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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垂头,用额角蹭他肩膀,嘴巴丧气撇着。

“要是下次能和你一起洗澡,可能就不会难受了。”

裴言顿住,呆呆地反应了会,醒悟,“你骗人。”

“没有骗人,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确实难受。”

“还有听你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我也很难受。”刑川从上往下慢慢抚他的背,动作带起一阵锁链声。

一听到锁链声,裴言就想到自己虚弱的抽泣伴随着锁链的声音,有点脸热。

刑川察觉到他的变化,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问,“想到什么了?”

裴言不说话,沉默许久,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裴言抓得很用力,透着一股执拗,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但我也不想放你走。”

“哪怕你讨好我,也没有用。”

刑川无奈,回抓住他的手,“那我说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呢?”

裴言板脸,“也没用。”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好好谈恋爱的关系了。

“你喜欢我可能以后就不会继续喜欢了,谈恋爱可能厌烦了也会有干脆断了的想法,不如现在……”

裴言仰头,亲他,“我会永远喜欢你,爱你,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小自私鬼。”刑川咬他脸,“真霸道,什么都得按你说得来。”

自私鬼裴言鼻孔里哼出口气,往他怀里钻,眼睛一闭,就坦然安心睡去。

第66章 筑巢

裴言最近几天回来得很早,但每次回来,都坐在离床很远的沙发上,坐一段时间就离开。

如果刑川不开口先说话,他可以枯坐到离开为止。

刑川半夜醒来,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阁楼,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刑川抱他上床睡,四肢严丝合缝地压住他。

第一次被抱上床醒来,裴言发现自己睡错了地方,从刑川怀里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后脑勺头发杂乱像颗蓬松黑色蒲公英,懵了半天。

来回几次后,裴言慎重又犹豫地问:“我晚上有梦游吗?”

“没有。”刑川不知道他自顾自又在纠结愧疚什么,翻过身,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进柔软的腹部,坦然地撒谎。

裴言想了又想,还去查看监控,可监控这几天恰好坏了,什么都没录到。

于是他回来和刑川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最近太累,梦游了。”

刑川侧身躺在床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裴言表情空白,看上去有点呆,“因为会打扰到你睡觉。”

刑川深呼吸,荒谬之下回想他的话,从他的说法里竟然回味出几丝好玩,点了点头,“怕打扰我睡觉,你可以不到我这来。”

现在轮到裴言深呼吸了,他小声急促呼吸着,近乎于喘,低头扣枕套边,“可……”

“可我想看见你。”

“看不见你,我不安心。”他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就像他那颗蜷缩起来紧紧小小,不想被发现的心脏。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向刑川征求同意,刑川被锁在这,他想什么时候来看,随时都能来看。

刑川沉默地凝视他,裴言一直不和他对视,他直接问:“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肯上/床睡?”

裴言小声“啊”,尾音拖得很长,他不撒谎又想回答的情况下,就会选择这样糊弄过去。

两人都没再提梦游的话题,新监控器的安装拖延,始终没有装上,裴言照旧每晚睡在沙发上,醒在刑川怀里。

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刑川看着裴言打开门进屋,脚步看上去发软,果然走到床柜边时趔趄了一下,伸手在柜面上虚浮地摸,几下后才扶住慢慢走近床边坐下。

他垂脸干坐,刑川从身后捏住他下颚,把脸朝侧边小幅度地掰过来,目光在他眉眼和唇之间细细扫过。

“脸怎么那么热?”刑川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裴言含糊疑惑地“嗯”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抬手揉眼睛。

“可能空调开太高了,”裴言没精打采地放下手,“吹得我有点困。”

刑川给他让出位置,示意他要是困可以往床上躺,但裴言孤自顽强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困了就睡的意识。

刑川起身靠近,床榻往下陷的动静让裴言不算明显地侧过身,刑川以为他要站起离开,动作一时停了下来。

裴言看了他一会,出乎预料地伸长胳膊,抱住他腰身,直接把脸贴在了他脖颈侧。

裴言闭着眼睛哼出几声模糊气音,像只过于舒服的猫,温热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人脖子和下巴。

被这样依赖地抱着,刑川喉咙发紧,抬手捏住他颈后腺体的位置,低头隔着额发亲他的额头。

“发烧了吗?”刑川估摸他的体温,最近冷空气南下,温度再度下降,一场夜雨后,湿气裹挟着寒气,裴言身骨又弱,气温一低就容易头晕脑热。

裴言被捏着腺体,头脑更加不清醒,明明已经被抱着了,但他还想要贴得更近一点,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目光涣散地看着刑川。

刑川搭在他后颈的手往侧边移,用拇指顶住他的下颚,再向上慢吞吞蹭他唇角,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裴言反应缓慢,问句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就原原本本地出去了,但他还知道是刑川在问他话,他坚持地“嗯”了声做回应。

刑川没再继续问他,就着这个姿势,含住他下唇亲,裴言在怀里动了动,完全转过身正对他,跨开腿往下坐在他腿上。

刑川没怎么主动,全是裴言对他又亲又舔,但裴言没有沉迷,亲一会就会停下观察几秒,确认没事后再继续小心翼翼地亲。

他有点想笑,就真的笑了,贴着裴言的胸腔微微震动,把怀里的人更往上托了些。

裴言听到他笑,跟触发底层代码一样,马上就撤开了些。

“接吻都要偷偷的?”刑川用指腹抹去他嘴唇上的水。

“……没有偷偷的。”裴言说话也虚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气无力。

他想起身,没能成功,裴言低头看握住自己腰侧的手良久,手心覆上对方手背,嘟囔了声“好大”,手指扣进指缝,想把刑川的手拿下来。

刑川反手握住他指尖,他现在连指尖都有点热。

裴言任由他握了会,往回抽,动作慌张着急。

刑川就放开了他,裴言从他膝盖上爬下,晃了晃站稳,走到门边,打开门消失在门后。

他再出现在门口时,手上抱着一堆刑川的衣物,衣服太多,都快遮住他的脸。

裴言把衣物垒到床上,狭小的床顷刻间变得拥挤,他犹觉得不够,又下去几趟,抱上来更多衣物。

刑川怀疑自己衣柜里全部的衣服都被这个小强盗洗劫一空。

衣服和被子堆叠在一起,中间微微下陷,四边垒得高高的,裴言乐此不疲,又开始往旁边塞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裴言开始想打开柜子,放那些没人要的垃圾时,刑川叫停了他,把他拉到床侧。

