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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锁链

刑川没有晕很久,他实际上是被吵醒的,一睁眼最先看见的是倾斜的屋顶。

药效还没过,他的四肢没有力气,暖黄色的灯光有点刺他眼睛,刺得他脑袋一阵眩晕,不得不闭眼适应了下。

头顶又传来一阵噪音,刑川侧头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拷住,手铐连着锁链,链子另一端正被握在一个人手中。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骨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沿着苍白手背蔓延,手腕上银色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刑川的视线再向上,看见裴言那双黑沉的眸子正居高临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醒了?”裴言俯身,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刑川勉强集中精力回想,意识到自己被药晕锁起来了,不由失笑,倒没有多少恐惧心理。

他动了动手,锁链碰撞间发出声响,“怎么把我绑起来了?”

裴言紧紧拉着锁链,指节发白,“因为你不听话。”

“明明……明明不用这样,”裴言肩膀又开始抖,他想遏制住,用力到脸微微皱起,“都是你逼我的。”

刑川看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想要抬起手安抚下,可用了几次力都没能抬起来。

他蹙眉竭力想要行动的样子却再次刺激到了裴言,裴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的脸,“你想做什么,想逃吗?”

“想都别想!”

裴言的手冰凉,这股凉意渗透进刑川的肌肤,他下意识想后退躲开,直接被更强硬地掐紧制止。

“我不逃,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刑川把自己身体完全摊开。

“你最好就是这样想的。”裴言轻声威胁。

裴言靠得他很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刑川闻到他身上控制不住散出的信息素味,视线定在他脸上几秒后,慢慢往下移到嘴唇。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刑川垂眼,嗓子有点沙哑地问,“我感觉我现在有点热。”

裴言放手,直起身,“就是普通的Alpha专用麻醉剂,不会伤害到你身体。”

刑川目光跟着他,“是吗?可我感觉心跳也好快。”

裴言一声不吭,把锁链拷在了床头,低头看了看,感觉唯一的发热源只有刑川身上的衣服,于是伸手想解开他衣服。

裴言是从衣领下的第一颗扣子开始解的,刑川胸膛起伏得厉害,解到最后一颗时,裴言指节碰到了腰上的皮带扣,刑川屈了下腿。

他没想到麻醉剂那么快就消耗得差不多,慌张了一瞬,停下来警惕地看向刑川。

床是单人床,空间有点狭小,刑川个子高体格大,睡起来很局促,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现在动不了了,你想对我做什么?”

“……想把你衣服脱下来。”裴言老实回答,握住他衣服的衣领,往下扒落。

刑川配合他抬手,方便他脱下,呼吸变快了一点,“然后呢?”

裴言把脱下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把空调往下调低几度,“这样你就不热了。”

刑川握住他手腕,“我身上还有一件,还要脱吗?”

裴言听见他嗓子沙哑得不行,握住他手腕的手心又滚烫,迟疑了会,倒了杯温水,送到刑川嘴边。

刑川喝了口,依旧握着他手腕,把他手腕握出一圈红痕,“你把我锁在这,就只做这些吗?”

裴言默默收回水杯,就着杯子,自己也喝了口,膝盖压上床,钳住刑川下巴,强迫他抬脸,俯下身亲他的嘴唇。

裴言强势撬开他的齿关,将水渡到他嘴里。

锁链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刑川被迫呛了口水,身体往上动弹了一下,裴言以为他要挣扎,用力摁住他戴着锁铐的手,将两只手都压在头顶。

很快,刑川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麻痹的痛感才缓慢传来,裴言移开些,淡色下唇上一点猩红。

裴言将他嘴唇上的血用指腹抹开,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把你锁在这,是想让你学会听话。”

“现在,闭嘴。”

刑川粗/重地喘/息,将被咬出血的下唇含进嘴里,顺从地闭上了嘴。

裴言满意了些,起身离开阁楼,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餐食盘打开门。

刑川坐起身,靠在床头,看他把盘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裴言把饭和菜拌了拌,舀起来吹凉后,才送到他嘴边。

刑川没有张嘴吃,神色莫名,有点惊讶,“你喂我?”

裴言点头,将勺子送得更到了些,示意他张嘴。

“如果我不吃,你还要用刚刚的方式让我吃下去吗?”刑川问。

裴言不悦地收回手,勺子碰到碗沿边,“叮当”一声。

“不会,那样不卫生。”裴言没有把食物嚼碎强迫另一个人咽下去的癖好。

“好吧。”刑川无奈耸肩,张开嘴。

裴言给刑川喂完了一碗饭,自己就着剩菜随便吃了点,开始收拾碗筷。

刑川很不忍心,看得心疼,“要不先放开我,我来收拾,收拾完再把我绑回去。”

裴言瞪他,“你别想耍花招。”

做完一切,裴言也不上床,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半天。

刑川以为他想做什么,耐心等着,直到裴言表情突然坚定了一瞬,刑川往床内侧挪,给他让出空间。

裴言绕过床尾,拉开展示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破旧的童话书。

裴言把童话书放在枕边,膝行着爬上床,却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犹豫了好久才把脸埋进他怀里。

裴言身子柔软温热,头顶的发弄得刑川有点痒,把他心也弄得柔弱。

“干什么,”刑川低头,下巴碰到裴言头顶,“做了错事,就变成这幅胆小样子?”

