不是被坏闹钟骗了。”
序言用手敲敲崽的脑壳,规划道:“给你在这里建一个小游乐园。”
小果泥话锋一转, 开始夸夸模式,“真的吗?那哥哥真聪明,闹钟一点都骗不到哥哥。”
序言拍拍手, 小果泥顺势爬到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废弃已久的农机厂, 占地总共60亩。序言第一次认识到“亩”这个计量单位, 他原以为60亩很小,粗略走下来,又觉得不算太差。
至于厂房中的什么流水线,其实根本不应该叫做“流水线”, 而应该被称为“工作车间”。
90年代的老农机厂,设置有翻砂车间、机加工车间、焊接车间、锻压车间和装配车间,中间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房间。序言认不出那些房间原本是做什么的,感觉和行走在古老的锻造时代一样。
什么锻造炉、什么砂轮机、什么弧焊机、什么C620车床、铣床、钻床、刨床……每一样在序言眼中都和珍妮纺织机一样具有浓厚的历史意义。
“我想起我的博物馆了。”序言对小果泥说道:“这场地也很大。”
小果泥思索片刻,马上鼓动哥哥,“我们卖门票。收西瓜!”
“感觉有点麻烦。”
小果泥思索,觉得确实有点麻烦,“那我们收葡萄。好吃的葡萄当门票。”
“东方红也看不懂机甲吧。”序言清点面前这些老古董们,发出感叹,“感觉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点。”
陪着过来的领导们:……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边对您的展览很感兴趣。”商务部领导试探性提出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和我们稍微聊一下这个内容。我们保证,只是展出。”
“哦。”
“在布展和门票方面,我们也会帮忙。”
“哦。”
领导:……
所以?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表态吗?
难道一定要逼我们出动隔离期间的钟章同志吗?
正在隔离的钟章打了一个大喷嚏。
打完,他继续对着电脑开会,将县城的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重点强调与农机厂有关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不太满意。”钟章板着脸,说道:“情况特殊,你们要告状直接来我这边找领导。不要为难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开会时大家肯定是点头如点,私底下该穿的小鞋还是穿。
钟章无所谓,他自知身份特殊。可他同时又很清楚,为他办事的一部分狗刨县基层多少会受到委屈。等这边的会议结束,他又召开了个小会,简单地把手底下一些工作分下去、申请了工作补贴,同时思考怎么给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学习敲打人的阴阳技术。
第一次做领导,他基本属于边学边做的情况。
两个月时间,钟章正渐渐学会怎么做一个能担责任、能挑大梁、能给下属赚福利的领导。
“我已经向外星友人购买了一些天气球。”钟章开完这个会,还要打电话会议,安抚工地上的人。他说道:“最迟明天,我一定实行降雨。工地上的水还有多少?可以维持多久?”
一串一串数据,一个一个消息,一场一场会议。
之后还有什么外交部给自己的资料要看,要了解国际形势、要清楚几个大国的政策,特别要关注和宇宙啊、月球啊、资源啊相关的法律条款、合约等等。
看完外交部,还要看航空部送来的飞岛研究进度,什么土壤研究成分、什么地形测绘初步进展、什么太空灰尘等等。
钟章甘之如饴。
毕竟,他未来要当太空飞岛的省长。这些东西不学,不了解,不抓紧时间补课,难道直接空降吗?
【钟章先生】
一行字忽然浮现在钟章电脑面前,继而从屏幕中浮现出来,投影到半空中。温先生的身影也由这些文字慢慢地拼凑出来,形成一个迷你形态。
他依旧有着纯白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眼睛。
【好久不见。】温先生与钟章打招呼,寒暄起来,【听说您卖给我的孩子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是一块属于东方的土地吗?】
“是的。”钟章解释道:“严格来说,是租了20年。我也不知道伊西多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多久。但他以后再来,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屋里。”
温先生在房间里飘荡,【听上去,你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
“结婚。”钟章咬文嚼字片刻,还是打算先确定这个词在双方语境中的意思是否一样,“你是指,我和伊西多尔永远在一起,无论疾病、死亡、天灾人祸都不会再分开。我们以后还要生育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吗?”
温先生不说话。
微小的形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精灵,而他的忧郁让他的存在都有种悲伤的味道。
【是的。】温先生轻声细语解释道:【在我们的世界里,结婚是很重要的社会契约。我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共享自己的财产、缔结成利益同盟……你知道的,婚姻很重要。】
钟章托着下巴,“所以您是希望我结婚?还是不希望呢?”
