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章就叫书名(已修)
沈祈眠给时屿发消息时,正在外面,要处理一些后面的麻烦。
在公司创办之初,资金来源一部分是接受了沈欣然的投资,她有部分股权,可以参与重大决策,剩下的其他小事可以交给后期提拔上来的高层。
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沈祈眠没怎么插手过,它依旧可以照常运转,今后也会是。
沈祈眠只是随口交代两句,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找沈欣然就好,当郭辰雨问起理由时,沈祈眠沉思片刻,只敷衍地回答着:“你们以后可能会联系不到我。”
郭辰雨不太懂:“为什么,又不是去外太空了。”
沈祈眠一笑了之。
在公司时,他顺便叫来私人律师,无非是一些财产和股份的分配问题,他的亲人不多,只有母亲和弟弟,但是在拟定遗嘱时,特地问:“可以赠予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律师推了推眼镜,认真回答:“当然可以。但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受遗赠人,可以明确拒绝,到期未表示的视为放弃。”
沈祈眠沉思许久:“那是他的决定,就和我没关系了,反正就算他拒绝,我也不知道。”
于是,律师在遗嘱上新填了个受遗赠人。
沈祈眠拿过来看时,指腹在时屿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的那句“时间的时,岛屿的屿”。
时间永远在流动,可岛屿却永远矗立在原地,不惧雨打风吹。
可他不是真正的岛屿,他的心会受伤磨损,自己正是罪魁祸首。
“就这样吧,请替我保密。”
沈祈眠说。
律师微微颔首,对此已是司空见惯,年轻人也有很多立遗嘱的,就是生怕哪天遭遇不测,他想,沈祈眠也是其中之一。
目送律师离开后,正巧手机再次响了,是时屿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地点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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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时间在两天后的晚上七点,地点是市中心最繁华处的一家茶室。
晚上喝什么茶,而且吃精神类药物也禁止喝这种东西,但沈祈眠态度很坚决,说他可以不喝,但那里环境很好。
像是什么仪式感,最百无一用的东西。
踏进茶室,时屿承认,这里氛围的确还可以,装修很中式,整体装潢色调偏暗黄色,灯光却是纯白的,冷光暖影。
穿过幽长的走廊,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见到沈祈眠正倚靠在窗边,面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形颀长,一身黑色风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握不住,只能任由他随风而去,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盛着几分温柔,而非空茫。
中间像隔着一层结界,开始是透明的,直到可以残忍地将他们切割开。
“坐下说话吧。”
沈祈眠开口了,先自己找了个位置。
时屿只好坐到他对面去。
这家茶室的确很有意境,但总是略有几分逼仄,让时屿想到当年最后分离时,在警察局的那最后一面,说尽了狠话,只为离别,那么今晚呢,又是为了什么?
时屿在岁月洗礼下造就的铜墙铁壁,不是为了面对这一刻的,但他确实无能为力。
他手指玩弄着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苦涩蔓延,问道:“所以找我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真的聊你前任吧?说你其实已经不爱对方了,是这样吗?”
时屿几乎要说服自己克服这些不该有的感情洁癖,但是,沈祈眠却摇头否认了,他说:“不聊前任,只谈我们之间的事。”
时屿直接微微发力,似笑非笑:“但我想聊。”
“当初我们刚认识时,你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从春景园离开,就可以来找你,你会对我很好的。”
沈祈眠自顾自往下说:“你确实做到了,哪怕是最初重逢的那段时间,你对待我也是很好的,我都记得。”
时屿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眼底那星星点点的针对荡然无存。
——他为什么会记得当初的事?他什么时候记起来的?他是恢复记忆了吗?
他终于明白了沈祈眠眼底的平静和温和从何而来,经历那么多往事和痛苦的磨砺,总会有几分沉淀了岁月的释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二十五岁的沈祈眠。
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时屿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怪不得他会突然躲着自己,怪不得他不愿意见人,怪不得态度发生转折……
他好半天才痛苦地问:“所以,你还是怪我?”
沈祈眠依旧不回答。
他不想回答时屿的任何问题,只一味地自说自话。
“是我不好,其实我从记事起就只有那一个目标,我为了得到它失败过无数次,但是我从来不会放弃。”
他说:“你说得很对,我是一个不改初心的人。可惜中途失忆了,竟然会来找你,中途出现那么多裹挟我的变数,让我误入歧途——”
“我想说,时屿,这是一条歧途,现在已经到了一切回到正轨的时候了。”
沈祈眠笑了笑,有些疲惫,还有些眷恋的眉眼弯出一丝弧度:“当初我说我会去找你,见你最后一面,但是在警察局相遇后,我就后悔了,我当时想,我们还是再也不见的好。对不起,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见你的,否则也不会,产生这么多不该有的羁绊。”
时屿听得有些糊涂,但他知道,沈祈眠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纠葛,总结成了一句,不该有的羁绊。
他就这样,成了他的歧途。
那么正途是什么,那个Omega吗?
时屿苦笑了一声,深深吸气,刺激得眼睛一酸,面对恢复记忆的沈祈眠,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做不到对方那么释然,面对沈祈眠,他永远都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爱,一个是恨。没有中间值,更不可能放下。
他只能伪装坚强,言语尖锐:“谁稀罕呢,自从和你相识,我的人生中就只剩下痛苦,除了痛苦,你还给我带来过什么呢?你有你的正轨,我也有我的。”
沈祈眠抿唇:“我知道的。”
时屿试图在沈祈眠脸上捕捉到几分难过的痕迹,但是什么都没有,他当即心痛难忍,意识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伤害到他了:“你会离开青舟市吗?”
沈祈眠侧头,透过玻璃望向窗外。
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我很喜欢这座城市,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也很好。”
如果可以深埋进这片土地,也很好。
每年下了冬雪,都可以当做是时屿前来看他。
沈祈眠说:“但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这里而已,不是因为谁,更不是因为受过什么情伤,这些都伤害不到我,所以不要自己揽责,这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记住我的话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绝对,与你无关,不要自己揽责。
“你要答应我。”
时屿愈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是这样,没头没尾,每句话都没办法串联到一起,不知所谓。
但沈祈眠神情依旧,似乎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气质如同流动的温水,柔软而包容:“那你再好好看看我吧,看清楚我的脸,等明天就把我忘掉,再也不要想起来了,我也不会再记得你了。”
时屿忍无可忍,起身就要走,他不愿意称之为“逃”。
来到门边,便听到沈祈眠的声音再度传出来——
“时屿。”
他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你放心,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面,打扰你这么久,我已经很抱歉了。”
时屿想推开门,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眼泪落在衣服上,晕开明显的一块深色,但沈祈眠仍在继续:“我不大想看你离开的背影,所以这次让我先走吧,好吗。”
时屿没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到脚步声已在靠近,直到擦肩而过,面前的门被轻轻拉开,吹进一股微冷的风。
在垂下眸的视野里,只能看到沈祈眠风衣袖口的带子在晃动。
沈祈眠终究还是又折返回来,用力抱住时屿,埋在他颈窝,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只怪不能融进骨血之中,倾尽所有的不舍和心痛,眼底晃动的泪光尽数忍下,在当下,这是独属于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他可以不在意身体,不在意所有疼痛,但是离别终究不同,它可以痛到灵魂深处。
“我走了,小鱼哥哥。”