抱着他的手臂颤抖了一下,然后抱更紧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刑川一直没有回抱他,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高中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裴言抬脸,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裴言小声说。

“特别是和你同宿舍的时候,你每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门关起来,看上去完全无法忍受和我在一个空间。”

所以,觉得自己冒犯到裴言私人空间的刑川决定搬走,并提前和裴言说了声。

当时裴言听完,只“嗯”了一声,就转回身继续趴在桌上做作业。

搬走那天,顾明旭来帮他搬行李,裴言反而翘掉了晚自习,提前回到宿舍。

顾明旭看见他就做鬼脸,“开心了吧?刑川住我屋去了,没人烦你了。”

“顾明旭,可以了。”刑川制止他。

裴言抱着书,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穿过满地的行李,拉开自己房间门走进去,很快就把门合上了。

之后,他们再没有说过话,直到高中毕业。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刑川联想,“当时那么喜欢,我搬出去的时候,你会不会偷偷哭?”

刑川只是开玩笑一问,裴言嘴角却微微往下垂,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裴言眨眼,轻声说:“只哭了一小会。”

刑川顿住,没有再笑了,抬起手慢慢回抱住他,将他的身体贴近自己。

这时候,裴言反而变得更加坦诚了,“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敢和你说话。”

“为什么,”刑川问,“我没有很凶吧?”

裴言抱着他,谈起这些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泡在了冰冷的水里,时间一长,就失去了所有感官。

他就是这样压抑自己的,一遍一遍,把自己打磨成没有欲望的模样。

“你一直都好受欢迎,好多人喜欢你,”裴言讷讷地,没有情绪,“一想到和你关系好的人那么多,我就难受。”

“和你做朋友有什么用呢?你朋友那么多,我只会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说不定,不只是普通朋友呢?”刑川诱导他想。

裴言没有想,“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想走,我就没有办法留下你。”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做出无事人的样子,牵起嘴角,温柔地笑,“不如现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没办法逃离。”

裴言抬起头,浓黑的眼珠盯住刑川的脸,仰起下巴去亲吻他。

裴言的唇有些凉,刑川甚至起了战栗,裴言伸手,从他的耳后摸到脸颊侧,舔他下唇的伤口。

“怎么办,事情变得那么糟糕了,”裴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不允许他躲,气息发颤,“刑川,我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刑川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掐住他嶙峋干瘦的肋骨,摁住他脆弱的心脏。

裴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无法跳动了,快要缺氧窒息

“你只能关我一辈子了。”刑川叹了口气,听上去像在可怜他,可用的力丝毫没减。

裴言痛,蜷缩起身子,越痛贴得越近,呓语一般,含糊不清地重复,“我本来想放过你的,是你和我说不离开我的,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裴言很能忍痛,他上过无数手术台,被刀割开腺体,也没掉过眼泪。

但他现在却不停地流泪,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刑川的胸口。

他已经得偿所愿,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明明之前已经做过预设,没有正常的关系,没有恋爱,没有婚礼,都没有关系。

只要刑川在……

裴言握紧了刑川的手,刑川似乎拿他没办法了,坐起身抱住他,用交握的那只手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至少还有点进步,没有躲着偷偷哭,敢在面前哭了。

“别哭了,”刑川亲掉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想关多久都没事,不离开你。”

第62章 偏门

裴言慢吞吞地从刑川身上起身,到中途停顿了会,别扭地抬起腿,歪歪跪在床铺上,膝行到一旁躺下。

阁楼里空调温度没有开很高,他脸颊上、身上却都起了层薄红,可能是太累了,他没什么力气再调整姿势,便只就着潦草倒下的姿势,侧身细细喘/气。

刑川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拉过来。

裴言躲他,“……等等,可以了。”

刑川揽住他腰,手从后背往下伸,“不爱用的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裴言没有再躲,腿自觉地搭上刑川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一定要紧贴着拥抱才有安全感。

但话不爱听,他就闭起眼睛,假装刑川整个人不存在。

刑川一看到他这样,就知道这个小混球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拿话刺他,“关我那么多天,有人来找我吗?”

裴言睁开眼,真的被刺到了,一声不吭推开刑川的手,转身背对他。

最先几天,裴言非常惴惴不安,自己也没有离开过阁楼,整天整天地坐在一旁小沙发上。

有时候他会远程做一些工作,但更多时间只是拿来单纯地盯着刑川,做人肉监视器。

而刑川却没有任何想要挣扎反抗的迹象,适应得很迅速,每天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空闲时就参观狭小的阁楼,翻裴言的藏书,一边看还要一边和他搭话,甚至经常向他提出一些不算过分的小要求。

想要喝水、想要吃东西、想要上洗手间、想要洗澡……

裴言警惕得很,一定要自己握着锁链,所以刑川想要做什么事,实际上都是裴言在帮他做。

逐渐的,裴言就有点受不了,因为不论做什么事,最后都会变成同一件事。

于是裴言给阁楼装了监控,不再每天都待在阁楼里盯着刑川。

自然这几天也有人来找刑川,最先来问的是高承朗,裴言回他说刑川生病了,需要请一段时间病假。

高承朗起先还很疑虑,因为请病假需要医院证明,需要本人打请假条,军部还得层层审批。

可过了十几分钟,裴言还在联系医院弄证明时,高承朗给他打电话,告知他刑川的病假已经请下来了。

最麻烦的已经解决,其他亲朋好友就容易糊弄多了,所以裴言做的事暂时没有败露。

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关着刑川。

裴言想起自己送裴承越进牢房时,裴承越对他愤恨地说:“真正该坐牢的人是你。”

这道诅咒,居然就这样应验了。

刑川从后背抱住他,低头用鼻尖蹭他颈后的腺体,“刚刚骑在我身上的时候不是叫得很好听吗,现在怎么不说话?”

裴言挣了一下,“……刑川!”