他没怎么用力,裴言膝盖碰到床,一下整个人就软倒在床上,倒进衣服堆里。

他无知无觉地随机抱住一件衣服,不停在上面嗅闻,浑然不知真正的信息素产生者就在他身旁。

刑川伸手,把他颊边的碎发往耳后捋,在他耳后摩挲,“筑巢了。”

刑川的话是陈述句,没带多少起伏情感,裴言迷迷糊糊地听到,却很难为情。

他从衣服上抬起眼,没有焦点地望着刑川,“我是不是很麻烦?”

刑川轻笑,反问:“怎么?”

裴言蜷缩在自己刚做的窝里,抱着衣服,像掉帧的机器人,接受指令的过程艰难,所以回答得也很慢。

“我管不住自己信息素,易感期不规律,来得很频繁,严重时候还会筑巢,会对你的信息素起反应,还有你说……”

裴言脑子昏聩,用词却很大胆,“我的水也很多……”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刑川俯身,手指卡进他嘴里,裴言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一些干呕声。

“与其说麻烦……”刑川/抽/出/手指,“不如说我很喜欢。”

裴言抿唇,再也没有刚刚喋喋不休的劲。

“但是你能健康是最好的,我也会很喜欢,”刑川轻轻捏住他喉咙,“不要瞎想什么。”

被看破的裴言咳嗽一声,“……知道了。”

“所以最近才一直躲我,”刑川从上往下看他,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身体不舒服很久了吧?”

裴言摇头,不够诚实的他就被掐了一下,氧气从喉管中挤出,他脸慢慢涨红。

“额咳!”裴言连挣扎都没有,微微张开嘴,回喘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重新回答,“有,有一点不舒服,只是一点点。”

刑川松开指关,但没移开手,低头吻他,拇指抬起在他下巴上蹭。

裴言像个渴水的人,缠着他的唇舌,信息素哆哆嗦嗦地往外泄。

裴言变得更加迷糊,刑川实验性地问:“真的没有考虑过和我正式在一起?”

裴言瞳孔涣散,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刑川以为实验失败了,也感觉自己有点好笑,居然会想趁他易感期意志力薄弱的时候,问出一些真心话。

可裴言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边。

“有的,”裴言歪在他手心里,微垂下眼睑,变得很坦诚,“我有想过变成正常人,和你正常地谈恋爱。”

“……但是都来不及了。”裴言声线发抖。

刑川皱眉,从身前环住他,裴言离开自己的窝,就有点焦躁,但一触碰到刑川,他就安静了下来。

“不正常也没关系,”刑川放出安抚性信息素,“不正常也可以谈恋爱啊,裴裴。”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发出一些无意味的气音。

“一直不肯靠近我,就是在纠结这些吗?”

裴言脑袋动弹了下,应该是想摇头,但是没有力气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裴言靠近他,呼吸微弱地喷在他脖颈上,然后就是柔软的唇。

刑川把他推开些,裴言很不想和他产生距离,丧起脸,眉眼下垂,做落水小狗。

“我告诉你,应该怎么面对我。”刑川扶住他腰身,“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怎么对我。”

裴言眨眼,哪怕神智已经不清,但此刻也认真无比。

“我喜欢你像之前那样要求我、命令我。”刑川手往上移,“现在,你要做什么?”

裴言迷惘无神地盯了他一会,尔后张嘴,“抱我。”

刑川抱紧他,裴言捧住他脸蹭,“亲我。”

刑川偏头,如他所愿亲吻他,从脸颊、鼻尖,到嘴唇、下巴,裴言气息紊乱,咬住他耳垂,贴在耳边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填句游戏!

第67章 宝石与铅心

裴言缓了会,积攒些许力气,想要下床。

他做窝的时候不顾一切,用料扎实,导致出去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困难,刚爬到床边沿,脚踝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去哪里?”刑川往后拉,裴言一下趴倒,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瞬间清零,身下的衣物跟着他被拖拽出一条轨迹。

裴言翻过身,体力消耗太大,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仰躺在衣服间,但还知道回答问题,“……去洗手间。”

“上厕所。”裴言补充完,刑川手伸到他面前,“把手铐打开,我抱你去。”

裴言推开他的手,“不要闹了。”

刑川没有玩闹的意思,他很认真,并且付诸行动,手搭在他/胯/骨两侧握住,“你不同意那就不要去了,尿在这,尿在我身上。”

裴言眼睛大睁瞳孔骤缩,被冲击到第一反应是使劲向后挣扎,却发现自己真的撼动不了对方一分一毫,被人牢牢/钉/在原地。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裴言用力拉不下他手,转而扣他手指。

他急切无措的样子并没有让刑川产生任何怜悯之心,反而手还/上/移,在他小复上莫了莫,找到位置往下嗯。

裴言闷亨,一瞬权缩起来,表情都变了,肩膀细细打起多索。

他没有办法,再抵抗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丧失所有尊严,在床上/失/禁。

裴言闭上眼睛,伸手握住他手腕,生怕他再往下压,“我……我,帮你打开,你不要再嗯了。”