温先生的语言翻译能力和小果泥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那么幼稚的说法,钟章拿出自己最正常的状态,轻轻松松地表达自己的本意。
“在我们这,结婚依靠自己个人的意志。比起问我,您不如去问问伊西多尔的想法。”钟章举手示意,“我肯定想结婚啦。如果伊西多尔、您、小果泥都同意的话,我马上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温先生忧心忡忡,【请您不要再给我的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序言和钟章。
他们的感情毋庸置疑。
真正阻碍他们的,是社会文化,是基因组成,是生物既定的寿命。
温先生的程序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最乖巧的孩子受苦,光想想序言要把全部的财产和钟章共享,还会分给钟章那十四亿亲戚,温先生的光子投影就开始颤抖。而他再想想,序言和钟章终身都难有一个孩子,胸口更喘不上气来。
【请您离开我的孩子。】温先生严厉劝说道:【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请您离开我的孩子,不要再用爱情蛊惑他了。】
钟章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亿揍了一拳。
天杀的,没想到他也有被金钱侮辱的这一天吗?
“温先生。我和伊西多尔是两情相悦。”钟章觉得自己也没有黄毛到被棒打鸳鸯的程度吧。他琢磨两秒,快速切入正题,“一定有什么,您觉得爱情也不能克服的事情吧。”
温先生沉默了。
根据他所获得的资料,他深知东方红内部对“长生”有所执念,这个种族有很多关于“长生”的故事,不少东方红国王们为了“长生”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百年,对脆弱的东方红来说,已经是一种长生。
【你们太脆弱了。】温先生委婉地说道:【和我健康的孩子比起来,你们一下子就会死掉。】
钟章:……
没有读懂寿命论的地球小帅有点想歪。
但亲过序言那副钢筋铁骨、铜齿铁牙钟章没有办法不想歪啊。他挠挠自己的脑瓜子,抓来抓去,有些纠结,又很不舍。
会被夹断吗?还是说序言身体里有倒刺?不对,序言又不是大猫咪。
那,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性?雄性和雄性不知道插哪里?嘶——这个问题好高深,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有研究过?地球雄性和外星雄性要怎么做?
总不能他们当天提前脱衣服,先互相钻研两小时再开始实践吧。
这么具有科研精神吗?
不管了,先把老丈人的问题回答一下。
“咳。”钟章收敛脸上的调色盘,认真道:“温先生。我没有那么脆弱。”
赌上我地球小帅的全部尊严!我保证我在实战环节中绝对不会拉垮,我会切身让序言感觉到幸福的!我马上去锻炼腰部力量,去研究怎么雄雄生殖。
温先生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钟章,不明所以。
【你——】
“我不会让伊西多尔守活寡的。”钟章大声诉说自己的意志,“就算是雄性相爱,我也会让伊西多尔感觉到身体上的快乐。”
穿好防护服正要和钟章谈事情的领导:……
啊?
我靠!不是!你在说什么身体?什么什么东西?
不是,你这个恋爱进度条怎么回事?隔离起来也跳得这么快?
【……不是,等一下。】
温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钟章:生殖问题不是问题啦。
土豆:[吃瓜]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到底能活多久?
第六十四章
【……你是雄性?】
钟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是个老实孩子,点头说“是”。
他肯定是雄性啊。
地球人类雄性,有什么问题吗?
温先生却好像陷入某种思虑中, 脸上的神色更加担忧, 一会儿捂住胸口, 一会儿擦拭眼泪。
“怎么了?”钟章问道:“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 您怎么还担心性别问题呢?”
就像人类小孩爱上了章鱼,爹妈肯定不在乎这是个公章鱼,是个母章鱼, 还是个中性混合章鱼, 他们肯定在意自己小孩怎么会爱上章鱼呢?!
物种问题前,性别可以稍微放一下。
【不。】温先生的态度却更加坚定, 【雄性很脆弱。我觉得我不能再让你们在一起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温先生。哎呦,温先生别走啊。”钟章用手拦住温先生的迷你投影, 解释道:“我们东方红雄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你看我,不是很适合居家生活的雄性吗?”
领导在门口再也听不下去了。
瞧瞧, 温润尔雅、知书达理,哪一个字和钟章匹配上了?
很明显, 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的雄性可以让幼崽的基因变好吗?】温先生提问道:【你可以孵蛋吗?可以自己一个东方红独自带十几个幼崽吗?你可以和七岁以下的幼崽用脑子里的声音对话吗?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和序言在一起。】
钟章觉得老丈人有点不讲道理了。
种族都不一样, 怎么可以同类对比呢?