刑川力气比他大得多,很容易就把他的反抗压制住,语调懒洋洋的,“嗯,怎么了?”

裴言微微偏转回头,嘴角平直,表情冷漠,“我想睡/你就睡了,可我不想听你嘲讽我。”

刑川笑,张嘴用牙齿咬住他的腺体,用犬齿轻轻磨,但不咬破,“裴裴,这是夸奖。”

裴言腺体特别娇贵,被这样叼在嘴里,他的身体率先发出了警告,跟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失去了力气,全身都软下来。

他胳膊肘向后,想推开刑川,紧张地警告:“别咬。”

刑川当然不会咬,裴言的腺体经过多次手术,才勉强能够维系正常功能,为了所谓的独占标记,让裴言去承担风险,他做不到。

刑川松开嘴,转为亲/舔,裴言模糊地哼了几声,终于肯翻过身来面对刑川。

刑川把他额头上汗湿的发往后捋,目光越过他,看向床边的展柜,“捡了那么多没人要的东西。”

裴言怨怨地看着他,觉得刑川被评为最想结交的Alpha简直不合理,短短半小时里刑川说出口的几句话,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才不是没人要的东西。”裴言贴进刑川怀里。

裴言自己不知道,他虽然受不了,但是身体已经食髓知味,一贴到刑川身上,就会不由自主慢慢蹭。

刑川没有提醒他这个问题,“另一面柜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裴言觉得有点冷了,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盖住,跟着他的话看向另一面展示柜。

那里面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但显然昂贵许多,有的连包装礼盒都没拆。

裴言不说话,刑川就打趣他:“是另一个你喜欢的人的东西吗?”

“……”裴言想爬起身下楼了。

“不是,”裴言声音很小,没有看刑川,“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刑川顿住,默然许久,“想送给我的礼物怎么不送?”

当然还是不敢,裴言没有回答,他一想这些就焦虑,不安全感倍增,环着刑川的手更加用力。

正好裴言感觉到了异样,就要强行,刑川托住他安抚,让他不要着急,“没事,你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

可裴言更急了,鼻头浮起一层薄汗,眼底水光闪烁,不停嘟囔,“讨厌你,讨厌你。”

如愿以偿后裴言才不继续说讨厌了,变乖了许多,只抱着刑川仰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嘴唇。

“叫我裴裴,”裴言命令他,直白地表达,“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

刑川摁住他后背,顺从地低声叫他“裴裴”,亲昵的称呼,温柔的语调,低沉好听的声线,是裴言最喜欢的催眠乐。

裴言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一进入安全的环境,他就闭着眼睛陷入沉沉睡眠。

刑川等了二十分钟,轻轻推他,他也没醒,趴在他的胸口睡得很香。

刑川抬起裴言的手小心翼翼从自己身上拿下去,裴言在睡梦中似有所感,不安地哼了几声。

刑川把自己外套团了团,塞进他怀里,裴言抱住之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了。

他转而捏起手铐,沿着手铐边摸了摸,没几下手铐就被解开了。

刑川活动了下手腕,轻手轻脚起身下床,在展柜前蹲下身。

裴言给他准备的礼物有便宜的也有贵的,说明哪怕在经济拮据时,他也会特意抽出钱,只为了给他准备一份送不出去的礼物。

展柜中间静静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模型,刑川看了眼图片,和他房间里拼好的那个战机模型一模一样。

他的第一台战机,也是他最风光时刻驾驶凯旋的战机。

刑川高中时从未展露过自己对于战机的喜好,也不知道裴言是怎么知道。

刑川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被子里隆起的一团,重新迈开步,没有阻碍地打开阁楼门下楼。

别墅偏门一角靠近庭院花园的几棵大树,晚上树荫密密,极为幽静隐蔽。

远远地,高承朗看见刑川的身影,小声叫了声:“大校。”

刑川从荫蔽处走出,对他点了下头,高承朗把手里的微型芯片和烟递给他。

两样东西,没有一样让高承朗明白为什么刑川特地叫他帮忙带来。

刑川在他面前直接点燃了烟,手拢住橘黄色火光在他面前一闪,高承朗愣愣地看着他,“大校,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à?S  刑川熟练地吐出烟圈,随意地将烟夹在指间,“跟着裴言学的。”

“但烟的味道,真的不太好。”刑川蹙眉,低头抖落烟灰。

感觉不太好,怎么还要抽?

高承朗更加糊涂,但也不多问,“噢”了几声,回头看了眼别墅,“你请婚假也不出门,一直待在屋里?”

刑川捏着烟笑,“过段时间再出去。”

“度蜜月?”高承朗也笑起来。

刑川挑眉,点头,“嗯,打算坐船出去环游,就我们两个。”

高承朗回想在基地里看见裴言的样子,那张一本正经、冷淡的脸,即使不小心撞到他其他样子,高承朗也有点想不出他和刑川是怎么做亲密行为的。

刑川掐灭烟,和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便和高承朗道别,“裴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找不到人他会慌,我先上去了。”

高承朗表情难以言喻了一瞬,很难相信刑川的话。

不论怎么想,裴言明面上、私底下都不像那么黏人的人。

刑川告别高承朗,回到阁楼,裴言睡在被子里连姿势都没有换。

刑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俯身用手背蹭了蹭裴言的眼角和脸颊,趴在他耳边轻声:“裴裴,我本来也想放过你的。”