刑川不再用力,但没有移开手,指腹蹭过腹部那颗小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拂开他的手,缓慢坐起身,伸手摸到刑川腕间的手铐上。因为还处在易感期,他还有点头晕,试了几次才把一侧的手铐打开。

手铐和锁链分开,裴言默不作声,把打开那侧手铐拷在了自己手腕上,两人的手就被拷在了一起。

牢牢抓紧对方不放的人现在变成了他。

裴言警惕的样子让刑川笑出声,裴言回拉了一下手腕,“不许笑。”

刑川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倾向他,单手环住他腰身往上一抱,轻而易举就把人抱了起来。

刑川手臂有力地托住他/臀/部,但一只手不能随意动,裴言失去平衡点,怕被摔下,手臂不自觉抱紧刑川肩膀。

路过洗手台镜子时,刑川停了下来,侧过身让裴言看,“你现在好像个宝宝。”

裴言朝镜子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全身遍布的各种痕迹,跟被刺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目光。

刑川不咬他的腺体,但是Alpha本能仍在,连他缩在刑川肩头的手指上都有两个咬痕。

“怎么不多看几眼?”刑川追着他的脸问。

裴言垂眼,从上往下幽怨地看他,闷声回:“有什么好看的。”

刑川大笑,亲了亲他的脸颊和嘴唇,“好看死了。”

裴言要他放自己下来,刑川却抱着他走到马桶前 ,放下调转了方向,膝盖别开/他双/腿重新抱起。

“干什么?!放下我!”裴言被架着,对这个姿势倍感羞耻,小腿乱蹬,给刑川一通踹。

可惜气势很足,攻击力却不大,刑川把他/腿/分得/更开,吹了两声口哨,“没事,我不看,你快点。”

裴言太过于惊慌激动,稀里糊涂地叫了几声,音调太高,听不太清他在叫什么,但刑川可以确认他在骂人。

渐渐的,裴言声音低了下去,挣扎也变弱,小腿不载动弹,软绵绵垂在手臂两侧。

他低低啜泣,一道水声随之断断续续响起。

刑川摁下抽水键,抽了几张纸,把他放下来。

裴言脸颊涨得通红,连着胸口锁骨也泛红,眼睛里含着浅浅的水汽,眼尾潮湿。

刑川帮他擦完,随手又抽了几张湿纸巾,擦自己的手臂。

裴言顺着他动作下意识看过去,刑川把用脏的湿纸巾团进手心里,“都是你流的,小坏蛋。”

裴言无言地转头,失魂落魄地在空着的储物台面上坐下,低头用手背抹眼睛,睫毛眨动了一下,变得同眼尾一样潮湿。

他抬起的刚好是左手,硬质的手铐碰到脸侧,紧随着就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刑川把他脸掰过来,裴言垂着眼,不看他,“你生气了吗?”

裴言对这方面知识太匮乏,完全没有理解刚刚刑川为什么那样对他,还以为刑川生气了,所以要惩罚他,羞辱他。

刑川抬手,碰了一下他额头,温度已经下去许多,但人怎么还是呆呆傻傻的?

“怎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刑川在他面前蹲下身,问他。

裴言膝盖并在一起,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嗯……不生气干嘛要欺负我?”

裴言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除非刑川是个有特殊爱好的变态。

刑川点头,轻易看穿他,笑了下,“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略微哽住,刑川站起身,揉了揉他脑袋,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调试好温度,刑川抱起裴言,坐进浴缸里。

阁楼空间有限,所以浴缸也小,堪堪够泡两人,裴言没地方能下脚,只能坐在刑川怀里。

好吧,刑川是个变态。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迷瞪瞪地想,可能是易感期信息素影响,让他神智不清醒到了可怕的程度,居然还能坦然安心地躺在一个变态怀里。

刑川仔细帮他做清洁,裴言全程没有怎么出力,光贴在刑川身上当个挂件。刑川给他头发搓泡沫时,他突然开口轻声问:“不正常真的也可以谈恋爱吗?”

刑川怕流下来的泡沫流进他眼睛里,用手掌抹去,“可以啊。”

“你是不是骗我,只是想出去?”裴言很有警觉心。

刑川取下淋浴头,叫他闭眼,给他冲掉头上的泡沫。

“那你挺聪明,我的计谋都被你识破了。”

在流淌的水流后,裴言紧紧闭着眼睛,刑川说的其他话,他不一定当真,但是刑川说的这句假话,他一定当得真真的。

刑川关掉水,抹去他脸上的水珠,裴言咳嗽几声,睁开漉湿的眉眼。

“等骗你把我放出去,我就去报警,让你蹲监狱。”

裴言张了张嘴,发出细微的气音,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或者开口威胁,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仿佛已经在心里预演许多遍。

刑川凝视他的脸,眯眼,“然后我申请调监狱去,去你蹲的监狱里当狱长,每天把你压在牢房的铁架床还有审讯室桌子上c。”

“还有你那些坏习惯,也就是仗着自己不能生,要是你可以生,在监狱里就能怀一个,肚子大起来就好办了,可以取保候审,不用继续蹲牢房。”刑川比他有良心,还给他想了出来的对策。

裴言嘴巴张得更大,他头晕脑胀,宁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才听到这些话,也不相信这些话确确实实是从刑川嘴里说出的。

“……为什么?”裴言表情空白。

刑川简短回答:“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微微呆滞之后,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可能调监狱去,两个是不同系统。”

“怎么,只许你关我,不许我关你?”刑川不仅变态,心眼也无敌小。

裴言撇嘴,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因为手被铐在了一起,很不方便,澡洗了很长时间,洗澡水凉了又换,但双方都在继续磨蹭,没有加快的意识。

好不容易洗完澡,刑川拿干净的浴巾裹住裴言,把他抱出浴室。

再次经过镜子,裴言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他这次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一个奶油面包卷。