他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地球人类雄性有一点生理性的优点。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的点来——只能说说本人是身强力壮,绝对会让序言在床上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热辣生活什么的。
温先生注视着钟章, 一键拜拜。
领导听完了全程。领导插不上话。领导快要疯了。
“你在干什么!!”中年男领导冲上去就是一个质问,“有你这么和老丈人聊天的吗?”
还把夫妻生活到处乱说,这像话吗?
钟章觉得也是。
于是,星际情感文明融合会召开了第一次线上会议,开始以严肃的态度讨论钟章同志失败的与老丈人沟通项目。
“想要情感生活好,老丈人要安抚好。”中年领导苦口婆心,用切身经验做样本,说道:“你还有机会。至少,伊西多尔朋友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你要抓紧时间弥补、有什么误会,我们早点解开。”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天,总觉得温先生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话,那些什么雄性雌性也不是重点,而是仓促结束话题的托词。
所以,他被否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钱,他少少的。
脸,他帅帅的。
身高,他肯定不如序言啊。
工作?哦,这个没有什么可比性,外星人没有什么编制需求。
道德?这个钟章倒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而余下什么亲戚问题、什么家庭问题、什么情感问题,钟章觉得都不是问题。一顿排列组合下来后,真相就剩下一个!
“年龄?说起来。”钟章苦思冥想道:“按照伊西多尔种族的寿命算,他今年几岁来着?”
难道,伊西多尔是所谓的长生种?
而他被嫌弃的原因是……太短寿了?
飞船上。
序言正在小果泥琢磨怎么建设他们的农机厂。
小果泥一会儿想要在农机厂上弄个飞天碰碰车,一会儿说想要弄个大池塘,往里面灌满蜂蜜糖浆。小孩子的想法一秒一个样子,序言索性开了投影积木,让果泥自己折腾想要的游乐园。
【序言呜呜呜。】温先生闪现在一大一小两个崽面前,情感程序启动,克制不住地哭起来,【太粗鲁了。钟章先生实在是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谈到他的孩子就是什么床啊,什么爱呀,什么做呀。
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沟通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干不净不可以和幼崽聊的话题呢?
序言听着“粗”什么的,挠了挠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爱护模式”开得太纯净了?
“温先生。”小果泥很乖巧地放下积木跑过来,“不哭哭。果泥可以变成你漂亮的样子。”
温先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可爱的果泥。温先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序言——天啊,我的孩子。】温先生哭到一定程度就停不下来,这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序言亲眼看着代码运行起来,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代码的厉害之处。
温先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至哭出了节奏感,哭出一首歌的副调。而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在钟章那得到的消息。
【他是雄性,天啊。】温先生的天都要塌了。
序言不明所以。
“雄性怎么了?”
【雄性很弱小啊。】温先生说着,两颗泪珠在桌子上落下荧蓝色水渍,【本来东方红就像小狗一样短短的。他还是雄性,哪里有雌性身体健康。】
序言这回是真觉得有道理。
自然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负责怀孕的通常是身体强健、武力可怖的那一方。而雄性多半是心思敏感、身体柔软,自古以来负责孵化虫蛋、教育虫崽,同时和最弱小的雌性一起负责照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
“这样就说得通了。”序言感觉之前很多微妙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闹钟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基因。雄性在基因上就是要比雌性弱小点。”
原来如此。
他以后得让着点钟章——不对!
序言意识到温先生真正伤心的部分,他试探性地问道:“温先生。你不会让闹钟不要和我一起玩吧。”
【他才不听我的话呢。】温先生真的控制不住哭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哭多久,想要凶一点的语气控诉钟章的黄色大脑,话到嘴边就哭皱成一团,呜呜咽咽起来,【真过分。他要和你玩,都是玩什么东西呜呜呜序言。我的孩子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序言认真思考自己当年的代码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就算是雄父,也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好啦。不哭不哭。”序言哄着温先生,宽慰道:“我现在就去狠狠地制裁他。”
【你不要和他一起。】温先生哭归哭,核心任务一点都没有耽搁,【他只有六十年的寿命。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痛苦中用回忆度过余生吗?