裴言呼吸均匀,只从被子外露出上半张脸,一无所知地安睡。

刑川拆开微型芯片,排出针孔里的空气,尔后伸手进被子,掏出裴言的胳膊。

裴言皮肤温热,手臂雪白,握在手中软若无骨,刑川捏了会才下针。

针管刺进皮肤,刑川观察着裴言。

他皱了下眉,疑惑这轻微的刺痛从何而来,但很快刺痛消退,眉头又缓缓松开。

微型芯片随着药水被注入身体,这块芯片不仅能追踪位置,还可以实时监控被植入者身体指标,连情绪变化都能掌握。

刑川抹了抹残留在裴言胳膊上的细小针孔,没有多少羞愧心,反而很满意,抬起胳膊对着针孔位置亲了亲才放回去。

处理掉针管,刑川掀开被子,把自己的外套从裴言怀里拿出来。

怀里一空,裴言的手臂就自动摸到他身上,刑川躺下,如他所愿抱住他。“一定要抱,不抱不行,裴裴,你太娇气了。”

如果裴言醒着,他一定又要板起自己的脸,从他怀里脱出去,显示自己并不娇气,反而十分独立。

可他现在睡着,任人摆布,只软绵绵热烘烘地贴在刑川身上,做实了娇气的样子——

老是嬷欲大发,控制不住自己啊!

第63章 珍珠童话

“真没想到啊,你还会买花。”陈至胳膊架在车窗上,看着裴言抱在怀里的百合花束,微微努起嘴,“这样一天一束哄人开心,他不得爱死你。”

往常陈至这样调侃,裴言都会反驳,但这次他却一声不吭,走到车边单手拉开后车座门。

陈至立刻机警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紧跟着钻进后座,“怎么了,你不会真表白了吧?”

裴言调整好花的位置,尽量不要压到花瓣,还是没有回应。

陈至把头歪到将近90度,企图从裴言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可惜什么都看不出。

裴言垂眼,和他对视上,陈至脖子都歪酸了,但仍旧一动不动,朝裴言不断眨眼。

裴言被他看得没办法,含糊地说:“……嗯,差不多吧。”

陈至却一下兴奋起来,“真的啊,真的啊,当时场景怎么样的?”

“烛光晚餐、浪漫乐曲、表白花束,你都安排上了?”

裴言想到散落一地花瓣的狼藉和彻底失控的走向,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虚构,可陈至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细微的崩溃在他平静的面具后剥落,裴言顺着陈至话想象烛光跳跃的氛围,刑川坐在他对面,俊朗的脸被昏黄烛火照得朦朦胧胧。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会对他笑吗?会宽容地听完他磕磕巴巴的告白吗?会温柔地笑着答应吗?

他不知道,裴言很少做假设幻想,他曾经固执地认为,去肖像自己并没有得到的东西,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但他现在却成为了那个汲汲于水中捞月的人,他一伸手,水里的月亮就碎了。

裴言慢慢地“嗯”了一声,回答得很模糊,“都有的。”

陈至捂住心口,很是欣慰,忙不迭地问,“他答应你了吗?”

裴言沉默,垂下眼睫,长久地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百合。

陈至紧张到呼吸都快停了,终于听到他说了声:“答应了。”

裴言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笑,陈至激动地抱住他,差点把他怀里的花束都压坏了。

“太好了,”陈至撇嘴,“我都担心死你了,你第一次喜欢人,我真怕你被骗、被欺负。”

裴言觉得他的担心很多余,因为现在完全是刑川在遭受他的欺负中。

陈至抱住他胳膊,高兴完开始叹气,“虽然我看刑川不像个好人,但是你喜欢他,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了。”

陈至实际上没有排斥或讨厌刑川,他只是怕裴言不幸福而已。

“他真的很好,不是坏人。”裴言这时还惦记着为刑川说话。

他摸了摸陈至浅色的头发,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因囚禁军官上最高军事法庭,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陈至。

“你这样看我干嘛?怪肉麻的。”陈至说完,把他手臂抱得更紧,黏黏糊糊地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庆祝一下,最近好像很久没看见刑川了,他人呢?”

裴言摸头发的手顿住,慢慢抬起放回身侧,不露声色地回:“他最近还在休养,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再一起。”

陈至并不真心关心刑川,很快就把人抛之脑后,缠着裴言说了好久话,车停了都没有停下。

平常裴言都会默默记着时间提醒他,但今天意外地纵容他,没有叫停。

送陈至耽误了些时间,导致裴言到家比之前晚,他打开阁楼门,发现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紧紧的,自然光线被阻隔在外,屋内很是昏暗。

刑川还在睡觉,裴言意识到这点后,放轻了脚步,先将花束放在床头桌上,尔后在床边坐下。

害怕冰冷坚硬的手铐会让刑川觉得难受,裴言用毛茸茸的布料条给手铐边塞了一圈。

塞的过程不算顺利,还遭受到了刑川的骚扰,再加上他的手工水平堪忧,所以手铐现在看上去有点滑稽。

在被人栓在床头,做什么都需要依靠另一方的屈辱环境下,刑川却看上去没有任何忧患意识,睡得很安稳。

裴言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会,摸了摸他的额发线和眉毛,再往下却不敢了,收回了手。

他起身,绕过床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校服外套,捏住衣领闻了闻。

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裴言转头看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刑川睡着时没有防备,放出了些许信息素,静静地浮动在空气中,不断侵袭他的神经。

裴言在柜子前跟罚站一样站了许久,才犹豫而小心翼翼地朝床侧挪动脚步。

他膝盖压上床,探着脑袋看了半天,确定刑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拿着衣服偷偷往刑川身上蹭,试图多留下一些信息素。

辛苦蹭了快半小时,裴言手酸腰痛地起身,收回衣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衣服已经沾染上了白朗姆的味道,裴言抱着衣服,喜欢得不想放手,忍不住侧身躺下,靠在床沿边,闭着眼睛用力吸闻。