床铺没来得及收拾,上面衣服被子凌乱成一团,刑川想把它们都挪走,裴言却不肯,洁癖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颗奶油面包卷直接滚落进衣服堆里。

“不嫌脏了?”刑川俯身,把他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裴言没有安全感地把衣服抱进怀里,翻过身背对着他,还是不太想搭理。

用完就被扔的刑川没有气馁,励志地爬上床,主动躺在他旁边,裴言抱着衣服看了他会,还是放下衣服过来抱住他。

“以后别把我锁床上了,就把我锁你左手边。”刑川拽动手铐,裴言的手被迫跟着他动,贴到了对方胸口上被握住。

裴言也想,这个方法既安全又方便,但他本能告诉他,要是这时候附和刑川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现在莫名很怕刑川开口说话。

裴言被折腾得很累,靠着刑川昏昏欲睡,极度疲乏下不知为何睡不过去,干睁着眼睛。

刑川从枕头旁摸过故事书,“听故事吗?”

躺进充满白朗姆信息素的小窝里,被抱在刑川的怀里,刑川还要给他讲故事。

裴言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他矜持地点点头,刑川看着他,不知为何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在刑川低沉磁性的声音里,自由的燕子从轻飘飘的芦苇丛中飞出,衔走宝石、叼落金子,烧成了剔透的铅心。

裴言趴在刑川背上,眼前彩色的插画变得越来越模糊,刑川停在结尾前没有继续往下读,转头看时,裴言已经闭上眼睛歪着脑袋睡熟了。

第68章 鹅卵石

刑川把空调温度调高,刚放下遥控器,低头就看见胸口隆起的被子动了动,趴在他怀里裴言缓慢地从被子里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阁楼里温暖干燥,裴言睡得迷迷糊糊,眼皮撑不开,睁开了一会就又合上。

透过窗帘缝的光有点刺眼,他将脸埋进刑川胸口,拉高被子,起床意愿微弱。

安静地躺了十几分钟,裴言从被子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有没有很重?”

说完,他身子就往下滑,想要从刑川身上下来。

“不重,别下来。”刑川抬起手臂,阻止了他往下滑的趋势。

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裴言不清醒地想,身下的身躯劲瘦精悍,肌肉轮廓线条分明,无论何时都热腾腾的,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而他从未体验过,真希望他也能拥有这样的身材,就像个正常的Alpha。裴言羡慕地想了会,不由垂下手抱住刑川腰身。

“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裴言信息素稳定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洁癖。

刑川不在意,“洗洗就干净。”

裴言良久没有发出声音,刑川以为他重新睡过去时,裴言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好饿。”

“你把手铐打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刑川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吃食的欲望很好压制,不至于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裴言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我叫厨师做好饭放门口。”

刑川好像有不伺候他就浑身难受的瘾,“之前我做饭,你都胖了些,现在吃别人做的饭,肉全掉没了。”

刑川手在被子下摸,摸到裴言脸上,捏住他下巴,“看这下巴尖的。”

裴言还是没有睁开眼,困到不行的样子,迷迷蒙蒙地任由刑川晃他的脸。

“……没有吧,”裴言抬手,搭住他手腕,“我最近没有少吃。”

刑川撑开些被子,从躺着的视角,只能看到裴言头顶蓬乱的头发还有一颗小小的发旋。

对他来说,裴言没有多少重量,轻又热地趴在身上,像某种黏人的小动物。

刑川盯着那颗蓬松的头许久,挪不开眼睛,由衷地希望裴言的易感期能够再长一点。

裴言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几分,他对刑川的力气有心理阴影,生怕再被挤压到氧气稀缺,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脸,眼睛睁开了些,和刑川对视。

确认没有危险,裴言才重新放松下来,伸长手臂在枕头下乱摸,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厨师发消息。

裴言往上挪,让刑川的视线和自己视线持平,下巴靠在自己手臂上,转过手机屏幕给刑川看。

“你要吃什么?”

刑川报了几个菜名,裴言艰难地又缩回去,竖起手机放在自己脸前,用两只手打字。

出于莫名的私心,裴言给自己多加了一块牛排,企图靠摄取蛋白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刑川盯着他动作看了半天,突然说:“手机就放在枕头下,不怕晚上我偷拿你手机向外发消息吗?”

裴言停下打字的手指,一下捏紧了手机,警惕的目光越过手机投向刑川的脸。

刑川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会给裴言造成什么影响,在对方的凝视下依旧随意自然。

“你有吗?”裴言没有检查自己的手机,反而直接问受害人。

“你想我有吗?”刑川扣住他下巴,让他更靠近自己一点,笑着在他嘴唇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裴言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没有吧……”

“我睡眠比较浅,你动枕头的话,我会发现。”裴言还加上了自己分析的理由。

刑川没有对他给出的理由提出异议,哪怕这几天裴言在他怀里睡得跟头小猪一样,眼睛一闭上怎么晃都不醒。

“有理有据。”刑川对他全肯定。

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是厨师做好饭端上来了,但床上的两人都没有动。

裴言还在等他确切的答案,在意到不错眼地盯着他。

“我没有用你手机。”刑川终于回答。

刑川一直知道,裴言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但没想到已经盲目到了这种地步,听他说没有动手机,裴言连敷衍的查看动作都没有,立刻点头相信了。

刑川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他可以肯定地说,裴言没有一点犯罪天赋。

“我知道你没有,”裴言撑起些身子,双手扣住他脸颊两侧,“你在这里一直都很乖。”

裴言身上弥漫着两股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这对于刑川来说,是无比安全的讯息,留下气味,宣誓主权。

裴言从没有掩盖过这股味道,可能因为真的不懂,但这种行为近乎于娇纵。

他就带着这股气味,轻飘飘地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裴言抬起脸,他的脸色很淡,但漆黑的眼睛水亮,点墨成星。

刑川呼吸停了几秒,头刚向上抬起几寸,那股轻淡的气味悄然离他远了,裴言从他身上坐起身,动作很快地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把餐食拿了进来。

刑川无可奈何摊开手,锁链发出一阵碰撞声,裴言放下餐盘,疑惑且呆地看了他会。

裴言在床边坐下,刑川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不穿裤子就到处跑。”

“没关系啊,”裴言靠过来,肩膀贴住他胸口,易感期的他比平常坦诚许多,话也敢讲,“这里只有你,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刑川怔了几秒,伸手绕过他细窄的腰身往前伸,左手游/移到他脖子上虚虚捏住,发力让他更贴近自己,“故意的?”