序言想起这件事情,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甚至乎,一些往事让他更不愿意去见钟章,也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
“我也不知道。”序言对温先生坦白道:“可是我的星球就在东方的星球旁边,我就算躲着不见闹钟。他也会飞过来,找我。”
哎呀。这就是闹钟可爱的地方。
序言想着想着,不自觉走神起来。他现在的脑子里既不是钟章与他相处的片段,也不是钟章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段幼稚的卡通画——那本风琴本上,属于他和钟章的二人卡通小人,坐着大大的火箭,噗嗤噗嗤从狗刨县飞出来,飞到月球上,飞到火星上,飞到序言自己的星球上。
真可爱。
序言没救了的想着,真是太可爱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光靠想象,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幻想更多更多有趣的未来。
哪怕这未来,只能持续到六十岁。
序言的手从搭在头顶,一路向下,最后依靠在嘴边。他望着地上玩积木的小果泥,又开始幻想他与钟章的孩子——
之前他想,如果钟章很想要孩子、东方红们很看重孩子,他可以“制造”一个像钟章的“幼崽”。
而现在,得知钟章是雄性,自己是雌性。他如所有成熟的雌虫一样,忍不住想象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模样。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和雌虫很像很像。
如果想要生一个像钟章的孩子,就得生不止一个。
而生孩子……对哦,生孩子是不是要做那个事情?序言越想越歪,越想越偏门,到最后,他自己把脸埋在胳膊里,烧得全身上下都抖。
可是。
可是六十年后呢?
钟章会死掉,他和钟章生的孩子也只能活到六十岁呢?
短暂的快乐的生活永远离开他,就像前二十年在夜明珠家和雄父、和兄弟们度过的童年一样?序言惆怅地想着,他难道要成为天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雌父”,只能看着后代不断衰老、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祖父”吗?
序言打了一个哆嗦。
这未来终于撕破幻想,以最赤裸的惨状降临到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些模拟方块随自己的想法,变化出一幅幅画面:依旧年轻的他自己,怀抱着一具一具尸体,正如他抱着雄父的尸体那般……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啜泣着。他的哭声依旧没有停下,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
断断续续。
撕心裂肺。
【序言。】温先生重复着程序里的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不吃不必要的苦。
不去遭受已知的痛。
不再看着亲眷离世,不再看着挚爱消亡。
选择一个安定的、注定能带来幸福的“好生活”,正是所有长辈的期望。
序言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知道雄父希望他幸福。但他又不清楚错过钟章,自己是否会失落,是否会哭泣,是否会用六十年、八十年,乃至一辈子的时间对着一具枯骨去懊悔,没有在短暂的六十年里去好好爱这个脆弱的东方红。
序言做不出决定。
那么,问题就交给快乐闹钟吧!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把手机铃声都设置成自己的叫声,中间还伴随着人声模拟的嘟嘟嘟叫声。小果泥听一次笑一次,每次嘲笑闹钟,钟章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大喊“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在电话里亲亲密密地喊着,“温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短了。我不短的,我也能活得长长的。”
听着钟章的声音,序言忽然觉得大脑肃然一空。
什么短不短,长不长的,说什么呢?
“生命。是闹钟的生命啦。”钟章给自己打补丁,“你先下来,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序言轻笑一声,换个姿势接电话。
“一百二十?”
“对啊。”钟章琢磨着,“你能活多久呀?”
“三百到三百五十岁。”
“东方红星球的旋转算法吗?”
“不是。是我家的旋转算法。”序言内心默默替换了一下,说道:“按照你们的星球旋转速度。我可能活到你们的五百岁。”
电话那段传来钟章惊讶的呼声,“哇——那真的太好了。”
序言:?
这,怎么是太好了?
难道钟章吃了毒药?正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赶快调出设备,查看地面的情况,重点看看钟章在哪里,是不是生病了。
地面。
钟章蹲在天台,抬头看飞船,笑容很灿烂。
“一想到我喜欢的伊西多尔,可以活得那么久。肯定是好消息啊。”钟章无视天台后一大堆操心的情感专家们,唠唠嗑,开始自由发挥,“况且我觉得你能活五百年,我也可以活五百年。科技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我可以——向天~再借~五~~~百年。”
序言感觉这调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一时半会分不清钟章这是常规自信,还是技术自信,还是真的有什么种族秘术,可以再活五百年。
难道温先生打听来的消息是错的?
难道,雄父当初翻译的卫星资料里很多东西是不对的?
各种揣测后,序言自觉多想不如直接干,他捞起小果泥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你。”序言道:“等着。”
钟章:?
“我马上来找你。”序言严肃道:“今天必须把生命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两就没了。”
钟章:?