刑川睁开眼睛,看着裴言留给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光环境下沉沉,面色不虞。

那么狭窄的床,裴言也把自己缩得尽量小,绅士地给他留够了多余空间。

明明人就躺在他身旁,裴言也毫无意识,反而把一件旧衣服抱得紧紧的。

实际上从裴言坐到床边开始,刑川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本来他不想惊扰到裴言,但此刻他却不再打算为裴言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考虑。

“裴裴,你在做什么?”刑川低声问。

裴言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僵硬,床小还是有好处,比如不论裴言如何努力,刑川还是一伸手就碰到了他。

隔着薄薄的衣物,刑川的指尖在他后背游走,精准找到纹身的位置摁了摁。

裴言喘了口气,做无用功般将衣服往自己身下塞,然后翻过身面对着刑川,企图掩盖住。

可无济于事,刑川直接说:“那是我的校服吧?”

阁楼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裴言抬眼,直愣愣地与他对视,微微张开嘴,完全忘记了说话功能。

刑川指尖在他耳后蹭了蹭,捏住耳垂揉,“一件旧衣服那么宝贝,抱着不撒手。”

刑川只是把他做的事复述了一遍,裴言却无地自容,于是干脆地破罐子破摔,从身下抽出衣服,重新抱进怀里。

“这是你先不要的,已经不是你的了,”裴言领地意识强烈,“不能拿回去。”

刑川垂下手,手搭在他脖子上,不算用力地捏了捏,施力让他靠过来,连人带衣服地抱进了怀里。

“这里破了,你补的?”刑川指了指衣肩处歪歪扭扭的缝线。

裴言“嗯”了声,刑川研究针脚,毫不委婉地评价:“补得真不怎么样。”

裴言下半张脸埋在衣领后,不悦地噘嘴,没让刑川看见。

“补好了怎么不还给我?”刑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后颈,导致裴言稀里糊涂地放出许多信息素。

“干嘛要给你,这是我的。”裴言再次蛮横强调。

刑川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慢慢地扫过裴言的眉眼,“你要是当时还给我,我一定会穿。”

裴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一件破衣服,特别是一件缝补得超级烂的破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已经破了。”

刑川把衣服拉下去一点,露出裴言整张脸。

“你给我补的,我当然要穿,不仅要穿起来,别人来问,我还要告诉别人衣服是你帮我补好的。”

裴言怔怔地看着他,疑惑得太明显,让刑川无奈忍笑,用力捏了下他鼻尖。

裴言吃痛,鼻头都被捏红了,还没有生气,刑川就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还有那些礼物,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送给我吗?”

裴言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想送的。”

“那我收下了,”刑川笑,“谢谢,我都很喜欢。”

裴言复杂地看着刑川,明明每一次准备礼物时,他都在期待刑川会喜欢,可现在如愿,他心里却泛起酸涩,不是滋味。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于是选择逃避,挣了下想退回床边沿,“我有点累,想睡一会。”

刑川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圈得更紧,“那就这样睡,不要回去抱那团衣服了。”

裴言力气没有他大,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

他本就没有多少睡意,硬睡根本睡不过去,可裴言怕刑川又和他说话,强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裴言的睫毛不规律地颤动,刑川手心覆上去,睫毛在他掌下颤得更厉害,细密地挠他手心发痒。

刑川没有戳破他装睡的事实,善解人意地问:“睡不着吗?”

裴言睁开眼,无言地干躺了会。

刑川坐起身,注意到床头的花,回头看裴言,裴言眼神已经开始游移,视线焦点满阁楼乱转,就是固定不到他身上。

他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声,也没有特意提到那束花,而是侧身伸长手臂,从裴言睡的枕头底下抽出童话书。

“等下。”裴言想拿回书,可刑川动作更快。

【!-!-#——!】

“给你念点睡前故事助眠。”刑川不问自取,也不管裴言答不答应,擅自翻开书页挑选起来。

“嗯……”刑川摁住书页,“快乐王子怎么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

甚至有次一整个下午他都没干其他事,只靠着裴言坐在地毯上,一直循环念这个故事给他听。

裴言脸上的血色随之瞬间消失殆尽,他苍白着脸,眼睛大而无神地看着刑川,良久才艰难地缓慢眨了下眼——

是谁香香地躺在床上诱惑老婆,老婆却目不斜视我不说o(`ω′ )o

第64章 热夏不息

刑川意识到不对,打开床前灯,想碰他的脸,裴言往后躲了一下。

灯光下,裴言脸上的僵硬和凝固被照得一清二楚,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抗拒。

刑川伸出的手停顿在半路,慢慢放了下去。

裴言没动,静静地看了他好久,不在状态内迟钝地开口:“你还记得?”

刑川将书合上页,低头正经地和他对视,“原来你也记得,只是从来不提。”

裴言默声,意识到自己无心暴露了。

裴言偏了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说了个“不”,尾音还没落,刑川就强硬地打断了他。

“难道我应该转头就忘记?”刑川盯着他问。

裴言轻轻蹙眉,脖颈拉出一条白而韧低垂的线,握紧了手心里的布料。

“还是说是你希望我彻底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质问,裴言还在试图把怀里的校服四处乱藏,手一直在动,迟迟没有回答问题,着急慌乱得很没有理由。

刑川低头看他的动作,对裴言的认知再上了一个台阶,他似乎对正向感情回馈有着极度的恐惧,每次都表现得跟被火燎到的猫一样,恨不能就地炸毛蹦起四肢爬行,迅速逃离。

“不要再弄那件衣服了。”刑川把书放在一边,扯过那件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衣服。

裴言不肯放手,抓住校服的衣角,像抓紧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更喜欢衣服是吗?”刑川沉声问,裴言连说了几个“不是”,跟复读机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在否定刑川的哪句话。

刑川干脆拉住衣服下摆,反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随手团起塞进裴言怀里,“喜欢衣服就给你衣服。”

裴言懵住,脸上消失的血色又浮现出来,从脸颊到脖颈都红,他忙不迭缩手,不停说“不要”。

刑川手已经搭到了裤腰上,“裤子要吗?”