裴言缩了一下,微微偏转过头,看着他笑,“我就是故意的。”

刑川顶住他下巴,低头鼻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想要接吻。

刚找到唇角,裴言第二次躲开,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刑川嘴边,想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这也是故意的,裴言没有犯罪天赋,但是学坏却是很快。

“听话不给奖励吗?”刑川不配合,垂眼盯着他的唇。

裴言放下碗,转过身,摁下他的头,仰头微微张开嘴,探出舌尖触碰他的唇舌。

裴言亲得没有任何技巧,却很大胆,刑川扣住他后脑勺,闭上眼睛,有一种想要就此吞吃掉他的冲动。

刑川啃咬他的下唇,裴言吃痛,适时推开他,嘴唇亮晶晶红艳艳地一张一合,“好了,先吃饭。”

刑川将其私自当做暗示,变得配合许多,就着裴言的手吃完饭,耐心等到裴言咽下最后一口,拧开矿泉水瓶喝掉半瓶,他却对他说,“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刑川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奖励。

裴言还穿上了裤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高领毛衣遮挡住纤细的脖子,头以下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裴言给他套衣服,照旧解开半边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他以为刑川会高兴,可他现在却隐隐觉察到对方的低气压。

这并不符合常识,裴言迟疑地拉动手腕,“走吧。”

刑川坐在床边没有动,裴言被铐住的手背触碰到他的手背,相贴几秒,裴言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相握的一瞬间,刑川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这个时间点,别墅里没有其他人,裴言没有刻意去隐藏腕间的手铐,放心地牵着他的手走出大门。

呼吸到外面新鲜冷冽的空气,刑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裴言有点兴奋地抱住了他手臂。

清瘦温热的躯体贴在手臂上,全身心地依赖眷恋,刑川微愣,更紧地握住了裴言的手。

“有没有开心点?”裴言带着他在庭院里沿着鹅卵石路走,态度小心地问。

刑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走出去一小段距离才“嗯”了一声,裴言垂下脸,在高领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的腺体还有些许发红发肿,绵长的易感期消耗脆弱的身体,刑川看着他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停下脚步。

“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你容易生病。”刑川把他外套裹紧。

裴言摇头,坚持要和他走完一圈,执拗得可怕。

快走完的时候,裴言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臂,刑川再次停下,但没有回身,两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裴言走近,额头轻轻靠上他脊背,“被关起来是不是很难受?”

刑川一动不动,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真假,“没有。”

“我放你走吧。”

首都区寒冷的冬季终于走到了末尾,将春未春时分,风不再肆无忌惮四处横掠,变得更加柔和,吹拂过他们相贴的身躯。

带来亘古雪原上的潮湿水汽、未醒初春时分泥土的潮腥,拖拽着一切走向预期的春天,但总有些东西被长久地遗落在冬季。

刑川没有任何反应,裴言就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等病假结束,我就放你出去。”裴言没有感觉到什么遗憾,至今为止,刑川和他的关系都是他一点点偷出来的,总有一天应该还回去。

他明白,所以没有愤懑,没有挣扎。

刑川转过身,裴言虽然不舍,但还是没有强迫他,直起了身。

“之前不是说要关我一辈子吗?”不知为何,刑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冷。

裴言感到尴尬,诚实地回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裴言还没有无法无天到可以不顾一切和刑家对抗的地步,而且刑川还在役,军衔高,军部那边也很麻烦。

他注视着刑川那张五官深刻挺拔的、平静的脸,就像看着一只注定不会为自己停留的雄鹰,心中所有波动都被迫平静。

“你出去之后,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报警、离婚我都配合。”

“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起任何逃跑的心思。”裴言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贴合请求,亦或是……乞求。

“你自己都打算好了?”刑川笑了下,笑意很淡,不达眼底,“感觉自己又被随意处理了。”——

裴裴实际上就比刑哥小了几个月,两人是同龄人,但是刑哥老是故意想让裴裴叫他哥哥_(:зゝ∠)_

第69章 以达天际

裴言身体僵住,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我没有这个意思。”

刑川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指腹在他颈侧轻柔地摩挲,“我应该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

刑川的理解能力不差,可裴言的理解能力差劲得要死。他抿唇,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刑川骤然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有心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没有对你随便的意思。”

他又想道歉,话到嘴边忍住了,尽量让对话往平和的方向发展,“你是我最宝贵的。”

裴言尾音很低,像他抽泣时的声音,刑川看着他伸出手指,没抬起几寸就蜷缩回去,垂在身侧拘谨地握成拳。

刑川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向前,没有握住他的手。

“是吗,”刑川依旧笑着,语气温和,但内容却直接戳痛裴言,“哪怕是最宝贵的,你也可以随手丢掉?”

裴言晃了晃,抬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眸光一闪即灭,被掩盖在密长的睫毛后。

“不是……没有丢掉……”裴言抱住胳膊,四周空寂寂都是风,他没办法倚靠或是把自己藏起来,表现出无所适从的无措,“是因为……”

裴言突兀地停住了,刑川却猛地握住他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腕间手铐都更紧,切断了裴言一切退路。

“因为什么?”刑川不再笑,气质就完全变了,深刻的五官变得压迫感十足,步步紧逼。

裴言嘴唇嗫嚅了一下,呼吸紊乱,没有说出一个字,反而扭着手腕想要挣脱。

但刑川的手犹如铁钳镣铐,力气大到不可思议,他挣不开一分空隙。

刑川压下他的手腕,盯着他,语速缓慢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因为什么?”