啊,这么严肃?不是,怎么忽然到这个地步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和我七皮小脸。”序言用了最严肃的口吻,说最过分的话,“这件事情超级超级无敌宇宙重要。你就在原地等着。”
天上传来一阵炸街响。
序言开着机甲闪亮登场。
他直接悬空停机,抱着小果泥,几个跳跃来到天台上,轰轰轰冲到钟章面前,挎着手,一副臭的要死的表情。
“来吧——”序言道:“不准嘻嘻笑笑咕咕呜呜叽叽喳喳汪汪叫。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一个东方红雄性,到底能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序言:严肃jpg
钟章:认怂()
——*——
叫你不老实,叫你耍宝,看吧,被序言凶了吧。(幸灾乐祸的坏土豆[哈哈大笑])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生命那么短
第六十五章
打电话之前, 钟章认真思考过。
寿命这个东西,无论多长、多久、多短、多少,都不会影响他对序言的爱。
就算只能活两三年, 他还是想跟序言在一起。
——可是这样, 对序言来说太过于残忍。
钟章自己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思考, 如果真的遇到寿命论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办?和老动画片《芙丽莲》里那个勇者一样,默默无言的爱着,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告白, 搞一辈子暗恋?
不太现实。
钟章觉得自己这张嘴是关不住, 管不住的。哪怕序言奔宇宙去了,他都会发癫地提个大喇叭对天上喊, “伊西多尔我爱你,爱你爱到好想你。”
——而恐惧爱人永远年轻,自己逐渐变老这件事情。钟章觉得自己还是想想老神棍给自己算得预言……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年老色衰引发巨变呢?
总之,钟章脑子挺乱的。
在乱中,他想, 如果自己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二百一十岁,但没有和序言在一起。那后面的人生感觉也没啥意思。
在懊悔、痛苦、自责、内疚中度过的后半生……可能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伊西多尔。伊希多尔, 你听我解释。”
钟章屁颠屁颠来到序言面前。
他们两人站在天台的一角。序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还在生气中。这时候钟章凑过去, 只能是自讨没趣, 说不定还会领几句脏话滚蛋。
但钟章就是钟章。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被影响,跑跑这,跑跑那,和以前一样。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声音嘎嘣脆。听得序言脑瓜子崩崩的。要是换个人这么喊, 他早一巴掌两巴掌下去把对方打成嘎嘣脆。
可这是钟章,钟章在他心里总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准叫。”序言严肃的说道,“不准一一二二三三,快点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你到底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随着科技技术与发展,整个东方红的寿命从最开始的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到现在可以活到七十多。
在当今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一百多岁的老人,乃至一百二十岁的,也并非并非稀少。
钟章想到这些事实存在的依据,顿时信心满满对序言说道:“当然是能够活很久很久。我和你说了是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序言依旧有点不相信。他质疑道:“那个五百年呢?”
这又怪钟章自己管不住嘴巴了。
他倒也不拘束自己乐观的心态,说道:“等我们学习了更聪明的技术,那么我们不是能活得更久吗?我们可以活过一百五十岁,两百岁,三百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机器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序言皱起眉头。
他不需要机器,他有很多机器。正因为接触过,他不认为机器是生命的延续。
对于他来说,这是已经体验过的痛苦。
还是在乱说话。序言想着,看了一眼钟章,转头就要走。
“别走啊。哎呀,伊西多尔。”钟章意识到答案错误。
但他就像是个锲而不舍努力学习的中等生,很快接受自己打错了的现实,追上去继续回答问题,“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嗯。”
钟章瘪瘪嘴,也算是认栽了一小回,“好吧。”
他说好吧。序言的心理反而是一阵复杂。
平心而论,这句话算是两个人情感的终结。他回到他的星球上去,再也不和东方红见面,他可以孤独的、悄悄地、默然的消化掉与钟章的故事,用时间、工作、学习去忘记钟章。
可他内心又隐约希望钟章不要这么快的认输。
他应该再努力一点,积极地和过去一样寻找出更多的解决方法。
可是寿命这样巨大的问题,整个东方红用了近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钟章一个小小的东方红雄性怎么可能解决呢?
序言加快了脚步,他走出去没几步,手被人牵住,往回拽了拽。
钟章正看着他,和之前略有不同,他素来活泼的脸上忽然呈现出静如止水的状态,恰似一片云翳飞来,遮盖住他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牢固、坚毅,深深地钉住序言跳动不止的心。
“你喜欢我吗?”钟章问道。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