裴言以为自己不再说话,刑川就不会继续,能够回归理智,可刑川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同意或者拒绝,直接把裤子也一同扯下来。

裤子也被甩到他面前,裴言生怕他再脱,不断往后挪,气弱地说:“我真的不要……”

刑川抓住他,裴言抗拒,可还是随意地就被他拉过去,手被迫牵引着一路搭到胸口。

刑川胸膛在掌心下微微起伏,裴言跟被他体温烫到一样想缩回手,被人摁得死死的,撼动不了一分。

直到裴言不再抗拒,刑川才松手,扶上他的腰侧,从衣角下探进去,“随便你拿去做什么,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拿走了之后不要再来找我。”

裴言手慌忙挪开,才有点意识地问:“你怎么了?”

刑川垂眼看他,他们中间隔着一堆衣服,裴言看上去既不想接触他也不想接触衣物,整个人半缩着,准备随时后退。

“你只喜欢高中的我?”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低声问,“所以不想我记得小时候的事,也不想接受长大后的我?”

裴言有点不自然地转头,躲避和他的对视,低下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不是的……”

“我……”裴言慢慢转回头,摇摆着不坚定,始终无法说出口,“你明明知道……还要问我。”

“没有想要你不记得,”他轻轻把头靠在刑川手臂上,“我以为你忘记我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提起。”

毕竟刑川从小到大,朋友那么多,怎么单独会记得一个他呢?

裴言额头温热,刑川低下身,用额头碰他的额头,“不管谁见过小时候的你,都不会忘记你。”

裴言喉头哽了一下,自嘲一笑,“因为很可怜吗?”

刑川叹气,捏住他肩膀,亲他的脸侧,“因为很漂亮可爱。”

裴言觉得这两个形容词,和小时候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刑川撑在他身侧,见他要张嘴,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抛弃我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刑川升入小学的那年夏天,刑润堂终于遇到了育儿巨大危机。

刑川乖乖去早就定好的小学上了一星期课,周末回家,刑川突然宣布,他准备辍学。

刑润堂一遍遍解释,裴言去哪里上学,他们决定不了,刑川想当然地说:“那你们把我转到他学校去。”

刑润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刑川见无人支持自己,声称要绝食抗议,并把碗往旁边一推,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你要和裴言一个学校,怎么不问问他想法和你一不一样?”刑润堂一句话让刑川破功,可他还在嘴硬,“我明天就问他,他肯定同意。”

刑川第二天依旧没吃早饭,哪怕周清在他小书包里塞了零食,暗示他可以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偷吃一点。

司机开车带他去裴家,可他到的时候,裴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裴言正被一个保姆牵着,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

裴言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小脸带着一团病气,柔软的额发遮盖住大半漂亮的眉眼。

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表情,像个不爱笑的精致洋娃娃。

此刻他也安静地在车旁等待,脸颊雪白,保姆俯身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裴言!”刑川跳下车,向他跑去。

裴言转过脸,黑色的眼珠透彻清明,反应慢慢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你去哪?”刑川喘着气,站直问。

“言言,快上来。”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刑川看向后车座,里面坐着一个纤瘦的女人,长发披肩,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稀能看出她曾经的清丽。

裴言注意力被吸引走,把小皮包递给保姆,就要往车上爬。

刑川拉住他衣角,把转学的事全然忘在脑后,着急地问:“你要去哪?”

裴言笨拙地维持平衡,“我要和妈妈走。”

“什么时候回来?”

裴言放下小腿,站直了,一声不吭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小声说:“我不回来了。”

刑川没有吃饭,又听到噩耗,当即头晕眼花起来,“不许走,你还要和我一起上学。”

可裴言却被一双手直接抱起,女人把裴言抱到膝盖上,温柔地笑,“言言交到朋友了。”

“姐姐,”刑川手扶上车座,站在车边眼巴巴地仰头看,“可以让裴言多留几天吗?”

“和朋友多玩几天吗?”女人整理他的衣领,“妈妈过几天再来接你。”

裴言抿唇,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刑川,小脸紧绷,迟疑地摇了摇头,回身抱住女人脖子。

“我不想和他玩。”

刑川一动不动的,保姆把他拉开了些,车门关上前,还是女人哄着裴言,裴言才重新转回身,对他说了声:“刑川哥哥,再见。”

刑川呆滞地孤零零站在晃眼的阳光下,眼睁睁看着车驶离他的视线。

转学危机就此解除,刑润堂一问他,他就板脸,久而久之,父母就不再提起。

于是所有人都默认,刑川和裴言玩了一段时间,小孩子新鲜感一过去,有了新的朋友,就互相忘记了。

直到高中,裴言晚了一个月入学,老师带他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自己时,察觉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裴言顺着视线,落到最后排的角落位置上,男生坐姿随意,两条长腿屈起架在桌子横杠下,单手撑住下巴,投向他的视线漫不经心。