裴言胸膛起伏,表情迷茫、犹豫,往日的锋芒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优柔寡断的软弱和退缩。

刑川怀疑要不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用手铐把两人锁在了一起,裴言可能当场就会逃走,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地放他自由。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裴言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缓慢眨动几下后,完全地闭上,“因为我爱你。”

裴言看不见刑川的反应,只感觉握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瞬,尔后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手空落无依地垂下,裴言没有觉得难过或者痛苦,反而有一种把身体里积压的一切都宣泄出去的解脱。

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我想要你自由、快乐、幸福。”

哪怕自己不自由、不快乐、不幸福都没事。

人天生习惯逃避的劣根性让他把曾经的烙痛在刑川身上延续,但作为承受方的刑川却一点一点把他矫正回正轨。

裴言被独占欲和愧疚两厢撕扯,几乎快要人格分裂。

他畏火但又离不开发热源,于是被刺痛、灼烧,错误结痂的皮肉重新撕裂开,鲜血淋漓,艰难地长出新的血肉。

延续扭曲痛苦的关系模式是他擅长的事情,但要同正常人一般才要他切骨剔肉偿血般疼痛。

裴言轻轻地抖,手指掐进手心也不觉痛,整个人都彻底麻木。

他睁开眼,光刺进漆黑瞳孔,让他眼睛脆弱地泛红,“你一定要逃远,一定要前程似锦,让我无法再重新抓住你。”

裴言觉得自己空掉了,血肉、筋骨、肺腑,都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冷寂的风昼夜不息,吹过他空落落的身躯。

刑川站在他对面,沉默得异常,眼神晦涩不清。

裴言低下头,盯着刑川的鞋尖,想要继续往前走,不管刑川是否会跟上来。

手臂骤然一痛,裴言被迫停下来,正好和刑川并肩站着。

刑川握着他胳膊,微微偏过脸,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熠熠,裴言看久了,却从中看出一股阴沉感,让人不寒而栗。

裴言疑心自己看错,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拉过去,他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在刑川面前。

两人距离有点过于近,刑川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裴言下意识躲,脸没偏几寸就被捏着下巴掰回。

“躲什么,”刑川把他脸拉近,“刚刚说爱我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额……”裴言尴尬,脊背绷得紧紧的,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抱歉,我……唔……”

“呜!”裴言止不住往后,可刑川手臂绕过他胸下,控住他肩背,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被直接撬开齿关,掠夺唇舌。

刑川反常地一点力气都不收,弄得他很痛,肺部气体被挤压出去,裴言已经无法呼吸,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骨头关节好似发出隐隐的“咔咔”声,刚刚那些感觉不到的感官通通回到了他的身体。

裴言挣开些,大口呼吸,下唇破了口子,血很快弥漫出来,始作俑者还贴在他的脸侧,粗/喘着气细密地吻他的脸颊和脖颈。

“我逃得远远的,”刑川重新蹭到他唇上,却变得温柔,舌尖舔他受伤的下唇,嘴唇柔弱地相贴,“你怎么办,不会追得很辛苦吗?”

裴言恍惚,他被刑川的态度弄得很迷糊,无法确定他的情绪状态,回答得慢慢的,“那就不追了吧。”

嘴角传来刺痛,裴言痛得泪腺饱胀,快要流下泪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粗略推断出刑川应该在生气,便直接逆转了答案,重新回答:“还追的,一直追,不辛苦。”

刑川放开他伤痕累累的唇,“笨蛋吗?你应该威胁我,警告我不许离开你太远。”

裴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指腹粘上淡淡的血迹,他把咬破的口子含住,一副倔强得不行的样子。

“那和现在有什么分别?”裴言郁闷,他仰起脸,却不看刑川,而是越过他,看向一望无垠的天空。

去年七月十八战区大捷,八月初联盟召回军队,在银星十字广场迎接凯旋队伍。

礼炮在天际拉出彩色的烟雾,轰鸣声由远及近,编队整齐的战机梯队雁阵排空,直指苍穹,玄黑色的机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领头的战机掠过他的头顶,裴言眼前却浮现出写在军校招生宣传册角落的一行小字。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这行字被刑川划掉了,夏天转瞬即逝,秋去春来,他还是到达了天际。

比战机轰鸣声更大的,是裴言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让他无法再压抑忽视。

那些不为人知的,连同被丢掉的招生手册一起,被裴言珍藏在阁楼一角,无数次给予他前进的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刑川能够走得更远。

他无法亲手将这些都毁灭,趁一切都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要止手。

“想要你一直飞,直到群星为止。”裴言收回目光,握住他冰冷的,没有生机的机械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最开始想为你做的。”

机械手指向内蜷缩,包住他的手,刑川看着他眼睛,想起会客厅里他谈起新材料时的神情。

裴言是一条暗涌的河,无声无息,晦涩难懂。

“我知道,但是裴裴……”刑川停顿了下,额发随着他的动作下垂,“我不是十八岁了。”

少年人的孤高心傲已经褪去良多,他抵达过天际,才知晓回航的意义。

“你知道我驾驶战机回首都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言当然不知道,诚实地摇头。

刑川笑,有点无可奈何,“我在想,不知道裴言怎么样了。”

战机飞掠银星十字广场,功成名就时刻,刑川想起的却是裴言那双安静的眼眸。

实际上他很幸运,因为当时那双被他回想的眼眸正在人群中默默注视他,一如曾经课堂,咫尺距离,从书本后不经意漏出的目光。

裴言沉默,一两分钟后才开口,嗓音喑哑,“骗人的吧。”

刑川揉捏他的手,没有争辩,“就当我骗你心软。”

裴言心确实软了,他往前靠近了些,贴进刑川怀里。

“你不要走太远,”裴言闷声,“离我近些,让我能看见你。”

刑川扣住他后脑勺,一声不吭良久,他把裴言拉出来些,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眼尾,“好。”

裴言不再丧得可怜了,他抬头,终于敢看刑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

裴言动不动就想砸钱哄人开心,刑川莫名觉得像在包养,并不想在这时候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但裴言一直希冀地看着他,刑川没办法忽视。

“什么都可以?”