夏日阳光炙盛,从窗外投入细碎光斑,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静沉沉地浮跃。斕生

隔壁班透过墙传来的读书声变得模糊,两人视线对上几秒,互相很快错开了视线。

裴言没有和他相认,刑川默契地没有去问他擅自远离的缘由。

但现在,刑川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裴言瞳孔轻微地抖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沉默再沉默。

他先说了声“对不起”,闭上眼睛,眼睫乱颤,“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那时太小,唯一的亲密关系来自于沈苏荷。

沈苏荷那时少有清醒时刻,他们的关系中充满了控制、疼痛和爱。

这样扭扭曲曲的情感链接,是裴言唯一熟悉的,会产生安全感的。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继续相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喜欢了,看见你理其他人,就……”

裴言寻找着措辞,不加掩饰地,揭露自己的丑恶,“嫉妒。”

“我不是个合适的玩伴,你对我好,我却感觉到难受。”

“所以我就想远离你,以为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之前熟悉的关系模式里就好了。”

实际上没有好,裴言在高中第一次见到刑川时,那微妙的嫉妒又在心底翻涌。

裴言看着躺在身边,戴着手铐锁链的刑川,有点自暴自弃,“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对不起。”

“裴言,”刑川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看着我。”

裴言不肯看,刑川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轻声,“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如果你那时候问问我,我也会对你说,不想你和其他人玩,希望你只和我玩。”

“高中时,我也会偷偷庆幸,你总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出现新的人。”

裴言喉头滚动,艰难、迷茫地疑惑,“你会吗?”

“我会。”刑川抬起他下巴,“我不是什么好人,是你把我想太好。”

裴言不知所措,摇头,“你很好的。”

刑川俯身亲他,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压,让他呼吸有点不畅。

“你也很好。”刑川覆住他后脑勺,“不要再把自己想得很差。”

裴言丧气地垂下眉头,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想听这些,刑川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你走的那天,我也哭了,躲在房间里哭的。”

裴言心头震动不已,颤/抖得厉害,刑川咬他的耳垂,“你哄哄我,叫我哥哥。”

裴言手握成拳抵在他肩膀上,嘴唇禁闭,抿成一条直线。

拉扯之下,他极其小声地叫了声“哥哥”。

尾音被激/烈吞/吃进对方唇齿中,刑川抵着他舌尖吻,侧抱住他,将他往上托。

刑川用力、缓慢地和他焦缠,一直睁眼盯着他。

“别看了……”

裴言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眼睛,盖得不稳,手一直上下小幅度移动,刑川透过手指间隙看他透红的脖颈和锁骨。

“你是不是最喜欢这样,”刑川慢慢云力,井得很什。

裴言无法回答,只剩下意味不明的川息,良久,他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缓慢地从刑川脸上垂下来。

刑川握住了落下的手,十指交叉,送到唇边,低眉垂眼,堪称虔诚地吻了一下——

刑川发帖:crush是超绝回避型怎么办?

意外获得超多回复,很多人都劝他,遇到回避型就快逃!

刑川化身娇妻,回复网友: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好,他不回避的时候,也是很宠我的

第65章 窗外的夜

裴言感觉身上特别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来气,四肢都无法动弹。

他费力地睁开眼,盯着黑夜中低矮的天花板愣神,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上起了薄汗,后背脊椎紧随着浮上来一层密密麻麻的/燥/热。

刑川对自己的体型完全没有概念,一米九多的个子结结实实趴在他身上,脑袋正拱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裴言不想打扰他睡觉,但自己快被压窒息,迫不得已伸手推他。

晃动中刑川皱眉,眼睫颤动,睁开眼从睡梦中转醒。

他醒了却没有起身,反而收紧手臂,抱得更牢,裴言忍不住闷/哼一声,哑着嗓子叫他,“刑川,你好重。”

刑川抬脸,脸上睡意朦胧,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就先来找他的唇,“几点了?”

裴言没看时间,但按照窗外的漆黑程度判断,应该是在深夜了。

“你先起来。”裴言说话都是抖的,被压得不行。

刑川弓起背脊,却没有起身,恶意地往下压,裴言喘气艰难,用脚踩他膝盖蹬他,“真的很重,你快起来。”

刑川就不动了,懒懒地撑在他身侧,抱着他亲他的眉毛,“小没良心。”

“刚刚哭着喊着不许走的也是你。”

裴言虚弱地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眼神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

刑川心情很好地靠在他颈侧,鼻子贴在腺体上,吸他身上的味道。

裴言偏头,“不会闻着难受?”

刑川的鼻尖戳到他腺体附近的皮肤,带起的感觉很奇怪,酥麻麻的。

“不会,”刑川闭上眼睛,声音很低,类似于呓语,仿佛很快就要再次睡去,“你的味道是特殊的,很好闻。”

依据实验室和医院给出的数据,裴言的信息素和普通Alpha没有什么区别,效果、功能、引发的反应都一样。

简而言之,是不会让另一个Alpha感到舒服的。

裴言怀疑刑川在撒谎讨好自己。

裴言转过身,抱住刑川的头,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得很乱。

平山的夜静谧地在窗外流淌,温暖的被窝和怀中人的体温给了裴言幸福的错觉,直到他的腰侧贴上了一个硬质的东西。

裴言知道那是手铐。

枕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醒。

刑川回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手机就被裴言伸长手拿走。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裴言的脸,他的眼皮、脸和唇都红 ,从苍白的皮肤下泛出活色生香的漉湿血色。

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内容,裴言看得蹙眉,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再打。

刑川揉揉眼睛,“谁啊?”

“没谁。”裴言放下手机,坐起身,脱离开他的怀抱,挪到床侧。

刑川看他站起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尔后用手指扶住床垫,站在原地微微弯腰。

刑川起身,往他大/腿/内/侧一摸,湿乎乎的一片。

“哪个Alpha水像你一样多?”刑川低声笑。

裴言本来就不太舒服,身体疲乏得厉害,被说得很恼,往旁侧走了一步,辩驳:“又不全是我的。”

刑川被拷在床头,活动范围有限,裴言躲远些,他就彻底没了办法。

看他别扭地走向浴室,刑川在身后主动问:“要一起洗吗?”

裴言没有回答,沉默拉开浴室门,没一会,浴室里就亮起灯传出水声。

刑川只好看向一片狼藉的床,把凌乱的衣服全都团起放在椅子上,扯下床单,重新换了被套和床单。

等裴言吹完头发,干净清爽地走出来,床上已经焕然一新,他的视线转到堆满了衣服的椅子上。

裴言从最底下扯出那件校服,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一滩可疑的水迹,信息素的味道倒是够浓了,可裴言暂时不是很想要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裴言把衣服放下,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刑川的注视下,他接通了电话,很轻地“喂”了一声。

对面说了些什么,裴言变得有点烦躁,语气强硬,“就是没时间,不行。”

他挂断电话,默默走到床侧,用钥匙打开手铐,让刑川可以去洗澡。

“是谁那么晚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刑川不是很配合,手一直在动。

裴言不得不花了点精力去控制他乱动的手,手铐脱落的一瞬间,他握住刑川的手腕,盯住他的脸,“别想逃跑。”

“不跑,”刑川压着他后脑勺让他低头,仰头和他接吻,“我哪里都不去。”

刑川进浴室后,裴言本打算守在浴室外等他出来,可他坐在懒人沙发上,眼皮沉得一直往下坠,规律的水声像催眠曲,身体的疲倦很快拉着他陷入了睡眠。

刑川推开门,裴言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还在睡着。

无论什么时候,裴言的姿势都很规矩,没有穿鞋的双脚并拢着,双手交叠搭在腹部。

刑川蹲下身,近距离地看裴言的脸,看他密长的睫毛低垂,在眼尾拉开一截像眼线般的阴影。

鼻子挺翘,嘴唇形状也好看,下唇饱满,上唇微薄,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刑川的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微站起身前倾,轻轻地贴住他嘴唇。

裴言呼吸轻浅,刑川简单小心地贴了会,不忍吵醒他,很快就直起腰身。

他打开阁楼门下楼,轻车熟路地走到楼下房间,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刑川拨了个电话给顾明旭,在等待对方接通的时间里,他打开电脑,开始删监控视频。

顾明旭接得不算慢,他还没说话,刑川就开口问他,“你想干什么?大半夜的来烦裴言。”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顾明旭一点就炸,“他给你告状了?”

“我一想就知道是你,”刑川移动鼠标,“别随便冤枉人。”

顾明旭“呵呵”两声,“你最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寻思咋了,回首都区还失联了,不是被裴言关起来了吧。”

“我关心下你,想见见你看你还安全不,就这样,你这个白眼狼。”

“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刑川合上电脑,“就是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回消息,谢谢你关心。”

“别去烦裴言。”刑川再次强调。

顾明旭叽叽歪歪,连说了几个“知道了”,率先挂了电话。

裴言做了个很短暂的梦。

梦里他被抱在沈苏荷怀里,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水味。

沈苏荷的手也变得柔弱,手腕和小臂上不再缠着纱布绷带,她牵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他,“言言,要和哥哥再玩一会吗?”

裴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好小,再转头,就看见了同样变小的刑川。

刑川朝他伸出手,“快来,我们要一起上学呢。”

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裴言下意识又想退缩,但他看见刑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突然萌生出一股勇气。

裴言朝刑川伸出手,沈苏荷抱他下自己的膝盖,刑川往前走两步,把他的手紧紧牵住了。

他回过头,沈苏荷微微笑着,眉眼昳丽,不再有苦色,对他轻轻摆手,“言言,要和哥哥在一起好好的噢。”

裴言心有所感,想要往回,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沈苏荷站起身,垂下眼,眸光微闪,“言言,快快幸福起来。”

“看见你幸福,妈妈就幸福了。”

裴言惊醒,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睡着的一瞬间,心猛地一沉,急忙看向浴室。

浴室里还亮着灯,断断续续有水声传来。

裴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心慢慢放下来,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多。

刑川洗澡时间是不是过于久了,裴言心想,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脏,让他不至于碰了后要洗那么长时间吧?

正想着,刑川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裴言立刻紧张地走近他,握住他手腕带回到床边重新锁好。

“怎么那么黏人,”刑川笑,“又爱撒娇。”

刑川伸手抱他上床,裴言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躺下,环住他的脖颈。

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白朗姆和忍冬两种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水汽、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像是他们小小的私密的爱巢。

裴言额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可能是和刑川刚谈完,尘封的记忆因此涌回,他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无边际地开始假设,如果他选择留下继续和刑川玩,如果他高中时主动走向刑川和他搭话,如果他大学时没有病情加重休学……

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把刑川囚禁在阁楼里,承受同他一样的命运……

裴言吸了下鼻子,声音很小,却被刑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刑川摸他的脸,裴言当然不会如实说自己的想法,只突兀地说了声:“对不起。”

刑川捧着他脸沉默,裴言慢吞吞地说:“我不应该关你的。”

“我之前和妈妈……”裴言睁着眼,眼睛里却没有光点,“被关在阁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被允许随意走动,三餐只能等别人来送,经常饭菜都是冷的。”

“很难受,每天都想出去。”

“对不起,你也很难受吧。”

刑川故作思考地“嗯”了声,语调轻松,“是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