“是的。”裴言毫不犹豫点头。

刑川摁住他嘴角,“我想要的,我以为你知道。”

裴言眼神空空地看着他,和他说的完全相反。

“裴言,世界不是为你所得,有些东西你也给不了我。”

裴言紧张,手又不自觉捏紧,刑川注意到,用手指抻开他的手掌心,揉他手心里指甲留下的圆弧痕。

刑川不紧不慢,慢条斯理,“但是,你很幸运,我想要的你正好有。”

“是什么,你告诉我。”裴言直接问。

刑川却不肯告知他,只说,“先回去。”

裴言只好牵着他往回走,走进门口时,保姆正好抱着叠好的衣服穿过客厅,迎面和他们碰上。

方才坚定绝决要放走刑川的裴言一下就攥紧了他的手,把手铐藏进衣服间。

刑川余光中看到他警惕的脸,蓦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

裴言就是这样言行不一的人,恐怕真的放走他,不出一段时间,裴言必定会追过来。

刑川和保姆打了声招呼,裴言握得更紧了,直到保姆毫无察觉地离开,裴言才放松下来——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源自拉丁谚语。

回盘了一下,发现自己弄错了,刑哥生日在夏天,是裴裴比他大了几个月……

不过也能圆!裴裴小时候营养不良,显得年纪小上几岁,所以直接被认成弟弟了,后面就一直被占便宜嘿嘿

第70章 难言

刑川发出一声笑,裴言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又攥紧了他的手,“笑什么?”

刑川低头看着裴言崩得紧紧的脸,没有被他威胁到,面上依旧带着笑,“不是说要放我走吗?”

裴言严肃皱眉,“又不是现在。”

“你的病假还没有结束。”裴言非常有时间观念地提醒他。

刑川把视线从裴言脸上移走,没再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下来过。

关上阁楼门,裴言整个人彻底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可一和刑川进入单独私密空间,他很快又被另一种紧张感攥住。

他磨蹭地脱下外套,外套落到臂弯间时才想起手铐,衣服尴尬地卡在中间,而刑川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

“额……我……”

被这样盯着,裴言本来觉得没什么,也后知后觉出自己的样子应该很糟糕,想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先把手铐解开,但刑川握住了他的手臂。

“故意脱成这样吗?”刑川曲解他的意图,倾身往他的方向压,裴言不断仰后躲,吃力地辩驳:“不是的,我忘记手铐了。”

他完全弄错重点,刑川此刻关注的点显然和他脱外套的目的无关。

刑川的机械手下移,抓住裴言的手不放,没有用多大力气,因为裴言总是对这只手很宽容。

刑川手指在裴言手背点了两下,“把手铐打开。”

他们离门很近,裴言处于警惕状态,眼睛睁圆,断然说了声:“不行。”

可他的坚决在刑川这里并没有产生多大的用处。

刑川卡住手铐,借力把他拉近,手指在锁扣处摩挲,很想打开自己这侧的手铐,直接铐到裴言手上,让他完全被锁住,无法逃脱。

裴言对他太心软,如果换成刑川,裴言被铐在床头就别想再穿上任何一件衣服。

察觉到自己反而被人牢牢地压制住,裴言转动手腕想要摆脱束缚,但是刑川的力气大得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的挣扎相当于蜉蝣撼树,无济于事。

刑川鼻尖顶住他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手上的力气毫不留情用得那么大,脸上的笑容却还是轻轻的,“裴裴,你怎么这样?”

“小骗子,实际上只要我敢跑,你有千百种方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我抓回来吧?”

“刚刚是不是骗我,试探我态度的?”

刑川手从他腰侧穿过,锁住后背拥抱他,裴言一动不动,分不清他的语气是嘲讽还是调侃,只看见他那张和往常一样游刃有余的脸。

“只要我点头,你就要把我打晕,根本不会放我走,要把我拖回阁楼重新锁住,再不允许我出去,是不是?”

裴言落在臂弯间的衣服变成另类的绳索,他在刑川怀里动弹不得。

“……不是,”裴言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我没有那么坏,我不会再骗你了。”

那种丧气的表情又回到了裴言脸上,眉头细微地蹙起,他看了眼刑川,低下头,“而且我根本打不过你。”

刑川把他一拳打晕才更符合逻辑。

“你为什么总把我想那么坏?”裴言回想过去种种,不免失落,态度认真地问。

刑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裴言的脑海里留下了什么样的错误形象,停下蹭他脸的动作,“没有觉得你坏。”

裴言并不在意刑川是否对他说谎,他决心要真正地做件坏事。

“亲我,”裴言板脸,他面无表情时,看上去很冷淡,隐隐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不耐,“命令。”

刑川愣怔了一下,反应慢一瞬,裴言就攥住衣领强硬拉他低下脸,抬头用嘴唇轻碰他的嘴角。

实际上他还在紧张,捏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指骨都开始发白,可能因为拉得太紧,刑川难以呼吸,抬手覆住了他手背。

裴言瞬间卸力,慢慢移开几寸。

刑川的嘴唇被他舔得很湿,裴言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喉咙发紧。

“以后我一回来,你就必须来亲我。”裴言呼吸发颤,手攀上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在他喉咙处摁了摁。

刑川微微抬起下巴,垂眼睨着他,凸起的喉结在他手下滑动。

“我应该在这里也给你栓根绳。”裴言确实想过,甚至已经找人定制了项圈,黑色蛇纹,内侧还刻有刑川的英文名。

不过他不想伤害刑川的自尊心,所以从没有拿出来过,那枚项圈一直待在抽屉底层没有见光。

他放手,手指/游/移到锁骨处,还没有完全放开,刑川就靠近,裴言以为他要吻自己,僵硬地闭上了眼睛。

对方的呼吸在他皮肤上留下温热的感觉,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动作,裴言犹豫地睁开眼,刑川正笑着饶有意思地看着他。

脸瞬间涨红,裴言用手背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抵在刑川肩上想要推开他,可刑川却在他的抗拒下强势贴近,轻吻在他手心。

“吻技真差,”刑川拉下他的手,拇指摁住他嘴角,俯身,“亲了那么多次,嘴唇还是会抖。”

吻技很差的裴言全程都在想这件事,导致他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被刑川老师咬了下舌尖。

刑川放出一些信息素,裴言闻到了,被刑川亲吻着,腺体渐渐浮起一层/燥/热,难以压制。

“把手铐打开。”

裴言吸入太多白朗姆信息素,脑袋昏沉,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但一听到手铐,在神志不清的间隙里他挣扎出了一丝清明,“我不要。”

倔成这样了,还说会放他自由。

刑川低身抱起他,外套因为他们的动作已经褪到了手腕间,形成新的手铐,把裴言的手牢牢锁在腰后。

裴言一被扔/上/床,就想往床边沿爬,可他忘记自己还和刑川铐在一起,撑着爬了两步就跌落进被褥间。

刑川拂开床上堆叠的碍事衣物,从背后压上裴言的腰,裴言被压得发出一声气/喘。

他觉得自己得抽个时间和刑川面对面坐下来,正经地讨论一下两人体型和体质上的差别。

面对着展柜,刑川附在他耳侧,声音轻柔,动作却很/粗/暴,“这些东西你怎么偷偷拿走的?”

裴言不想谈这个,额头抵在手臂上,做消极抵抗。

刑川不放过他,对照下面的贴纸念,“4月30日,钢笔。”

“我都没发现自己丢了支钢笔,你从地上捡走的吗?”

裴言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刑川从他脸侧探入,捏住他下巴,撑起脖颈,强迫他看向展柜。

“8月12日,学生会牌。”刑川失笑,“我怎么那么爱丢东西。”

裴言也想说这个,忍不住嘟囔,“你就是丢三落四的。”

“我落在哪里了?”刑川抬起他腿,裴言眼前小黑点一片连着一片,难受得咳嗽,想要垂下头,刑川的手却纹丝不动地控制着他。

被卡住齿关的时候,裴言才发觉自己把嘴唇内侧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再次弥漫满口腔。

刑川舔走他嘴唇上的血,“你说,我就轻一点。”

裴言弓起腰身,顽抗了几分钟,床架发出危险的“咯咯”声。

猛地一下,他整个上半身滑落下床沿,额头撞到展架,发出“咚”的一声。

刑川吓了一跳,及时拉他回来,扶住脑袋,把他的额发往后梳,仔细察看额头。

à?S  “痛不痛?”刑川紧张地问。

撞到展柜发出的响声很唬人,可裴言额头并不痛,痛的是其他地方。

他失却所有力气软躺在衣服间,眼神空空地看着刑川的脸。

“……在体育馆网球架上。”裴言闭上眼睛,语速缓慢,“钢笔是在教室,你的课桌下。”

刑川没有继续了,他慢慢地用身体覆盖住他,裴言感到温暖,不由自主伸手抱住了他。

“你有段时间,吃完晚饭就和顾明旭一起去体育馆打网球,顾明旭打得很差,老是打一会就不和你打了,你只能自己和发球机器对打。”

“我网球实际上打得很不错,还拿过奖。”裴言嘴角轻轻向上,很快就放平了,“可以陪你打很久的。”

刑川把他抱得更紧了,裴言怀疑他可能在可怜自己,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四月月考,你成绩退步了些,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当时也在,只是你可能没发现我。”

“我在数学老师位置上,正好被盆栽挡住,听见你和班主任说,你想考军校。”

“班主任劝退你,劝你选商科或者金融,我想对你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军校,哪怕没有父母助力,你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裴言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觉,刑川在亲他,他睁开眼,头靠进刑川怀里。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模型,因为偷偷翻过你的书,对不起,可是我太好奇了。”裴言停顿,抬手抹了下眼尾。

“我老是自私地去做这些坏事,你觉得我坏也正常。”

刑川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网球打很好,我去看过你打比赛,看见你在球场上举起奖杯的样子,才对网球起了兴趣。”

刑川换了个姿势,让裴言趴在自己身上,呈环抱状围住他。

裴言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挪不动一寸,“你看过我打比赛?”

刑川“嗯”了声,“办公室里我也看见你了,在电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刑川弹了下他头顶乱飞的发尾,裴言为自己没有躲好羞愧一秒,“我没有故意偷听。”

刑川摸他额角发红的地方,“不是你偷听,是我故意说。”

裴言听不懂,又开始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知道你也考进军校,我很开心,新生欢迎会前,我想邀请你晚会上和我跳舞,但你室友说你不在学校,有个很漂亮的Omega把你约出去了。”

裴言吃惊,努力回想,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后,懊悔不已,“那是我医生,她也是军医毕业的,顺路过来看我,帮我做个检查。”

“你还和云合跳了舞。”刑川冷不丁说。

裴言“嗯啊”半天,放弃狡辩,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小小,“我下次和你跳。”——

不要小看我们双向暗恋的羁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